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突然消失的白月光。
却因公司变动,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三年了,她还是没变。
包括,她看我的眼神。
01
谈判桌上。
宋时雨正坐在我对面,把合同递过来。
「你先看看。」
我接过来翻看。
条款很合理,我没理由拒绝。
总部对这次收购非常认可,我只是负责来走个过场。
「我这边没问题。」
她不对劲。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翻合同的手上,再慢慢移到我的唇,最后定在我的眼睛。
我继续往后翻了翻。
她开口说:「你确定?」
她突然站起来,绕到我身旁,弯下腰,凑得很近。
手指捻着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点了点几项条款,然后就盯着我看。
「白总,你再仔细看看啊?」
语气带着点玩味,说完还笑了一下。
我被她笑得有些懵,低头仔细看去。
最后几页写着:
补充协议·情感条款。
甲方:宋时雨。
乙方:白曲。
本协议为正式收购合同之补充,不单独构成法律文件。
甲方已知悉部分条款可能不具备法律强制效力,仍要求写入。
乙方有权逐条提出异议,甲方有权逐条驳回。
第二十七条:乙方留任公司主理人,直接向甲方宋时雨汇报,甲方对乙方重大决策拥有一票否决权。
第二十八条:乙方须在合同生效后七日内搬入甲方指定住所。
第二十九条:乙方须配合甲方进行「历史遗留问题清算」,每周不少于两次共同晚餐,每月不少于一次约会,内容由甲方决定。
第三十条:乙方不得失联、冷暴力、逃避沟通;未经甲方报备,不得与除甲方以外任何人单独用餐、饮酒、出差。
第三十一条:若乙方违反上述任何一条,视为自愿放弃收购尾款,并接受甲方提出的私人补偿方案。
第三十二条:本合同最终解释权归甲方宋时雨所有。
我盯着,半天没说话。
宋时雨就站在我旁边,弯着腰,离我很近。
她身上的味道先于记忆抵达——雨后森林,潮湿的木质调混着一点柑橘。
三年了,她连香水都没换。
我发了会儿呆。
直到她抬手,把合同转正,拿起桌上的笔,塞进我手里。
又抬手把我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我的耳廓。
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看清楚了?」她问。
我定了定神,把合同推在桌子上,然后抬头看她:
「宋时雨……这是收购公司?还是我?」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姿态从容。
「有区别吗?」她说,「公司是你的,你也是公司的。我收购公司,当然连人一起收。」
「这不合法。」
「我知道。」
她语气轻飘飘的,眼神却始终落在我脸上。
「签还是不签,你可以自己选。」她顿了顿,「我写给你看的,不是给法院看的。」
「我凭什么签?」
我说完,看见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下来。
她盯着我手里的合同,声音低了几分:
「就凭你……让我等了三年。」
我一愣,三年……
三年前:
那天我临时接到通知,要出差,一周左右。
项目惯例,组里的人都去,我没觉得是什么大事。
我蹲在行李箱前叠衣服,她靠在门框上看我。
「非去不可?」
「嗯,这是惯例。」
「可是你上周才刚回来。」
「这次真没办法。」我拉上拉链,没抬头。
「你不是也一样,还有项目要忙吗?乖一点,我很快回来陪你。」
她没说话。
我抬头,看见她抿着唇,眼圈微微泛红。
我急了,走过去伸手搂过她的脖子,顺她的头发。
「别这样,你知道我见不得你哭。」
「我没哭。」她声音很轻,回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我就是不想你走。」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抱她。
三年前,出差前三天,我接到宋域的电话。
他约我在城郊老宅见面,说有关于宋时雨的事。
我没多想,就去了。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份文件和一个信封。
「白小姐,你离开时雨,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他把信封推过来。
里面是几张照片,是宋时雨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餐厅里。
照片下面附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宋域的字迹:
「时雨已经答应和对方见面,年底订婚。」
「你在她身边,只会影响她的判断。」宋域继续说:
「她刚拿了第一个项目,正是关键期,如果你真的为她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而且,她已经做了选择,你再待下去,只会让她为难。」
他用一言一语,慢慢蛊惑我。
我刚开始不信。
我疯了一样给宋时雨发消息,没人回。
打电话,关机。
那几天她正好在封闭项目组,所有的通讯都被切断。
我去公司找她,被保安拦在外面。
宋域的人每天都在给我施压,每天都有新的证据摆在面前。
最后一天,他给了我一张宋时雨亲笔签名的「分手声明」,上面写着:
「我与白曲已无关系,此后各自安好。」
他还说,如果我不走,他有办法让我妈的公司撑不过下个季度。
我一直联系不上宋时雨,很无助。
最后……我给宋时雨留了一条消息:
「我们分开吧。」
然后换了号码,注销了微信,出了国。
现在,她就在我面前。
一切好像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
最后,我还是签了那份合同。
说不上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我心里也有一块地方,想留下来。
我在补充协议最后写了一句:本协议不具法律效力,仅作情感约定。
宋时雨看了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02
合同生效后。
我搬进了她指定的住处。
房子很大,比我在国外这几年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大。
说是搬家,其实根本不用收拾,她已经提前布置好了。
我只负责拎包入住。
里面的风格全是我喜欢的。
墙上有向日葵插画,艺术感很足,客厅采光极好,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推开主卧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映入眼帘,阳光倾泻进来,亮得有些晃眼。
床很大,床垫不软……她还记得我的腰不好。
我走到床头,柜子上摆着一个相框。
拿起来看,是我和她大学时的合照。
照片里她搂着我肩膀,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脸。
三年了,这张照片她还留着。
手机响了,是宋时雨。
昨天她非要加的联系方式。
「到了吗?」
「刚到没多久。」
看到这个聊天界面,我想起两年前她发过的:
「你在哪?」
「我找不到你了。」
「为什么?」
「为什么离开?」
「你不要我了吗?」
后来我换了号码,注销了微信。
每一条我都记得,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
可我不敢回,我怕我一开口,就会不顾一切地回去找她。
如果我回去了,她会不会恨我?我不敢赌,甚至不敢再见她。
而宋域的话还在耳边——「你回去,就是毁了她。」
我当时真做不到。
……
宋时雨又发来消息:「我去找你。」
「干什么?」
「你别管。」
不到一分钟,门铃就响了。
这么快?
我开了门,她站在门外。
手里拎着几个保温盒,看见我就笑。
眼睛弯弯的,和以前一模一样,漂亮得无可挑剔。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些。」
她抬了抬手里的保温盒,径直往里走,也不管我同没同意,边走边说:
「快来尝尝,都是你之前最喜欢的。」
我看着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拿出碗筷,每一个保温盒打开,热气冒了出来。
糖醋小排、番茄蛋汤,还有蛋炒饭。
她以前经常给我做蛋炒饭。
我最喜欢的就是那份蛋炒饭。
她会加火腿肠,和洋葱,最后撒一把胡萝卜。
色香味俱全,很好吃。
她摆好椅子,回头看我。
「愣着干什么?快来。」
我只好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低头吃了一口蛋炒饭。
味道没变,是她的手艺,很香。
我明知故问道:
「你自己做的?」
「嗯。」她坐到对面,托着下巴看我。
「怕你刚回来,吃不惯外面的。」
「你……很闲?」
「对你的话,我确实很有空。」
我噎了一下,低头继续吃。
她就那么看着我,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
「……宋时雨。」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歪了歪头,笑了一下:「只是想到你要搬家,应该没时间吃饭。」
她说完,用手指扣了扣桌面。
她说谎了。
在一起时我发现的,她每次说谎都会有小动作。
「哦。」
「好吃吗?」
「嗯。」
我放下筷子,抬头看她:「你怎么过来这么快?」
她没立刻回答,先伸手把我面前的汤碗转了个方向,让勺柄朝向我,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住你隔壁。」
我愣了一下。
「隔壁?」
「不然你觉得,我会把你安排在哪?」
她顿了顿,又说:「本来打算……」
「什么?」
「没,你快吃,等会儿凉了。」
吃完饭她也不走,我也不去管她,这房子是她的,随她。
到了晚上,我去主卧整理行李,掏出睡衣去浴室洗澡。
洗完了,正擦头发呢,宋时雨敲门了。
我开门,她递过来一个特别大的盒子。
「礼物,欢迎回来。」
我沉默了两秒,才接过来,「这你从哪儿弄的?」
「刚刚让助理送来的,要不要打开看看?」
我打开,里面是一件质感很好的白色西装。
一看就是定制款。
「这很贵吧?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送你的小礼物。」
「可……」我想说: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收也可以,那你亲我一口就行。」
「……?」
她又笑了笑,说:
「逗你的,快收下,你知道我不缺钱。」
我最后把盒子收好,放进柜子。
她靠在门框上看我,目光从我的脸慢慢滑到脖子,又移开。
「你……洗澡了?」
「刚洗好。」
「哦……」
她还在盯着我看,我有些不自在。
我想,她怎么现在还这样?
那种眼神我最熟悉,以前每次她想亲我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先是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往下,停在嘴唇上。
「要我帮你吗?」她问。
我一惊,以为她忍不住了。
「什么?」
「帮你吹头发啊,着凉就不好了。」
「不用。」
她从门口走进来,一直走到我身边,蹲下。
拉起我空闲的那只手,自下而上看着我。
「真不用?」说着,还拿我的手往她自己脸上放。
看她这阵仗,我顿时有些慌,下意识抽回。
「不用。」
她收回手,站起来:
「……好。那你记得吹,不要着凉。」
我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
她走了,转过身的背影看着有些没精神。
我坐在床边,手里的毛巾攥得很紧。
她刚才蹭我手心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脸很烫。
我正想得出神……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
是林羽冉:
「最近是不是回国啦?」
「嗯,刚到不久。」
「太好了。」
「有时间碰个面吧,我请你吃饭,好久没见了。」
我答应了,因为之前就约好,回国聚一聚。
约在下午四点,临潼饭店。
现在是中午 12 点半,宋时雨突然发来消息:
「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怎么了?」
「想让你履行一下合约。」又补了一句,「想请你吃饭。」
我回她:「我没空。」
「有约了?可我记得你今天没有工作安排。」
我不知道她哪来的我的行程。
「林羽冉约我了。」
发完我就收起了手机。
她没再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羽冉。
林羽冉在大学追过我。
当时我已经和宋时雨在一起,就拒绝了她。
出国后过了一年半,她得知我和宋时雨分开了,开始频繁找我聊天,分享生活,还说想来国外看我。
我拒绝了,她也不提了。
后来就一直这样,我不怎么主动,她倒不觉得尴尬。
也就成了个网友。
后面她听说我要回国,就说以后见一面。
当时和宋时雨分手一年多,没觉得和她聊天有什么问题。
现在倒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有种罪恶感?
而且那份情感合同里写了,不能拒绝宋时雨……
我正想着怎么办,宋时雨回消息了。
「你想毁约也可以,我没问题。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然就按合同来。」
「什么条件?」
「和她吃完饭,来我家。」
我盯着这几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但侥幸心理让我安慰自己,她这人不坏,应该没什么大事。
「嗯。」
「我等你。」
03
下午,我赴约去和林羽冉吃饭。
到临潼饭店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看见我,站起来招手,笑容跟大学时候一样热情。
桌上摆着两杯柠檬水,她把我那杯往我这边推了推,动作自然。
「白曲,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客套地回她,「你也是。」
坐下后她递过菜单,我随便点了两个菜。
她又加了一个糖醋里脊。
「你应该爱吃这个吧。」
我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她聊了很多,工作、生活、大学同学的近况。
我听着,只偶尔应两声。
「这次回来,是打算长待吗?」
「嗯,不出去了。」
「那挺好的。」她低头夹菜,像是随口一问,「你和宋时雨……还有联系吗?」
我顿了一下。
「她是我现在的上司。」
林羽冉的筷子停在半空,抬头看我:「上司?」
「公司变动。」我不想说太多。
「哦。」
她点点头,继续夹菜,没再追问。
但嘴角的笑收了一点。
吃完饭,她付了钱跟着我一起出去。
「我送你回去吧,我开了车。」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还想说什么,我不给她机会,转身拿手机给宋时雨发消息:
「我要回去了。」
林羽冉没再坚持,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坐在网约车上,我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宋时雨说的「来我家」。
她会提什么条件?
手机响了。
「到哪了?」
「快到了,楼下。」
她不回了。
出了电梯,往里走。
走廊灯很亮,照得地面有些反光。
宋时雨靠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马甲,内衬衬衫是酒红色,全身定制款。
应该是刚从公司回来。
很好看,脑子的第一反应就是,很适合她,之前从没见她这样穿过。
她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我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盯着我的脸。
「回来了?」
「嗯。」
「好吃吗?」
「就,还好。」
她不动,就站在那。
我走近她,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电梯偶尔运行的声音。
「怎么不进去?」
「等你。」
说完她直起身,走向我。
她很高,比我高差不多半个头。
以前接吻时我总会踮起脚,但她会微微弯腰,迎合我。
我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清淡的,雨后森林。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不是去你家?怎么不走?」
我不动声色地从她身侧窜了过去,径直往里走。
刚迈出一步,胳膊就感觉被什么拽住了。
我一怔,回头看她:「怎么了?」
她稍微用了点力,把我往回拽。
我感受到有些力不从心,无法反抗,只能顺着她的力道往回倒。
她把我拽进怀里,不让我动。
「先不回,等会。」
我愣了几秒,用手抵了抵她的肩膀:「你干什么?」
她没反应。
「宋时雨……松开,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开始用手捏我的耳垂。
我感觉完了。
这个动作,是她给我的专属信号。
以前每次想要同我亲密时,她就会这样,先捏一捏我的耳朵,然后问我:
「阿曲,我想亲你。」
但这次,她没说话,只是捏了捏。
我被她搂着,闻着她身上的香味,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我对她是生理性喜欢,这一点从来没变过,她也一样。
脸很烫,心跳很快,耳朵被她揉得有些发麻。
过了会儿,她松开我。
看着我,拉起我的手。
「走吧。」
04
我跟着她进去,就在对门。
对门的户型和我那边一样,但布置完全不同。玄关处摆着一双新拖鞋,是我以前穿的那款,白色的。
她弯腰换鞋的时候,肩胛骨在西装马甲下面微微凸起,头发散在一侧,酒红色的内衬衬得她后颈很白。
我站在门口没动。
她换好鞋回头看我,视线扫过我的脚,又回到我脸上。
「进来吧。」
我换了那双拖鞋,跟着她走到客厅。
灯光调得很暗,落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洒在沙发上,把一切都染得暧昧。
茶几上放着一瓶酒,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杯子里还有半杯红酒。
「你喝酒?」
「一点。」
我不是质疑她喝不喝酒——而是她之前从来不喝,我也不喜欢她喝。
她知道我不喜欢,就更没喝过。
回想刚才在走廊,光线太暗,我没看出来她有什么不对。
现在凑近了看,她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粉白。
「你喝了多少?」
「一点而已。」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姿态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仰着身子看我,「死不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中间隔着茶几。
她看了我两秒,伸手把那半杯酒拿起来,晃了晃。
「林羽冉……在追你?」
「没,就聊了聊近况。」
「怎么可能?」她语气有些重,顿了顿又说:「她之前就喜欢你,现在你和我分开了,现在这样,还能是什么意思?」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犹豫了一下,还是「嗯」了一声。
「那你呢?」她把杯子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喝完继续说,「你怎么想?你喜欢她了?」
她抬眼,直视我的眼睛。
我没说话。
如果我说:你现在,是在以什么身份来问我?
太伤人了,我说不出。
我看她又想喝,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伸手夺过她手里的杯子。
「别喝了。」
她还在看着我。我离她近了些,看清了她的脸,她眼底有些红。
我心里五味杂陈。
现在的场合,是什么情况?
宋时雨要是在我面前哭,我肯定会受不了。
我坐到她身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我顿了顿才开口:「我不喜欢她。」
她转头看着我,抬手用手指包住我的手。
她眼眶好像更红了,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我呢?」有些哑。
我愣了一下。
「什么?」
「那我呢?你还喜欢我吗?」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偏过头没说话,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抽不动。
她的手顺着我的手背滑到手腕,握住了。
「白曲,你看着我,好不好?」
她嗓音有些哑。
「我很想你,你走了整整三年,我一直都很想你。」
「为什么要离开我?是我不好吗?那天我就不该去公司,那样你就不会走了,对不对?」
她声音越来越急。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看着我好不好?」
我终于还是回了头。
她还攥着我的手腕,有些用力,眼眶里已经有泪光在闪。
我知道,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从来都不是。
她一直都是个很坚强、很乐观积极的人,只是有在我面前时,才会流露几分。
现在这样,比我想象的更糟。
「不要哭。」
我轻声说,生怕她真的哭出来。
她看我回头了,手上的力道松了点。可能是怕弄疼我。
「那你回答我,好不好?」
我还是没回她这个话题,伸出另一只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痕。
「你以前,不会随意掉眼泪的。」
「以前我不觉得你会离开我。」她声音哑得厉害,「可你还是走了,三年。」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你没想过我为什么会走吗?」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想过……但没想明白。」她又想了想,「我技术不好?」
我听她这话,有些想笑,忍住了。
「不是。你……很好。」
「那是为什么?我不明白。」
她现在的样子有些呆。
我看她心情平复了不少,有些想逗她。
「因为……我出轨了。」
「不可能。」
「为什么?」
「就是不可能。没有比我更好看、更优秀的女人了,你不可能出轨。」
这人?还带自夸的。
我顺着她的话继续:「行,你最漂亮了。」
我刚说完,她突然搂住我的腰,把我往她怀里带。
我被她弄到了她腿上坐着。
「别……」
我下意识就想阻止她。
「你不想说,是不是?」她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说不出来为什么离开我,那就用别的方式补偿我。」
她这次没有询问我的意见。
一只手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扶住我的脑袋,吻了上来。
我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发了愣。
她见我没进状态,咬了一下我的唇,提醒我。
我被她撩拨得没法反抗,慢慢开始回应她。
她的手开始不老实,往我身上游走。
过了很久她才放开我。
我有些缺氧,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还有点陌生。
后面我就开始后悔回应了她。
她还想继续,我已经没有力气。
可她又压了上来。
「宋时……雨,别再……来了。」
她像没听见一样。
「……快停下!」
我身上的衣服已经快被她脱光,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也被她掀开一半。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蹿起了身。
她看我起来,终于停下了。
可能是有些心虚,刚刚装作没听见我说话,现在说的话声音有些小。
「阿曲,我……」
我整理好被她扒拉得乱七八糟的里衣,打断她:
「你以前不会这样。」
说完我就走了。
跟逃出来差不多。
05
关上门,我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嘴唇上还留着她的温度,身上还沾着她的味道。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和脸,很烫。
心跳也还是很快。
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很红,眼睛有点湿,嘴唇微微肿着。
我盯着镜子看了几秒,低下头,撑着洗手台,缓了很久。
她喝酒了,她从来不喝酒。
明明知道我讨厌,还要喝。
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刺激我?
我回到卧室,洗了个澡,把自己扔进床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我却觉得没有她身上好闻……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去,忽然觉得很累。
三年了。
我一直在想回来之后要怎么面对她。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她会恨我、会忘了我、甚至会结婚。
但从来没想过,她还在原地。
她说的那些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你为什么走?
我技术不好?
没有比我更好看、更优秀的女人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埋在枕头里。
笑完又有点想哭。
三年了,她还是那样。
自恋又可爱。
但那个问题,我确实没回答。
我现在没办法回她。
一边是她爸,一边是我……
手机响了一下,是宋时雨。
「明天记得上班。」
她还知道我明天要上班?
「哦。」我回她。
她又发来一大串:
「想你。」
「明天记得穿我送你的那套。」
「你的衣服好香,我先不还你了。」
我有些无语,这人之前这样吗?
我确实没见过她这样,只能归结于是分开太久的原因。
我拿不准,这样想着,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洗漱好,去衣柜拿出了她送的那套白西装。
穿上后,果然很合身,应该是她亲手定制的,她知道我的尺寸。
到了公司,见到新员工。
其实也不新,很多是我原来团队的人,只是现在架构变了。
从电梯出来,一路有人点头叫「白总」。
走到办公室门口,助理小陈迎上来,接过我的包,递上今天的工作安排。
「白总,宋总让您到了之后先去她那边碰一下照面,九点有个跨部门会议。」
「嗯,我知道了。」
我放下东西,往宋时雨办公室走。
路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说话。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宋总脖子上……」
我脚步没停,面不改色地走过去。
进了宋时雨办公室,关上门,她才从文件里抬起头,上下扫了我一眼。
「嗯,白西装还是你穿着好看。」
我没说话。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淡,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九点的会,你今天是主讲。方案总部已经通过了,今天就是走个流程,不用紧张。」
「我知道。」
我说完,看向她的脖子。
她果然遮都不遮一下,也不怕别人议论。
顺着我的视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
「怎么了?」
「你怎么不遮一下?」
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她。
「哦,我忘了。」说得轻描淡写。
我不信她,盯着她看。
看她会不会有小动作,但这次没有。
「很显眼。」
「没事,我不在乎。」她摊了摊手。
「……」
我走过去,拿出补妆工具给她遮一下。
「等会儿还要开会。你这样去,对你形象不好。」
她坐在那儿,仰着脖子,任我摆弄。
「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形象?」
说完上手搂我的腰。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提醒她:「这里是公司。」
她笑了笑,不但不放反而更紧了点,仰着头看我。
「怎么?白总,你怕啊?」
我不想理她。
终于给她遮上了,我用手扶住她的头,转着角度看那个印子。
很好,完全看不出来。
我很满意,收回手时捏了下她的脸,她的胳膊还搂在我腰上。
「放开,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我不要,再抱一会儿。」
昨天的经历让我知道肯定挣不过她,索性没反抗。
三分钟过去,我提醒她可以了,戳了戳她的脸。
「好了,到时间了。」
她脸的另一侧正贴着我的肚子,靠着。
头发很长,很黑,很漂亮。
我形容不出来。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我一直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很优秀、有气质,漂亮得无可挑剔,连头发丝都是好看的。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宋总,我来汇报一下工作进度。」
我慌了,一把推开她,顺走了她桌上的一份文件,找了个很远的位置站着看,装作自己很忙。
她笑了笑,整理了一下,喊了一声:「进。」
那人进来先看了我一眼,汇报完就走了。
我走过来把文件还给她。
她坐在那,安静地看着我。
「白总,你好像……很害怕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啊?」
我干咳了一声,走了。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
小陈敲门进来送文件,看了我一眼。
「白总,你脸怎么这么红?空调开太低还是发烧了?」
我定了定,清清嗓子,才开口:
「没事,应该是刚才走得急。」
「哦。」
她把文件放下,又看了我一眼才走。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文件准备九点的会。
方案是现成的,流程也熟,没什么难的。
但看着看着,脑子里全是刚才宋时雨的样子,睫毛垂着,嘴唇微抿,乖乖抬起头配合我。
大学时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冷得很,追她的人能从图书馆排到食堂,她谁都不理。
我刚认识她那会儿,她也是这样对我的。
后来就不一样了。
她开始追我,我当时甚至觉得她有双重人格。
九点的会开到一半,我讲到第三页,余光看见她坐在长桌主位,靠在椅背上,一直看着我。
我抬眼扫过去,她眼睛也没躲开,反而盯得更紧了。
我移开目光,尽我所能地忽略她的视线。
散会后,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
「白总,我觉得啊……宋总好像对你有意见。」
我有些诧异:「为什么这样觉得?」
「她以前开会,从来不这样。白总……」她继续压低声音。
「你有没有发现,她今天一直盯着你看?要吃了你一样。」
我听她说这话,忍了忍笑。
「是你想多了,宋总……人挺好的。」
除了那方面。
小陈挠了挠头,随即认同我:
「啊啊啊……那个……白总,您可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啊。」
走之前还不忘补一句:「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她双手合十。
我这会儿没忍住,笑了一下。
给宋时雨发消息:
「听说,你要吃了我?」
对方回了个:
「?」
「什么意思?」
我不管她了,让她自己猜去吧。
下午的工作也很顺利。
到了下班时间,宋时雨发来消息:
「我在电梯等你。」
我回了个「嗯」,收拾了一下文件才走出办公室。
宋时雨就站在电梯口,姿态随意。
看到我过来,走过来迎我。
「怎么样?今天感觉累不累?」
我回她:
「还好,和之前差不多。」
「那就行,走吧,电梯到了。」
这会儿公司员工走得差不多了。
员工们都秉持着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的原则,到点就走,从不内卷。
这点我很喜欢。
进了电梯,她摁了楼层。
「坐我车?」
「好。」
她突然转身,靠近我,问:
「中午那条消息,什么意思?」
我不管她: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
「谁跟你说的?」
「一个人类。」
「……行,那这个人类看人挺准。我就是想吃你。」
我知道她会这么说,不以为然。
她反而来了劲。
「你昨天为什么要跑?」
电梯到了,「叮」了一声。
我先走了出去,她跟在我身后。
「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我说:「你可以不用再质疑你的技术了。」
她听完虽然还是很疑惑,但忍不住笑了。
「那你为什么?」
她步子迈大了点,跟上我,和我平齐走着。
我突然停下,看着她。
「腰疼,你还不听我的话。」
她眼底有了些触动,凑近我拉着我。
「在这边,先上车。」
我坐在副驾驶,她帮我系好安全带。
凑近时,她看我的眼神带了些别的情绪,从我的眼睛扫到鼻梁再是唇上。
我知道她想吻我。
但我没躲。
我回望她,给她梯子,让她爬。
她果然吻了上来。
这次却是温柔的,是我见过最常见的宋时雨。
她的唇带着一丝甜意,像是刚刚吃了颗糖。
我被她吻得有些混乱,下意识扶住她的脖子,想要更深。
这回她却停下了。
我回过神有些懵,带着些意犹未尽。
她看懂了我的眼神。
本来打算张口说些什么,和我一对视,又继续吻了上来。
这次我很主动,把她往我这边带。
她知道我的意思,手伸过来握住我的腰,继续往上。
我们就这样待了会儿,直到她想要再进一步,我开口打断她。
「可以了,宋时雨。」
这次她很听话,就是有些失落。
不过也给了回应。
「好……」
我们平复了一会儿,才发车回家。
上了楼,先回的我那边的屋子。
进门后,她先问我饿不饿,我嗯了一声,她就进了厨房。
她好像经常来这里,熟门熟路,东西的位置随便一眼就能找到。
「你经常来这边?」
「还好,之前在这边住过。」
她没说为什么搬走了,但我大概能猜到。
我没再问她。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去看,是一个陌生短信。
内容让我心头一紧:
「白小姐,你还记得你答应过的事情吗?如果记得,请周六下午,来一趟……」
后面是一串熟悉的地址信息。
我能想到这个发信人是谁。
但我不敢赌,宋域这次还会让我干什么?
当年就是因为他,我才会离开。
我没有回复,攥手机的手有些发抖。
宋时雨从厨房出来,见我神色不对,问我:
「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也不看她。
她不信,继续问:「你不对劲,告诉我好不好?」
她擦了手,走过来握住我。
「阿曲,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一直在。」
我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
上次我没机会和她说,只能选择离开。
这次她就在我身边,我有些动摇。
可我张了张口,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她见我这副样子,没有慌,还在耐心引导我。
我慢慢平复下来,说出了那个藏了很久的事情。
「是你爸,宋域。」
我说完那两个字,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电流声。
宋时雨握着我的手没松,但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看着我,目光慢慢沉下去。
「他找你?」
「嗯,周六下午,让我去见他。」
「听我的,别去。」
「时雨——」
「我说别去。」
她攥紧我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三年前就是因为他吧?然后你走了。这次你再去,是不是又要消失三年?甚至是五年?十年?让我彻底找不到你?」
我听着她逐年累加的年数,眼眶发酸。
我才不想再离开她。
我想说我没有,想说我从没想过离开你,想说三年前如果不是宋域找我……
喉咙堵得发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见我不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她开口。
「白曲,你答应我,别去。」
她抬起眼看我,眼圈也红着。
她就这样看着我,等我开口。
「时雨……我……」
我终于出了声,嗓子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你爸三年前找我的时候,说如果我不离开,他会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待不下去。」
「那时候你刚拿了第一个项目,所有人都看着你。我不想你因为……」
「所以你就走了?」
「我没有办法……」
「你有。」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你那时候但凡告诉我一句,我们可以两个人一起。」
「可他还说——」
她打断我:「他还说什么了?他又骗你什么了?」
我愣了愣。
什么叫骗我?
「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说,我已经打算和那个所谓的订婚对象结婚了,是不是?他说我马上就会放弃你,选择那个订婚对象?」
我听她把话全说了,脑子一片空白。
「你都知道?」
她闷笑了一声。
「我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你最后不还是选择相信他的话,离开了,不是吗?」
「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我不是你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吗?」
她的语气带着质问。
「那我算什么?你和我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你不相信我?就因为他是我爸,就因为他说了几句逼你离开的话,你就开始质疑我?质疑我们多年的感情了,是不是?」
「那我们的感情又算什么?」
「你就不能等等我,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等我站在你面前,等我和你一起,把这些在我们感情面前根本就不重要的问题解决?」
「可你没有,你就走了,不给我一点反应的机会。」
「你知道我有多难受?你知道你走之后我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
「你这样做,又和我爸选择的方式有什么区别呢?」
「我知道……你联系不上我,你心里难受、委屈,可最后,你还是走了。」
我听见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不敢看她的眼睛。
但又想接住她的情绪,我把手抬了抬又放下。
她看见我的反应,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又平复了下来。
等了半分钟,她用双手轻轻扶住我的头,让我看着她的眼睛。
力道有些大,我被她弄得只能直视她。
她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
「你知道我为了让你回来,都干了什么吗?」
我愣住。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找到你的公司总部。」
「后来我查到你负责的项目,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国。我又去找你总部,谈收购,谈了三个月。我让利,我答应给他们资源,条件只有一个——让你回来。」
「你以为这次公司变动是巧合?是我安排的。我知道你不肯回来,我就写了那个条款,我知道如果你还爱我、喜欢我,你肯定会心软。但我不是在逼你,我是没办法了……」
「我找不到你,你换了号码,注销了微信,你妈公司的事你也不让我知道。我除了用公司把你绑回来,我还能怎么办?」
她的语气更轻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嗓音染上沙涩感:
「你知道吗?我很想你,一直都……」
「你走之后,我甚至不觉得事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少了你,我没法再继续工作。」
「我会睡不着,半夜总会醒来。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想给你打电话发消息,甚至想立刻飞去国外找你。」
「可是我知道你不会理我,我也怕打扰到你……我就只能一直努力,努力到能够靠自己,把你接回来……」
「阿曲……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看见她脸颊上的泪从眼角滑到下巴,哭成一个小泪人。
「坚定地相信我,相信我们……好不好?」
我忍不住,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
她像以前一样握住我的手,用脸颊蹭了蹭,然后一直用带着泪光的眼睛看我。
我觉得她很像一只受伤的小狗,需要主人的安抚。
我往前凑了凑,靠近她的唇,轻轻吻了上去。
就一下,吻完就分开。
我看着她,这次我没有躲。
「……对不起……时雨。」
我用手拨了拨她的额发。
「我答应你。」
她连哭都这么好看,我忍不住又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
她抬眼看着我,终于笑了起来。
「……嗯,你要一直一直……相信我。」
她亮晶晶地看着我,带着泪光的闪。
像是一直以来都在等着我这句话,胜过千言万语,胜过我说无数遍的对不起。
她哭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我肩上,呼吸慢慢平下来。
我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以前哄她睡觉时那样。
客厅里只开了落地灯,暖黄的光把她和我的影子投在墙上,我看了很久。
过了会儿,她哑哑地开口:
「饿了。」
我软了软语调:「嗯,你先休息,我来。」
她在我怀里直摇头,又抬起脸看我。
眼睛还红着,鼻尖也是,但基本已经缓过来了。
她看了我两秒,搂得更紧了。
「不要走……」
我看她现在的状态,没说什么,随了她的意。
掏出手机点了外卖,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睫毛还湿着,但呼吸已经平缓许多。
我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描绘着,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颤着。
「要不要去床上躺会儿?」
「不要……」她声音闷闷的,「就在这儿。」
我没再劝,把沙发靠枕挪了挪,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她枕在我腿上,膝盖蜷起来,这么高个人,现在窝成一小团,躺在我身边。
我垂眼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眼皮动了动,没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外卖到了之后,我去门口取了。
她见我走了,坐了起来。
头发乱糟糟的,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接过筷子,低头吃了几口,忽然说:
「他让你周六去见他?」
「嗯。」
「我跟你一起。」
我看着她:「好。」
06
周六下午,我换好衣服,在玄关等宋时雨。
她准时敲门,穿一件黑色长风衣,里面是黑色内衬。
她看了我一眼,伸手把我风衣领子理了理。
「走吧。」
路上她一手开车,一手伸过来握住我。
我手心凉,她搓了搓,没说话。
地址是城郊一栋老宅,我到门口就认出来了,三年前就是在这。
那时宋域坐在书房里,对我说:
「白小姐,你离开时雨,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如今门开了,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树高了许多。
宋域坐在客厅里。
他看到我们牵着手进来,目光停了一下。
他比三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眼下有些疲惫神色。
他站起来,叫了一声:「白小姐。」
宋时雨挡在我前面:「她有名字,白曲。」
宋域改了口:「白曲。」
他让座,倒茶,手有点抖。
宋时雨没接他的茶。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
「三年前的事,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宋域说。
宋时雨冷声道:「你欠的,可不止一句。」
宋域没反驳,他看着我,沉默良久,慢慢开口:
「我这次,是来道歉的,我错了……错了很多……」
「时雨订婚的事,是我编的,照片也是 P 的。那封信……也是伪造的笔迹。」
「我说她会放弃你,也是骗你的。你离开,我好借机安排我认为合适的人来介入。」
「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时雨,真信了我的话。」
我看着他,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线,啪地断了。
我之前就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
只不过当时我一个人,又联系不上时雨,就信了。
原来我信了三年的话,全是假的……
我转头看宋时雨。
她也在看我,眼神却很静,像在说:现在你知道了?
「为什么?」我问宋域。
宋域沉沉道:「那时候她拿了项目,我觉得是时候了,就给她安排了一个我自己认为适合她的路。」
「你刚走没多久,我就后悔了,时雨开始不见我,甚至不认我,离开了这个家……直到她差点把公司都扔了,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得很彻底……」
宋时雨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你错了?你只是发现我不好控制了。」
宋域低头沉默。
我握住宋时雨的手,对宋域说:
「现在我回来了,知道了真相。我对时雨也有错……我不恨你了。但我不原谅你,至少现在不。」
「我要你答应一件事——以后不要再替时雨做决定,她有自己的人生。」
宋域点头:「我答应。」
他沉默了一会,看向宋时雨:「时雨,还……回家吃饭吗?」
宋时雨没答,拉着我的手,走了。
宋域愣在原地很久。
宋时雨也不管他,只拉着我往外走。
上车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呼了口气。
我说:「你刚才好凶。」
「都是他的错,才害得我们分开,我不想那么快原谅他。」
我往她那凑了凑,亲了她一下。
「好,我们先回家吧。」
「嗯……」
晚上回家,她拿出那份合同,翻到最后那一页。
「条款要改吗?」
「改什么?」
「后面那张,你可以重新定。」
我想了想,拿过笔,在空白处写:
第二十七条:每天晚餐,每天约会。
第二十八加一条:甲方不得失联、冷暴力、逃避沟通,不得瞒着乙方喝酒。
第二十九条:若乙方违反,私人补偿方案由乙方决定。
她看完笑了起来,摸我的头。
「白曲,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她拿笔,在最后那行手写字下面又添了一句:
「白曲,不要走了。」
我也补上一句:
「那缠你一辈子。」
合同最终解释权归甲方宋时雨和乙方白曲共同所有。
……
三年前,我是她突然消失的白月光。
三年后,我回到她身边。
这次,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