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风水圈都知道,我是顾家最没用的假千金。
招魂招来野猫,画符画成涂鸦。
真千金觉醒天灵根那天,当场把我赶去了城西义庄。
“连个游魂都打不过,活该去守死人堆。”
当晚百鬼夜行,京城玄门全军覆没。
真千金吓的躲在桌子底下直发抖。
却在玄光镜里看到,义庄的门开了。
我叼着棒棒糖,一脚踩碎了鬼王的脑袋。
百鬼朝拜中,我叹了口气,“装菜真的很累啊。”
1。
顾家把我扫地出门那天,天上正下着大雨。
顾清月穿着天师袍,领口绣着顾家独有的金丝云纹,手里攥着一张驱逐符。
她眼圈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哭丧着脸。
“姐姐,你别怪爹爹,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觉醒了天灵根,爹爹也不会嫌弃你。”
她身后,顾家的大长老冷哼一声,“行了清月,跟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野种废什么话。连张驱邪符都能画自爆,招个孤魂招来一只发情野猫,咱们顾家的脸全被她丢光了。”
我站在台阶下,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砸在眼皮上。
我没吭声,伸手把贴在脸上的湿头发拨到耳后。
顾家主站在正厅檐下,手里盘着两枚木核桃,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城西义庄缺个看门的。你既然姓了顾这么多年,也不能白养你。去那儿守三个月棺材。要是能活下来,年底回来在外门打打杂。”
管家应声上前,随手把一个破包袱扔进泥水里。
包袱散开,滚出两身灰布旧袍子,三块硬邦邦的死面饼子,还有一本封皮被虫蛀了的玄门吐纳引气诀。
几个旁系子弟在后面笑得前合后仰。
“义庄边上就是万人坑,阴气重得连野狗都不敢靠近,让她去守?”
“能撑过三天我跟她姓。”
“一个没灵根的废物,死外头正合适,省得占咱们顾家的米面份额。”
顾清月擦着眼泪,身子往家主身后缩了缩。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她冲我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那是赢家的笑。
我弯腰把地上的硬面饼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黄泥,塞回包袱,扛在肩上。
“成。”
我看着顾家主,开了口,“这可是你们让我去的。”
顾家主眉头一皱,嫌恶的摆手,“赶紧滚。”
我转身不紧不慢地扎进大雨里。
他们以为我输了。
其实我心里只觉得解脱。
在顾家装了十年孙子,每天装经脉堵塞,装画符手抖,演得我手抽筋。
现在,戏台子总算塌了。
2。
出城十里,城西义庄。
这里挨着前朝的乱葬岗,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还没走近,鼻子里全是烂泥味和棺材木料腐朽的气味。
义庄的破木门斜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咯吱咯吱响得渗人。
门头上贴着的朱砂镇煞符,早就被风雨泡成了灰白的烂纸片,半点灵气都没剩下。
我推开门走进去。
堂屋里黑咕隆咚,靠墙整齐码着十几口黑漆棺材。
有些盖子严丝合缝,有些半敞着,里头空空荡荡,底下垫着发霉的白草席。
屋里冷得要死,冷意直往骨里钻。
我把湿衣服脱下来扔在桌上,从包袱里掏出干净的灰布袍子套上。
又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用油纸裹着的草莓味棒棒糖。
我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头化开。
呼~舒坦。
雨渐渐停了,破窗户外面漏进几缕惨白的月光。
桌上供奉的一盏油灯忽然扑闪了一下,火苗原本是黄色的,一下子变成了惨绿的颜色。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阴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呜呜咽咽的,听着就是死人在哭。
第一个鬼是从房梁上倒挂着下来的。
是个女鬼,头发拖在地上,眼珠子挂在眼眶外面,下巴脱臼,舌头耷拉在胸口,身上往下淌黑水。
她倒挂着停在我脸前半尺的地方,嘴里喷着恶臭的死气。
“活人的肉......好香啊......”
我咬着棒棒糖,嘎嘣咬碎了一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女鬼愣了一下。
大概是在这荒郊野外待久了,头一回见到活人看见她不尖叫,不尿裤子,甚至还在嚼糖。
她以为自己死相不够吓人,眼眶里仅剩的那只眼珠子猛的往前一凸,双手伸出黑紫色的长指甲,直接掐向我的脖子。
烦死人了。
“舌头收回去,嘴太臭。”
我右手抬起来,随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掌心没有符纸,也没有掐诀,指尖带了一丝极淡的金光。
啪的一声脆响,女鬼被我一耳光抽得在空中连转了三圈,重重砸在墙角的空棺材里,半边魂体当场被抽散,化成了黑烟。
她捂着脸从棺材里爬出来,原本狰狞的鬼脸只剩下了懵圈。
“你......你不是没灵根的活人吗?”
“谁告诉你我没灵根就抽不死你?”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指了指门口,“滚出去,叫外头蹲着的那群玩意儿一起进来,别在这儿轮流试探,耽误我睡觉。”
门外的阴影里瞬间乱了套。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成一片。
片刻后,原本虚掩的破木门被推得大开。
外面的月光下,密密麻麻站了一院子的孤魂野鬼。
有胸口挂着麻绳的吊死鬼,有肚皮圆滚的撑死鬼,还有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厉鬼,少说也有三四十号。
打头的老头鬼穿着破旧寿衣,胡子花白,浑身冒着黑气。
他看了一眼墙角缩着发抖的女鬼,又看了看我,神色变了。
他没敢硬闯,而是飘在门槛外头,规规矩矩的冲我拱了拱手。
“这位......姑娘。不知道是哪座道观的高人云游至此?咱们这乱葬岗有咱们的规矩,占地得按先来后到。”
我靠在门框上,把嘴里剩下的碎糖嚼碎咽了。
“我不是道观的。我是顾家赶出来的那个废物,顾念音。”
老头鬼脸色一变。
“顾家?就是那个出了天灵根真千金的顾家?”
“对。”
我点点头,“他们说我连只野猫都打不过,让我来这儿守棺材等死。”
院子里的一群鬼面面相觑。
刚才被抽了一巴掌的女鬼带着哭腔喊,“放屁。她刚才一巴掌差点把我打得魂飞魄散。顾家那群道士瞎了狗眼吧?。”
老头鬼眼神沉了下来。
他是这群孤魂的领头,生前是个秀才,死了几十年,见识比这帮鬼多得多。
他看出了我身上隐隐透出来的威压,那是真正杀过大凶之物才有的煞气。
“姑娘......您到底想干什么?”
老头鬼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拍了拍门框,“简单。这义庄现在归我管。只要你们不进这个门惹事,不祸害过路的平民,我就当看不见你们。但谁要是敢半夜在我床头磨牙......”
我屈指一弹。
一道芝麻大小的金光落在院当中的一口石磨上。
无声无息间,半人高的岩石磨,当场化成了一堆细碎的沙子,连点整块的大渣子都没留下。
全院子的鬼齐刷刷往后飘退了三丈。
老头鬼当场就跪下了。
“小的们明白。全凭顾姑娘吩咐。”
3。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义庄外头响起了马蹄声。
来的人是林舟,顾家的一个外门杂役。
这小子资质差,平时在顾家受尽欺负,以前我装废物的时候,也就只有他肯在厨房偷两个热馒头塞给我。
林舟从马背上跳下来,提着个竹篮子,脑门上全是冷汗。
“念音姐。念音姐你还活着吗?。”
他一边喊一边跌跌撞撞冲进义庄,看到我正坐在桌边喝井水,脚下一软,差点摔趴在地上。
“念音姐。你真没事啊。”
林舟跑过来,把竹篮子往桌上一放,眼圈红了,“昨晚城里风水盘转了一宿,城西这边阴气冲天,我还以为你......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吃了。”
我揭开篮子看了一眼。
里面放着几个热乎乎的肉包子,还有一小包风干的牛肉干。
“哪来的?”
我问。
林舟挠了挠头,有点局促,“我拿月钱在城里小吃摊买的。厨房给的都是馊饭,我没拿。念音姐,你赶紧吃了。”
我拿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肉香四溢。
“谢了。”
林舟看着我,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念音姐,你听我一句劝,赶紧逃吧。往南边走,别回京城了。”
“怎么了?”
“后天就是中元节,百鬼夜行。”
林舟急得直跺脚,“今天早上钦天监敲了警钟,说今年地脉震动,乱葬岗这边的鬼门关要裂开。顾清月在族会里主动请缨,说要带人守城东的阵眼,顺便跟家主提了一嘴,说城西义庄位置偏僻,正好能当个缓冲区,不用派人增援。”
我嚼着包子,冷笑了一声。
缓冲区?
说白了,就是拿我当饵。
鬼门关一开,城西首当其冲,万鬼出笼第一个吃的先是我。
等这帮鬼把我啃干净了,顾清月再带着主力在城门口收割,功劳全归她。
“顾清月现在怎么样?”
我问。
“神气得很。”
林舟叹气,“听说她觉醒天灵根之后,家主把藏宝阁里的降妖伏魔剑都赏给她了。现在满京城都叫她玄门天骄,走哪儿都有各大家族的少爷捧着。”
正说着,外头又响起了马车轱辘声。
林舟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完了,是顾清月的车队。”
两辆挂着顾家徽记的红木马车停在破庙外,车帘掀开,走下来四个内门弟子。
然后顾清月在几个侍女簇拥下款款下了车。
她换了一身金纹流云道袍,手里托着一面泛着青光的铜镜,腰挂玉佩,派头十足。
一进义庄,顾清月就皱着眉头拿手绢捂住了鼻子。
“姐姐,这地方这么腌臜,你昨晚居然睡得着?”
林舟吓得退到我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包子油,“托你的福,睡得挺香。棺材板比顾家的床硬,不硌脖子。”
顾清月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姐姐嘴硬还是老样子。”
她转过头,吩咐旁边的弟子,“把我给姐姐准备的东西拿上来。”
一个弟子冷笑着把一个木盒扔在地上。
木盒摔开,里面滚出三张黄纸符。
那符纸薄得透明,朱砂都褪色了,画的线条断断续续,连最基本的镇鬼符都算不上,完全是学徒练手扔掉的废品。
“后天就是中元节百鬼夜行,姐姐没有修为,怕是不知道厉害。”
顾清月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这三张护身符是我特意挑出来的,虽然威力不大,但若是遇上了孤魂野鬼,撕开一张,兴许能多苟延残喘片刻。”
林舟看了一眼那符纸,气的脸通红,“顾师姐,这明明就是废符。连阴气都挡不住,这不是让念音姐去死吗?。”
顾清月身边的内门弟子猛的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林舟心口上。
林舟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破墙上吐了一口血。
“主子说话,哪有你这条外门看门狗插嘴的份?。”
我眼神一冷。
整间义庄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
角落里的棺材板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响,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瞬间压在屋里所有人的肩膀上。
出手的那个弟子脸色猛然变了,感觉双腿沉重无比,差点当场跪下。
顾清月怀里的铜镜更是嗡嗡作响,泛起一层危险的红光。
顾清月心头一跳,惊疑不定的环顾四周,“怎么回事?好重的阴气......这地方果然不干净。”
她根本没往我身上想,只当是义庄里的厉鬼作祟。
我收回身上的杀气,走过去把林舟从地上扶起来。
“顾清月。”
我转头看她,声音极冷。
顾清月被我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强自镇定道,“怎么?嫌少?姐姐,这可是妹妹的一番心意。”
“东西拿走,带着你的狗,滚。”
我盯着她,“别脏了我的地盘。”
顾清月脸色难看起来,她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不识好歹的东西。后天晚上百鬼围城,我看你还能狂到几时。到时候死无全尸,可别怪做妹妹的没提醒你。”
马车轰隆隆离去,义庄重新安静下来。
我扶着林舟坐下,伸手在他胸口按了一下。
一股醇厚的纯阳真气渡过去,林舟翻涌的血气瞬间平复,脸上的苍白也退了下去。
林舟愣愣的看着我,“念音姐......你......”
“别多嘴。”
我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扔给他,“回城去,中元节晚上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把门窗锁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林舟捏着棒棒糖,郑重的点了点头。
4。
中元节当天,夕阳落得极快。
晚霞一片血红,染透了半边天。
申时刚过,天就彻底黑透了。
京城方向升起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那是顾家牵头,四大玄门世家联手布下的九阳锁煞大阵。
离得十里远,我都能听到城墙上道士们的诵经声和锣鼓声。
热闹得很,自信得很。
而城西义庄,死寂一片。
戌时一刻,地底下传来了沉闷的声响。
阴脉彻底裂开了。
乱葬岗的荒草在这一刻全化成了飞灰。
泥土翻滚,一只只惨白的手,骷髅脑袋,腐烂的尸骨从地底下爬了出来。
浓郁的黑雾遮天蔽日,把天上的月亮染成了一轮血月。
老头鬼带着几十个被我收服的孤魂野鬼,连滚带爬的冲进了义庄院子。
“顾姑娘。快走吧。鬼门关彻底崩了。”
老头鬼吓得魂体都要散了,大声喊道,“成百上千,整片区域所有的孤魂厉鬼全被引过来了。还有......还有万魂窟里的那位鬼王。他也破封了。”
外头的阴风刮得生疼,破义庄的房顶瓦片被掀飞了大半。
远处,数以万计的恶鬼化作黑色的潮水,咆哮着。
这股恐怖的鬼潮在经过义庄上空时,却根本没有停留。
它们被京城方向那座金光闪闪的九阳锁煞大阵给吸引了。
对于厉鬼来说,越是生机旺盛,灵气充沛的大城,越是肥美的大餐。
“他们......他们奔着京城去了。”
老头鬼呆呆的看着天空。
我搬了把破太师椅,坐在院子正当中,慢条斯理的剥开糖纸。
“顾家自己找死。”
顾清月为了出风头,把大阵的气息催动到了极致,企图把所有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但她根本不知道,九阳锁煞阵有个致命的缺陷,刚极易折。
一旦纯阳之气的数量超过了阵法的承载上限,大阵不仅挡不住鬼,还会变成吸引鬼王的指路明灯。
十里之外,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夜空。
京城上空那道璀璨的金色光幕猛然巨震,瞬间如蛛网般的裂痕遍布。
惨叫声,哭喊声,哪怕隔着十里地,都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老头鬼吓傻了,“阵......阵破了?。玄门世家全在那儿守着,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破了?。”
我咬碎了嘴里的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去看看戏。”
5。
京城,西城门。
此刻这里已经沦为了修罗场。
高耸的城门被砸得稀烂,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玄门弟子的尸体,到处都是断掉的法剑和燃烧殆尽的符纸。
顾家主被一只披头散发的百年恶鬼一爪子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城墙砖上,哇的吐出一大口黑血,胸前伤口深可见骨。
“爹。”
顾清月尖叫着退到城楼的角落里。
她那身道袍被撕扯成条条碎布,发髻散乱,脸上满是黑灰和血污。
手里的伏魔剑断成两截,平时挂在嘴边的天骄气度,此刻荡然无存。
她四周,几十个内门长老死的死,残的残,大长老被三只恶鬼按在地上撕咬,惨叫声只响了半声就停了。
漫天都是厉鬼在盘旋。
而城门正上方,矗立着一尊足有三丈高的庞大身影。
那怪物全身覆满了黑色的骨甲,手里拎着一柄由无数怨魂凝结成的白骨巨斧,一双血红色的巨眼冷冷俯视着城内正瑟瑟发抖的残存修士。
鬼王,传说中屠戮过一座城池的大凶之物,相当于玄门一品巅峰的实力。
顾家主瘫在地上,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鬼王,眼中全是一片绝望。
“完了......全完了......京城玄门,今日全军覆没......”
顾清月吓得浑身哆嗦,整个人钻进了城楼的石桌底下,死死抱着头大哭,“不要杀我。我是天灵根。我不能死在这儿。”
城楼中央,立着一面一人多高的天地玄光镜。
这是玄门世家用来监视全城阴气走向的法宝。
此刻,玄光镜上闪烁着猩红色血光,代表着全城所有防御点全部沦陷。
就在这时,玄光镜突然猛的一震,镜面上的画面突然自动切换,锁定在了城外十里的城西义庄。
画面里,阴气浓烈到了极致,几乎把天地都吞噬了。
顾家主咳着血,惨笑一声,“义庄......城西义庄也完了吧......那个孽障,恐怕早就被群鬼撕成肉泥了......”
下一刻,玄光镜里的画面让所有缩在城楼上的活人,全都僵住了。
义庄那扇破烂不堪的木门,在漫天狂风中,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灰布道袍的少女,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双手插在袖子里,不紧不慢的迈过了门槛。
天地玄光镜里。
整个乱葬岗方圆五里之内,狂风竟然在少女踏出院门的瞬间,停了。
原本撕咬着活人血肉,狂暴无比的万千厉鬼,突然被扼住了咽喉,所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画面被放大。
镜子里清清楚楚映出了那张脸,顾念音。
顾家赶出门的废物假千金。
此刻,她嘴里咬着白色的塑料糖棍,眼皮耷拉,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城门废墟里,缩在桌底下的顾清月使劲揉了揉眼睛,失声尖叫,“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她身上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百鬼夜行怎么没撕了她?。”
顾家主也瞪大了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玄光镜。
就在这时,城门上空的那尊鬼王,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他那双猩红的巨眼猛的从顾家人身上移开,庞大的身躯转向城西方向,喉咙深处发出了沉闷如雷的咆哮,
“是谁......敢在吾之领域散发威压?。”
鬼王果断放弃脚下这群唾手可得的玄门高层,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黑色风暴,带起滔天凶煞之气,直接冲着城西义庄冲过去。
“鬼王冲着她去了。”
“死定了......她就算侥幸躲在屋里,这一斧子下去也得变成肉泥。”
城楼上的几个残存弟子颤抖着喊道。
顾清月死死抓着桌子腿,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死。让她死。凭什么我都快死了,她还能完完整整的站着?。”
玄光镜中。
鬼王庞大的身躯撕裂云层,从天而降。
那柄白骨巨斧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直劈顾念音的面门。
那一斧劈下,狂暴的煞气甚至将义庄周围的地面犁出了数丈深的沟壑。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那个站在地上的少女,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有些烦躁的抬起右手,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随手扔掉。
“聒噪。”
两个轻飘飘的字,顺着玄光镜传到了城门废墟每个人的耳朵里。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她掌心骤然爆发。
那是凝练到了极点,化作实质的九天纯阳之气。
一声巨响撕裂了黑夜。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少女只是一步踏出,身形快的直接在虚空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狂暴下落的白骨巨斧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因为一只纤细的手,轻描淡写的扣住了巨斧最锋利的刃口。
鬼王眼中的血光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惊恐。
“你......你是天......”
话没说完。
少女另一只手握拳,自下而上,一拳轰在鬼王覆满黑甲的头颅上。
骨头彻底碎裂开来。
拥有万年凶威,逼得整座京城玄门全军覆没的鬼王,那颗巨大无比的脑袋,在这一拳之下,直接被轰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黑色的血雨。
狂暴的力量甚至没有停歇,将鬼王三丈高的无头残躯直接从半空轰砸在地上,深深嵌进了泥土里。
少女稳稳落回地面,一脚踩在庞大残躯的断颈上。
脚下微微用力。
鬼王的残躯彻底崩散,化作一缕缕黑烟,在纯阳金光的照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静。
死一样的寂静。
不管是城西义庄,还是京城城楼,所有人连呼吸都停了。
漫天盘旋的万千厉鬼,在鬼王消散的这一瞬,全都脱了力,呼啦啦全跪倒在半空和地面上。
万鬼朝拜,瑟瑟发抖。
玄光镜前,顾清月张大了嘴巴,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家主更是浑身剧烈颤抖,噗地又喷出一口心头血,喃喃自语,“一拳......轰杀一品鬼王......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画面里的顾念音重新把一根棒棒糖塞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黑灰,长长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过玄光镜清清楚楚砸在所有人脸上,
“装菜装了十年,真的很累啊。”
6。
黎明破晓。
阳光穿透重重乌云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时,全城的活人才终于敢打开门。
城西义庄门前,此刻跪满了人。
顾家主被人搀扶着,身上的伤口草草包扎过,老脸惨白。
他身后,顾清月低着头跪在泥水里,浑身发抖。
再往后,是京城各大玄门世家的掌门和长老,足足上百号人,没有一个人敢站着。
义庄门开,我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手里提着昨天林舟送来的空竹篮,走了出来。
看到我出来,一片人哗啦把头埋得更低。
顾家主颤巍巍的上前两步,噗通一声直接跪在我面前,老泪纵横,“念......念音......为父瞎了眼。为父有眼不识真龙啊。”
“别攀亲戚。”
我往后退了一步,冷淡的看着他,“前天在大门口,我已经滚出顾家了。”
顾家主一脸吃瘪的酸涩,猛的转过头,一巴掌狠狠抽在顾清月脸上。
顾清月被打的摔在地上,嘴角淌血,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都是这个贱人。”
顾家主咬牙切齿的大骂,“是她天天在为父耳边嚼舌根,说你没有灵根,说你偷她的符。念音,你才是顾家的真千金,你才是天道降下来的救世天才。只要你肯回家族,顾家家主的位置立刻传给你。顾家所有的资源任你调用。”
地上的顾清月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崩断了都不敢抬头。
昨晚那一拳,已经把她所有的骄傲和嫉妒彻底砸成了粉末。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天灵根,不过是个笑话。
我看着跪了一地的玄门世家,忽然笑了。
“顾家主,你到现在都觉得,我是靠着什么天灵根才有今天的修为?”
顾家主一愣。
我把手里的空篮子扔在地上,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当年钦天监说我没灵根,一点都没测错。我是真的天生经脉闭塞,零灵根。”
在场的所有玄门宗师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零灵根?
零灵根能一拳打爆一品巅峰鬼王?。
“你们这些人,修道修了一辈子,眼里全是什么灵根,家世,血脉。”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灵根不过是感应天地的拐杖。没有拐杖,我就自己把经脉一寸一寸撕开,重铸血肉。你们在藏书阁抢高深功法的时候,我把最基础的引气诀练了一万遍。”
“顾家给我资源?你们那些假模假样的破符和丹药,留着给自己擦屁股吧。”
我转过身,看向缩在后面的林舟。
林舟正战战兢兢的看着我。
我冲他招了招手,“林舟,过来。”
林舟赶紧跑过来,结结巴巴的喊,“念......念音姐。”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外门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
林舟眼睛猛的一亮,使劲点头,“好。我这就去。”
顾家主急了,跪在地上往前挪,“念音。你不能走。萧家和城外妖族还在虎视眈眈,京城不能没有你坐镇啊。”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怨恨,只是彻彻底底的漠然。
“京城死活,关我屁事。”
“这三个月,义庄我守完了。”
“你们欠我的,刚才那只鬼王的脑袋已经抵了。从此以后,因果两清。”
朝阳升起。
我嚼碎了嘴里最后一点硬糖,背着一个小布包,迎着阳光大步朝官道走去。
身后,满地权贵与玄门宗师跪伏在泥泞之中,连头都不敢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