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停下脚步。
脚后跟已经悬空,几颗碎石被踢落,坠入下方翻滚的黑雾中,半晌没传回半点声响。
身后,密集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云汐,别退了。”
大长老的声音从浓雾中穿透而出,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他身后,几十名执法队弟子呈半圆状围拢,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寒芒,将所有生路封得死死的。
“交出灵骨,自废修为,宗门可保你一具全尸。”
大长老往前踏了一步,金丹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向云汐,压得她本就破碎的肋骨咯吱作响。
云汐扶着一棵扭曲的枯木,身体微微摇晃。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半截强行塞入的灵骨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与她体内的血脉剧烈排斥,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被钝刀生生豁开皮肉。
疼。
疼得钻心。
但她却笑了,嘴角扯开一抹讥讽的弧度,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暗红色的土地上。
“保我全尸?”
云汐抬起眼皮,眸子里漆黑的印记微微流转,“大长老,这种骗小孩子的话,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放肆!”
一名执法队弟子厉声喝道,“你这招灾孤星,大婚之日冲撞少主,窃取仙门至宝,如今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窃取?”
云汐转头看向那名弟子,眼神冷得像冰,“这灵骨本就是我的,林天宇抽我骨血时,你们在哪?他血祭同门时,你们又在哪?”
“住口!”
大长老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阴鸷,“天宇乃是仙门未来的希望,能用你的骨头是你的造化。你这妖女,竟敢毁他分身,坏他根基,今日若不将你挫骨扬灰,难消仙门之恨!”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万骨禁地的边缘,阴风呼啸得更加凄厉,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啧,这些名门正派,说话的腔调真是一万年都没变过。”
识海深处,夜无咎那邪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小丫头,你再退一步,可就是本尊的老巢了。那下面的怨气,能瞬间把你这细皮嫩肉的身体撕成碎片。”
云汐在心里冷冷回了一句:“闭嘴。”
“交出来!”
大长老失去了耐心,右手虚空一抓,一只巨大的青色光手对着云汐的胸口抓去。
那是搜魂手,一旦被抓中,不仅灵骨会被夺走,连神魂都会被生生扯碎。
云汐眼神一狠。
她猛地侧身,避开要害,任由那光手擦过肩头,带起一大片血雾。
“唔!”
她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冲击力,身体再次向后滑行了数尺。
脚下,已经是万丈深渊的边缘。
“云汐!”
大长老怒不可遏,“你当真要自寻死路?进了万骨禁地,你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云汐站定身体,长发在狂风中乱舞,残破的嫁衣猎猎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群道貌岸然的修仙者,看着他们眼中的贪婪与虚伪。
“死路?”
云汐仰头狂笑,笑声中透着一股决绝的疯狂,“林天宇想要这根骨头,让他自己来拿!至于你们……”
她猛地止住笑声,眼神变得无比阴森。
“我若不死,必将你们剥皮抽骨,让这仙门上下,鸡犬不留!”
“疯了!这妖女疯了!”
执法队弟子们被她那股同归于尽的气势震慑,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了一步。
大长老脸色铁青:“冥顽不灵!既然你想死,老夫便成全你!”
他双手结印,身后的青色法相再次显现,恐怖的灵压将周围的枯木瞬间震成齑粉。
“受死吧!”
巨大的法相之剑从天而降,带着斩断一切的威能,直劈云汐天灵盖。
云汐看着那道足以将她化为尘埃的剑光,没有任何恐惧。
她转过身,面向那深不见底、翻滚着黑色瘴气的万骨禁地。
“夜无咎,希望你没骗我。”
她在心中低语。
“嘿,本尊从不骗死人。”
在剑光落下的前一瞬,云汐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残破的红影,直直坠入那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轰!
法相之剑劈在悬崖边缘,乱石崩飞,烟尘四起。
大长老冲到崖边,低头看去。
下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翻滚咆哮,如同一头远古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别说一个重伤的废人,就算是金丹期修士掉下去,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长老,她……跳下去了。”
一名弟子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大长老死死盯着深渊,脸色阴晴不定。
“万骨禁地,万年怨气入骨,神仙难救。”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起,“走!回去禀报少主,妖女已坠入死地,神魂俱灭。”
在他看来,云汐已经是个死人了。
然而,在深渊的黑暗中,失重感如影随形。
冰冷的怨气像无数根钢针,顺着云汐全身的毛孔疯狂往里钻,试图撕碎她的每一寸经脉。
云汐紧闭双眼,眉心的印记在黑暗中发出微弱而妖异的紫芒。
突然,她的身体猛地一沉。
黑暗中,无数双冰冷、干枯的青紫色鬼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伸出。
它们死死扣住了云汐的脚踝,发力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