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昂青梅竹马,两家从小就结了亲。
从懂事起,我就一直黏着陈昂,上一样的学校,学一样的兴趣,混一样的圈子。
陈昂对所有人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对我却多添了一份温柔,我以为我对他而言是特殊的。
直到听到他在包间里和朋友们的对话,我才知道,往日种种,皆是虚妄。
“陈昂,你真要和云芝订婚啊?”
“谁说的?”
“早就传遍了好吧,你俩天天黏在一起,我们大家都以为这事板上钉钉了。”
“我和她只是邻居关系。”
“我看云芝很喜欢你啊。”
“是她非要黏着我,我都烦死了。”
原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自作多情。
陈昂,如你所愿,我放手了。
1
我躲在卫生间里收拾情绪,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
是陈昂打来的,我犹豫了下,没有接。
“原来你在这里。”
我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齐琪,那个最近和陈昂走得很近的女生。
“大家都在等你呢。”
她看了眼我还在响铃的手机,眼疾手快地摁了接听键和扩音。
陈昂的平淡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你怎么还没到?”
“陈昂哥,我们在卫生间啦,马上就来了。”
“嗯。”
还是语气淡淡的,仿佛刚刚在包间里说那些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挂断电话,齐琪一路拽着我到了包间,里面从左到右的一长排椅子几乎坐满了人。
陈昂见我看向他左侧那个空着的位置,想也没想就说:“这是齐琪的位子,陆远旁边还有个位子,你坐那里吧。”
包间昏暗,房顶时不时掠过的彩色射灯照得我刚哭过的眼睛有些刺痛。我站在门口,被四周各种戏谑、嘲讽、看戏的目光淹没,仿佛被卷入海底,喘不上气。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齐琪拽着一把摁到了那个空位里。
齐琪力气很大,我的手腕被攥得发痛,包间里看不清手腕上的情况,但我想应该是有些红了。
人到齐了,大家开始活跃气氛,齐琪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那就这样定了,击鼓传花决定受罚者,可以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既然这场毕业聚会是陈昂哥买单,那我提议就由他来出题怎么样?”
“好!”
“我同意。”
“没问题。”
音乐响起,道具从最右侧开始传。
音乐突然结束,我愣愣看着手中的道具没有回过神来。
“抓到受罚者了哦,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也可以喝酒哦。”
我掠过问问题的齐琪,看向坐在中间的陈昂。他表情淡淡的,手中拿着刚刚从我这收回去的那个道具,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是我送他的毕业礼物。
齐琪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
“你在看那个?我刚刚说没有击鼓传花的道具,想随便找个,陈昂哥就给我这个了。”
我勾起一个难看的笑,原来我送他的东西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我喝酒。”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像被人用刀划开了身体,冰冷、刺痛。
齐琪又坐回位子,整个人贴在陈昂身侧,喊着开始下一轮。
接着几轮下来都传到我身上,我才后知后觉去想他们是不是故意的。我借着昏暗的环境偷偷去看陈昂,他一手揽着齐琪,凑在她耳边说话,惹得齐琪咯咯的笑。
我本就不胜酒力,几杯下肚整个人早已昏昏沉沉,难受得很。
陈昂这才发话。“没意思,不玩了。”
后来,我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也没有去听他们在说什么。我给陈昂发消息说想走,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聚会一直到晚上九点多,众人勾肩搭背互相搀扶着走了。
我走不动,还是坐在那里,垂着头。
齐琪一把拽起我,左手攥着拖着我,右手挽着陈昂。
我最终还是坐陈昂的车回家的,陈昂开车,齐琪坐在副驾驶,我在后座。
齐琪用带着挑衅的眼神从中央后视镜看我。“辛苦陈昂哥送我回家了,怪不得今天都没喝酒呢。”
“嗯,注意安全。”
齐琪走了,车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陈昂没有说话,他总是淡淡的,以往都是我缠着他不停说话,今天我也不想说了。
车停在我家门口,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今天大家都很开心,你不要摆出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
他说着,打开后排门,要来抱我。
我想起他在包间说的那些话。
“只是邻居”,“她非要”,“烦死了”。
我想推开他,手却使不上劲,只能堪堪抵在他胸前。
他语气温柔。“乖,别闹。”
我不懂,是他总是做出一些超出正常朋友范围的行为举止,在别人询问时却又做出一副只是普通朋友关系的姿态。
我想,我对他来说,可能就像一只喜欢黏着主人的小狗,而他会根据自己的心情决定我今天是独自待在笼子里还是给他提供乐趣。
2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好像是陈昂把我抱回家的,和爸妈说了什么我也没记住。
第二天醒来已是下午,打开手机,有几条陈昂的消息,大致是说好好休息,昨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有事可以找他。
我没有回,把他的消息设置了免打扰。
一直到高考出分的这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联系。我知道他只当我是在闹脾气,因为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我主动去求和。
分数出来了,我的分数还可以,全省前10%。
“芝芝,你真要去M国?”
“我想好了,爸,妈。”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纠结与不舍。
“既然你决定好了,剩下的事情爸爸妈妈会帮你处理好的。”
“谢谢爸妈。”
他们一直都很尊重我,起初我们和陈昂家只是邻居,是我一直缠着陈昂,爸妈才逐渐和陈家接触起来。后来两家大人开玩笑说着结亲之类的话,陈昂也没有反驳,我以为他是愿意的,原来只有我当真了。
爸妈没有问原因,也没问陈昂,一周的时间帮我办齐了所有手续,连同在国外住的地方也都处理好了。
3
剩下的一个半月时间,我收拾了行李,想要一个人出去散散心。
我在去西藏的动车上认识了宋然,惊喜地发现我们的行程高度一致,而且都是京市人且年龄相同,于是决定干脆一起行动。
宋然说她是京市人,但是因为奶奶身体不好,前些年一家人定居在M国,她奶奶在那边治病,她和他哥哥也跟着在那边上学。近几年,奶奶的身体逐渐好转了,他们一家也决定等她和她哥哥在M国读完大学就回国,毕竟老一辈人的想法是要落叶归根。
“那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宋然笑得眉眼弯弯。“就是有一天在某音上刷到了西藏的风景,评论区说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我就来了。你呢?”
我愣了一下,没想好怎么说,只敷衍了一句:“高考完散散心。”
她没有多问,和我聊起在M国的趣事。
后来,我和宋然一起去了西藏,然后蓉城,再一路往上途径西京、并州,最后回到京市。我们在京市分别,我送她上了回M国的飞机,她加了我的好友,说到时候来接机。
爸妈开了车来接我,我给他们讲了这一路的风景和事情,还有宋然。
“宋然?难道是住在我们后面那栋的宋家?”
“那家人好像也是很多年前出国了,家里也有个身体不好的长辈,有一个儿子和女儿。”
爸爸一拍手。“那就对上了!”
“我怎么不记得他们家?”
妈妈偏头看我一眼。“你当然不记得,你天天只顾着和陈昂玩,宋家那小子每次来找你你都像没看见一样。”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是真没注意。
“对了,你和陈昂……”
爸爸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被妈妈睨了一眼吞进了肚子里。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我侧头看着窗外,18年的相处和情谊,我想我没办法那么快放下。
最后的一周时间,我留在家里陪着爸妈。
两天后,陈昂回来了。
我听见动静,透过窗帘缝隙里往外看,陈昂正揽着齐琪往他家院里走,他关门的一瞬间,抬头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正对上我藏在窗帘里偷窥的眼睛。
第二天下午,陈昂给我发来消息。
「我给你带了礼物,过来拿。」
我攥着手机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最后任由手机滑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我没有回消息,陈昂也没有再发。我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在他回来的第三天晚上,他从院墙翻进了我家,堵住了坐在秋千上的我。
我怕爸妈看见,着急地拉着他进了后院的杂物间。
门一关上,他就双手撑在门上,把我死死固定在他手臂与胸前的空间里。
有玫瑰花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融进杂物间潮湿闷热的空气里,我仿佛置身在一座玫瑰园墓区,腐败的花香味从四周弥散开来。
“为什么不回消息?我不是给你带礼物了吗?是你最喜欢的玫瑰花味香水。”
他贴的很近,几乎是凑在我耳边说话,我皱着眉头只想躲开,却被他单手钳住我的双手手腕,固定在我头顶处。
我咬着牙,不敢太大声,声音几乎是从我的齿缝里发出来。“陈昂,放开。”
他像是喝醉了,但身上却没有酒气。
“芝芝不乖,连哥哥都不叫了。”
他说着低头想要亲下来,我飞快扭过头,只堪堪擦到了一点耳朵。
“陈昂!”
我挣不开手,只能用脚去踩他的脚。他痛得吸了口冷气,却还是没有放开,再次贴脸过来。
我紧紧盯着他的脸,要是他再靠近一点,我就朝他胯下来一脚。
万幸,他停住了。他勾起嘴角嘲讽地发出一声冷笑。
“你真以为我要亲你?你嘴上不愿意,可是我都听到你的心跳声了,其实你很期待的吧?”
我死死咬着嘴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是碎了,混着我的泪水一起,湮没在这昏暗的杂物间里。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芝芝乖,不要哭。”
他叹了口气,从衣摆口袋取出那瓶香水,放在我手中,然后打开杂物间的门,翻出院墙走了。
我蹲靠在门边的墙角,握着那瓶香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落在沾着些许灰尘的地上,绽出一朵朵水渍。
我擦干眼泪,走出杂物间,把那瓶香水扔出院外。
我一点都不喜欢玫瑰香味的东西,一点都不。我说过很多遍,只是陈昂从未放在心上。
最后一天,我打开手机,看着那个免打扰的对话框,把他拉入了黑名单。
放下吧,我对自己说。
4
一天后的傍晚,我平安抵达M国。
出站口,宋然举着一块接机牌,上面写着两个大大的字“云芝”。
我和宋然就这样一个拉着行李箱,一个举着牌子,互相朝对方飞奔过去。
我高兴地抱着宋然,全然没注意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咳咳。”
我抬头看向那人,白色内搭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深色牛仔裤,一头棕色短发。
我奇怪地多看了两眼他的外套,不热吗?
“这是我哥,宋览,司机兼行李员。”
哦哦哦这是妈妈口中那个宋家小子。
我摸摸鼻子,心虚得不敢看他。“宋览哥你好。”
宋览一手拿过我的行李和挎包,自然的仿佛我们很熟一样。
“不客气不客气,都是妹妹。”
M国九月的夜晚确实有一点微冷,但我整个人处在兴奋中,完全没有感觉到。
我戳了戳宋然的手,悄悄在她耳边说:“你哥这么怕冷吗?男人这样不行啊。”
宋然拉起我的手,极度认真。“放心,我哥身体很好的,你不用担心。”
我/宋览:?
我的房子租在学校附近,是两室一厅一卫的户型,离机场有一点距离,但爸妈说这样我平时上学可以多睡一会。
后面的几天,宋然带着我逛遍了加市,宋览依旧作为司机和拎包师傅跟着我们。第五天,宋览带着我和宋然去学校报到,第六天,正式开学了。
巧的是,我和宋览都是艺术专业,他是大二,我是大一,而宋然是商科专业,和我们不在同一栋楼。三个人的课程几乎完全不一样,除了午饭会约着一起吃,其余时间很少有碰面。
宋览在我租的公寓隔壁也租了一套二室的小公寓,他说是宋然想要和我住得近一点。
是很近,我甚至每天早上都能看见他裸着上半身在阳台健身,很白,腹肌,人鱼线。
清晨的阳光温和而不热烈,照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光,那样绚烂夺目。
锻炼完,他会带着亲手做的早餐和宋然一起来我家吃,每次都会给我备一份,一开始只说是做多了,后来就变成了顺手做了。
我时常怀疑宋览是故意的,只能偷偷问宋然,她含糊其词只说这是宋览的日常习惯。
一周后,我收到了一条从国内打来的陌生电话,接起,是陈昂。
电话刚接通,陈昂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不似以往那种淡淡的,这次多了几分怒意。
“云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怎么能一个人跑出去?没有我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我没有说话,听着他在那头抛出接二连三的问题。
“怎么不说话?知道错了吗?”他的语气又温和下来,“乖,回国,我可以让你和我一起读A大。”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了一句:“我们是什么关系?”
陈昂笑了,很轻的一声。“你是我的妹妹呀。”
我不再理他,挂断了电话。
我不会是他的妹妹,我们只是两个有一点熟悉的陌生人而已。既然我来到这里,那我就是要开始新生活的,陈昂,只会成为我的过去。
那天后来,陈昂又发过来几条短信。先是生气地说我不懂事,再是嘲讽我想要什么特殊的关系,后面又说着些温柔的安慰话语。
我看不懂,也不想懂,我把这个手机号拉黑了。
5
日子就这样平淡有序地进行着。
我办了新的号码,和爸妈说联系我打这个号,其余从国内打出到老号码上的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实在是陈昂太烦了,隔不了几天就要打一次电话,我不懂他这是怎么了。
我没空再去想陈昂,每天都被繁多的课程和宋然宋览两兄妹占满了时间。我们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只是宋然会偶尔有事不在。
万圣节,我们没有参加学校的活动,而是被宋然逼着在家看恐怖片。
起初我是拒绝的,即使宋然把我堵在教室门口,在来来往往的同学们奇怪的眼神中一直拉着我的衣角撒娇,把好不容易挤出的两滴眼泪擦在我衣袖上,我也没有动容。
“好吧。”我同意了,绝对不是因为周围奇怪的眼神。
她高兴地蹦起来,揣着手机像是在回复什么消息。
晚上,我走到隔壁时,宋然刚备好东西,她激动地拉着我坐在正中的沙发上。宋览坐在最左侧,宋然挤在我们中间。
电影开始了,我有些紧张,隐约中好像看到宋然对宋览比了个手势,我没在意,以为是看错了。
一分钟后,宋然突然捂着肚子悄悄对我说:“芝芝,我有点肚子痛,你们先看,我去下厕所。”
她跑得很快,我话还没有说出口就不见了人影。
我合理怀疑她是想要躲着不看。
宋然走了我才发现这张沙发其实并不长,我和宋览中间的距离只有两只手掌那么长,动作稍大一些就会碰到对方。
怪不得刚刚宋然都快坐到我身上了,我还以为她是害怕。
我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发现多余的椅子,心中疑惑,他们看不起也不像买不起椅子的人啊,早知道应该从家里拿条椅子来的,现在回去拿又好像很破坏氛围。
我看向左侧的宋览,他坐得笔直,衣摆被抓得皱在一起。
“宋览哥,你很害怕吗?”
宋览愣了一下。“没有。”
开始你看起来很紧张。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这句话。宋览哥可能身体有点虚吧,所以胆子也不大,还是给他留点面子。
我把视线移回屏幕,冷不丁和屏幕上突然出现的鬼脸对了个正着,我吓得抖了一下,强忍着才没有大叫出声。我抓起沙发上的毯子,把自己裹在了里面。
宋览声音很温柔。“小芝,没事吧?”
我被吓得不想说话,只对他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情节缓和了一些,我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沉浸在精彩的情节中,连裹在身上的毯子都大胆地取下了。
音乐突然开始变得诡异,我伸手去拿旁边的毯子,却碰到一只冰凉的手。我火速抽回手,扭头去看,发现是碰到的是宋览的手,这才叹了口气安下心来。
“你要是害怕,可以握着我的手。”
背景音乐越来越吓人,我不得不精神高度集中以防突脸。我死死盯着屏幕,没有听清宋览说的话。
“宋览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正想说话,却感觉右边有什么东西顺着沙发爬到了我的右手臂上。冰凉、轻柔,顺着我的手臂一点点往上。
“啊!”这感觉太真实了,我还是没忍住大叫出声了。
我往沙发左侧挪了一大步,却不料刚好坐到了宋览怀里,他像是条件反射一样抱住了我。我被圈在他怀里,他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我颈侧,激地我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没事吧?”
宋览的声音很轻,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气息随着话语又扫过我的颈窝和耳垂,我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没,没事。”
我伸手去扒旁边的沙发扶手,撑着从宋览身上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惊吓过度,我没有站稳,小腿一软就往下跌去。
宋览眼疾手快地捞住了我,我一下没坐稳在他腿上,上半身往后倒去,后脑勺撞上了他的鼻子,他发出一声闷哼。
我噌地一下站起了身,借着屏幕微弱的光芒看到宋览鼻中流出两股红色。
“宋览哥!你流鼻血了!”
随着我的声音落下,客厅的灯也被打开了。
宋然站在拐角,一脸心虚。
鼻血很快止住了,因为第二天还要上课,电影就没有继续看完。
和两人打了招呼,我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一条。
我睁着眼睛,睡不着,也不敢睡,一闭上眼,就是坐在宋览怀中的情景。他温热的胸膛,身上清幽的松木香味,还有那温和的语调……
我用被子蒙过头顶,强迫着自己不再去想。
6
第二年五月,学校放假了。
我和宋然宋览约好了一起回国,顺带旅游。
临近出发,宋然却发来消息说有私事,让我和宋览先出发,她处理好事情再来。
就这样,我和宋览踏上了回国的飞机。却不料飞机在行至Y国上空时遭遇严重颠簸,有没系安全带的乘客直接被甩出座椅,各种餐食和行李在机舱内乱飞。
我一下子没坐稳,下意识伸手抓住两边的扶手,指尖捏得发白。飞机猛地往下一坠,我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刚喝下的果汁跟着飞机的节奏在胃里翻腾,搅得我几次想吐却吐不出来。机舱里充斥着各种哭喊声和骂声,我的眼前也一阵阵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别怕,我在。”
一道温和镇静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是宋览。他一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背,另一手温柔地包住我紧攥着的手。
“没事的。”他说。
我侧过头看着他,余光却看到有什么东西朝我飞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览抱在怀里,那东西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他的背上。我想要拨开他去看是什么东西,他却一直紧紧地抱着我,我的鼻尖满是沉静的松木香味,我的耳边全是他胸腔里激烈的心跳声。
五分钟后,飞机终于恢复平稳。
我在宋览怀里出不来,只能用闷闷的声音说:“宋览哥,没事了,放开我吧。”
他只嗯了一声就松开我,左手却还是握着我的右手。他的耳尖通红,低垂着眼睛不看我。
我看到那本砸在他背后的书,很厚,砸在身上肯定很疼,我想摸摸他的背,但是右手被封印了,左手又伸不过来。
“很痛吧。”我问他。
“不痛的,小芝不用担心我。”
怎么会不痛,只是不想让我担心吧。刚刚我还能确定那些强烈的心跳声都是宋览的,但是现在我不确定了。
下了飞机我就带他去医院做检查,还好只是小伤,医生开了药膏每天坚持涂抹就可以。
伤在背上,宋览涂不到,只能是我每天帮他上药。他很大方,一点都不扭扭捏捏,反而是我,只敢从指缝里偷看,他却一把抓掉我的手,步步紧逼,逼着我看他,我的眼前越来越白……
我独自一人回家待了几天,宋览则在附近的酒店里养伤。在这期间我碰到过几次陈昂,每次身边都是不同的女人,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着我的眼神也淡淡的。
我没有和他打招呼,只想安安静静陪爸妈几天,等宋览的伤好了就去各地旅游。
我没想到陈昂还是和以前一样让我看不懂。他尾随我到了酒店楼下,在楼下的小巷里堵住我,让我把他拉出黑名单。
我问他:“有意义吗?”
“芝芝,我是喜欢你的,我答应和你在一起。”
他着急地想来拉我的袖子,被我躲开。
“那是你的事,我没说过要和你在一起。”
“芝芝,我知道的,你喜欢我,我同意了,你别闹了,乖。”
我不想再理他,转身就往反方向跑,今天和宋览约好了要带他出门的。我跑不过陈昂,几步就被他追上,重新堵在巷子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把我捞入了怀中,是熟悉的松木香。
宋览挡在我身前,不让陈昂看我。陈昂怒目而视,想动手却发现宋览高他半个头,露出的手臂肌肉完美。
“你是谁?”
宋览笑了,指了指我。“我是谁不重要,她,我女朋友。”
陈昂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云芝,你上哪找的演员男友,薪酬不低吧。”
我从宋览身后出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垫脚亲了上去。我只想蜻蜓点水意思一下,却被宋览按着头加深了这个吻。
“云芝!你,你行!”
陈昂走了。
宋览还按着我的头,另一手环着我的腰。
他亲得时不时发出些细碎的喘声,听得我脸上热了三分。
有走路和交谈声从巷口传来,我一下子清醒了,艰难地偏过头,从他怀中挣扎出来。
我生气地喊他:“宋览!”
他笑着看我。“嗯,我在。”
“谁让你亲那么久的!”
“我控制不住,我道歉,宝宝,原谅我吧。”
“不准叫宝宝!我没答应你!”
“好,宝宝。”
7
又三年后,我和宋然毕业了,宋览从国内飞来,在毕业那天向我求了婚,我答应了。
宋览早我们一年毕业,毕业后就先回了国内,开始接手宋家的公司。
我坐在回国的飞机上,身边是宋览,紧紧握着我的手,如当年一般。
回到国内我才发现,宋览把宋家公司经营得很好,短短一年时间就大有所成,期间还吞并了许多陈家的产业。
陈昂求上门来时,我正巧也在宋览办公室。他推开门看到我,像是疯了般直直朝我走来。
宋览挡在我身前,问他什么事。
陈昂不理他,只是一味地对我说:“芝芝,你不就是想和我在一起,我答应你。”
“你和宋览不过是逢场作戏。”
“你和他在一起不就是为了报复我,你成功了,现在可以回到我身边了吧!”
我拦住想要说话的宋览,走到陈昂面前,举起左手,向他展示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
“我们只是邻居,陈昂,是你想多了。另外,这是我未婚夫,婚期定在明年九月。”
陈昂喊着“我不信”、“假的”诸如此类的话,冲进了暴雨里。
宋览把我圈在他和办公桌中间,语气委屈。
“宝宝,他说你和我是逢场作戏。”
我抬头看他。“才没有,我最喜欢宋览了。”
他双眼一亮。“那今晚能不能——”
“不行!”
“好吧。”
8
陈昂家没多久就搬走了,听宋览说陈家的公司也倒闭了,账上还欠着大批员工的工资没有结。陈家搬去了南方的一个小镇,陈昂没有和他们一起,背着一个小包说要走遍“她”去过的那些地方。
我不知道那个“她”是不是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感谢当初听到那一切,选择出国留学的自己。
第二年的九月,我和宋览结婚了。
后来宋然和我说,我结婚那天外面有个灰尘扑扑的男人,在门口站了很久,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番外一
我叫陈昂,父母希望我昂扬向上,他们总是打着对我好的旗帜要求我做这做那,我不喜欢。
隔壁住着一个小孩,叫云芝,天天粘着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开心,我不喜欢。
我的生活很平淡、很无趣,日复一日的都是那些东西,学习,社交。
我不喜欢云芝,因为她是彩色的;我喜欢云芝,因为她给我黯淡的世界带来了色彩。
当我意识到自己开始重视她,我就一直劝自己,对自己说这是不对的,我应该讨厌她。
所以当别人问起云芝时,我会撇清和她的关系,我会说她不好,我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云芝就是一个应该被讨厌的人。
可是云芝真的不理我了,真的和我撇清了关系。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在疯狂大叫,说不应该是这样的,也不能是这样的。
于是我翻进了她家,把她堵在杂物间里。
她好香,我好想亲亲她。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我应该讨厌她!
于是我又开始嘲讽她。
可是她身上真的好香。
我最后还是没有亲,我不敢,我怕她难受。
我把精心准备的玫瑰花味香水送给她,我想她一定会很开心,因为我每年都送这个给她,她每次都会开心地说“谢谢陈昂哥”。
可是第二天,我在她家院外捡到了这瓶香水。
为什么要扔掉呢,她果然是一个应该被讨厌的人。
我们冷战了,可能是我单方面提出的吧。
我没有等来她的求和,等来的是她留学的消息。
不该是这样的,她怎么能离开,她是我的。
我开始给她打电话,发短信,拉黑一个就换一个,到后来她连拉黑都不拉了。
我的世界又变成了一片昏暗。
终于,她回国了,我连着几天带不同的女孩回家,从她面前经过。
她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没有办法,我尾随她,把她堵在了一条破巷子里。
我马上就要抓到属于我的色彩了。
可是有人出现了,抢走了我的色彩,我想和他打架,可他比我高,肌肉也比我发达,我打不过他。
只能下次再来救你了。
后来,公司越来越乱,父母也没有工夫管我了,我很高兴。
再后来,公司要倒闭了,家里也没有钱了,父母天天吵架,我还是很高兴。
可我还是去宋览公司求情了,我听说她回来了,我找不到她,我想去碰碰运气。
她果然在那里,我找到你了。
可是她说她是别人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家里真的倒闭了,父母说要搬去南边,我不想和他们一起,我要去走那条她走过的路,去寻找我的色彩。
我走了一年,我没有找到,我又回到了这里,我看到她结婚了,很幸福。
我又重新踏上了那条路。
我想,是我错了吧,应该是我错了吧?
番外二
我叫宋览,我有一个妹妹叫宋然。
我们家前面住着一户人家,有一个和我妹妹看着差不多年纪的妹妹。
那个妹妹总是喜欢跟在另一个男孩子身后跑,我觉得她审美太差了。
如果不是我妹妹说想要和那个妹妹一起玩,我才不会一直跟在她身后当小尾巴,而且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男孩子。
我问我妹妹,我和那个男孩子谁更帅气,妹妹说是我。
我很欣慰,这才是正常人的审美。
为了不让我妹妹伤心,我还是天天跟在那个妹妹身后。我不得不承认,她是有一点可爱,嗯,只有一点。
后来,奶奶身体不好,爸爸妈妈说要带奶奶去M国治疗,我很纠结,因为我不想和大家分开,但是那个妹妹我还没有帮我妹妹拿下。
我们还是出国了。
那年,妹妹读完高中,说要回国内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她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说没意思,现在我挺后悔的。
她旅行回来就把路上遇到的女孩告诉我了,我一下就猜到了是那个妹妹,原来她叫云芝,真好听。
云芝来M国读书了,妹妹非拉着我去当苦力,我看了天气,晚上会有点冷,所以我特地多穿了一件外套,但是最后并没有派上用场。
云芝也是艺术专业,很好,那她的审美肯定有救了,她马上就会发现她从前的眼光简直差劲到爆。
云芝住在学校附近,我去看了那里环境还可以,于是劝说妹妹一起搬过去,就在云芝隔壁,妹妹很高兴,我也很高兴。每天早上我都会在阳台锻炼,这是我特意观察过的角度,然后做好早饭去找云芝一起吃,一个居家好男人应该有一手高超厨艺。
万圣节,妹妹说想看鬼片,其实我不太想看,很没意思,但是她说云芝也会来。
云芝来了,坐在沙发的右侧,我在左侧,妹妹挤在中间,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这么挤一张小沙发。
妹妹冲我比了个手势,说实话,太暗了,我没看清她比的什么。她走了,沙发上只剩我和云芝,好近,好紧张。
她被吓到了,拿毯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真可爱。
情节没那么吓人了,她又胆大地拿开了毯子。
背景音乐开始吓人了,她又开始害怕,我看到她伸手拿毯子的动作,故意把手放了过去,没想到吓了她一跳。
妹妹回来了,蹲在沙发边上吓云芝。云芝被吓得坐到了我怀里。
!!
谢谢妹妹。
好香,好软,好喜欢。
放假,我陪云芝回家。我们在飞机上遇到了颠簸,其实我也有点害怕,但她只是个小女孩,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得护着她。
因祸得福,她要每天来给我涂药,我这一身完美的腹肌人鱼线,难道吸引不了她?
这天,她说好要陪我出门逛逛,却迟到了。
我探头出去寻找她的身影,没想到看到她被堵在巷子里。我一眼就认出了堵着她的人是当年那个小子。
本想给那小子点教训,没想到宝宝直接亲我了。
好甜,还要。
那年我们走完了大半个华国,我拍了很多她的照片,全都收集在我的相册里,每一张都是晴天,每一张都是笑脸。
后来我毕业了,我提前回了国,接手公司,扫平一切,她回来只需要做她想做的事情就好,其他的我都会解决。
一年后,趁着她毕业,我在所有同学的见证中向她求了婚。戒指上的钻石是我特地飞去南非选的,颜色纯净,却又透着些蓝色。
终于,我们结婚了,我知道那小子在门外,这次我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