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槐叶簌簌轻响，筛下斑驳的日光。
一会功夫，竹席铺地，瓜果凉茶齐备。
众人席地而坐。
“自家手艺，女冠别嫌弃。”
一位热心大婶笑着抓了一把刚炒好的南瓜子，不由分说塞进她掌心。
沈拂戈不好推辞，只得轻声道谢，磕上几口，温热干爽的瓜子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香。
味道竟然很不错。
一位年长的村妇看着她清丽稚嫩的眉眼，忍不住好奇开口：“女冠这般模样，看着年岁不大，怕是还未满十八吧？”
沈拂戈指尖捻着瓜子，闻言浅浅一笑，语气坦荡：“看着年轻，我今年已是三十有五。”
这话一出，槐树下瞬间安静片刻，随即村妇们纷纷惊呼惊叹，满脸难以置信。
“我的天！三十五？我还以为是个未出阁的小丫头！”
“这也太出奇了，我们乡下女人三十多都成老菜帮子了，女冠脸上竟然半点痕迹都无！”
“别说脸了，这手也嫩得能掐出水来哦！”给她南瓜子的大婶方才摸过她的手，立刻接话。
沈拂戈有些不好意思，她说的35自然是她现代的年龄，如今这副游戏身躯是保持在初始设定18岁，所以看起来年轻。
不过现代的时候她35未婚未育看着跟25没差，说起来她在现代的脸是妖艳挂的，在她成长过程中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她还是更喜欢如今清水芙蓉的样子。
“果然是山中修道的高人，样貌都和咱们凡人不同，真是修道有成、驻颜有方啊！”年长的村妇笑着夸赞。
“刘阿婆，您这小词，溜得很，跟谁学的啊？”
“跟着我家老小学的！”人称刘阿婆的老妇人很是自豪，她家里有读书人哩。
一旁坐着的妇人恰好与沈拂戈同岁，常年操持农活，面色暗沉粗糙，鬓间早已生出几缕白发。
而浅笑的沈拂戈，一头乌黑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额前碎发散在耳边，皮肤紧致有光泽，抬眼望过来的时候，眼波里似还带着点少女的懵懂。
两相映衬，差距格外刺眼。
旁人打趣笑道：“你们俩居然同岁？我看说是母女都有人信呐！”
那妇人无奈摇摇头，苦笑几声，众人皆是唏嘘不已。
沈拂戈见状温和解释。
“我常年隐居深山，偶尔能挖到些灵芝、何首乌之类的好东西，自己随手炼了点丸子常年吃，养身子养气色，所以看着不显年纪。”
说话间，她目光细细落在妇人脸上手上，观其面色萎黄，唇甲色淡，身体应该是有些问题的。
心念一动，她悄然点开面板鉴定，果然显示对方是严重的气血两亏之相，皆是习惯性流产落下的病根，日积月累拖垮了身子。
沈拂戈收回目光，语气温和真诚：“我略通几分医术，看你气色不佳，身子怕是亏损许久了，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把把脉？”
妇人闻言眼前一亮，当即欣然点头，主动伸手递了过去。
沈拂戈故作熟稔地搭脉凝神，片刻后缓缓开口，一一细数症状：“你日常是不是总浑身乏力，即使休息后仍感觉浑身没劲，说话声音低微，稍微活动就心慌气喘，时常心悸失眠，畏寒怕风，平日里还容易无故出虚汗？”
妇人连连点头，满眼诧异：“女冠说的分毫不差，我这身子就是这般毛病，已经好多年了！”
周遭村民议论纷纷，沈拂戈却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轻声追问：“你是不是曾多次小产，产后恶露迟迟不尽，落下了暗疾？”
妇人身子猛地一僵，眼眶瞬间泛红，又惊又激动。
妇人叫陈三娘，是村东头木匠家的。小产这事她从未对外言说，乡间习俗素来孕期三月不声张，她三次小产皆是怀相不佳，未满三月便意外落空，心中自卑又难堪，为了脸面，就谁都没说，是以村里人都不知道这事。
平复好情绪后，陈三娘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微颤：“女冠……全都让您说中了。”
沈拂戈适时收回手，转头面向一众围观村妇，只道：“这位姐姐是常年操劳过度，作息不调，日积月累落下的气血两虚之症，都是辛苦熬出来的。”
“这声姐姐不敢当，叫我三娘就行。”陈三娘心中满是感激，知晓她刻意为自己遮掩难堪，连忙出声夸赞，“女冠医术实在不凡，句句是真，半点没错！”
围观的村妇们看得啧啧称奇，看向沈拂戈的眼神已然不同，是带着敬畏的。
稍作平复，陈三娘连忙恳切询问：“那女冠，我这身子还有法子调理吗？”
“不难。”沈拂戈淡淡一笑，“我身上刚好带了些补气血的丹药，你回去按时服用，调养几日便能慢慢好转。”
陈三娘闻言又喜又慌，连忙追问药价：“那这药要多少钱粮？我这就凑给您！”
沈拂戈摆了摆手，语气随和：“不用银钱，换点寻常粮食便好。”
陈三娘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转身快步奔回家中，取了一袋自家平日里都舍不得吃的精粮，郑重送到沈拂戈面前。
沈拂戈接过粮食，从随身挎包中取出三枚蜡封的归元丹，递了过去，细细叮嘱：“这药你隔五日服用一枚，平日里多食肉蛋，气血会慢慢补回来的。”
来之前，她已经让萧渡寒在野猪身上试过药性，普通人服用不会瞬间奇效惊人，只会循序渐进滋养身体，不会引人怀疑。
陈三娘小心翼翼捧着丹药，如获至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围观村妇都有些艳羡。
见状，沈拂戈看着一众淳朴乡亲，主动提议：“下回我带些养身丸子来，与大家换些家养肉蛋、布匹针线，各取所需，可好？”
村妇们闻言又惊又喜，纷纷连声应下。
“那可太好了！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我们家鸡鸭日日下蛋，还有新纺的粗布，随时等着女冠来换！”
聊着聊着，沈拂戈看似随口闲聊，实则悄悄打探当下的世道民生，问起如今朝廷收税重不重、老百姓日子好不好过。
村妇们七嘴八舌聊了起来，语气都十分平和知足。
“现在世道安稳得很，朝廷收税都有定数，不坑老百姓。”
“是啊，一年到头勤恳种地，交完朝廷的税，剩下的粮食够全家吃，还能余下不少存着。”
她们口中的新鲜事，不过是谁家姑娘出嫁、谁家鳏夫续娶的家常小事，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乡里好几年都遇不到偷盗打劫的事，更没有打打杀杀的江湖强人、飞天大盗出没。
荒坟夜里冒点磷火都算是奇闻怪事了。
沈拂戈静静听着所有人的闲谈，嘴里瓜子不停，心里已经了然。
这里没有江湖厮杀、正邪纷争，没有武者横行、乱世动荡，只有最平淡安稳的人间烟火。
或许她身处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岁月平和的古代凡尘俗世。
日头落下。
那筐山菌被几家人分了，换来满满一篓粮食，还有各种自家种的瓜果蔬菜。
要不是怕她背不动，她们还想给她塞些鸡蛋呢。
这便是你待我好一分，我便还你十分。
沈拂戈意满离。
望着她轻松远去的背影，村妇们仍在念叨。
“女冠看着瘦弱，气力不小呢。早知道多给些粮食了。”
“女冠心善，竟肯把山菌这等赚钱来路告于我们。我那点回礼都算薄了！”刘阿婆念叨着。
“是啊，灵芝、何首乌搓的药丸子，哪能不贵重呢？竟只与我们换些肉蛋。”南瓜子大婶连声附和。
“定是怜惜我们，做善事呢。”陈三娘如是说。
“是啊，是啊。”
村妇们也收拾东西，欢欢喜喜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