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书第一天，系统让我去虐女主
【叮——穿书系统激活成功。】
我睁开眼。
面前站着三个女生，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其中一个把她的书包往地上一倒，课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叶清雪，你爸又赌输了吧？你妈都跑了，你活着有什么意思？”
“就是，还不如死了算了。”
被围在中间的女孩低着头，一言不发。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起了毛边，手背上有几道青紫的痕迹。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裁剪考究的校服，限量版手表，手里还攥着一部最新款手机。
等等。
【宿主夏寻，你现在的身份是《春风不度》中的反派富二代夏寻。任务：在男主程夜拯救女主之前，对女主叶清雪进行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虐待，推动情节发展。】
【当前任务：上前羞辱女主。奖励：系统积分+100。】
我站在原地，消化了三秒。
环顾四周。私立高中的走廊，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停着一排豪车。面前是三个嚣张的女生和一个被霸凌的可怜虫。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心里开口，“让我一个大老爷们，去欺负一个被家暴被霸凌的女生？”
【准确地说，是让女主对世界充满绝望。为男主的拯救创造机会。】
“这任务，我不接受。”
【宿主不接的话，本系统会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小苹果》。】
“……”
“什么智障系统。”
【而且宿主现在的身体属于反派富二代，如果不按情节走，系统将强制启动惩罚机制。】
“什么惩罚？”
【惩罚一：所有银行卡冻结。惩罚二：宿主会当众拉肚子。惩罚三……】
“行行行行，我做。”
我听的头大，连看打断了系统的废话。
我看着眼前瘦肉的少女，眼神低沉，思索片刻心里有了决断。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前。
那三个女生看到我，愣了一下。为首的女生认出了我身上的校徽和手表，脸上的嚣张立刻变成了谄媚：“夏少？你怎么来了？”
我没理她。
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课本一本一本捡起来。手背碰到地面，有点凉。拍了拍灰，塞回书包里。
然后我站起来，把书包递到叶清雪面前。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是一潭平静的水，表面没有一丝波澜，却在深处藏着什么我看不清的东西。左眼下方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我胸口忽然闷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重，但喘不过气来。
我别开视线。
“拿着。”我把书包往她怀里一塞，语气凶巴巴的。
她抱住了书包，没说话。
我转过身，看着那三个女生。
“以后离她远点。”
“夏少，我们只是跟她开个玩笑……”
“老子的人，轮得到你们来动？”
三个女生脸色发白，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安静下来。只剩我和她。
【叮——宿主严重偏离任务！没有羞辱女主，反而赶走了霸凌者！任务失败！系统积分-50！】
“你急什么。”我在心里说，“你懂什么叫虐文吗？”
【……啊？】
“虐文的精髓是‘把最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你现在让我当众羞辱她，她只会恨我。但你想过没有——”
我顿了顿。
“如果我先把她捧上天，让她以为我是她唯一的依靠，等她完全信任我、依赖我之后，我再一脚把她踹开。你说——哪种更虐？”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你好变态。】
“废话。”
【但是逻辑好像没错。系统重新评估情节走向……评估中……判定：宿主方案可行。任务更新——】
“别更新了，我自己有节奏。”
我转身看了一眼叶清雪。她还站在原地抱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防备，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辨认什么。
“以后被人欺负，报我的名字。”我丢下这句，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夏寻。”
我的脚步顿住了。
“谢谢。”
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没有回头。我抬起手，摆了摆。
“别废话，赶紧上课去。”
一直走到楼梯拐角，我才停下来。手按在胸口，心跳有点快。
【宿主，你心跳异常。需要检测吗？】
“不用。”
【但你的身体数据显示——】
“我说不用。”
我把手放下来，继续走。走廊尽头是高二三班的教室。我迈进去的瞬间，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有畏惧的，有讨好的，有好奇的。
我找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漫不经心地翻着。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了一地。
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
还有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叮——女主叶清雪对宿主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3。】
“才+3？我帮她赶走了霸凌者。”
【宿主，初始好感度是负数。现在已经是正数了，宿主应该感到高兴。】
“负数？”
【是的，原著反派夏寻之前多次欺负女主。初始好感度是-20。】
我愣了一下。
-20到+3。跨越了23个点。就因为一个捡书包的动作。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烦躁？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宿主，你怎么了？】
“没什么。闭嘴。”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趴在桌上闭上了眼。阳光打在眼皮上，暖融融的。
眼前闪过一个画面。叶清雪抱着书包站在走廊里，瘦瘦小小的，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小鸟。那道旧疤在阳光下很浅，但很深。
她以前经历过什么？被家暴，被霸凌，被孤立。每一天都在忍。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烦死了。当反派怎么比当社畜还累。
【宿主，你叹气了。】
“我乐意。”
第2章 她哭了，系统说好感度又涨了
第二天。
早上第二节课的铃刚响完，系统就在脑子里嗡嗡叫。
【宿主，触发关键情节节点——女主被孤立后，会在食堂角落里一个人吃饭。请宿主趁此机会上前羞辱，把她的饭倒掉。男主程夜届时会出场英雄救美，请宿主配合推动情节。】
我趴在课桌上，半张脸埋在胳膊里，眼皮都懒得抬。
“她的饭？她有钱买饭吗？”
系统卡了一下。
【……宿主，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去羞辱她。】
“知道了知道了，中午再说。”
我把脸转了个方向，继续睡。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碎碎的光斑。
中午。
食堂里人声鼎沸。端着餐盘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挤在窗口排队，空气中飘着红烧肉和炒青菜混在一起的油烟味，热腾腾的，有点呛。
我端着餐盘走进去，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她。
叶清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白面馒头，和一杯白开水。就这两样东西。周围最近的座位都空着，像她周围有一圈无形的隔离带。
我看着她低头掰馒头的动作。很轻，很小口。像是在吃一顿很珍贵的饭，但明明只是一个干巴巴的馒头。
胸口又闷了一下。
【宿主，就是现在。走过去，把她的馒头扔掉，让她彻底绝望。】
我端着餐盘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角落格外清晰。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握着馒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身体下意识地绷了起来。
“夏……夏同学。”
“起来。”
她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做。我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坐下。”
她没动。
“我让你坐下。”
她慢慢地坐下了。距离我很远，几乎贴着墙，整个人缩得很小。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又抬头看了一眼她桌上那个干巴巴的馒头。
筷子一伸，把红烧肉和排骨分了一大半到她碗里。
“吃。”
她看着碗里的肉。没有动。
“夏同学，我不……”
“老子点多了，吃不完。浪费。你帮我解决。”
她依然没有动。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我能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指关节泛白。
食堂里有人往这边看。窃窃私语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那不是夏寻吗？他怎么跟叶清雪坐一起？”
“不会是在欺负她吧……”
“看着不像啊，他好像在给她夹菜？”
叶清雪的手终于动了。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嚼。
第三口。
眼泪掉了下来。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落，沿着脸颊滴进碗里。
但她没有停下，还在吃。筷子很稳，嘴巴在嚼。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我看着她。胸口闷得厉害。
“哭什么哭？”我把纸巾推过去，“老子虐待你了吗？”
她接过纸巾，没有擦眼泪。捏在手里，低下头，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被食堂的嘈杂声盖住了大半。但我听清了。
“没有。你对我很好。”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胡说什么。”我把筷子往她碗边一敲，“快点吃，吃完还要上课。”
她把纸巾叠好放在一边，低头继续吃。眼泪还在掉，但她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很快就移开了。但我看到了。那双眼睛里，防备还在，但比昨天薄了一些。像是冬天湖面上的冰层，被阳光晒出了一个极小的缺口。
我别开视线，端起自己剩下的半碗饭扒了两口。
【叮——女主叶清雪对宿主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11。】
“才加8？我给她的可是红烧肉。”
【宿主，好感度增长不是按饭菜价格算的。按的是——】系统顿了一下，【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
我扒了一口饭，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她吃饭的样子让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的一只猫。黄色的，瘦得皮包骨。每次有人扔东西给它吃，它都要先退三步，等周围的人走远了才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叼起食物跑到角落里吃。吃的时候还不时抬头张望，生怕有人来抢。后来我蹲在地上蹲了十分钟，它才肯靠近我。那次我喂了它一根火腿肠。
那只猫后来怎么样了来着？
记不清了。
“夏同学。”
她忽然开口。我回过神，她碗里的饭已经吃完了。干干净净的，连汤汁都没剩。
“怎么了？”
“今天的午饭，谢谢你。”她站起来，双手捧着餐盘，指尖有些泛红。和昨天一样，声音还是很轻。但她停了一下才转身，像是在犹豫什么。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明天……你还会来吃饭吗？”
问完她就走了。没等我回答。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在人流里格外扎眼。
【宿主，你嘴角上扬了。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愉悦。宿主，你为什么会觉得愉悦？】
“你管我。”
【系统提示：宿主请注意，你是反派，不应该对女主产生正面情绪。建议宿主尽快回归任务。】
“什么任务？”
【明天把她馒头扔掉的任务。或者更狠一点，直接把她赶出食堂。】
“再说。”
我把餐盘一推，站起来。走出食堂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打在身上，暖融融的。我眯了眯眼睛。
脑海里忽然闪过她刚才那句话。明天你还会来吃饭吗？
我问自己，明天会去吗？
【宿主，你还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
“什么？”
【你嘴角又上扬了。】
“你眼花了。”
【？】
第3章 商场
周末。
系统一早就开始催。
【宿主，触发关键情节节点——女主今天会去商场买生活用品。请宿主前往商场，实施“强迫她做你女朋友”的任务。】
我靠在别墅的沙发上，把手机举在面前翻来翻去。
“强迫她做我女朋友？这什么破任务。”
【原著中反派夏寻强迫女主成为他的女朋友，以此进一步羞辱她。请宿主尽快执行。】
“那我问你，如果我要她当我的女朋友，我是不是要给她花钱，如果她向我索要生活费我是不是要给她。”
“原本她过得那么贫穷，结果当了我的女朋友后吃我的喝我的，是不是就过上了好日子了？”
我一顿乱扯又糊住了这个啥子系统。
系统卡了一下。
【……系统没有预设这个走向。】
“废物。”
我关掉手机屏幕，站起来拿外套。出了门，开着我那辆显眼得过分的车往商场去。
周末的商场人很多。我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坐扶梯上来，在一楼的化妆品区转了一圈没看到人。上到二楼的生活用品区，才找到了她。
叶清雪站在一排洗发水货架前，手里拿着两瓶在比对。一瓶是超市里最便宜的牌子，另一瓶稍微贵了两块钱。她盯着那两瓶洗发水看了很久，来回翻转瓶身看背面的成分表。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旁边经过的人推着购物车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她。
我看了她大概三十秒。她最终把贵的那瓶放回去了。拿起便宜的那瓶，放进购物篮里。购物篮很空，只有一条毛巾和一块香皂。
【宿主，请上前执行任务。】
我迈步走过去，停在她旁边。她察觉到有人，抬头看到是我，抱着购物篮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瞬。
“夏同学？”
“买东西呢？”
她点了一下头，把购物篮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怕我看到里面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
“跟我来。”
“去哪儿？”
“哪那么多废话，跟上。”
她似乎是被我的语气凶到，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瘦弱的肩膀微微一缩，水润的桃花眼瑟瑟的看着我。
我把她带到三楼的服装区。这层都是年轻女装，我平时从来不会来这种地方。叶清雪被我带到店里之后明显愣住了，站在门口不进去。她的手指攥着购物篮的提手，指尖发白。
“夏同学，我不需要衣服……”
“谁说是给你买的？我是让你帮我挑。”我随口瞎扯，“我给一个亲戚买衣服，她跟你差不多高。你帮我试一下。”
叶清雪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点怀疑，但她没说出来。我扫了一圈店里，随手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和一条牛仔裤，塞到她怀里。
“去试。”
她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我靠在墙上等。旁边有个女店员走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我摆了摆手。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
她走出来。
白色的针织衫贴着她的肩线，勾勒出纤细的腰身。牛仔裤很好地勾勒出腿型，比想象中长，比想象中细。她把头发从衣服里拨出来，长长的黑发垂在肩上。可能是试衣间里有点闷，她的脸颊泛着一层很淡的红。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镜子前，低头看自己的样子。手指不安地拉着针织衫的下摆，不太习惯穿这么合身的衣服。然后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在等我的评价。
我移开视线。心跳快了两拍。
“还行。就这件吧。”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这衣服太贵了……”
“我说了是给我亲戚买的，你帮我试一下就行。废话那么多。”
我掏出卡去结账。她在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捧着那件针织衫，叠得整整齐齐。我把购物袋塞进她怀里。
“拿着。”
“可是……”
“我家里没有地方放，你先拿着。等我什么时候要再找你拿。”
我直接理由都懒得编，直接蛮横的将衣服塞到她的手里。
她看着购物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她只是抱紧了袋子，轻轻说了一声好。
我们坐扶梯下楼。她站在我旁边，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商场的空调风吹过来，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我在心里数她今天一共说了几个字。好像比昨天多了一些。
到了一楼，她忽然停下来。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商场大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一股酒味隔着好几米都能闻到。他在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人。
叶清雪的脸一瞬间就白了。她的手攥紧了购物袋，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个男人看到了我们。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
“死丫头，总算找到你了！钱呢？”
他伸手就去拽叶清雪的胳膊。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我的胸口。
“爸，我没有钱……”
“没钱你买什么东西？穿这么好，你钱哪来的？”男人的手又伸过来，“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你弟弟还等着用呢。”
我抬起手，拦在了她面前。
“你谁啊？”男人瞪着我。
“她欠我钱。”我说，“她欠了我一屁股债，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男人上下打量我，看到我身上的衣服和手表，目光闪了一下。但酒精让他胆子很大。“她是我女儿，我管她天经地义——”
我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男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周围有人看过来。我蹲下去，从兜里掏出几张百元钞，拍在他的脸上。
“我说了，她是我的，这是第一次，下次可不会这么简单了，拿着钱滚，以后离她远点。”
我站起来，回头看了叶清雪一眼。她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眶红红的，泪水在里面打转。购物袋被她抱得很紧，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她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看什么看？走。”
我转身大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跟了上来。没有牵我的袖子，没有靠得很近。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安安静静的。但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在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走出商场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放慢了脚步。她也跟着慢下来。
“夏寻。”
我停下。
她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仰头看着我。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一样，左眼下方那道浅浅的旧疤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她抬手拨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但我看得很清楚。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之前明明……”
她没说完。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原著的反派夏寻之前欺负过她。在她的认知里，我应该继续欺负她。
我别开视线，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车流。
“你是我的人。我的人，只能我欺负，别人不能动。”
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她身上那股皂角味。
“知道了。”她低下头，声音里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我会还你的。”
“什么还？”
这孩子傻了吧 ，我可是霸凌她的人。
她没回答。但我注意到她抱着那个购物袋的手指松开了一些，没有之前攥得那么紧了。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她的影子刚好靠在我的影子上。
【叮——女主叶清雪对宿主好感度+12。当前好感度：23。】
【系统警告：宿主行为严重偏离任务。原任务“强迫女主”执行失败。但系统无法判定宿主违规。原因：宿主的行为客观上对女主造成了更大的精神控制效果。系统正在重新评估——】
“破系统别搁那瞎说，你的评估是不是又出问题了，肯定是你又出错了。”
【宿主，我是不可能出错的。】
“滚吧，你就没有准过一天。”
【宿主，你......】
我没理红温的系统，扭头看向叶清雪。
“走了，送你回家。”
“嗯。”
她跟上来，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我们并肩走向停车场，我注意到她偶尔会偷偷转头看我一眼。余光里的侧脸轮廓很干净，下颌线很瘦，瘦得让人想皱眉。然后她会迅速转回去，假装在看路。
我什么都没说。
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上，安安静静地系好安全带。双手把购物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搭在袋口边缘。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梧桐树一棵接一棵从视野里划过。
【宿主，你今天花了三千八百块。你给她买衣服花了三千二，给她爸六百。】
“算得挺清楚。”
【需要系统帮你记在女主账上吗？】
“记什么账。”我单手打方向盘拐了个弯，“我乐意。”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宿主，你不对劲。】
我没理它。车子拐进一条老旧的巷子，巷子两侧的居民楼外墙斑驳，晾衣绳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被单。她在巷口就让我停了车。
“我在这里下就好。”
她推开车门，一条腿已经迈出去了。然后停了一下。
“夏寻。”
“嗯。”
“这件衣服我会好好收着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声音从车门缝里飘进来，被风吹散了大半。但我听得很清楚。然后车门关上了，她抱着购物袋往巷子里走去。瘦瘦的背影，在晾衣绳和低矮的屋檐之间越来越小。
我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宿主，你还没回答系统的问题。你为什么愿意给她花钱？】
“不知道。”
【系统检测到宿主撒谎。心率有波动。】
“你烦不烦。”
我把车掉头，开上大路。后视镜里巷子越来越远，但那个瘦小的背影一直印在脑子里，像被阳光晒进了眼睛里。
第4章 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周一。
系统一早上就没停过。
【宿主，触发关键情节节点——女主连续三天在食堂吃馒头喝水。今天请宿主上前，把她的馒头扔掉。这是“日常羞辱”系列任务的第三环。】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日常羞辱系列。”
【系统拥有完整的任务体系。请宿主认真对待。】
我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坐下。视线越过前面几排后脑勺，落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叶清雪已经到了。她坐得很直，低头在看一本课本。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今天穿的是校服，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左眼下方那道浅浅的旧疤。那道疤比之前看起来更浅了一些，几乎要融进皮肤里了。
“夏寻，你看什么呢？”同桌凑过来。
“没什么。”
中午。食堂。
我端着餐盘走进去的时候，叶清雪已经坐在角落那个老位置上了。面前还是那两样东西——一个白面馒头，一杯白开水。但今天多了一样。她面前摊着一本英语单词书，一边啃馒头一边背单词。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抬头看我，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绷紧身体。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等我先说话。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馒头。又看了一眼自己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和炒青菜。
“你天天吃这个？”
“嗯。”
“为什么？”
“便宜。”
她回答得很自然。没有自卑，没有不好意思。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再说什么，把餐盘里的菜分了一半到她碗里。这次她没有拒绝，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食堂的电视屏幕亮了。午间新闻。平时没人看那个东西，但今天不一样。画面切到本地新闻，女主播的嘴巴一张一合。
“本市讯——位于城南的某老旧小区日前发生火灾，一名中年男子因醉酒卧床吸烟引发火灾，目前已被送往医院救治，无生命危险……”
镜头切到火灾现场。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外墙被熏得漆黑，三楼的一扇窗户完全烧毁了。
叶清雪的手停住了。筷子悬在半空，夹着一块红烧肉没有送进嘴里。她盯着电视屏幕。准确地说，是盯着那栋楼。
“怎么了？”我问。
她没回答。过了几秒，她放下筷子，站起来。动作很轻，但有点快。
“夏同学，我先走了。”
“喂——”
她端着餐盘快步走向回收处，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倒掉，转身离开了食堂。背影比平时急促，像是在逃。
我看着食堂门口的方向，皱了皱眉。电视新闻还在继续播着那场火灾的后续。我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那个小区的名字。跳出来的结果让我愣了一下。
那栋楼所在的地址，和叶清雪学生档案上的家庭住址一模一样。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有人在笑，有人在抢座位，有人在大声喊朋友的名字。但我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
她刚才看到的是自己家。不对，是曾经过的家。
【宿主，女主突然离席。请前往查看。系统提示：这也是一个绝佳的羞辱机会。宿主可以追上去嘲笑她的家庭环境。】
“你给我闭嘴。”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旁边的同学看到我阴沉着脸，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下午的课我没怎么听进去。目光隔一会儿就往后排的角落飘。叶清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在记笔记。背挺得很直，手很稳。好像中午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笔尖在同一个地方停了很长时间，没有动。
放学后。
人走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只剩几个值日生在擦黑板。我假装收拾书包，余光盯着叶清雪的方向。她收拾得很慢，很仔细，把每本书按大小顺序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然后站起来，往教室门口走。
我拎起书包跟上去。
她走得慢，我走得也不快。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放慢了一点点。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我是否跟在后面。
出了校门，左拐，经过两个路口，穿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巷子。天色渐渐暗了，路灯还没亮。她走了很久，路过便利店、菜市场、一栋正在施工的工地。周围的建筑越来越旧，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我停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面前是一栋被烧毁了一半的老旧居民楼。三楼的外墙漆黑一片，窗户用红白蓝编织布草草遮着，楼道口拉着警戒线，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焦糊味，淡淡的。
她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站着。书包带被她攥在手里，指关节泛白。肩膀很窄，校服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风太冷了。
我走上去。
“夏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比平时还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路过。”
“骗人。”
啧，敢质疑我了
我走到她旁边，和她并排站着。没有看她，看着那栋楼。
“你家？”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以前的家。我妈还在的时候。”
她说了这一句之后就不再说了。我也没有问。两个人站在那栋烧毁的楼前面，安安静静地看着。警戒线上的红白蓝编织带在风里啪嗒啪嗒地响。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那天晚上，我爸喝多了酒。我妈拦着他不让他打我。他推了我妈一把...”她的语气很平。很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我妈带着我跑了。”
“后来，我妈生病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我。”
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到脸上。她抬手拨了一下，动作和那天在商场门口一模一样。然后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哭。那双黑黑的眼睛很平静，像一面冬天的湖。清澈，但冷。
“夏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你还在往前走。”
她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她收回目光，又看向那栋楼。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几乎看不见。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天完全暗了下来。路灯终于亮了，橘黄色的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刚好落在我的影子旁边，一小半叠在一起。我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走吧。送你回去。”我说。
“嗯。”
这一次她跟得很近。我能感觉到她偶尔擦到我手臂的校服布料。很轻，像是不小心的。
走了大概五分钟，经过一条光线很暗的小路。路边的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她忽然慢了下来。我没有回头，也慢了一步。她的脚步声更近了。
然后，肩膀上一沉。
她的头靠了上来。
很轻。只是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整个人没有靠过来，只是那一点点的接触。她的呼吸很浅，很均匀，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我僵住了。
“我有点累。”她说。声音很小，闷在我的校服布料里。“借我靠一会儿。”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跳快得不像话，但呼吸压得很稳。我把步子放到最慢，让她跟着我的节奏往前走。那段路不长，但我觉得走了很久。头顶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路灯一闪一闪的，她的额头一直抵在我肩上。
到了一个路口，她直起身来。
“到了。前面就是。”
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抬眼看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清冷安静的样子。但她的耳尖有一点点红。
“谢谢。”
“谢什么。走了。”
我转身大步离开。走出十几步，才抬手按了按胸口。心跳还没缓下来。
【叮——女主叶清雪对宿主好感度+15。】
【系统警告：宿主行为严重偏离任务。原任务“嘲笑女主家庭”执行失败。宿主不但没有嘲笑，反而收获了女主前所未有的好感度增长。系统逻辑出现错误。系统正在重启——】
“慢慢重启吧。”
我把手从胸口拿下来，继续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在身后，很长。
肩膀上还留着一点温度。她的额头的温度。
第5章 原男主登场，系统激动疯了
程夜是在第二周周三出现的。
我那天早上刚进教室，系统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
【叮叮叮——检测到原书男主程夜接近！宿主请注意！程夜已进入教学楼！距离宿主五十米！请宿主立刻准备执行“让男主英雄救美”情节！】
“你吵什么，他来了就来了。”
【宿主！程夜是原书男主！他的出现意味着主线情节正式开启！宿主必须尽快完成任务，让程夜获得女主的信任和好感——】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我的人，推到别的男人怀里？”
系统卡了一拍。
【……严格来说，女主不属于宿主。女主属于程夜。】
“她现在吃我的饭，穿我买的衣服，坐我的车回家。你跟我说她属于程夜？”
【系统……系统只是陈述原著情节。宿主请不要混淆。】
“是你自己搞不清楚。”
我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我低着头翻手机，余光却在往门口瞟。
一个男生走进来。个子不矮，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白白净净的，校服穿得板板正正，脸上挂着那种温柔得体的笑容。他走进来的时候，旁边几个女生小声议论起来。
“程夜怎么来我们班了？”
“好像是来找人的。”
“找谁啊？”
程夜站在讲台前面，目光扫了一圈教室里的座位。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靠窗第三排。停在了叶清雪身上。
“叶清雪同学。”他走过去，声音温柔得滴水，“上周你身体不舒服请假，我把笔记整理了一份，你要不要看一下？”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放在她桌上。
我在后面看着。叶清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很客气地点了一下头。
“谢谢。不用了，我借了别人的。”
“这样啊……”程夜笑了一下，没有收回本子，“那放着吧，你什么时候想看再看也行。对了，听说你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来找我。”
他的语气很真诚。表情很温暖。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学长。
系统激动得不行。
【宿主！看到了吗！这就是原书男主的魅力！温柔、体贴、主动关心女主！原著中女主就是被程夜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打动的！宿主请立刻退后，不要打扰他们——】
“闭嘴。”
叶清雪抬头看着程夜，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把桌上的笔记本拿起来，递还给他。
“不用了，学长。我自己能行。”
程夜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短，几乎没有痕迹。但被我看到了。他又笑了笑，收回本子。
“那好吧。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他转身要走。经过我座位旁边的时候，我们的目光碰了一下。他冲我点头微笑。一个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我也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的笑容维持了一瞬，然后转开了视线，走出了教室。
【宿主！程夜对女主的关心被拒绝了！系统判定这是宿主造成的重大情节偏差！宿主必须想办法弥补——】
“弥补什么？”
【弥补让程夜和女主接触的机会！宿主可以制造机会，让程夜帮助女主。比如把女主的书藏起来，然后让程夜帮她找——】
“你觉得我疯了？”
【宿主，这是任务。】
“任务？”我在心里冷笑，“什么任务？让我把我的人推到别的男人怀里，然后我站在旁边看？你是不是对‘反派’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系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它用一种幽怨的语气开口。
【宿主，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看看，这个程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等着看就行了。”
中午。
我照常端着餐盘走到食堂角落。叶清雪已经坐在那里了。今天她的桌上多了一道菜，一份清炒西兰花。是她自己买的。
我坐下，把红烧肉分给她。她夹了一块，低头吃着。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今天那个学长，程夜，以前也在走廊上见过我几次。那时候我被人堵着，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她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后来我被人推下楼梯那次，他也在。他喊了一声‘你们干什么’，然后那些人跑了。他站在楼梯口看着我，问我要不要扶。我说不用。他就走了。”
我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其实挺好的。”她说，“就是，从来不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靠近我。”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我注意到她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那块红烧肉被她搅来搅去，没夹起来。
“所以你拒绝了他的笔记？”我问。
“嗯。”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黑黑亮亮的，像是浸了水的玻璃。“因为我知道，他不会真的靠近。”
我看着她。胸口闷了一下。
“那谁靠近你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筷子终于把红烧肉夹起来了，送进嘴里。嚼完了才回答。
“你。”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没有看我。我看着她的头顶。发旋很圆，头发很黑。耳尖又泛红了。我没有接话。但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一下。幅度很小。
【叮——女主叶清雪对宿主好感度+10。】
【系统警告：宿主连续偏离任务。原男主程夜对女主的好感度目前为21，女主对程夜的好感度为0。系统判定原书主线已严重崩坏。系统正在申请强制介入——】
“强制介入什么？”
【上级系统正在评估是否将宿主强制踢出世界。请宿主尽快回归任务。】
“行，你让它来。我等着。”
【……宿主，你这是在挑衅系统。】
“对。”
我把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余光里叶清雪偷偷抬头看了我一眼。被我抓到了，她又飞快地低头。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我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
“明天还是这个位置。”
“嗯。”
第6章 她当众亲了我，系统炸了
那天之后，叶清雪似乎变了。
变化是从食堂那顿饭开始的。第二天中午我到食堂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两份饭，一份馒头一杯水，旁边还放了一个保温盒。看到我走过来，她把保温盒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给你带的。”
“什么？”
“红烧肉。我做的。”
我打开保温盒。肉切得大小不均匀，颜色有点深，卖相不太好。但闻着很香。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我跟自己学的。”
她妈。我想到那栋烧毁的楼，想到她说的那句“我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我”。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肥肉炖得很烂，咸淡刚好。
“还行。”
她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然后低头吃自己的饭。
【叮——女主对宿主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3。系统警告：宿主，请停止这种互动。你正在让女主对你产生依赖。等到任务结束，她会承受更大的痛苦。】
“那就别结束。”
【宿主，系统已经向上级递交了强制干预申请。预计三天内会有回应。请宿主尽快执行任务，否则后果自负。】
“随便。”
那天下午放学。我照例送她回家。走到那条巷子口，她停下来。没有立刻走进去，站在原地抱着书包，看着我。
“夏寻。”
“嗯。”
“周六有空吗？”
“干什么？”
“我想去图书馆。你要来和我一起吗。”
我看着她。她也在看我。以前她从来不会直视我的眼睛，说一句话要低三次头。现在她看着我，虽然耳尖还是红的，但眼神是稳的。稳稳的，像一潭静水，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涌。
“几点？”
“早上九点。市图书馆门口。”
“知道了。”
她转身走进巷子。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巷子里的灯光很暗，但她的眼睛很亮。
“别迟到。”
周六。市图书馆。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怀里抱着几本书，看封面像是高二的辅导教材。看到我走过来，她嘴角弯了一下。幅度还是很小，但比以前自然了。
我们在自习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低头做题，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假装在翻书，余光一直在看她。然后她忽然抬起头，正好和我的目光对上。
“你在看我。”
“没有。”
“你在看。”
“我看窗外的树。”
她没拆穿我。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过了一会儿，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我面前。
一个保温杯。
“给你的。红糖姜茶。天冷了。”
“谁喝这个。”
“你喝。”
她语气平平的，不容拒绝。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很辣，很甜。
【宿主，系统检测到女主对宿主的好感度已经达到80。系统必须提醒宿主：女主越依赖你，将来被抛弃时就越痛苦。这是宿主想要的结果吗？】
“什么抛弃？”
【任务。宿主的最终任务是抛弃女主，让她对世界绝望。只有这样才能触发男主拯救情节。】
“我说了，这个任务不执行。”
【上级系统将在四十八小时内介入。届时宿主的所有行为将被强制修正。】
我握着保温杯的手收紧了一下。但没说话。
下午三点。图书馆人越来越多。叶清雪合上书，说要去洗手间。她走了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旁边有人坐下来。我以为是叶清雪回来了，睁开眼。面前坐着一个男生。程夜。他还穿着那件白色衬衫，笑容温柔得体，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夏寻同学。好巧。”
“巧吗？”
“其实我是跟着叶清雪来的。”他倒坦白，把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想跟她聊聊。但她不太愿意见我。”
“她不想见你，你跟着来干什么？”
“我不太明白。”程夜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她最近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她虽然也不爱说话，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躲着我。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眼睛温和、真诚、无害。但我在里面看到了别的东西。那种“为什么她选了你没选我”的东西。
“程夜同学。”我把咖啡推回去，“你喜欢她？”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了。但那一瞬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作为朋友关心自己的朋友。”
“那就保持朋友的距离。”我站起来:“当然，这只是你当方面认为的朋友。”。我比他高小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叶清雪回来了。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到程夜站在我面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站到我旁边。站得很近。手臂贴着我的手臂。
“程夜同学。”她的声音很淡，“你怎么在这里？”
“我……”
“他路过。”我说。
叶清雪看了我一眼。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伸手牵住了我的手。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然后她转头看着程夜，表情很平。
“程夜，这是我男朋友。以后有什么事，不用单独找我了。”
程夜的脸色变了。彻底变了。他嘴角的笑容碎裂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什……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
叶清雪说完，拉着我的手转身就走。她的手很稳，步子也很稳。程夜在身后站着，没有再追上来。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夏寻。”
“嗯。”
“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黑黑亮亮的眼睛里，全是认真。
她身子连带着声音都在颤抖，小脸有些苍白，但是始终注视着我。
我看着她，心不知为何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你.....愿意吗。”
叶清雪的声音婉转带着一丝沙哑，她的眼底流淌着害怕。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了她。
林清雪的身子十分瘦弱，在我的怀中仿佛一个洋娃娃似的，可是抱起来柔软得像一团棉花，好像没有骨头一样。
她呼吸变得急促，原本苍白的脸浮现一抹诱人的粉红，呼吸变得急促，柔软的身子好似火炉温暖炽热。
“夏寻......”
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婉转动人牵扯人的心弦。
我下意识低头。
下一秒，温热的鼻息带着一股清香将我笼罩。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很轻，很凉。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然后融化。只有两秒。她就退回去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眼睛没有躲。
“是真的。”她又说了一遍。
【系统警报！系统警报！女主主动亲吻反派！情节严重崩坏！原男主程夜对女主的好感度已突破40！三角关系正在形成！上级系统强制干预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宿主！请立刻执行任务！推开女主！抛弃她！让程夜上位！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上级系统将启动惩罚机制。宿主的所有银行卡将被冻结。宿主将失去反派身份。宿主将被强制踢出世界——】
“那就让它来。”
我看着叶清雪，手还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了一点。
“你刚才说真的，那我也说真的。”
“什么？”
“以后离程夜远一点。我的人，我自己护。”
她的嘴角终于弯起来了。弯得很大。眼睛也弯了。像是有一盏灯在她脸上亮了起来。
“嗯。”
【系统：……数据错误。重新评估。数据错误。重新评估——】
第7章 系统没了
周一早上。
我刚到教室门口，就看见叶清雪站在走廊上等我。这本身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不是保温盒，是一个正经八百的纸袋，上面印着一家知名蛋糕店的logo。
“给你的。”她把纸袋递过来。
“什么？”
“早餐。我做的。昨天学了烘焙。”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玻璃罐，罐子里码着烤得金黄的小饼干。饼干形状不太规则，有的厚有的薄，但闻起来很香。罐子旁边还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两个字——趁热。
“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
“疯了？”
“你管我。”
她转身走进教室。马尾在背后轻轻晃了一下。我站在原地，拎着那罐饼干，觉得自己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滚烫的糖。甜得发晕。
【叮——女主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96。系统警告：宿主，上级系统的强制干预已进入倒计时。剩余时间：六小时。】
“六小时够我做很多事了。”
【比如？】
“比如吃早餐。”
我走进教室，把饼干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拿了一块塞进嘴里。酥脆的，带着黄油和糖的香气。有点过甜了，像是糖放多了。但很好吃。
我回头看了一眼叶清雪。她正好也在看我。看到我嘴里塞着饼干，她的耳朵迅速红了，低头假装翻课本。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坐在她旁边的女同学凑过来问她：“叶清雪，那是谁给你做的早餐啊？”
她翻了一页书，语气很平：“男朋友。”
“什么？你有男朋友了？谁啊？”
“你猜。”
教室里几个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往后排扫。我面不改色地嚼着饼干，当没看见。
中午，食堂。
今天叶清雪的桌前不是馒头了。她打了两份饭，一份放自己面前，一份放对面。菜色很普通，白米饭加炒青菜和番茄炒蛋。但她把我的餐盘推到了一边。
“以后别去大食堂打饭了。贵。”
“我有钱。”
“你有钱是你的，我管是我的。”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看着她，看着对面那双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到我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叶清雪。”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的？”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黑黑亮亮的，里头的湖水比以前深了。也暖了。
“从你第一次坐到我面前开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筷子夹着菜往我碗里放的动作，稳稳的，像是不容拒绝。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宣布了下周月考的消息。教室里一片哀嚎。叶清雪没什么反应，低头在做自己的题。她的成绩一直很好，月考对她来说只是换个地方做题而已。
放学后。我照例送她回家。走到那条巷子口，她停了下来。但今天她没有说“到了”，而是拉住了我的袖子。
“跟我来。”
“干什么？”
“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她拉着我的袖子往巷子深处走。经过那栋烧毁的楼，经过几排晾衣绳，拐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一扇绿色的铁门前。她从书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那是一个很小的院子。院子里种了几盆绿植，长得还算精神。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旧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摞课本。再往里是一间只有一居室的平房，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收拾得很整齐——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餐桌。
“这是我家。”她转过身来看着我，靠在书桌边上。两只手撑在身后的桌沿上。“我妈走之后，我就搬到这里来了。以前跟我奶奶住，奶奶去年也走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看着我，像是在等什么。等我做出某种反应。门口那盆绿植的叶子被风吹得晃了晃。我环顾了一圈这个只有巴掌大的院子。很小很旧，但很干净很温暖。那一摞课本旁边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进来坐坐吗？”她问。
我走进屋。她关了院门。铁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她没有立刻走进来。她站在门边，背靠着铁门，看着我。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里那盏节能灯还没打开。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格外亮。
“夏寻。”
“嗯。”
“你过来。”
我走过去。停在她面前。她的个子比我矮一个头，需要仰起脸才能看着我。她没有躲。就那么仰着脸，站在门前。胸口起伏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
然后她伸出手，攥住了我的衣领。把我往下拉。另一只手按在我的胸口，掌心贴着我心脏的位置。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很烫。
“你的心跳很快。”她说。
“是你的手太烫了。”
“骗人。你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她的手指从衣领往上移，碰到了我的耳廓。很轻地捏了一下。我整个人僵住了。她踮起脚。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比上次停留得更久，更用力。她的身体往前倾，把我往后推，直到我的后背抵上了身后的墙壁。
她的手从我的耳朵滑到后颈，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吻了很久。她退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
“夏寻。”她的额头抵着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今天说你是男朋友，不是说假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执着得近乎偏执，“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从今以后，你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她说着，手指又攥紧了我的衣领。像是怕我会突然消失一样。
【叮——叮——叮——！】
【系统终极警报！上级系统强制干预已启动！宿主夏寻将在三十分钟内被强制踢出世界！请宿主立刻执行任务！抛弃女主！立刻！马上！】
【倒计时：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叶清雪忽然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但她不可能听到系统。她的视线扫过四周，然后落在我脸上。她的表情变了。
“夏寻，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脸色很难看。”她伸手摸我的脸。掌心很热。“你在发抖。为什么？”
我确实在发抖。因为系统在脑子里疯狂嘶吼，像是一千个闹钟同时在耳边炸开。而我感觉身体在变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我往外拽。
“叶清雪。”我抓住她的手，很紧。
“怎么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你会怎么样？”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那双黑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湖底深处的水突然搅动了。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都不一样。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但那弯度背后，有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我就把你留下来。”她攥紧了我的手，指节泛白。“不管用什么方法。”
【倒计时：十九分四十一秒……】
“系统。”我在心里说。
【宿主请指示。】
“你听着。不管你现在要做什么，或者你的上级要做什么。告诉她——”我顿了顿，握紧叶清雪的手，“告诉她，我哪里都不去。”
【……宿主，你无法抵抗强制干预。你是系统绑定者，必须遵守系统规则。】
“是吗？”我在心里笑了一下。“那你就试试。”
我低下头，吻了叶清雪。
很深。她愣了一秒，然后攥紧了我的衣领，踮起脚，用力地回应。
【系统：……数据错误。数据错误。无法执行强制踢出指令。原因：宿主与女主产生了双向锁定情感锚点。锚点强度超出系统权限。系统正在申请更高级别指令——】
【申请中——】
【申请被驳回。原因：情感锚点已形成世界级稳定结构。强制干预可能导致世界线崩塌。】
【系统：……】
【宿主夏寻，你赢了。】
第8章 她爸闹到学校，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我
程夜开始搞事了。
周三中午，学校公告栏上贴了一张照片。是叶清雪从那栋烧毁的居民楼前走出来的画面，角度刁钻，拍到了她低着头、抱着书包的侧影。照片下面配了一行打印的字：“高二三班叶清雪，家住城南火灾废墟。贫困生？还是灾民？”
照片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拿手机在拍，有人在窃窃私语。叶清雪站在人群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攥着书包带，指关节泛白。
我挤进人群，一把扯下那张照片，撕碎，扔进垃圾桶。然后转头扫了一圈围观的人。
“谁贴的？”
没人说话。
“我再问一遍。谁贴的？”
人群往后退了一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说：“好像是程夜学长让学生会的宣传部弄的……说是要做一个贫困生帮扶专题，先做调研……”
“调研？”我冷笑一声，“调研到人家家门口拍照片？”
我掏出手机给叶清雪发了条消息：“在哪？”
秒回：“天台。”
天台。风很大。她坐在护栏旁边的水泥台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到我上来，她偏了偏头。
“你来了。”
“你没事吧？”
“习惯了。”她看着远处，“初中被贴过更过分的。那时候程夜也在。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我走到她旁边坐下。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风从头顶吹过去，她的头发扫过我的脖子，痒痒的。
“夏寻。”
“嗯。”
“你说为什么有的人，明明不喜欢你，却还要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我转头看她。她也抬起头看我。风把她的刘海吹开，那道旧疤在阳光下很明显。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里面点了火。
“你想要什么？”
我没回答。她把手伸过来，和我十指交握。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下午最后一节课。教室后门被人猛地踹开。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满身酒气，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充血通红。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定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叶清雪！你给我出来！”
全班安静了。叶清雪站起来，脸色瞬间苍白。那个男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拽。
“你个白眼狼！你妈跑了，你奶奶死了，现在就剩你了！你不管老子，老子怎么办？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倒好，躲起来了！”
“爸，你喝多了……”
“喝多了？老子没喝多！老子清醒得很！”他扬手就是一巴掌。叶清雪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放开她。”
男人转过头看我。“又是你？”
“我说，放开她。”
“我管教我女儿，关你屁事——”
我走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了七成力。他的脸拧成一团，松开了抓着叶清雪的手。
“她是你的女儿，但你没资格碰她。”
“你他妈凭什么——”
“我是她男朋友。”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以前你打她，我管不着。以后你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在医院躺半年。”
男人愣住了。教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叶清雪站在旁边，捂着发红的脸颊，眼眶通红，但没哭。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系统忽然冒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异常。宿主，你现在的愤怒指数是正常值的三十倍。系统建议宿主冷静。宿主当前行为对原著情节影响——不可估量。】
“闭嘴。”
【宿主——】
“我说，闭嘴。”
男人缓过劲来，酒精壮胆，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你吓唬谁呢？她是我女儿，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你管得着吗？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他抬起另一只手。然后被叶清雪拦住了。
她挡在我面前。瘦瘦小小的身体，手臂张开。肩膀在抖，但步子没退。
“你敢碰他试试。”
她的声音在抖。但语气很硬。
男人愣住了。
“你——”
“我说过了。”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双黑黑的眼睛里，所有的胆怯和隐忍都消失了。像是一层壳被烧穿了，露出里面滚烫的岩浆。“你敢碰他，我就跟你拼命。”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很响。男人被她眼里的东西镇住了。嘟囔了几句，松开手，灰溜溜地走了。
叶清雪转过身来看着我。脸颊上的红印还在。眼眶里还含着水光，但没掉下来。她看了我三秒。
然后踮起脚，当着全班的面，亲了我。
很重。很用力。像在做什么宣誓。
全班炸了。尖叫声、口哨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混在一起。我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她的手指攥紧了我的校服，攥出了褶皱。
吻了很久。久到尖叫声变成了起哄声，久到有人开始敲桌子。
分开的时候，她的脸全红了。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但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丝毫不躲。
“以后谁敢动你，我杀了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语气很平。像是早就把这句话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叮——女主叶清雪对宿主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96。系统警告：好感度即将突破临界值。突破后系统将无法再干预宿主与女主的情感连接。但系统已经放弃干预了。宿主，你赢了。】
【系统进入休眠模式。为期：永久。】
程夜站在教室后门。他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看着叶清雪靠在我怀里的样子。脸上的温柔笑容终于挂不住了。那副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翻涌着不甘、嫉妒，还有某种阴暗的东西。
他转身走了。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叶清雪从我怀里抬起头。嘴角弯着。眼睛弯着。脸上的红印还没消，但那个笑容把所有的狼狈都盖过去了。
“夏寻。从今天起，你只能是我的了。”
她把我的手抓起来，和她的手指扣在一起。扣得很紧很紧。
第9章 她越来越黏人了
叶清雪搬进我的别墅了。
理由很充分——她爸那天在学校闹完之后，又去了她住的地方砸门。邻居报了警，警察来了把人带走教育了一顿，但谁都清楚，这种人不关个十天半个月根本没用。放出来还会继续找她。
“你搬到我那里住。”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便，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推辞，没有犹豫。“好。”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
当天晚上她就拎着一个旧行李箱站在了别墅门口。箱子很小，轮子有点歪，拉杆上缠着胶带。我接过箱子的时候掂了掂，轻得不像话。里面大概装着她全部的家当。
“你就这点东西？”
“够了。”
她走进别墅，环顾了一圈客厅，表情很平静。我以为她会惊讶，毕竟这别墅光客厅就比她住的小院子大两倍。但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回头问我：“我住哪个房间？”
“二楼左边那间。”
她拖着箱子上了楼。十分钟后下来，手里拿着一条围裙。
“你干嘛？”
“做饭。你冰箱里有菜，我看到了。”
“你不用——”
“我住你的，吃你的，总要有点用处。”她把围裙系好，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翻食材。动作很熟练。洗菜切菜，起锅烧油。我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锅铲碰锅底的声响，油烟机嗡嗡的轰鸣，还有她小声哼着的一首歌。曲调很老，我从来没听过。
胸口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像是这个空了很久的大房子，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叮——系统已进入休眠模式。最后一条留言：宿主夏寻，本次穿书任务失败。系统判定女主好感度已达上限，情节彻底崩坏。系统将永久休眠。祝宿主在这个世界过得愉快。再也不见。】
从此脑子里彻底清静了。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我对面。四菜一汤，卖相普通，味道家常。我吃了两碗饭。她看着我吃，自己反而吃得不多。筷子一直在给我夹菜。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我就饱了。”
“少来这套。”
“真的。”她托着下巴看我，眼睛亮亮的，“你吃饭的样子很好看。”
我差点被饭噎住。她给我倒了杯水，嘴角弯着。我接过水杯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她没缩回去。反而多停留了一瞬。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我要帮忙，被她推开了。
“你去坐着。”
“我又不是残废。”
“你去坐着。”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平，但不容商量。我靠在门框上看她洗碗。她弯着腰，水流冲过她的手指，泡沫覆满掌心。灯光打在她侧脸上，头发被盘成了一个松松散散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有点大，弯腰的时候露出一小片锁骨。
我移开视线。
“夏寻。”
“嗯。”
“你刚才在看哪里？”
“看碗。”
“碗在水槽里，不在我脖子上。”
“……你洗你的碗。”
她轻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但落在我耳朵里格外清晰。
晚上。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她抱着睡衣去洗澡。浴室门没关紧，水声哗啦啦地响。我调大电视音量。脑子里却全是水声。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她穿着睡衣走出来。
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睡衣是浅粉色的，很旧，洗了不知道多少次，布料柔软得贴在她身上。她用手拢了拢湿头发，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伙食好了，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胖。
衣服被高高撑起，露出一小节纤细洁白的腰肢。
我看了两秒。把视线转回电视屏幕。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很近。肩膀贴着我的手臂。洗发水的香味混着她身上那股皂角味飘过来。我盯着电视。她盯着我。
“夏寻。”
“嗯。”
“你耳朵红了。”
“你看错了。是电视反光。”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我的耳廓。很凉。但碰到的地方像是被烫了一下。她凑近了一点，呼吸落在我的颈侧。
“好红。”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叶清雪。”
“嗯？”
“坐好。看电视。”
“电视有什么好看的。”她嘴上这么说，倒是坐回去了。但她的洁白的大腿紧紧贴着我的大腿，没有移开。
那天晚上回房间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有完全缓下来。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在我的房门外停了一下。
没有敲门。停了几秒，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早餐。煎蛋、吐司、牛奶。她坐在餐桌旁，看到我下来，抬头笑了一下。
“早。”
“早。”
我坐下吃早餐。她看着我吃。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夏寻，今天能带我去你学校吗？”
“你跟我一个学校。”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以你女朋友的身份。”
我嚼吐司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着我的眼神很平静，但手指攥着牛奶杯，捏得很紧。
“你之前不是已经在全班面前……”
“那次只是宣示主权。”她打断我，语气认真，“现在我要让全校都知道。”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她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我身后，两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低下头，嘴唇凑到我耳边，声音很轻，“那些以为还有机会接近你的女生，该知道她们没戏了。”
她说完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表情一切如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她的温度。
到学校的时候，她主动挽着我的胳膊走进校门。一路上无数目光投过来。她目不斜视，步子很稳。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遇到几个平时跟原身夏寻玩得好的富二代同学。其中一个笑着走过来打招呼：“夏哥，早啊，这谁啊？新女朋友？”
叶清雪看了他一眼。
“我是他女朋友。”她说，语气很平，“有意见吗？”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摆手：“没意见没意见。夏哥好福气。”
叶清雪点了一下头，挽着我继续往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还有，以后别叫他夏哥。他不喜欢。”
生愣在原地。我被她拉着走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
“没说过。但你不喜欢。”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我看得出来。”
我看着她。她嘴角弯了一下。松开我的胳膊，改牵我的手。十指扣在一起。一直到教室门口才松开。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坐在我对面。程夜端着餐盘走过来，站在我们桌旁边，笑容依旧温和。
“叶清雪同学，关于那个照片的事，我想跟你道歉。是我让宣传部做的，我没想到会拍到你家里……”
“知道了。”她头都没抬。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程夜。那双黑黑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情绪。只是很平很淡。
“程夜。”
“嗯？”
“你之前站在旁边看的时候，是不是也没想到那些人会真的打我？”
程夜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你没动手。但你也什么都没做。”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所以不用道歉。你只是什么都没做而已。”
程夜站了几秒。端着餐盘走了。背影比上次更狼狈。
我把餐盘里的排骨夹到她碗里。“多吃点。”
“嗯。”
她低头吃饭。筷子夹起排骨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我看到了。她嚼完那块排骨之后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夏寻。”
“嗯。”
“今晚我要睡你房间。”
我筷子掉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今晚我要睡你房间。”她看着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地上也行。你床边有块地毯。”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半夜下楼倒水的时候，在我房门口站了五分钟。”
我沉默了。她确实知道。我昨晚确实站在她门口了。但我以为她睡着了。
“我没开门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自己进来。”她继续吃饭，语气平淡，“结果你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所以今晚我直接去你房间。”
“你就不怕我……”
“不怕。”她打断我。抬头看着我的眼睛。那双黑黑亮亮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我早就说了，你只能是我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反正我赖定你了。”
周围好几桌同学都在偷偷看这边。有人捂着嘴笑，有人拿手机偷拍。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目光坦荡得让人招架不住。
“吃饭。”我说。
“你还没回答我。”
“晚上再说。”
“那就是答应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耳尖有点红。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
第10章 高考前夜，程夜放了大招
程夜急了。
自从那天在食堂被叶清雪当面怼回去之后，他再也没来过我们班。我还以为他消停了。直到距离高考还有两周的那个晚上。
叶清雪在别墅的书房里复习。她最近成绩很稳，模拟考全市前五，比我还高一名。我坐在她旁边翻着数学题，她时不时把脑袋凑过来看一眼我的草稿纸，嫌我字太丑。
“夏寻，你这个解题步骤老师会扣分的。”
“能算对就行。”
“不行。步骤不规范扣你十分，你就从全市第二掉到第十了。”
“掉了就掉了。”
她转过头看我。表情认真得像是要和我吵架。“你答应过我要一起考最好的大学。”
“我没忘。”
“那你认真点。”她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上面是一道题的完整步骤，写得工工整整，每一步都有标注。她站起来绕到我身后，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指着笔记本上的公式。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肩膀。脸颊离我的侧脸很近，呼吸打在耳朵上。
“你看这里。先设这个变量，然后代入——”
“叶清雪。”
“嗯？”
“你离我太近了。”
她停了一下。没有退开。反而靠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贴上了我的耳垂。“近吗？我不觉得。”
我侧过头。和她的脸正面相对。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丝得逞的弧度。我看了她两秒。她没躲。然后我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下来，亲了一下。
很轻。只碰了一下就松开了。她愣在原地，耳朵瞬间红透。我转回头继续看题。
“继续讲。”
她站了两秒，绕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课本，低下头。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夏寻。”
“嗯。”
“你刚才那个亲得太短了。”
“……”
“下次长一点。”
“你再说话就回你自己房间复习。”
她闭嘴了。但嘴角的弧度整整一个小时都没收回去。
第二天上午。距离高考还有十三天。
教室里的黑板一角写着倒计时，气氛比平时紧张得多。叶清雪坐在我旁边，笔尖没停过。我在翻英语，余光瞥到教室门口有几个人影晃了一下。然后班主任推门进来，表情不太好看。
“夏寻，叶清雪，你们出来一下。”
走廊上站着三个人。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旁边还跟着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教务处的副主任，姓吴。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瘦高男生。程夜。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夏寻同学，叶清雪同学。”吴主任搓着手，笑容很客气，“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一个举报，需要你们配合调查一下。”
“什么举报？”我问。
“这个……”他看了程夜一眼，“程夜同学举报说，你们之间存在不正当经济关系。具体情况，让程夜同学来说吧。”
程夜推了推眼镜，表情很诚恳。“夏寻同学，我不是针对你。但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让学校知道。叶清雪同学家境不好，我是知道的。但最近她搬进了你的别墅，还穿名牌、用名牌。我担心这里面可能涉及一些……不太合规的情况。毕竟你们都是未成年。”
我看着他。叶清雪站在我旁边，安静得出奇。
程夜继续说：“我只是从保护同学的角度出发。夏寻同学家里有钱，但这不代表他可以用钱来……”
“来什么？”叶清雪开口了。声音很平。
程夜顿了一下。“来维持一种不正常的关系。”
走廊里很安静。两个警察站在旁边没说话，吴主任搓着手来回看我们几个。叶清雪忽然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浅，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冷得彻骨。
“程夜。”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
“我一直……”
“你从来没有。”她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被人推下楼梯的时候你在旁边。我被人在食堂嘲笑的时候你也在旁边。我被我爸打到蜷在地上的时候，你还是在旁边。”
“我……”
“现在我和夏寻在一起了，你站出来了。你觉得这叫什么？”
程夜的脸涨红了。
“程序上我可以理解。”叶清雪转头看向那两个警察，“但我想请问一下，举报人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所谓的‘不正当关系’？”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翻开文件夹。“举报材料里提到了一些经济往来记录。但坦白说，这些材料……”
“不够立案。”另一个警察接过话，语气很客气但很坚定，“而且当事人双方都是自愿关系，没有胁迫行为。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那现在了解完了。”叶清雪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吴主任搓了搓手。“这个……我们也是出于对学生的负责……”
“吴老师。”我看着他的眼睛，“您知道程夜上个月做了什么吗？他让宣传部把我女朋友家被烧毁的房子拍下来贴在公告栏上，配文‘贫困生还是灾民’。”
吴主任的脸色变了。程夜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不追究他。”我说，“今天的事，我也不追究。但如果他再搞任何小动作——”
“我会让他后悔。”叶清雪接过我的话。她看着程夜，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黑黑的眼睛里，有些东西是程夜从来没见过的。他后退了一步。碰倒了走廊窗台上的花盆。
花盆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程夜蹲下去捡碎片。手忙脚乱的样子，和平时那个温文尔雅的样子判若两人。
“程夜同学，你没事吧？”吴主任赶紧去扶。
“不用了。”程夜站起来，手掌被划了一道口子。他看着那道伤口，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东西。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急。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但这一次，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警察走了。吴主任赔着笑脸道歉，也走了。走廊里只剩我和叶清雪。
她转过身看着我。安静了几秒。
“夏寻。”
“嗯。”
“其实他举报的事，是真的。”
我看着她。
“我是真的被你用钱养着的。”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给我的衣服、给我住的房子、给我吃的每一顿饭。如果学校要追究，你应该会被处分的。”
“那就让他们处分。”
“不行。”
“为什么？”
她走上前，伸手整理我被风吹乱的衣领。手指很轻很慢。
“因为你要考大学。你答应过我的。”
“叶清雪——”
“所以我想好了。”她抬起头，目光坚定，“高考之前，我搬回我原来住的地方。等考完了，如果学校不追究了——”
“不好。”
“夏寻。”
“不好。”我握住她的手，“你搬回去，那个赌鬼再来砸门怎么办？你一个人怎么应付？”
“我能应付。”
“我不放心。”
她看着我的眼睛。过了很久。手指在我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你就考好。”她说，“考到最好的大学。然后我们一起走。带你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那天下午我们没有回教室。她拉着我出了校门，走过那条被梧桐树覆盖的巷子，回到她那个小院子。院子里的绿植有些蔫了，她蹲下来浇了水。然后又打扫了屋子，整理好书桌，把台灯擦干净。最后把那个相框摆在最中间。
她站在院子中央，回头看我。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身上。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旧疤几乎看不见了。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是一棵刚被雨洗过的小树。
“夏寻。”
“嗯。”
“等高考结束，我们考同一所大学。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废话。你分数比我还高。”
她笑了。走过来，踮脚勾住我的脖子。这一次的吻不急不躁，很慢很安静。阳光从后面照过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教室黑板上那个倒计时，从十三变成了十二。叶清雪没有搬回别墅，但也没有再在教室里和我过分亲密。白天她坐在自己座位上认真复习，我在最后一排翻我的书。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晚上我送她回那个小院子。在校门口分开的时候，她会踮脚在我脸上轻轻碰一下。
“明天见。”
“嗯。”
高考那天下了一场小雨。进考场之前，她站在考点门口的遮雨棚下面，帮我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手指在我领口停了一下。然后她踮起脚，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考好。然后带我走。”
“好。”
第11章 大学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还在睡觉。
叶清雪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我迷迷糊糊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她的声音。很平静。
“夏寻。”
“嗯？”
“你查成绩了吗？”
“没。几点？”
“你全市第三。”
我沉默了两秒，翻了个身。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你呢？”
“我全市第一。”
“那不就得了。你比我高两名，我们上同一个学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里有一丝我很少听到的笑意：“夏寻，你连成绩都不关心吗？”
“我只关心你去哪里。”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变小了，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忍耐什么。“你这个人……算了。下午陪我去看学校。”
“好。”
开学那天。南城大学的校门口挂着巨大的横幅，各学院的迎新摊子排了一长溜。叶清雪拖着那个旧行李箱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校门上的字。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拨了一下。这所学校是全国排名前五的综合性大学，也是我们共同填的第一志愿。
“走吧。”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进了校门，一路走一路有人看。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周围光鲜的新生格格不入。但她表情很平静，步子很稳。我拎着两个人的行李箱走在旁边，感受着无数投来的目光。
到了宿舍楼下。一个扎着马尾的学姐迎上来，笑容热情：“是叶清雪学妹吧？你的宿舍在这边，两人间，靠窗，环境很好——”
“谢谢学姐。”叶清雪打断她，语气礼貌但疏离，“我的宿舍在哪栋楼？”
“东区三号楼，四零三。”
“好的。”
学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这位是……”
“我男朋友。他不住这里。”
学姐愣了愣，笑了一下。“哦哦，好，那我带你上去。”
叶清雪松开我的胳膊，拉着行李箱跟学姐上楼。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意思很清楚。等我。
我把她的行李搬到宿舍门口就下了楼，在楼下的花坛旁边等她。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她下来了。站在我面前，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身后攥着什么东西。我看了一眼。
“那是什么？”
“门锁。”
她把锁递过来，语气平平的，“以后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把门锁上。谁也进不来。”
“你室友呢？”
“我没有室友。刚才看了，是单人宿舍。”
“所以你把门锁了防谁？我也进不去女生宿舍。”
我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着我，目光坦荡。“不防谁。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地方只有你能进。”
我把锁接过来。掂了掂，有点沉。她站在花坛旁边，仰头看着我。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看我们。一个穿着军训服的新生举着手机偷偷拍了张照。
“行。”我把锁揣进口袋，“走吧，去看看我的宿舍。”
我的宿舍在男生区。四人间，上面是床下面是桌。几个室友都挺和气。我刚把行李放下，叶清雪就从门口走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室友们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这是……嫂子？”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试探着问。
“嗯。”叶清雪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我的床铺。床板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铺。她皱了一下眉。
“夏寻，你的被子呢？”
“忘了买了。”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打开，里面是全新的床单、被套、枕头。浅灰色的，质地很软。她弯下腰，开始给我铺床。动作熟练，先铺床单，四个角掖得平平整整，再把被套套好，最后把枕头放上去。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三个室友在旁边看着，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嫂子也太贤惠了吧……”戴眼镜的室友小声感叹。
我走过去，站在床边。叶清雪铺完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距离很近。她的呼吸打在我的下巴上。
“中午一起吃饭。我在楼下等你。”她说。
“好。”
她转身走了。经过三个室友身边的时候，冲他们点了一下头。三个室友齐刷刷站直了。她走后，宿舍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夏寻！你女朋友什么来路？这气场也太强了吧？”
“长得好好看啊，就是不太爱笑？”
“你小子命真好。”
我没理他们。把外套脱了往床上一躺。新被套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是她洗的。躺在上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很安心。
中午。食堂。她端着两份饭找到我。坐下之后，把红烧肉往我碗里夹。食堂里人很多，闹哄哄的，但她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筷子不停地给我夹菜。
“多吃点。”
“你也吃。”
“我看着你吃。”
我放下筷子。“叶清雪。”
“嗯。”
“这里是大学，不是高中了。”
“所以呢？”
“没人敢欺负你，也没人敢动你爸。你不用一直守着我。”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把筷子放下了。抬起头看着我的时候，那双黑黑的眼睛里有一种我很熟悉、但一直不太敢直视的东西。
“夏寻。你是不是觉得我太黏人了？”
“没有。”
“那你是不是想让我离你远点？”
“没有。”
“那你就别管我黏不黏。”她的语气很平，“我十岁没了妈，十四岁没了奶奶，十六岁被亲爸打到住院。我花了很多年才找到一个愿意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人。”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
“你觉得我会松手吗？”
食堂里嘈杂得很。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声音好像都退远了。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她嘴里。
“吃饭。”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笑得比平时大，比平时真。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没太听清的话。
“什么？”
“我说，你完了。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了。”
下午。军训开始前有一个新生见面会。我和叶清雪不是一个学院的。她在文学院，我在经管学院。她的新生见面会在下午两点，我的在三点。她去之前先来找我，站在我宿舍楼下，仰头喊我的名字。
我下楼。她站在阳光下，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马尾，怀里抱着几本书。很安静，很好看。
“我去开见面会了。”
“嗯。”
“开完来找你。”
“好。”
她踮起脚，在我脸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很凉。然后转身走了，马尾在背后轻轻晃着。我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我摸了一下被亲的那边脸。还有点凉。
回到宿舍。三个室友齐刷刷站在窗边。戴眼镜那个转过头来，表情复杂。
“夏寻，你女朋友是文学院院花。”
“啊？”
“新生群已经传疯了。说是文学院来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女生，高冷得很，谁都不理。刚才有个学长想加她微信，被她看了三秒，那个学长就把手机收回去了。”
另一个室友凑过来：“她叫什么来着？叶清雪？清冷校花啊，这名字跟人一样。”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她刚好走到拐角的地方，停了一步。回过头朝男生宿舍楼这边看了一眼。隔着好几层楼的距离，但我确信她在看我。然后她抬起手，做了个只有我能看懂的口型。
“等我。”
终章 她的名字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热得不正常。
体育馆里挤满了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校长的致辞又长又无聊，台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偷偷打哈欠。叶清雪坐在我旁边，学士帽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刘海被压得乱七八糟。她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呼吸很轻。不知道的以为她睡着了。但我看到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一直在我手背上画圈。一圈又一圈。很慢。
“叶清雪。”
“嗯。”
“你在干嘛？”
“画圈。”
“为什么画圈？”
她睁开眼。没有抬头，就着靠在我肩上的姿势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脖子。“因为你的手好看。我想摸。”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错。
“后面有人。”
“我知道。”她的指尖从我手背滑到手腕，又从手腕绕回掌心。慢慢地、轻轻地抠了一下我的掌心。那个力度刚好，不疼，但痒得人心里发慌。
“叶清雪。”
“你叫什么叫。”她终于直起头来，转头看着我。脸色正常，表情平静，但眼睛里那股劲儿毫不掩饰。她抬手帮我把歪掉的学士帽扶正，手指顺着帽檐滑到我耳后，捏了一下我的耳垂。很轻。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前方，继续听校长的长篇大论。我耳根烧得厉害。她没再看我。
典礼结束之后是学院的拨穗仪式。文学院和经管学院在不同场地，她走之前把手机塞到我手里。“帮我拍照。”
“你自己拍不行吗？”
“我手不够长。你腿长。”
她说完就走了。马尾在学士帽下面一晃一晃的。拨穗的时候她站在台上，微微低头，导师把穗子从右边拨到左边。台下快门声一片。我举着她的手机，从取景器里看她。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找到了我站的位置。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快门按下。
拍完照她小跑过来，学士服的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停在我面前，微微喘着气。
“拍到了吗？”
“嗯。”
“给我看看。”
我把手机递过去。她低头翻着相册，手指划了几下，忽然停住。屏幕上那张照片里，她站在台上，隔着人群看向镜头的方向。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夏寻。”
“嗯。”
“这张我要存一辈子。”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然后抬头看着我的学士服。黑色，垂布是粉色的。她伸手拉了一下我的垂布，手指顺着布料的边缘慢慢往下滑。滑到胸口的位置停住了。掌心贴着我的胸口，掌心的温度隔着衬衫传过来。
“你的心跳好快。”她说。
“是你的手太烫了。”
“骗人。你每次说谎，耳朵都会红。”她的手指从胸口往上移，碰到我的衣领，轻轻整理了一下。然后踮脚凑到我耳边，呼吸打在耳廓上。“夏寻，你心跳真的很快。”
“叶清雪，这是大庭广众。”
“我知道。”她退回去，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手指还留在我的衣领上，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我故意的。”
晚上全班聚餐。选在学校旁边的一家火锅店，包间里挤了三十多号人。闹哄哄的，热气腾腾的。叶清雪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吃菜。但她的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搭在我的大腿上。手指隔着裤子布料慢慢收紧、放开、再收紧。像在弹钢琴，又像在测什么东西的弹性。
“叶清雪。”
“嗯？”
“你的手。”
“我的手很安分。”
“它在动。”
“动一下怎么了。”她夹了一片毛肚放进我碗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平的。“吃。”
对面有人起哄。一个喝多了的男生站起来，举着杯子冲这边喊：“夏寻！你女朋友这么漂亮，什么时候结婚啊？”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叶清雪放下筷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因为喝了两杯啤酒而雾蒙蒙的。但那种雾后面有一股清透的东西。
“问他。”
她说完就转回去继续吃菜。像是刚才那句话和她无关。但搭在我大腿上的手收紧了，指尖轻轻抠住我的裤子。那个动作，和高中时她第一次抓我衣角一模一样。
“夏寻，你什么时候娶她？”又有人喊。
我把碗里的毛肚吃了。嚼完咽下去。偏过头看她。她正夹着一块豆腐，动作停在半空中。筷子尖微微晃了一下。她在等。
“明年春天。”
她筷子上的豆腐掉了。落在碗里，溅了几滴汤到桌子上。她没管。转过头看着我。
旁边的同学在欢呼，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吹口哨。但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就只是看着我。
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吃。”
她低下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
聚餐结束已经快十点了。出了火锅店，满身的火锅味混着夏夜的风。叶清雪喝了两杯啤酒，脸有点红，步子比平时慢。她走在我右手边，手挽着我的胳膊。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夏寻。”
“嗯。”
“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什么？”
“明年春天。”
我转身看着她。她仰着脸，路灯从上方照下来，把她脸上的红晕照得很清楚。那双黑黑的眼睛里全是认真。不遮不掩的认真。
“认真的。”
她安静了很久。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把我逼到路边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
学士服还没脱，她抓着我的衣领往下拉。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酒气。
“夏寻。”
“嗯。”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多久？”
“从十六岁。”她的手指从衣领滑上来，碰到我的下巴。指腹在上面慢慢蹭过去，像是在描摹轮廓。“从你在食堂把红烧肉夹给我的那天起。”
她踮起脚。嘴唇贴上来。先是轻轻的触碰，像是试探。
然后她的手从下巴移到后颈，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把我拉得更低。
她的唇微微张开，咬了一下我的下唇。
很轻。像是在问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一步。
她的身体贴上来，隔着薄薄的学士服，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轮廓，柔软温暖。
她的手收紧，把我拉得更近。舌尖探过来的时候带着啤酒的微苦和火锅的余味，但更多的是带着清香的甘甜。
很烫。她吻得很深，很深。
深到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塞进这个吻里。
我闭上眼感受她的热情，浓郁化不开的暧昧。
她静静地缠在我身上，我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致命的柔嫩，皮肤的滑嫩。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偶尔有路人经过，有人吹口哨，有人笑着走开。
她一概不理会。吻了很久。
久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气，她才松开。额头抵着我的下巴。呼吸打在我脖子上。
“明年春天。我们结婚。你说的。”
“嗯。”
“不许反悔。”
“不反悔。”
她从我怀里退开，拉着我的手往学校方向走。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两边都是梧桐树的小巷。宿舍楼快到了。她又停下了。
“夏寻。”
“又怎么了？”
“今晚我不想回宿舍。”
“那你想去哪？”
她没回答。靠过来，重新环住我的腰。把脸埋进我的胸口。整个人贴上来，很紧。学士服很薄，隔着两层布料，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处
。她的手指在后背上慢慢划。一笔一划。写了三个字。我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发顶。
“我知道。”
她抬起脸。“你知道什么？”
“你写的那三个字。”
“是什么？”
“我不告诉你。”
她伸手在我腰上掐了一下。力气不大，但位置刁钻，掐得我整个人绷了一下。她得逞地笑了，退回去，仰头看着我。月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很多。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夏寻。”
“嗯。”
“我认真的。”
“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尖抵着我的脚尖。仰头看着我。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手从腰间往上移，掌心贴着我的胸口。五指微微张开，像是想把我整个人抓住。
“我说结婚的事。我认真的。从十六岁起就认真的。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学做什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就变成什么样。你要去哪个城市我就去哪个城市。你过什么样的日子我就过什么样的日子。反正你身边的那个位置，只能是我。”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呼吸有点急。胸口微微起伏着。看着我，等一个回应。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从额头看到眉眼看下来。这张脸我看了很多年。从走廊里第一次抬头的那一眼，到食堂里第一次抬头的那个瞬间，到高考前夜站在院子里的那个下午，到现在站在梧桐树下仰着脸看我的这个夜晚。
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叶清雪。”
“嗯。”
“你什么都不用变成。”我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那道浅浅的旧疤，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
“那你还娶我吗？”
“娶。”
她笑了。这一次笑得很用力，眼睛弯成月牙，嘴唇弯出好看的弧度。整个人在月光下面像是发着光。
“说定了。明年春天。”
“嗯。明年春天。”
那天晚上我送她到宿舍楼下。她站在单元门口的灯光里，转过身来。学士服被夜风吹起来一角。她低头理了理，然后抬起头。
“夏寻。”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就做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粥。”
“好。”
她走上台阶。走了一半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楼道里飘出来。
“夏寻。”
“嗯。”
“我很幸福。”
我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掏出手机，看到她已经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你路上小心。”
我打了三个字回过去。
“我也是。”
然后我站在梧桐树下，望着宿舍楼里那扇刚刚亮起来的窗。窗帘被拉开一条缝，她的脸在缝隙里露了一下。看到我还站在楼下，她朝我挥了挥手。然后窗帘合上了。
灯没有立刻灭。她在窗后站了一会儿。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她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回去路上别东张西望。”
“我没东张西望。”
“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看你。”
她没回。灯灭了。
过了大概十秒，手机又亮了。
“我也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