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突发脑溢血躺在ICU,大儿子掏出皱巴巴的五千块劝我放弃治疗:
“妈,人财两空不划算,认命吧。”
走投无路之下,我颤抖着拨通了被我拉黑六年的小儿媳电话。
一接通,我咬碎后槽牙厉声质问:
“林宛清!”
“淮舟当年拿命换来的两百六十万抚恤金全被你卷走,现在他爸要死了,你拿十万救命钱出来,否则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几秒后,传来她颤抖的声音:
“妈……您在说什么?”
“当年淮舟牺牲,我当着公证处面自愿净身出户,那两百六十万连同我的抚恤份额,不是全都打进大哥代管的二老养老账户了吗?”
01
老伴的手术通知单被医生第三次重重摔在护士台上。
大儿子沈建国往急诊走廊的长椅上一瘫,大咧咧地下巴一扬,点了一根廉价红双喜。
“妈,医生刚才叫我去办公室,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他把一口浓烈的烟雾吐在寒凉的走廊空气里,烟灰顺着夹克拉链掉在裤腿上。
“老头子这次是突发大面积脑溢血,血块把脑干都压变形了。”
“现在进去做开颅手术,再抢救出来也是个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说话的植物人。”
“十万块钱押金投进去,连个水花都飘不起来,何必白白遭那个罪?”
我双手按着护士台高高的理台边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沈建国!”
“你住口!”
“里面躺着的是你亲爹!”
沈建国歪着脖子,伸手进皮夹克的内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他抠出一叠用皮筋扎着、皱巴拉唧的零碎钞票。
他把那叠钞票往护士台上一拍,皮筋弹开,散落出一堆面值五十和一百的零钱。
“妈,我摊牌了吧,我身上就这五千块钱现钞。”
“店里生意亏得一塌糊涂,俊俊下个月在省城读贵族双语学校还要交两万学费。”
“人财两空最不划算,听我一句劝,放手也是孝顺,认命吧。”
欠费催缴单上那一串鲜红的数字,像烙铁一样刺得我眼睛发疼。
手术押金要十万块。
扣掉他这五千块碎钱,还差整整九万五。
我看着走廊顶上忽明忽暗的日光灯,浑身僵硬。
六年前,我的小儿子沈淮舟在省城消防大队救援一场化学品爆燃事故中英勇牺牲。
那时候,省中队和事故责任工地方一共发放了两百六十万的烈士抚恤金与抚恤补偿。
沈建国当年跑前跑后地告诉我,小儿媳林宛清在葬礼结束后第二天,就带着七岁的孙子小念舟,把两百六十万抚恤金全额卷走去了省城。
这六年里,我恨透了林宛清。
我恨她冷血无情,恨她吃干抹净了小儿子拿命换来的买命钱,弃我们两个老骨头于不顾。
我把她的手机号码拉黑,把她和小孙子的照片全砸烂锁进了书房最底层的铁皮箱里。
在亲戚朋友面前,我逢人就指着沈建国夸:
“虽然我家老二走了,但我还有大儿子,大儿子才是挑大梁的至孝顶梁柱。”
可现在,老伴躺在ICU里命悬一线,这个至孝的大儿子却劝我拔管认命。
走廊尽头的冷风吹进来,把我身上的旧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我从兜里抠出那部按键已经磨掉漆的老人机。
我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翻开了那个整整封存了六年的黑名单。
六年来,我头一回重新拨通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了漫长而机械的嘟嘟声。
响了整整七声,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哪位?”
那头传来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背景里伴随着嘈杂的公共汽车到站广播声和货件搬运的哐当声。
我咬碎了后槽牙,眼泪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我对着听筒厉声质问。
“林宛清!”
“沈淮舟当年拿命换来的两百六十万抚恤金全被你一个人卷走!”
“现在他亲爹躺在医院要开颅救命,你立刻拿十万救命钱出来!”
“否则我就是化成厉鬼,也绝对不放过你这个没良心的恶毒女人!”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寂。
原本嘈杂的客运站广播声在这一刻被生生隔绝。
五秒钟里,听筒里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后,传来她发颤的声音。
“妈……您在说什么啊?”
“当年淮舟在省城牺牲,我当着消防中队指导员和县公证处律师的面,自愿签署了净身出户协议。”
“那两百六十万抚恤金连同我和念舟的抚恤份额,我一分钱没动。”
“全都在公证处见证下,打进了大哥沈建国代管的二老养老专户里了啊!”
02
急诊收费处的电子刷卡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响。
POS机屏幕上,绿色的“交易成功”提示灯亮得分明。
小儿媳林宛清将打印出来的长条收费凭条,双手递给了窗口里面的柜员。
她的双手在不停发抖,手背上满是一条条裂开的紫红色冻疮。
因为伸长了手臂,她那洗得褪色、袖口已经磨出棉絮毛边的旧外套向上一缩,露出了里面一件褪色起球的旧保暖内衣。
脚上踩着一双鞋头已经开胶、沾满泥点的廉价布鞋。
腰间斜挎着一个洗得掉色、拉链都坏了一半的破旧帆布包。
在她身后,六岁的小孙子沈念舟正缩在妈妈的裤腿后面。
孩子的耳朵后面挂着一个很不合身的旧耳蜗,外壳上用几道透明胶带反反复复缠绕了好几圈。
小念舟眨巴着大眼睛,怯生生拉着林宛清磨损的衣角,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林宛清刚才蹲在窗口前,从那个破帆布包里掏出了整整四张不同银行的银行卡。
“第一张工商卡里,是我刚领的工钱和提成,三万。”
“第二张农行卡里,是预存的房租,两万。”
“第三张建行卡,是我向公司会计信用借支的预付款,四万。”
“最后这一张地方农信卡里,有我存的最后一万块钱。”
她毫无保留地把四张卡一张接一张刷过POS机。
整整十万块钱的手术押金,在短短三分钟内全部交齐。
当窗口将盖着红章的发票推出来时,林宛清的身体几乎脱力似地晃了晃。
我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着她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
喉咙里卡了一块沉重的铁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当口,躲在吸烟区抽完烟的沈建国晃晃悠悠地走了回来。
他一眼看见站在窗口前拿发票的林宛清,眼睛一下瞪大,嘴里的烟头直接掉在了裤腿上。
“林宛清?!”
“你这个丧门星怎么会在这里?!”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抓林宛清的头发。
“我们沈家的老头子在里面抢救,你跑来医院装什么蒜?”
“滚出去!”
林宛清转过身,挺直了单薄的脊梁。
她那双充血发红的眼睛看着沈建国,眼神里没有半点以往的懦弱,只有刀子般的锋利。
“大哥。”
“当年淮舟牺牲,中队和赔偿方打过来的两百六十万抚恤金,你当着中队指导员的面承诺由你统一代管。”
“你说这笔钱要全额存入爸妈名下的养老账户,用来给爸妈养老治病。”
“今天爸躺在ICU里等十万块开颅救命,你却拿着五千块钱逼妈签拔管放弃书?”
“那两百六十万去哪了?!”
沈建国的脸色瞬间从红转白,又从白转成一片铁青。
他眼神抖动,大声咆哮起来。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你这是栽赃陷害!”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大声嚷嚷:
“妈!您别听这个毒妇瞎编乱造!”
“当年淮舟死在省城,后事处理要钱,买墓地要钱,疏通关系要钱!”
“她当年拿了钱就跑去省城吃香喝辣,现在看我们家老头子重病,跑回来倒打一耙想要分我们老宅的财产啊!”
林宛清没有理会沈建国的咆哮。
她慢慢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小念舟的小脑袋。
小念舟躲在妈妈怀里,小手紧紧揪着妈妈的破外套。
他用很不标准的口音,含糊不清地低声问:
“妈妈……奶奶是不是……是不是还讨厌念舟是个残废啊……”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心口像被钝刀刺中一样生疼。
03
走廊里巨大的争吵声,很快引来了几个值班护士和围观的病人家属。
沈建国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嗓门拉得更高了。
“林宛清!”
“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
“你整整六年不进沈家的大门,连过年都不看一眼两位老人家!”
“今天爸刚进ICU,你前脚赶到,后脚就在大庭广众之下问我要两百多万?”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想把老头子活活气死吗?!”
沈建国的大媳妇王秀梅此时也穿着一身高档貂皮大衣,脚踩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急诊大厅。
她一看到林宛清,立刻双手环胸,下巴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尖酸。
“呦,这不是省城的大老板吗?”
王秀梅把手里的高档皮包往胸前一横,阴阳怪气地冷笑。
“当年拿着死人拿命换来的钱跑得无影无踪,怎么着,听说咱们老县城这片要拆迁分房子了,就眼巴眼望地跑回来争遗产了?”
面对沈建国夫妇的左右夹击与道德绑架,林宛清脸色惨白,却没有后退半步。
她从那个掉色的旧帆布包深处,掏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旧铁文具盒。
文具盒里装有一张折叠得工工整整、边缘已经泛黄的纸张。
林宛清当着所有围观人群的面,将那张纸啪的一声展开。
“大家和护士都可以来看看!”
“这是六年前省消防中队和县公证处联合开具的《抚恤金代管与分配协议书》复印件!”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抚恤与补偿总额两百六十万元整。”
“由于二老体弱悲伤过度,特授权大儿子沈建国全权代领,并保证在到账三日内转入二老联名监管账户。”
林宛清指着最下方的签名。
“我林宛清当年当着指导员的面,签署了放弃个人二十万抚恤继承权的声明,全额留给公婆养老。”
王秀梅的脸色变了变。
沈建国更是眼疾手快,伸手去抢那张协议,想要当场撕成碎末。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沈建国的腕子。
我的手冰冷,几乎要抠进他的肉里。
沈建国被我捏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妈……那都是六年前的老黄历了!”
他干咧着嘴倒打一耙。
“办丧事不要钱吗?”
“请中队和领导吃席不用钱吗?”
“买风水墓地不要钱吗?”
“钱进进出出,早就花得一干二净了!”
我看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
这六年里,我每次夸他是家里挑大梁的至孝好儿子,他都笑得满脸温厚恭顺。
直到今天我才看清,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贪婪与心虚。
我一步一步逼近他,声音冷冰冰的。
“好啊,沈建国,既然你开口了。”
“买墓地花了多少钱?”
“办丧事花了多少钱?”
“请客吃饭花了多少钱?”
“今天当着大伙面,你一项一项给我算清楚!”
沈建国张着嘴,额头冒出冷汗,半天说不出一个具体的数字。
他一甩袖子,喊道:
“反正钱早就花光了!”
“爱信不信!”
“别妨碍我陪床!”
04
天还没亮,我就背着手,一步一挨地回了一趟老宅。
书房最底层的旧木柜子里积累了厚厚一层灰尘。
我用颤抖的手拉开抽屉,翻出了六年前小儿子沈淮舟牺牲时留下的所有档案与证明。
中队的红头文件、事故认定书、公证书存根。
每一页纸的右下角,都有沈建国龙飞凤舞的代领签名。
我紧紧把这叠材料捂在胸口,迎着清晨凛冽刺骨的冷风,直奔中国银行县支行大营业厅。
当年接待过我们家的老柜员早已调走。
值班的大堂经理在核对了我的身份证、户口本以及沈淮舟的烈士证明后,帮我调出了当年的原始交易档案。
窗口后台的重型打印机发出了一阵持续不断的唰唰声。
几分钟后,厚厚一叠盖着红色圆形业务公章的银行流水明细,被推到了我面前。
那是两百六十万抚恤金的真实去向图谱。
第一行交易记录显示:两百六十万元整全额打入账户,日期是六年前的十一月十二日。
然而第二行记录,却让我双腿一软,扶住柜台才站稳。
交易时间是十一月十四日,也就是钱打入账户的第整整两天后。
交易记录上显示:一笔全额划转,转出金额:两百四十八万元整!
转出账户户名:沈建国。
在交易明细备注一栏里,赫然打印着两行黑字:
“摘要1:省城盛世豪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40平高档商品房购房全款。”
“摘要2:省城宝马4S旗舰店,BMW530i轿车定购款。”
银行大厅里开着充足的暖气,但我却一身冰凉。
这两百六十万,是我小儿子沈淮舟在烈火中拿命换来的烈士买命钱啊!
沈建国在钱到账的第二天,就毫不犹豫地拿去为他在省城买下了豪华大平层。
甚至还给自己配了一辆三十多万的宝马豪车!
而当年他回到老宅,却跪在我和老伴面前眼眶发红:
“妈,弟妹把钱全卷跑了,以后有我一口吃的,绝不饿着爸妈!”
我握着那叠沉甸甸、盖着红章的交易流水,站在银行门口的天桥上。
冬日的阳光晃眼,我却觉得心里冷透了。
05
我坐在医院昏暗的消防楼梯间里。
林宛清从她那个破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整叠厚厚A4纸打印的银行流水。
每一页纸上,都用红色的圆珠笔认认真真圈出了一条条固定交易。
从六年前十二月初八开始,一直到上个月初八。
整整六年,每月初八,固定转账两千元整。
收款账户户名:沈建国。
每一笔转账的备注栏里,都写着同一句话:
“代淮舟孝敬公婆买药吃菜。”
整整七十二笔转账!
累积金额整整十四万四千元整!
在这七十二笔固定转账之外,还有一行行零碎的转账记录:
“给妈买冬款羊毛衫与棉衣,三千元。”
“爸血压高,代买进口降压药,二千元。”
“中秋节给二老买营养品,二千元。”
我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在那一个个鲜红的圆圈上。
我想起去年冬天,沈建国喜滋滋地提着一个塑料袋进门。
他拿出一件黑底小碎花的厚棉袄披在我身上,笑得合不拢嘴:
“妈,这是我跑遍了省城大商场,花好几百块钱特意给您挑的,暖和吧?”
那整个冬天,我穿着那件黑底花棉袄,逢人就炫耀大儿子孝顺。
可如今看着这张流水我才明白,林宛清当年明明转了整整三千块钱让买厚羊毛衫!
沈建国扣下了手中的两千五百块,买了一件廉价地摊货棉袄,把我愚弄了整整六年!
我浑身发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宛清……你既然每个月都转钱……为什么六年里一次都不回来看我们?”
林宛清低下头,眼泪顺着干裂的脸颊滑落,落在她那双破布鞋上。
“第一年清明节,我买好了汽车票,准备带念舟回来给淮舟上坟。”
“大哥提前在县客运站出口把我拦截了下来。”
“他说爸血压高得厉害,说您听见淮舟的名字就发疯,说您发誓只要见了我就会动手打死我。”
“大哥说……您和爸恨透了我跟念舟……”
我一把将缩在旁边的念舟紧紧搂进怀里。
孩子脖子上那个用胶带缠着裂壳的旧耳蜗被我不小心碰掉在地。
念舟用小手摸着光秃秃的耳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乖巧地劝着:
“妈妈……不哭……念舟听话……”
我的心一阵绞痛。
沈建国不仅吸干了弟弟的烈士买命钱。
他还用恶毒的谎言构筑了一座长达六年的隔离墙。
他让我们恨了林宛清整整六年!
让烈士的亲骨肉以为自己被亲爷爷奶奶厌恶折磨了整整六年!
06
老伴终于挺过了开颅手术的危险期,转入了普通病房。
沈建国一身西装革履,提着一盒标价两百块钱的低端西洋参礼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妈!天大的好消息!”
他从高档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烫金、散发着高级香水味的红请柬,重重拍在了老伴的病床头桌上。
请柬上用金字印着:沈子轩与省城某局长千金的联姻喜讯。
沈建国脸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子轩下周六要在省城皇冠大酒店五楼包场办盛大订婚宴!”
“女方亲家可是实权局长!人家有头有脸,要考量咱们沈家的底蕴与家产。”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霸道:
“妈,咱们老县城老宅不是马上就要下发正式拆迁补偿方案了吗?”
“您和爸赶紧把老宅房产证过户到子轩的名下。”
“拿下了老宅拆迁户的名额,子轩在局长亲家面前才能挺直腰板!”
王秀梅也在一旁扭着腰附和:
“就是啊妈,子轩可是咱们沈家的长房长孙!”
“他要是高娶了局长千金,以后咱们全家在省城都能横着走!”
我静静地看着沈建国那张写满贪婪与虚荣的脸。
手悄悄摸向了内口袋里那叠盖着红色圆形印章的交易流水明细。
我抬起头,脸上古井无波。
“行啊。”
我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下周六,我和你爸,一定会去给你送一份天大的大礼。”
沈建国乐得拍手叫好:
“哈哈哈!”
“我就知道妈最疼子轩这个长孙!”
他沉浸在攀附权贵的狂喜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躺在病床上的老伴睁开眼,眼神里尽是寒意。
07
周六正午。
省城五星级皇冠大酒店五楼主宴会厅内,巨大水晶吊灯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彩。
整整三十桌顶级酒席座无虚席,推杯换盏声不绝于耳。
沈建国穿着高档定制西装,胸前佩戴着鲜艳的嘉宾红花,正在大厅里四处穿梭。
王秀梅戴着沉甸甸的黄金项链,在大肆向宾客炫耀。
“李局长!您快请主桌坐!”
沈建国端着五千块一瓶的茅台酒,嗓门高亢得压过了现场的背景音乐。
“子轩这孩子打小就出息!”
“婚房是我这个当爹的前年全款买在省城盛世豪庭的!一百四十平大平层!全款!”
女方亲家局长夫妇围在大桌前,笑着说道:
“老沈啊,你们沈家底子厚实,子轩这孩子可真是不错!”
台下的众亲友也是交口称赞:
“建国真是孝顺又争气,一边照顾瘫痪老父亲,一边还给儿子置办了百万家业!”
就在沈建国意气风发准备上台发表感言的瞬间。
宴会厅厚重无比的红木大门,被人一把大力推开。
我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伴,大步跨过了红地毯。
在我们身后,跟着穿着干净旧衣服的林宛清,以及被她紧紧牵着的小念舟。
热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连忙小跑过来拦住轮椅。
“妈!您怎么把林宛清这丧门星给带过来了?!”
他压低声音说:
“今天是我儿子的好日子!”
“局长亲家都在!”
“别给我丢人现眼!”
“赶紧滚出去!”
我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推着老伴的轮椅,昂首挺胸,直奔主舞台中央。
08
主舞台上巨大的LED高清大屏幕原本正在循环播放着沈子轩和新娘的唯美婚纱照。
我从怀里掏出一盘早已准备好的U盘,重重按进了主音控台的电脑接口里。
大屏幕上的浪漫婚纱照瞬间戛然而止,化为一片漆黑。
紧接着,一幅清晰无比的盖章扫描件赫然呈现于全场三百多名宾客面前!
那是中国银行盖着圆形业务红章的交易明细。
上面用粗红圈标出了两百四十万元全额划转的时间与账号。
时间正是六年前小儿子沈淮舟烈士牺牲后的整整两天后。
紧接着,大屏幕自动切换到了第二页扫描件。
那是盛世豪庭豪宅购房合同全款发票与宝马5系全款收据!
买受人姓名:沈建国。
整个奢华的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局长亲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转为震怒与惊疑。
沈建国慌乱地往舞台上冲,向音控师狂吼:
“关掉!”
“快给我把大屏幕关掉!”
“断电!”
我从主持人手里一把夺过无线麦克风。
我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宴会厅每一处角落!
“各位领导!”
“各位亲朋好友!”
“今天是我大孙子沈子轩结婚的大喜日子!”
“我大儿子沈建国刚才在大言不惭地吹嘘,说那套省城豪宅是他做父亲的本事!”
我抬手指着大屏幕。
“大家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这套房和宝马车,是他六年前私吞了他亲弟弟沈淮舟烈士的两百六十万买命钱买的!”
“他拿走弟弟拿命换来的烈士抚恤金给自己买房买车立大孝子人设!”
“逼得他亲弟妹独自抚养戴旧耳蜗的听障孩子打工打到双手生满冻疮!”
沈建国冲到了我面前,伸出双掌就要来抢麦克风。
我一把甩开手臂。
清脆无比的巴掌声响彻全场!
我集聚了全身力气的一记耳光,重重抽在了沈建国的脸上!
沈建国嘴角流血,踉跄着倒在地上。
我俯视着瘫在地上的沈建国,发出了质问:
“沈建国!”
“你用你亲弟弟拿命换来的钱买大平层、开宝马的时候!”
“你半夜听得见警报声响吗?!”
09
宴会厅里彻底炸开了锅。
局长亲家一掌拍在主桌上,茶杯被震得粉碎。
“退婚!”
“这婚必须退!”
局长面色铁青地起身怒咆:
“我们局长家丢不起这个啃烈士骨头、吸亲弟弟鲜血的人!”
女方几十名亲朋好友怒骂着离席而去。
沈子轩跑去拉新娘,被女方家一脚踹倒在地。
王秀梅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就在此时,几名穿着制服的省消防中队代表与随行律师大步迈入宴会厅。
律师将一封法院传票与财产保全冻结决定书,扔在了沈建国的面前。
“沈建国先生!”
“受烈士遗孀林宛清女士与二老委托!”
“我们已向省中级人民法院正式起诉,追偿你非法侵占、欺诈挪用的烈士抚恤金及本息共计三百一十万元!”
“你名下的盛世豪庭房产及宝马车辆已被法院依法即刻查封!”
沈建国趴在地板上,爬到我的脚边痛哭流涕地磕头。
“妈!我错了!我是您亲儿子啊!”
“给我留条活路吧!”
我冷冷俯视着他。
“迟到的公道不叫恩赐,叫血债血偿;死人的买命钱不叫遗产,叫穿肠毒药!”
“你劝你爸放弃治疗拔管的时候,给过他活路吗?”
“你骗林宛清六年的那一万多块钱生活费时,给过小念舟活路吗?”
我当场在法警拿出的追偿公证书上签下了名字。
沈建国在法警的押解下,颤抖着在房屋过户及债务抵扣书上,盖上了鲜红的印记。
他靠吸血得到的一切名誉、财产与地位,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10
除夕那天的太阳格外温暖,洒在陵园里一片金黄。
烈士陵园里安静祥和。
松柏在冬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老伴亲手把一瓶上好的茅台酒倒在了沈淮舟的墓碑前。
“儿子,爸爸带着全家来看你了。”
林宛清领着小念舟蹲在墓碑旁,细心地擦拭着照片上的微尘。
念舟耳朵上挂着最新款的数字人工耳蜗。
那是用追回的款项专门去省城顶级医院匹配的。
孩子抚摸着墓碑上爸爸英俊的笑脸,笑容天真无邪。
除夕夜的老宅里烟火气缭绕。
我和林宛清站在案板前一起包着排骨馅饺子。
我把包好的一个花边饺子齐整地放进盘子里。
林宛清把剥好的蒜末倒入蘸料碗里。
我们相视一笑,多年的隔阂与酸楚在这一刻融化殆尽。
追回的盛世豪庭房产和两百多万本金,我已经全部公证到了小念舟的名下。
老宅拆迁后的新房名额,也写上了林宛清和念舟的名字。
电视里播放着春晚欢快热烈的音乐。
老伴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上餐桌。
小念舟跑过来扯了扯我的围巾。
孩子用清晰又清脆的声音,大声欢快地喊道:
“奶奶!”
“吃饺子啦!”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绚丽绽放。
寒冬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