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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3 01:59:30

导语

毕业照那天,周野撕了我准备送给北窗的情书。

碎纸落到同桌许栀脚边,她蹲下去捡,指腹被纸边划出一道口子。

周野问我:“你敢不敢把信读出来,让她听听?”

我打了他,也把许栀护在身后。

直到他拿出一张旧照片,告诉我,那个陪我通信三年的人,从来没有远在别处。

许栀攥着最后一片纸,没有否认。

可他们都不知道,信封里写的那句话,我已经改过许多遍。

我带信来,原本就想亲手交给她。

他们却替我撕掉了开口的机会。

第一章 毕业照上的碎纸

周野抽走信封时,我正替许栀整理领口上翻出来的校牌绳。

我伸手去拿:“还我,那个不能折了,里面的纸已经裂过一道。”

他看见信封上的北窗收,拇指压着封口,没有把信交回来。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跟你没关系,拍完照我自己送。”

纸张被扯开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来,我抓住他的手腕,只抢下一角信封。

靠近台阶的男生拖长声音起哄:“周野,你拆谁的情书呢?”

许栀从我旁边蹲下去,碎纸落在她鞋面上,她一片片捡进掌心。

周野看着我:“别等了,北窗不会来。”

我把他手里剩下的纸扯回来,纸边擦过手背,留下一道发红的痕迹。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那封信是写给我的。”

“你看过吗,你凭什么说是你的?”

他没有回答,我盯着他手中剩下的半截信封,手掌已经挥了出去。

那一下过后,我掌心发麻,他偏过脸,嘴唇磕到牙齿,沾了一点血。

许栀扶住我的胳膊:“知遥,先别管他,我们把信捡起来。”

我从她掌心拿回纸片,其中一片粘着血,她拇指侧面破了口。

她想替我擦掉纸上的红印,我把那片纸收进校服口袋。

“别擦了,越擦越破,你先找张纸按住。”

周野抹过嘴边:“你敢不敢现在把信读出来?”

“我写的东西,凭什么读给你听?”

“那就读给许栀听。”

我把许栀往身后拉,手里那把碎纸揉出更深的折痕。

“你抢我的信,还要把她扯进来,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台阶那边有人举起手机,我朝镜头看过去,对方把手机转向了操场。

“别拍,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

许栀握着我的手臂,指尖沾了纸屑,她喊周野的名字,后面的话被他截住。

“你还要等她把信投进去,再换个地方告诉她,北窗去不了吗?”

我转回脸:“你在跟谁说话?”

周野从校服内袋拿出一张旧照片,边角已经磨起白毛。

照片里,许栀扎着双马尾,坐在看台下面,腿上压着我的数学错题本。

高一运动会前,我替她扎过那样的辫子,她嫌麻烦,只留了一上午。

我去接照片,他却捏着没有松手。

“你找了三年的北窗,就在你旁边。”

我碰到照片的手背贴上许栀的手,她比我先拿住了另一端。

“他没说全。”

她终于抬起脸,却先去看周野:“照片是我给你的,你答应过让我自己说。”

“你自己说,然后又让她等到暑假结束?”

“那也是我的事。”

我把照片抽出来,许栀手指松开,纸角刮过我指腹,带着一点汗。

“你们先停,我现在问什么,你们答什么。”

周野向前挪了半步:“知遥,我没有拿这件事跟你换过什么。”

“我还没问你。”

他将手伸进口袋,又拿出来,掌心里只剩从信封上扯下来的邮票贴纸。

我认得那枚贴纸,是许栀去年陪我买练习册时,书店老板送的。

它一直夹在我的英语书里,今天早上才被我贴上信封。

摄影师在操场边喊班级集合,许栀把校牌绳从领口抽出来,又塞回去。

“知遥,照片拍完,我把事情都告诉你。”

“为什么还得等拍完?”

“你等这张毕业照,等了这么久。”

我看着她:“所以你知道,我会不想跟你拍?”

她抓着校牌,塑料边压进指腹。

风从台阶下卷上来,我掌心一片碎纸飞出去,落在宣传栏底下。

我追过去,用鞋尖挡住它,上面剩着半行字,是我昨晚写的。

如果那个人是你。

我把纸捡回来时,周野已经朝摄影师走去,许栀站在原地,手里还留着一片。

她把那片递给我,避开了我的手指。

我没有接,先拦住了她去操场的路。

“许栀,你到底是谁?”

第二章 谁先写下那个名字

“你同桌,许栀。”

她说完,把那片纸平放在我的掌心。

“北窗的信,大部分也是我写的。”

我看着那片纸上的日期:“大部分是哪一部分?”

“从高一下学期那封,让你别扔掉物理卷子的信开始。”

“前面的呢?”

许栀朝操场方向看了一眼,我抓住她校服袖口,不许她再走。

“别找周野,你知道多少,先告诉我多少。”

“北窗这个名字是他起的,最早的校园匿名账号,也是他在用。”

我把碎纸塞进书包夹层,拉链卡住信封,我重新抻平,才把它拉好。

“学校信箱里那个隔层,也是他的?”

“是,纸信投那里,线上留言也会转到账号里,后来密码给了我。”

“所以我写喜欢他的时候,你们都知道。”

许栀拿纸巾按着伤口:“我知道得晚一点,他先回过你几封。”

“晚一点是多少?”

“运动会以后。”

我将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道胶痕,像从相册里揭下来的。

“你拿这张照片做什么?”

“想给你,在毕业前坦白,照片背后本来夹着一张纸。”

“纸呢?”

“我拿走了。”

我把照片递还给她:“你准备说,又把话拿走了。”

她接的时候没有拿稳,照片碰到书包,落进敞开的外袋。

“是,我做了。”

周野从台阶下走回来,手里带着一瓶水,拧开以后放在花坛边。

“摄影师先拍别班,我们班往后排。”

我问他:“第一封回信是你写的?”

“是。”

“北窗看得见香樟树,这句话也是你写的?”

“那时候我坐在旧楼北边,随手取的名字。”

我高一第一次月考考砸,去旧楼补交作业,曾看见北窗账号贴在信箱旁。

后来那封情书里,我写自己喜欢能把烦心事听完的人。

收信人没有姓名,只有北窗。

“我问过你是不是我们学校的男生,你说是。”

周野盯着花坛里的水瓶:“那封是我回的,当时回信的人确实是我。”

“换人以后,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栀先答:“我怕你知道,就不写了。”

我看着她,她没有躲去周野身后,纸巾被她折成小块,又重新按回伤口。

“我知道你以为对面是男生,也知道应该纠正,我没有纠正。”

周野接过话:“我把账号交出去的时候,没想到你们会一直写。”

“你后来想到了,还是替她送过信。”

“替过。”

“那你刚才凭什么说,那封信是写给你的?”

他的鞋尖碾过一粒砂石,过了一会儿才抬头。

“我看见北窗两个字,想起第一封。”

“你连今天信里写了什么都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

我把手背上被纸划开的地方给他看,已经不疼,红痕还留着。

“我打你那一下不对,我向你道歉,但你撕信的事,不会就这样过去。”

“我知道,你要我怎么补?”

“先别再问我,让你舒服的处理办法,不该由我替你找。”

许栀把水瓶拿过来,放到我手边,没有碰我。

“知遥,要不要先洗一下手,纸上有灰。”

我没有拿水:“那封写着你可以不当第一名的信,是你写的?”

“是。”

“说雨天鞋里进水,回去要先换袜子的,也是你?”

“那天你在教室坐到晚自习,鞋一直没干。”

我手指抵住书包拉链:“我没在信里写这件事。”

许栀把带血的纸巾攥回掌心:“我坐在你旁边。”

操场广播响起,我们班的名字混在电流声里,我听漏了后半句。

许栀问:“还拍吗?”

我将书包递给她,又在她接住前换到自己肩上。

“拍,三年的毕业照,我没打算不要。”

“那我站哪里?”

“按原来的名单站,你不用替我腾位置。”

第三章 她站在我的右边

拍照时,许栀还站在我的右边,肩膀隔着一点距离,没有再挨过来。

摄影师让我们靠近,她抬起脚,又落回原处。

我朝她说:“往左一点,后面的人被挡住了。”

她照做,校服袖子碰到我的手臂,布料里有洗衣皂的味道。

以前晚自习犯困,我趴在桌上,她总把外套叠好,垫到我的额头下面。

摄影师抬手,我看向镜头,没有把脑袋偏向她。

拍完后,许栀跟着我回教室,走到门口时先问:“我能进去吗?”

“那也是你的教室。”

“我想问,能不能跟你一起进去。”

我把书包放在桌上,抽出一本没交的毕业去向登记册。

“把门开着,周野也进来,我要把时间弄清楚。”

周野靠在门边:“你问,我不再替她答。”

我在登记册背面划出两栏,写上他们的名字,笔尖把纸戳出一个凹点。

“高一寒假,我说家里让我去学医,北窗回我,先问问自己愿不愿意。”

周野说:“我回的。”

“高二分班前,我说想留在原班,北窗问我是舍不得同学,还是舍不得习惯。”

许栀将自己的椅子拉开:“那封是我。”

“我后来告诉北窗,我舍不得我同桌。”

她看着桌角,没有再拿纸巾折来折去。

“我知道。”

周野把花坛边那瓶水带了回来,放在后门,没有往我们桌上送。

“有几封信是她让我放的,我当时说过,让她告诉你。”

我把笔搁下:“你提醒过她,不能抵掉你替她做的事。”

“我没打算抵。”

“今天之前,你有没有看过她回的信?”

“没有,她给我的时候都封好了。”

许栀补了一句:“我没给他看,也没有把你的信念给别人听。”

我摸到课本夹层,里面还有一张被压平的打印纸,是北窗去年冬天的回信。

“这些信我连你都没给看过,许栀。”

她伸出的手收回桌沿下面。

“我知道,你收起来的时候,会先看看我在不在。”

“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想让你给我看,又怕你真给我看。”

我抽出那封信,纸上说,考不好可以先回座位,你同桌会给你留位置。

那天数学联考,我在走廊坐到上课铃响,许栀拿着我的椅垫来找我。

她说地上凉,讲评要开始了。

我一直以为北窗是在安慰我,没想过写信的人连那块椅垫都拿过。

“你有多少回,是白天听我说完,晚上再换个名字回我?”

“我没数过。”

“那就别数了,我也不想一封封审。”

许栀看着我手边的信:“你可以问,我不想再省掉哪一段。”

“我现在不想问了。”

我收起笔,她把桌上的信往我这边推,推到一半又问能不能碰。

我自己拿了回来。

周野在门边站直:“知遥,撕信是我犯浑,你把许栀拽到身后那会儿,我还在生气。”

“气什么?”

“你护着她,我却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我望向他,他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的黑色短袖露着一道印花。

从前他站在教室门口,同学都会催我出去,说那个校霸又来借笔记了。

“所以你就替我选了一个知道真相的场合。”

“是,我今天做的事难看。”

“照片为什么在你手里?”

许栀接了过去:“我早上让他替我拿着,想等拍完照再问他要。”

我问她:“怕放自己口袋里,又会藏回去?”

她点头:“我想给自己留一点退不回去的办法。”

我合上登记册:“你选错人了,他也没等你开口。”

窗边的毕业留言簿被风掀开,许栀给我写的那一页露了出来。

前程似锦,得偿所愿。

我把那页压住,抬头问她:“写这个的时候,你准备往哪个愿望里算?”

第四章 那个没被写出的名字

许栀没有去碰留言簿,她拉开自己的书包,拿出一叠装订好的纸。

“这些是我打算给你的,没敢只带那张照片。”

我看见首页写着日期,后面依次印着我熟悉的开头。

“你把聊天记录打印了?”

“只打了我写给你的部分,你的信我没复制。”

周野从门边退开:“我先出去,你要问最前面的信,再叫我。”

我没有叫住他,等他的鞋声走远,才翻开第一页。

许栀站在桌边:“有一句,我得先告诉你。”

“你说。”

“我用北窗给你写信,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能把它全说成陪你聊天。”

我把纸翻错了页,又翻回去,订书钉刮着指腹。

“从什么时候?”

“高一运动会以前,那次你把座位表拿去找老师,说我坐后排看不清板书。”

“你本来就看不清。”

“老师问谁愿意跟我换,你把自己的名字划过去,第二天又搬到了我旁边。”

我记得那天桌腿不平,她在下面垫了折起来的练习纸,连我的桌子一起垫好。

“那也不一定是喜欢,换个同学我也会帮。”

“我知道,所以我后来没拿这件事当证据。”

她坐回椅子,只占了靠边的一小块,膝盖碰到桌肚里的书。

“我想跟你说话,可你每天都有安排,我找不到借口,也怕耽误你。”

“我什么时候嫌你耽误过我?”

“你没有,是我自己算,每次开口前,都先算一遍值不值得占你时间。”

我低头翻到冬天那页,北窗说,有人愿意陪你,不需要你先考到什么分数。

“写给我的话,你自己都不信。”

她指尖碰了碰页角:“我也想有人这样跟我说。”

我把纸放下,许栀眼睛发红,她拿衣袖蹭了一下,蹭到一半又放开。

“你可以现在走,不用在这儿陪我。”

“我还没说要走。”

“那我继续说,我喜欢你,跟周野喜欢你的那种一样。”

我看向教室后门,走廊里没有人。

许栀把椅子往后挪:“这件事也应该由他告诉你,我又替人说了。”

“我知道他喜欢我。”

她握着椅背:“你知道?”

“他借了三年物理笔记,明明自己选了历史。”

我从前只当他不肯认真找借口,也知道自己每次递笔记,都没有往情书那边想。

许栀问:“那你今天的信,还要给他看吗?”

我摇头:“他没有资格要求我读,你也没有。”

“好。”

她应得快,我看见她又把手收回膝上,仿着刚才不碰我东西的姿势。

我把自己那把碎纸倒出来,按着折痕铺在桌面上,她去书包里找透明胶。

“能用吗?”

我接过胶带:“可以,你帮我按着边,别压住字。”

她把破了口的拇指蜷起来,换另一只手按住纸角,我撕下一截胶带。

纸片拼到一半,那句如果那个人是你露了出来。

许栀的手指偏开,胶带落歪,我揭下来,带起一点纸毛。

她问:“这个你,是谁?”

我没有再粘:“本来准备当着你的面问,现在我不想照着原来的顺序来了。”

“知遥,我以为你会讨厌我。”

“你可以担心,但你不能替我把答案写好。”

她用手背擦掉桌面上滚下来的水滴,纸片边沿还是湿了一小块。

我从书包里拿出纸巾,放在她手旁,没有替她擦。

“还有,我知道你喜欢我,跟我原谅你,是两件事。”

许栀抽了张纸,按着鼻子答:“我记住了,你慢慢想。”

第五章 我也藏过一句话

我把拼好的信带回家,没放回课本夹层,单独夹进透明文件袋。

许栀发来消息,问我能不能告诉她,哪天方便把剩下的信拿来。

我回复周六,旧教学楼楼下,又加了一句,先不要来我家。

见面时,她带着一个装饼干的铁盒,盒盖上贴着手写的日期。

“你的信都在这里,没有缺,你可以对照。”

“你连信封都留着?”

“你每次贴歪的邮票贴纸,也都留着。”

我打开盒子,最上面压着高一下学期的信,那阵子我换了绿色墨水。

许栀指着下面:“最早给周野的那几封,我没拿,他会自己还你。”

我把盒子放在膝上:“我今天也有件事要说。”

她原本已经起身,又扶着石凳边缘坐回来。

“我去年冬天就怀疑过你。”

她没有问真假,先问:“哪一封?”

“你记不记得,我告诉你我想把北窗的信都扔了。”

“记得,你说写信太耽误时间。”

“那天我只说给你听,晚上北窗就告诉我,信可以慢慢回,别急着丢。”

许栀捏住书包肩带:“我当时急了,没管这句话该不该知道。”

“我也没问,我去找过周野,问他北窗跟你是不是认识。”

“他说什么?”

“他说,你们学校就那么大,认识不稀奇。”

她把肩带放回腿上:“他替我遮过去了。”

“我后来又试过一次,我在信里说想吃城南那家的栗子。”

许栀看向我手边的铁盒。

“第二天你说路过,给我带了一袋,可那家店在你回家的反方向。”

“我说去买参考书。”

“你连参考书的袋子都没带。”

她抬手盖住额头,手指从发间穿过去,又落下来。

“你那天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吃。”

“你剥栗子烫到了手,我不想再问。”

许栀朝我靠过来一点,椅面发出摩擦声,她又坐回原处。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

“我也怕。”

这句话说出口,我终于不必盯着盒盖上的日期。

“如果北窗真的是你,我不知道我想见的人到底算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坐一张桌子。”

“你怕我躲开?”

“也怕是自己猜错了,问出口以后,你觉得我把你的好想歪。”

她把指甲边的一点倒刺按平,没有来碰我。

“知遥,你不用为了让我好受,把错分走一半。”

“我在告诉你我的事,你先听完。”

“好,你说。”

旧楼窗户没关紧,风吹得窗框轻响,我把最上面的信重新压住。

“周野帮过我,我记得,我也喜欢北窗写的那些话,可我在学校找人时,先找的总是你。”

“有一回晚自习停电,你摸黑拉住我的手,你说怕我被桌腿绊倒。”

许栀抬起头:“那次,我还牵到了你的袖扣。”

“我知道,我走到走廊都没把手抽回来。”

她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腿边,又慢慢合拢。

“我以为你没注意。”

“我注意了,第二天你却一句都没提,我也装作没发生。”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那封拼起来的信,胶带横穿字迹,折起来已经鼓出一层。

“我今天带来,给你看最后一行,其他的等我愿意了再说。”

她靠过来读,头发垂到纸边,没有伸手。

那行字写着,如果那个人是你,拍完毕业照,能不能别再让我转交了。

许栀看完,问我的时候声音带着鼻音:“你原本是想认出我吗?”

我把纸重新收起:“我想让你自己告诉我。”

第六章 撕掉的东西怎么还

周野约我见面时,我让他来学校信箱旁,他回了一个好,没换地方。

旧楼门口的匿名信箱已经清空,底部还残留着胶带贴过的方框。

他拿着牛皮纸袋:“最早那几封都在这里,还有我记得的回信内容。”

“回信我留着,你不用凭记忆补。”

“有一封你可能没留,我拿出来以后,又放回去了。”

我没有接袋子:“什么意思?”

“高一寒假结束,你约北窗去图书馆,我写了答应,后来没投进去。”

“为什么?”

他摸了摸嘴角,那里的伤口已经结痂,手碰上去又放下。

“我怕你见到我,觉得这个名字白用了。”

“你在学校敢堵着人催交作业,连见个面都不敢?”

“堵人容易,你拿着信坐在那儿,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记起高一开学那周,自己在图书馆等到闭馆,回去还给北窗写信。

我在信里说,没关系,可能是你临时有事。

“后来许栀接手账号,是你的主意?”

“我先提的,觉得她比我会说话,她看完你那封考试失利的留言,说她来回。”

“我问你们为什么换人,你们说的是没想到,周野,这件事有哪一步不需要想?”

他把纸袋搁在信箱上,没有再往我面前递。

“你说得对,我后来还拿这个骗过自己,觉得我只是帮忙送信。”

“你知道她喜欢我?”

“后来知道,她写一封信能改一晚上,却不肯当面多说一句,我再迟钝也看得出来。”

“所以毕业那天,你就忍不住了。”

“那天她说要坦白,我把照片带着,等你们过来,你却又拿了一封北窗收。”

他把视线从信箱挪到我脸上。

“我以为她还要躲,我也不想再替她拿信,手比脑子快,后面的每句话都越说越难听。”

“你可以不拿,可以拒绝她。”

“我知道,我没资格撕你的东西。”

我打开纸袋,里面除了旧信,还有一张写了字的稿纸。

周野说:“道歉,不用现在看,我也没写求你原谅。”

“你为什么想抢那封信的归属?”

“我想听你说,你喜欢过我。”

我把纸袋卷口折回去,没把手伸向里面的信。

“你想听,我就得说吗?”

“你不用,我后来把第一封情书又看了一遍,你当时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清单,上面是那天看见撕信、后来问过我的同学。

“我要你去把事情说清楚,只说抢信和撕信,许栀的事不许提,我的信也不许提。”

他接过清单:“可以。”

“如果有人拍了照片,你去问能不能删,问到哪一步,告诉我,我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处理。”

“我今天就问。”

“还有,别再用喜欢我来解释你那天做的事。”

周野把名单收进校服口袋:“那句话,我以后不往你面前放了。”

我提着纸袋走到校门,他在后面喊我,脚下却没有跟过来。

“林知遥,我确实喜欢你,最早回信的时候就喜欢。”

我停在门岗旁,回头等他往下说。

“这句是我自己的,你不用给北窗回。”

“我收到了。”

“那以后还能不能……”

“我现在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先拨给了清单上的第一个人。

我往公交站走,听见他对电话那头说,那天是我做错了,别再拿她开玩笑。

第七章 志愿表上没有空位

填志愿的讲座开始前,许栀把自己的草稿表递给我,问能不能帮她看一遍。

我接过来,第一页的学校和她之前告诉我的不一样。

“你不报那所师范了?”

“还在考虑。”

“考虑了什么,专业不合适,还是分数不稳?”

她拿着笔,在表格旁边点出一个墨点,没有写字。

“离你想去的地方太远。”

我把表放回她面前:“这理由不够,你再想。”

许栀抬头:“可我确实想离你近一点。”

“你可以想,但你之前查了那么久,那所学校的专业、课程,你都讲给我听过。”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现在把表给我看,是希望我帮你选,还是希望我留你?”

她把笔帽扣上,手腕压住那张被改过的草稿。

“可能都有。”

我拿出自己的表,推到两张桌子中间。

“我也有改过的地方,你可以看,但我不会把想学的专业划掉。”

“我没让你划。”

“所以我也不会让你划。”

她盯着我的志愿表:“你连学校附近哪儿能租自行车都查了。”

“我还查了食堂,查这个比查分数线轻松,累了就换着看。”

许栀笑了一下,又把自己的旧表从文件夹底下抽出来。

“旧的在这儿,我没扔。”

“给我看看你最想上的那个专业。”

我们把课程介绍摆在手机上,她讲实习安排,我拿笔圈出没看懂的名词。

讲到一半,她突然把手机按灭。

“知遥,我想问一件跟志愿没关系的事。”

“你问。”

“如果我去了那边,你还愿意跟我联系吗?”

我没有马上答,先把被她遮住的那一栏看完,记下要问招生老师的问题。

“我愿意,但这句话不能拿来保证我们会怎样。”

“我知道,我只是怕你说,需要考虑,然后我们就谁都不说话了。”

“那你可以问我,不能替我失联,也不能再留一封信,人却找不到。”

她把手机解锁,重新翻到专业介绍:“好,我不藏。”

晚上我收到她发来的表格照片,第一志愿恢复成了最初那所学校。

她打电话来,开头先问我有没有时间,我拿着刚洗好的杯子坐回书桌前。

“有,你说。”

“我填好了,跟家里也谈过了,明天去问老师专业顺序。”

“那你今天能睡个好觉。”

“还有一件事,我把北窗的账号退出了,密码写在交给你的那叠纸后面。”

我放下杯子:“你打算让我处理?”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一起把它关掉,如果你要留记录,就先留。”

“记录留着,账号关闭,以后用你自己的名字找我。”

电话那边传来翻纸声,她大概又在找笔。

“那我能不能用自己的名字,约你明天下午去书店?”

“你不是要问老师?”

“上午去,我查了老师值班时间,下午没有事。”

我把日历翻到明天,在空白处写上书店。

“可以,不过我没答应跟你谈恋爱。”

“我知道,我先约一次书店。”

我放下笔,又补了一句:“也别再说路过,你家离那儿不顺路。”

她在电话那头笑出声,答我:“这回专门去找你。”

第八章 许栀开始学着开口

许栀到书店时,手里拿着一杯冰饮,另一只手空着,没有替我点好。

她把菜单推过来:“我记得你以前要少冰,今天还要吗?”

“今天想喝热的,刚从空调车上下来。”

“那你自己选,我差点按以前的给你买了。”

我选好饮料,轮到付款,她把手机递近,又停下来问:“这次能请吗?”

“能,下次我请。”

她收起付款码:“那我把下次记下了。”

书店里的座位空着一排,她没拉着我往里走,站在书架旁等我选位置。

我拍了拍靠窗那张桌子:“这里吧,别把每一步都问成申请。”

“我怕你觉得我又替你做决定。”

“选座位可以商量,撕我的信不行,你不用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

她把书包放到椅背上:“我还没学会分那么清楚。”

“你以前在信里挺会说。”

“写信可以删,见你就没有删除键。”

我捧着热饮喝了一口,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新笔记本,封面没写字。

“送你的,可以拒收,里面没有替你排暑假计划。”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计划?”

“你已经排了三版,再添一本,可能会被你拿来垫桌腿。”

我翻开封面,首页写着我的名字,下面另起一行,落款是许栀。

我指了指空白处:“只写名字?”

“想写别的,但写完又觉得应该当面说。”

“那你说,我听着。”

她把饮料杯的吸管纸折起来,折到一半又摊平。

“今天见你之前,我换了两次衣服,后来觉得你可能根本不注意。”

我看向她的袖口:“注意了,没穿校服。”

“这个谁都看得出来。”

“耳边那枚发夹也是新的。”

她抬手碰了一下,碰歪了,又去照玻璃里的影子,我伸出手,停在她耳边。

“能帮你吗?”

许栀点头,我把发夹往上别好,指腹擦过她的头发,没立即收回来。

她偏着脸看我,声音压在书店允许的音量里。

“你这样,我会以为有机会。”

我坐回去,把笔记本放到自己的书包上。

“是有机会,但我还要再想想。”

她把那张吸管纸抻平,夹进自己的书里:“那我不乱猜,我等你说。”

“也不用每句话都说等,你想做什么,可以继续做。”

“我想下周再约你一次。”

“下周我要陪家里去看外婆,回来联系你。”

“好,那我先把想去的地方查好,等你挑。”

那天临走前,许栀在门口买了一袋栗子,摊主递过来时,纸袋烫得她换了只手。

我接过一半:“夏天还卖这个,你还真找到了。”

“想吃,不是路过。”

我剥开一个,栗子粘着内皮,抠了半天没抠干净,许栀递来纸巾。

“给我吧,我剥。”

“你先吃自己的,别又忙着照顾我。”

她咬了一口,烫得没顾上说话,我把纸巾推回她手里。

她捂着嘴,眼睛里带出水,我也被手里那个烫了一下,连忙把它放回袋沿。

我们站在书店门口,各自吹着半颗栗子,她先笑,我跟着笑得没拿稳纸袋。

许栀替我托住袋底,问:“下次是不是该换个吃的?”

“下次再说,我还没吃完呢。”

第九章 把问题交还给我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我给许栀打了电话,她接起来先念了一遍学校和专业。

我说恭喜,她问我,我也把自己的结果念给她听。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我们现在可以高兴了吗?”

“可以,志愿系统都关了,不用再回去检查。”

“我刚才真的又看了一遍。”

“我也是,看完还截图,怕自己记错。”

她笑完,问晚上能不能见面,我约她去学校旁边那家面馆。

那里还贴着毕业季优惠,老板认得我们,把从前常点的配菜拿出来询问。

许栀先看我,我说照旧,她才把碗往桌子中间挪。

等面的时候,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我手边。

“这次写了我的名字,也写了你的名字,你可以带回去看。”

我拿起来,封口没有粘。

“为什么不封?”

“我想当面读,你如果不愿意,就把它合上。”

“读吧。”

她把信纸抽出来,没有照着第一行念,先伸手将桌边的醋瓶移远。

“我今天还是会担心你不选我,会想自己是不是又说多了,可我不想再让你猜。”

我扶着杯子,她看着我继续说。

“高二那次你发烧,我跟你去医务室,你靠着我睡着,我后来整节课都没舍得换姿势。”

“难怪你第二天说肩膀酸。”

“我骗你说搬书搬的,其实书是你帮我搬的。”

我把杯子放下,她手里的信纸被风扇吹得晃动,我替她按住下沿。

“还有呢?”

“毕业前,你问我想去哪座城市,我先问你,你答完以后,我把自己的答案藏了。”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有一句你不知道,我想跟你去同一个地方,也想去自己选的学校,那时候我以为只能留一个。”

我看着信纸上的涂改,她写过的字被划掉,旁边挤着新添的一行。

“现在呢?”

“现在先上学,想你了就问能不能打电话,想见你了就查车票,查完先问你有没有空。”

“如果我忙呢?”

“我去做自己的事,等我们都空了再约,不拿没见面当成你不喜欢我。”

她把信纸转过来,让我看最下面的签名。

“我想和你谈恋爱,用许栀这个名字,你愿意吗?”

老板端着面过来,她把信往回收,纸边碰到碗沿,我拦了一下,没让汤溅上去。

等老板走开,我问她:“你准备了多久?”

“从你说有机会那天开始,改了几个版本,今天决定别再改了。”

我拿起筷子,又放下,从书包里抽出那封拼好的信。

许栀伸手接,我压着信封,没有松开。

“先听我说完,这次谁都别抢。”

她将手放回桌上:“你说。”

“我试过把北窗和许栀分开想,想来想去,能记清的都是你在教室里的事。”

“可我还记得你骗过我,这件事不会因为答应你,就被抹掉。”

她点头:“我不要求抹掉。”

“以后我可能还会问,也可能因为你突然藏起手机,就多想一会儿。”

“你问,我答,我不说你翻旧账。”

我把信推过去,掌心里留着胶带粘过的触感。

“那就试试,许栀,我愿意跟你谈恋爱。”

她接住信,没有立刻展开,先问我能不能再说一次。

“面要坨了,你先吃。”

“吃完还能听一次吗?”

我夹起面条,忍着没笑:“看你今天吃得快不快。”

第十章 收信人写全名

出发去大学前,我收到周野发来的消息,附着几张已经打码的聊天截图。

他把那天拍到的照片一一问过,能找到的几个人都答应不再转发。

他还在班级群里说明,毕业那天抢信撕信是他做错,收信人是谁与别人无关。

消息最后写着,遗漏的你告诉我,我继续找。

我回了谢谢,又补上,这件事到这里,以后请先问。

他隔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好,没有追问我和许栀的关系。

领取毕业纪念册时,我们在学校门口碰见,他身上还背着那个黑色书包。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册子:“照片没重拍?”

“拍得挺好,为什么重拍。”

“我那张嘴角肿了,班主任还问是不是长口腔溃疡。”

我把纪念册翻开:“你可以自己跟她解释。”

他笑着挪开视线,没有朝站在门里等我的许栀招手。

“听说你录上想去的学校了,恭喜。”

“你呢?”

“也录了,离家远点,我妈说省得天天听人告状。”

我点头:“到了认真上课,物理笔记不借你了。”

“早知道就不该找那个借口,历史笔记你又没有。”

他说完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朝校门外走,没有再问以后能不能联系。

许栀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份盖好章的材料。

“说完了?”

“说完了,你怎么没过来?”

“你们自己的话,我站这儿等就行。”

我把纪念册夹到腋下,接过她手里的那份材料,腾出另一只手。

她看见以后,先碰了碰我的手指。

“这里可以牵吗?”

“可以,不过别把材料掉了,刚盖的章。”

她把文件夹夹紧,才将我的手握住,掌心出了汗,走到台阶边又松开一点。

我勾回她的手指:“没说要松。”

“我怕你热。”

“热了我会告诉你。”

我们去旧楼看了一眼,匿名信箱已经卸下来,墙上留着浅色的方印。

许栀把手机拿出来,给我看已经提交成功的账号注销申请。

“记录都存好了,我那份存进了硬盘,你的发你邮箱了。”

“收到了,我还没整理,等开学以后再慢慢看。”

“你不急着看也行。”

她将手机塞回包里,我看见里面还放着当初那张运动会照片。

“怎么又带着?”

“想问你,要不要在这儿重新拍一张,旧照片只有我。”

我站到她旁边,让她把手机调成前置,她却先伸手替我把文件夹换了个方向。

“上面有身份证号,别拍进去。”

我把文件夹翻过来,靠近她的肩,镜头里终于装下两个人。

照片拍完,她问能不能设成聊天背景,我点头,看着她把北窗留下的旧图换掉。

开学后,我们的作息比暑假难凑,许栀有晚课,我被社团招新拖到饭点。

第一次约视频没约成,她发消息问我是不是还在忙,我直接打了语音过去。

“在排队买饭,今天可能没法聊太久,你还没吃吧?”

“刚下课,准备去食堂,你想说话就带着耳机,我陪你排一会儿。”

“你也记得买饭,别光听我说。”

她答应着,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跟窗口阿姨说要一份番茄炒蛋。

我把手机拿近:“你不是嫌食堂这个偏甜?”

“今天想吃,你别把我所有喜好都记成固定的。”

我笑着答她:“行,许同学,我改一条。”

第一次见面定在假期,我们各自查票,再把有空的时间放到一起。

出发前,我在书桌上写了一张新的信纸,收信人写了许栀的全名。

室友问怎么还写纸信,我说有一句话,想让她拿在手里。

到了车站,她背着包站在出口,手里没有提前买好的饮料,先问我想喝什么。

我把信封交过去:“先收这个,路上没折过,也没人碰过。”

她看着封面上的姓名,拇指沿着笔画旁边划了一下。

“能现在拆吗?”

“能,不过你得当着我的面看。”

她拆开信,里面没有毕业那天准备好的长篇,只有新写的一句话。

许栀,今天想先抱你,其他安排往后放。

她把信重新装好,连同车票一起收进包里,随后张开手臂。

我走过去,额头碰到她的肩,她抱住我时还记得避开我背后的水杯。

“林知遥,我现在可以不用先回信吗?”

“可以,先抱够再说。”

她抱着我笑,肩膀轻轻动着,我抓住她背包上卷起的带子,替她捋平。

过了一会儿,她靠在我耳边问:“够了吗,我想再抱一会儿。”

我把手往她背后挪了挪。

“车票买到晚上了,你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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