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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破镜重圆 > 同样假死同样易容,嫡姐岁月静好,我被侯爷追杀式寻妻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3 13:35:07

陪嫡姐假死逃跑的第五年,我们在长街摆摊卖簪子。

世子正对着易容成村妇的嫡姐大献殷勤。

他完全没认出这是他的前未婚妻。

我正美滋滋地看世子当纯爱战神。

后颈突然被人一把捏住。

“阿姝,跑得挺快啊。”

侯爷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头顶炸开,目光死死盯着我腿边的胖丫头。

“说!这小崽子到底是谁的!”

我捂着天衣无缝的假脸彻底懵了。

同样是易容,凭什么我就被一眼认出?

01

五年前我和姐姐从棺材里爬出来那晚,发过一个誓。

这辈子再也不跟京城那帮权贵沾边。

五年后的今天,我蹲在长街簪子摊后头

看着对面那位京城来的权贵,心态稳得很。

因为他压根没认出我姐。

世子殿下穿了身素色长袍,腰间挂着块玉佩

气质这东西藏不住,站在一堆赶集的庄稼汉里头跟鹤似的。

他手里举着一根木簪,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眼睛却一直往我姐脸上飘。

我姐现在的脸是我花了三天调的。

皮肤粗了两个色号,颧骨高了一截,眼角还点了颗痦子。

配上粗布衣裳和包头巾。

活脱脱一个乡下卖山货的嫂子。

"这簪子多少钱?"

世子开口了,声音还刻意压低了几分,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

我姐头也不抬,手里还在削木头:"三十文。"

"我买十根。"

我姐削木头的手顿了一下。

摊上一共就摆了六根。

"没那么多。"

我姐嗓门故意压粗了,带着这边乡镇的口音。

世子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摊上。

"那这六根我全要。明天我再来,你再备十根。"

一锭银子买六根木簪,这位爷怕不是把脑子忘在京城了。

我正在后头捂着嘴偷乐,腿边的胖丫头扯了扯我裤腿。

"娘,饿。"

我低头塞了块饼给她,继续看戏。

世子殿下拿着木簪,开始跟我姐聊这簪子的花纹雕工。

眼里那股亮劲儿,跟当年在京城看我姐弹琴时一模一样。

五年了,人易容了,摊子换了,他那双眼睛还是会自动找到她。

可惜他自己不知道。

纯爱战神,实至名归。

我正美滋滋给这段暗恋打分,后颈突然被一只手捏住了。

力道不轻不重,五根手指精准地卡在脖颈两侧,像拎小猫崽子。

我整个人僵了。

"阿姝。"

这两个字从头顶砸下来,带着牙缝里挤出的气音。

"跑得挺快啊。"

我认得这个声音。

这辈子忘不了。

宋砚之,永安侯府,现任侯爷。

我缓缓抬头,看见一张逆着光的脸。

五官没变,眉眼没变,就是下颌线比五年前更硬了,黑眼圈也深了不少。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秒,又低头看向我腿边抱着饼啃的胖丫头。

胖丫头也抬头看他,腮帮子鼓着,眼睛圆圆的。

宋砚之的瞳孔缩了一下。

"说。"

他的手从我后颈移到我肩上,力气又重了三分。

"这小崽子到底是谁的。"

我看看他。

又看看胖丫头。

再低头看看自己这张花了三天调的假脸。

不对。

同样是易容。

我姐站在十步之外,世子殿下恨不得拿放大镜贴脸看都没认出来。

我躲在摊子后头,人群里头,脸上的妆比我姐还厚两层。

他凭什么一眼就认出我了?

我还没来得及想通这个问题,宋砚之已经单手把胖丫头从地上捞了起来。

胖丫头嘴里还含着饼,被他托在臂弯里掂了掂,跟鉴定货物似的。

"三岁?"他问我。

"三岁。"他自己回答了自己,声音冷得能结冰,"五年前你跑的。"

他在算时间。

我张了张嘴。

他没给我开口的机会,拎着孩子转向我姐那边的摊位,大步走了过去。

完了。

我扭头看我姐。

她也看见了宋砚之,手里削木头的刀停在半空中。

对面的世子还在笑着说话。

"这个花纹是你自己想的?手真巧。"

他完全不知道身后正走来一尊煞神。

02

我用人生中最快的速度窜到了宋砚之前面,一把拦住他。

"站住站住站住"

他低头看我,眼睛里的火能点着柴。

"让开。"

"不让。"我挡在他和摊位之间,后背都是汗。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他把胖丫头往左臂一换,空出右手指了指我的脸。

"你脸上这层皮解释一下?这孩子解释一下?你消失五年解释一下?"

三连问。

一个比一个要命。

胖丫头在他怀里一点没害怕,还伸手去抓他的衣领,觉得这个料子比我给她穿的舒服。

我深吸一口气,拽住他的袖子把他往旁边拉。

"这儿人多,你能不能小点声"

"人多?"他没动,反而往前迈了半步,跟我之间的距离近到我能数清他睫毛。

"我找你五年,你跟我说小点声?"

前面摊位上,世子的声音还在往这边飘。

"姑娘,我看你这批木料不错,你从哪进的货?"

我姐用粗嗓门回他:"山上砍的。"

世子笑了:"你还自己上山?一个人?"

我姐没理他,眼角余光已经往我这边扫了三遍。

我硬着头皮看宋砚之。

"孩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不是我生的。"

"她管你叫娘。"

我咽了口唾沫,"路上捡的。"

宋砚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胖丫头。

胖丫头终于啃完了饼,冲他咧嘴一笑,嘴角全是渣子。

"路上捡的。"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

然后他突然俯下身,把脸凑到我面前。

"宋阿姝。"

他叫了我的全名。

"你觉得我会信?"

我忘了说我不姓宋。

阿姝是小名,姝是我自己的姓名。

但五年前在侯府住了一阵子之后,他就开始管我叫宋阿姝。

那时候我还觉得这人脸皮厚。

现在看来,脸皮何止是厚,根本就是铁浇的。

"信不信的你随意。"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但这地方不能待了,你这么大阵仗"

话没说完,前头传来一声脆响。

我姐手里的木簪掉在地上了。

世子弯腰帮她捡:"姑娘小心。"

他的手碰到我姐的手指,我姐猛地缩回去。

动作太快,头巾带松了半边,露出一截耳朵。

世子愣了一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只是把簪子放回摊上,笑着说

"手凉成这样,晚上记得喝碗姜汤。"

没认出来。

我长出一口气。

宋砚之站在我旁边,把这一幕收进眼底,然后偏头看我。

"那个女人是谁?"

"摆摊的。"

"摆摊的?"他挑眉,"跟你一起?"

"搭伙做点小买卖。"

"搭伙。"

他又重复我的话了。

这个习惯我记得,他在动怒但还在压着的时候,就会把别人的话重复一遍。

然后用极短的时间想好下一步怎么把人堵死。

果然

"行。"

他直起身子,一手抱着胖丫头,一手拎起我的摊布四角一兜

把没卖完的簪子全裹了进去

"收摊。"

"你干什么"

"带你回去。"

"回哪?"

"回侯府。回家。"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胖丫头趴在他肩头冲我招手。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地一声。

这人疯了。

我姐在后面用唇语问我:跑不跑?

我回了她一个眼神:跑。

必须跑。今晚就跑。

03

跑没跑成。

夜里我跟姐姐在客栈二楼收拾包袱,打开门准备走,走廊里靠墙坐着一个人。

宋砚之抱着胳膊,长腿伸得老长,堵了半条过道。

"去哪?"他抬眼看我。

我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上茅房。"

"两个人一起?"

"作伴。"

"背着包袱?"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鼓鼓囊囊的包袱,再看看姐姐手里那个更鼓的。

"衣服脏了,顺路洗。"

宋砚之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没看我,看的是我身后的姐姐。

"洛嫣。"

我姐身体一僵。

他叫的是我姐的名字。

"你也认出来了?"我嗓子发紧。

"你动手做的易容,骗别人够用,骗我不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我姐,看的是我。

"你调颜料的手法没变过,左撇子。收刀的时候习惯往右带一下,线条末端都有个小弧。我看了五年你做的假面,认不出才见鬼。"

安静了很久。

走廊里的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他不是靠看脸认出我的。

他是靠我做的易容认出了我姐的脸,再倒推出我在旁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姐在我身后开口了,嗓音恢复了正常,不再压粗。

"侯爷,我们"

"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宋砚之打断她,"外面那位世子找你是他的事。我只管她。"

他伸手把我的包袱拽了过去。

"房间在左手第三间,我就住你隔壁。明早你要是不在,我会翻遍这个镇子的每一间屋、每一口井、每一辆出城的驴车。"

他说完把包袱扛在肩上,转身走了。

胖丫头在他那间屋里已经睡着了。

门没关严,能看见她占了整张床,小被子蹬到脚底下去了。

我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我姐拉了拉我袖子:"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不知道。"

"那孩子的事你怎么没说清楚?"

"他不信。"

"你得让他信,那孩子真不是你的。"

"我知道不是我的。三年前在路边捡的,当时才几个月大,裹在一件破棉袄里搁在庙门口。我抱回来的。"

"你跟他说了?"

"说了。他重复了一遍'路上捡的'然后看了我五秒。那个眼神你没见到跟审犯人一样。"

我姐叹了口气。

我又叹了口气。

我们回了房间,关上门,我坐在床沿上开始想五年前的事。

五年前,我姐是洛家嫡长女,京城出了名的才女。

她的婚事是父亲定的嫁给景阳世子顾衡。

顾家门第高,顾衡本人也没什么毛病。

但世子府里有个人,世子的继母,容不下我姐。

婚期前三个月,我姐被人下了两回药。

第一回拉了三天肚子,第二回直接晕了一整夜。

我去查,查到了世子府继母身边的丫鬟。

证据递上去,父亲不信。

他说婚事是两家定的,不能毁约。

出了事,嫁过去再说。

再说?等人没了再说?

那天晚上我跟姐姐坐在她房里,她没哭,就是不说话,拿着一根簪子反复地在手心里转。

我说我有办法。

我给她做了一张假脸。

然后我们"死"了。

一场火,两口棺材,白绫裹着的"尸体"抬出了洛府。

没人开棺验,因为"烧得面目全非"。

棺材里是两个稻草人。

我和姐姐从城西的水渠爬出去,连夜走了六十里路。

我没跟任何人说。

包括宋砚之。

因为那时候我跟他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

说是未婚夫妻吧,没有正式下聘。

说不是吧,两家已经口头议过亲事。

他本人也跟我说过"等洛嫣的事办完,就来提亲"。

我当时想的是:跑吧。

先保姐姐的命。

亲事这种东西,人没了什么都没有。

等安顿好了,再想办法给他传个信。

结果这一跑就是五年。

信没传,话没带,人没回。

到后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时间越长越没法说,一年的时候觉得再等等。

两年的时候觉得他大概忘了。

三年的时候捡了个孩子,日子忙起来。

四年五年

五年了,他竟然还在找。

门外传来一声响动。

是他那间房的门。

打开又关上了。

我听见他走到我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可能是去看了一眼胖丫头被子蹬没蹬。

也可能是想确认我还在。

04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驴车的轮子没了。

不是坏了,是被卸了。

四个轮子整整齐齐码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跟展示商品一样。

我蹲在驴车旁边看了半天那四个空荡荡的轴承,驴在旁边嚼草,表情比我还淡定。

"你干的?"我转头看向靠在门框上吃包子的宋砚之。

他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嚼,慢慢咽下去。

"你说什么?"

"轮子。"

"什么轮子?"

"驴车的轮子。"

"驴车有轮子吗?"

他面不改色地又咬了一口包子。

我深吸一口气。

胖丫头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手里也攥着一个包子,馅都挤出来了。

她昨晚睡在他那间屋里,今天早上起来竟然自己跑到他跟前去了。

像是认准了这个人身上有吃的。

叛徒。

养了你三年,一个包子就被收买了。

我姐从楼上下来,看见驴车的状况。

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我旁边。

"怎么办?"

"走路。"

"走路去哪?最近的镇子六十里。"

"那就六十里"

"不用走。"

宋砚之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带了马车来,能坐四个人。"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姐和胖丫头。

"正好四个。"

我不想坐他的马车。

但没有驴车轮子,行李都在这儿,总不能扛着铺盖卷走六十里山路。

何况

"世子还会来。"我姐在我耳边压低声音。

对。

昨天世子说了今天还来买簪子。

如果摊子不在了,人也不在了,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查。

到时候追出城来,动静就大了。

不如先稳住。

"今天还出摊。"我跟姐姐说。

"那他呢?"姐姐用下巴点了点宋砚之。

"我看着他。"

我走到宋砚之面前。

他比我高一个头还多,我得仰着脖子看他,非常不利于谈判。

"行,不走了。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说。"

"第一,不许在摊子附近晃。你那张脸在这镇上太扎眼,万一引来别的麻烦"

"什么别的麻烦?"

"你别管,你就说答不答应。"

他看了我几秒:"第二件?"

"第二,不许跟任何人提我们的身份。在这儿我叫阿秋,她叫大妞。"

"大妞?"他重复了一遍,看了一眼我那位曾经名满京城的嫡姐。

我姐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宋砚之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憋什么。

"行。"他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晚上你自己跟我说清楚这五年的事,从头说。一个字不许瞒。"

我犹豫了一下。

"不说就把轮子扔河里。"

"成交。"

上午辰时,摊子重新支起来了。

我姐坐在摊后面继续削木头,我在旁边摆簪子,胖丫头在地上玩泥巴。

宋砚之遵守承诺没出现在摊子附近。

但我知道他就在街对面的茶馆二楼坐着。

因为那个位置能看见整条街,而茶馆老板说楼上今天被一位"贵客"包了场。

巳时刚过,世子来了。

今天换了衣服,但那块玉佩还挂在腰间。

他径直走到摊前,脸上带着笑。

"姑娘,昨天说好的十根簪子"

"做了八根。"

我姐头也不抬,把一扎木簪推到摊面上。

世子拿起一根,翻来覆去地看,看得比昨天还仔细。

"这个花纹跟昨天的不太一样。"

"每根都不一样,手刻的。"

"手刻的好。有人气儿。"

世子把簪子放回去,没急着掏钱,反而在摊前蹲了下来。

"姑娘,你家男人呢?"

我姐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没有。"

"没有?"世子的表情变了变,"那你一个人?"

"跟我妹子搭伙。"

我姐用刀尖指了指我。

世子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又转回去看我姐。

"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

他的声音放轻了,"要是缺什么,尽管说。"

我姐削木头的速度加快了。

"不缺。"

世子没再问。

掏了银子,买了八根簪子,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停留的时间比昨天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05

晚上,宋砚之准时来敲门。

我在房里坐着,桌上摆了一壶茶。

胖丫头已经在隔壁姐姐房里睡了,今天白天玩泥巴玩了一整天,沾上床就没声了。

他进来,关门,在我对面坐下。

没说话。

等着我先开口。

我给他倒了杯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烫了舌头。

"从哪说起?"

"从你为什么跑。"

我放下茶杯。

"为了我姐。"

"洛嫣要嫁顾衡,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人要害她。"

他没吭声。

"世子府的继母顾夫人,她在婚期前三个月对我姐下了两回药。第一次泻药,拉了三天。第二次不知道什么东西,我姐昏了一整夜,大夫说再晚半个时辰就救不回来。"

宋砚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查到了顾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证据拿给我爹看。我爹说"

"说什么?"

"说婚事是两家议定的,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反悔。嫁过去之后,世子自然会护着。"

"一点小事。"

"对。他原话。"

宋砚之没再重复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你帮她跑了。"

"我给她做了假脸,两个稻草人裹上白绫放进棺材,放了一把火。全府都以为我们被烧死了。从城西水渠出去,连夜走了六十里。"

"六十里。"他的声音有点哑,"那年你十七。"

"十七走得动。"

"走了六十里到哪?"

"先去了南边的永昌。待了三个月。后来怕被人找到,又往西走,到了梧州。在梧州待了一年多,我开始学做簪子卖钱。再后来到了这边的青台镇,人少,偏僻,离京城够远。"

"三年前呢?"

"三年前"

我顿了一下,"三年前在梧州往青台的路上,经过一个小村子。村口的破庙门前放着一个竹筐,里头裹着个孩子,几个月大,脸都冻紫了。"

宋砚之看着我。

"我抱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不怎么哭了。大概是哭了太久没人管,嗓子都哑了。我把她塞进怀里暖了半天才缓过来。"

"然后你就带着了。"

"不带怎么办?搁那儿等死?"

他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不给我传信?"

这个问题我早知道他会问。

但想好的答案到了嘴边又变了。

"最开始是怕连累你。侯府的人要是知道你跟我有关,查到你头上"

"连累?"

他打断了我,声音不大但很沉。

"你帮洛嫣逃婚,洛家的人当你死了。顾家的人也当你死了。你觉得谁会查到侯府?你跟侯府的亲事还没过明面。"

"你就是不想让我知道。"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得对。

不想让他知道,不想欠他人情。

不想拖着他一起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也不想看到他为了我跟两家撕破脸。

还有一个原因我没说十七岁的时候,我不确定他是认真的。

口头议亲,没下聘,没走六礼。

他说"等洛嫣的事办完就来提亲",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场面上的客气,我那时候拿不准。

拿不准的事,我不敢赌。

"想听实话?"我抬头看他。

"你说。"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

他的手指停了。

"十七岁,你跟我说了一句提亲的话。没下帖没走礼,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所以你选择当我放屁。"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是你都没正式开口,我拿什么去等你?拿你一句口头话去堵五年的日子?我当时手里只有一个快被毒死的姐姐和两口假棺材。我能想的就是先活下来。"

茶凉了。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桌上的茶渍被他用手指画了一道又一道。

过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嗓音很低,"是我没正式开口。"

然后他站起来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胖丫头叫什么名字?"

"团子。"

"谁起的?"

"我起的,捡到她的时候圆得跟个团子一样。"

他没回头。

"明天我带她去买身新衣服,她那件小褂子袖子短了一截。"

门关上了。

我对着空了的茶杯坐了好一会儿,心里的滋味说不清楚。

不是难过,也不算高兴。

就是一种很闷的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五年了。

他真的找了五年。

06

第三天上午,出事了。

世子没来买簪子。

来的是世子身边的随从。

随从走到摊前,没看簪子,直接问我姐:"你是本地人?"

我姐手里的刀没停:"是。"

"姓什么?"

"赵。"

"赵姑娘,我家公子想请你去茶楼坐坐。"

我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刀搁在摊上,

"你家公子是?"

"昨天来买簪子那位。"

"不去。"

随从没料到被这么干脆地拒了,愣了一下。

"赵姑娘,我家公子没有恶意。就是想跟你聊聊簪子的事,想订一批货。"

"不做大单。"我姐继续削木头。

随从站在原地不太好走,又不敢强拉人。

正僵着呢,世子自己来了。

今天穿了一身更朴素的衣服,头发用一根布条绑着,像是故意打扮得不那么显眼。

但那张脸在那儿,怎么穿都遮不住。

"赵姑娘,是我。"

他笑着走到摊前,蹲下来,语气比前两天还温和。

"不是要谈买卖。就是你这手艺太好了,我家里有个长辈过寿,想定一批寿簪送人。价钱好说。"

我姐没抬头。

"真不去?"世子有点失落。

这时候胖丫头从摊子底下钻出来了。

她今天穿着新衣服。

早上宋砚之果然带她去了镇上的布庄,买了一身藕粉色的小袄裤。

团子穿着新衣服美得不行,从早上开始就满地跑,跑累了就往摊子底下钻着玩。

团子钻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根木簪。

我姐刚削的半成品,还没打磨。

世子看见团子,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你家闺女?"

"我妹子家的。"

世子伸手想摸团子的头,团子躲了一下,然后大概觉得这个人长得好看,犹豫了一会儿又凑过去了。

世子笑了。

这一笑让我姐手里的刀偏了一下,差点削到手指。

她太熟悉这个笑了。

五年前在洛家花园里,世子来送聘礼,站在廊下也是这么笑的。

但她不能露馅。

她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活儿。

世子也没走。

他就蹲在摊前面跟团子玩,拿了根削坏的木棍逗她,团子咯咯笑着去抢。

这幅画面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男人在跟小孩玩闹。

街对面茶馆二楼的窗户开着,宋砚之坐在窗边往下看。

我站在摊子旁边,脊背发凉。

两条线越绞越紧。

世子每天都来,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问的话越来越多。

他嘴上说是买簪子,眼睛一直在我姐脸上找什么东西。

而宋砚之虽然答应了不靠近摊子。

但他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把客栈前后门都守上了。

今天下午,世子走了之后,我姐收摊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他快认出来了。"她说。

"不会,你的脸"

"不是脸。"她放下刀,看着我。

"他今天拿了一根木棍跟团子玩。那根木棍上的纹路是我随手刻的。他盯着那个纹路看了很久。"

我明白了。

我姐刻东西有个习惯。

收刀的时候往右带一下,末端会有个小弧。

跟我做易容的手法一样。

这是洛家的手艺。

我姐教我的。

宋砚之靠这个认出了我。

世子如果看出这个。

"收摊,今晚走。"我说。

"轮子呢?"

我转头看了一眼客栈方向。

得去找宋砚之要轮子。

傍晚时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擦一把短刀。

团子在旁边的小凳上啃一根糖葫芦,吃得满脸都是糖渍。

"我要轮子。"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不给。"

"世子快认出我姐了。再待下去"

"认出来又怎样?"

"怎样?五年前他继母要害我姐的命!"

宋砚之把短刀插进鞘里,抬头看我。

"顾家的继母两年前就死了。"

我愣住了。

"病死的,死之前顾衡把她身边的人全清了。你姐被下药的事,顾衡后来查出来了。他把那个丫鬟交到了府衙。继母被禁足,半年后病发。"

"你怎么知道?"

"因为顾衡来找过我。"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三年前。他来侯府,问我有没有你们的消息。他说他一直在找洛嫣。他知道那场火是假的,棺材里是稻草人。他验过了。"

我的脑子嗡嗡的。

"他验了棺材?"

"开棺验的,就在你们'死'后第三天。他没声张,自己带人去的。看见稻草人之后他就知道你们跑了。"

三天。

我跟姐姐拼了命跑出去的第三天,世子就知道真相了。

"他找了五年?"

"跟我一样。"

宋砚之看着我,"五年。他查遍了永昌、梧州、往西所有的郡县。两个月前查到了青台镇。他没惊动任何人,一个人来的。装作路过。"

一锭银子买六根木簪,每天来。

蹲在摊前面跟团子玩。

不是恋爱脑,不是纯爱战神。

他早就知道那是她。

"那他为什么不说?"我的声音有点抖。

宋砚之看了我一眼。

"你问我?你跑了五年也没给我说一句话。你猜猜他为什么不说?"

我闭了嘴。

沉默了很久很久。

院子里团子把糖葫芦吃完了,举着光秃秃的竹签子冲我晃。

"娘,还要。"

我走过去蹲下来,把她脸上的糖渍擦掉。

手在抖。

世子知道。

宋砚之知道。

全天下都知道。

只有我和姐姐还在这儿自以为聪明地藏着。

五年。

逃了个寂寞。

07

我没法开口跟姐姐说这件事。

至少不是现在。她还在房里削明天要卖的簪子,刀法比白天稳了,但眼底的那层紧绷没褪。

我靠在她房门口,看她一刀一刀地削,脑子里全是宋砚之刚才说的话。

世子第三天就开了棺。

稻草人。

他什么都知道。

五年了,他装不认识她。

蹲在摊子前面买木簪,聊花纹,问她冷不冷,手像不像。

他在等。

等她自己说。

跟宋砚之不一样。

宋砚之是直接捏着我后脖子把人拎回来的那种。

顾衡是另一种。

把自己摁在原地,一步都不敢多走,怕她再跑。

哪种更累,我说不上来。

"你站在那儿干嘛?"姐姐头也没抬。

"想事儿。"

"想什么?"

"想明天摆摊换个位置吧。东街那头人少,离城门近。"

我没说实话。

姐姐手里的刀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了解我,知道我在藏话。

但她没追问,点了点头:"行。"

我回了自己房间。

团子在我床上已经睡得四仰八叉,新衣服没脱,鞋也没脱,小脚丫蹬在枕头上。

我把她的鞋拔了,被子拉上来,躺在她旁边。

睡不着。

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那边就是宋砚之的房间。

隔着一面墙,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先不告诉姐姐世子的事。

但我要试探一下世子,确认宋砚之说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世子真的早就知道,那他图什么?

五年前害我姐的人死了,他来这儿不动声色地守着,到底在等什么?

上午出摊。

换到了东街。

世子的随从大概跟丢了一阵子,快到晌午的时候才找过来。

随从去回了话,世子很快就到了。

今天他没蹲下来。

站在摊前面,看了看周围的位置,皱了皱眉。

"怎么换地方了?"

"那边太吵。"我姐说。

"这边偏,人少。"世子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街尾的巷子口。

"这条街拐进去就是城门,不安全。前阵子城外来了一伙流窜的匪"

"没事。"我姐打断了他。

世子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他今天没买簪子。

就站在摊前面待着,有时候看看路过的行人,有时候低头看团子在地上画圈玩。

我找了个借口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假装整理摊面上的簪子。

"公子,你来这镇子好几天了吧?"

"嗯。"

"做买卖的?"

"算是。"

"看你不太像做买卖的人。"

他笑了一下:"什么像?"

我也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

"公子,你知不知道我姐的簪子为什么跟别处不一样?"

他偏过头看我。

"因为她是左撇子。"

我盯着他的眼睛,"左手刻出来的纹路跟右手的不同。收刀的时候会往右带一下,线条末端有个小弧。一般人看不出来。"

我说的是实话。

但我说这段话的目的不是解释手艺。

是在看他的反应。

世子的表情没有变。

一点都没变。

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转回去看我姐削木头的背影。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

他知道。

左撇子,收刀往右带,末端小弧。

洛家的手艺。

他全都认得。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宋砚之没有骗我。

这个人从第一天走到摊前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面前这个粗皮糙脸的"赵嫂子"是谁。

他一锭银子买六根木簪。

不是傻。

午后收了摊,我拉着姐姐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姐姐看我的脸色,把手里的簪子放进筐里。

"说。"

"顾衡认出你了,从第一天开始。"

姐姐站在巷子里,阳光从头顶房檐的缝隙漏下来,照在她那张假脸上。

她没说话。

"他第三天就开了棺材,看见稻草人。他知道我们没死,他找了你五年。"

"谁告诉你的?"

"宋砚之,三年前顾衡找过侯府,他们都在找。"

姐姐慢慢靠在了墙上。

后脑勺磕在砖面上,她没反应。

"他继母两年前死了,下药的丫鬟被他送了官,顾家现在没人会害你了。"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的街面上有小孩跑过去的笑声。

姐姐闭了闭眼。

"他为什么不说?"

"大概跟宋砚之一样。"

我把自己靠在对面的墙上,"怕你跑。"

她睁开眼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多了,我一时间全看不懂。

"五年。"她的声音很轻。

"对,五年。"

"我逃了五年,他找了五年。危险两年前就没了。"

"对。"

"我们在这儿藏了三年,他两个月前就到了。每天来买簪子。"

"对。"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扯了一下嘴角、什么情绪都往下压的笑。

"他花了多少银子买我那堆破木头?"

"没算,反正够我们吃一年的了。"

她又闭上眼睛。

这次闭得很久。

等她再睁开的时候,眼眶红了。

但没掉眼泪。

"回去吧,该削簪子了。"

她从墙上直起身子,弯腰提起地上的筐,走出巷子。

步子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看见她提筐的那只手,一直在抖。

08

当天晚上,世子敲了客栈的门。

不是敲我们的房门。

是敲的一楼正厅的门。

老板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包东西,布包上还带着热气。

"麻烦转交给住二楼的赵姑娘。"

他把布包递过去,"镇东头张记的酱肘子,她今天在摊上说想吃来着。"

老板接了东西,世子转身要走。

我站在二楼楼梯拐角往下看。

他没抬头,没往楼上看一眼。走了。

姐姐确实今天在摊上念叨了一嘴"好久没吃酱肘子了。"

就随口一说,连我都没当回事。

他记住了。

我把布包拿上楼,搁在姐姐房间桌上。

"谁送的?"姐姐问。

"猜。"

她看了一眼布包上的热气,没打开。

沉默了一阵子,她伸手把布包解开了。

酱肘子装在一个粗瓷碗里,旁边还放了双筷子和一小碟蒜泥。

连蘸料都配好了。

姐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咸了。"

但又夹了一块。

第二天出摊的时候,姐姐做了一件她之前从没做过的事。

她多削了一根簪子,花纹比平时的都细。

刻的是一枝梅花,五个花瓣,每个瓣上还有细纹。

她把那根簪子搁在摊面的最边上,位置摆得很正。

世子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

他拿起来看了很久。

手指摸过每一道刻痕,指腹一点点地划过花瓣的纹路。

"这根多少钱?"

"不卖。"姐姐头也不抬。

"那"

"送你,抵你这些天多给的银子。"

世子攥着那根簪子,站在摊前面没动。

好半天他才开口:"姑娘,你这个花纹我在别处见过。"

"是吗?"姐姐的声音稳得像在谈天气。

"好多年前了,也是一根木簪,也是梅花。不过那根是给我的。"

姐姐手里的刀没停。

"当年那个人也是左撇子,收刀的时候往右带一下。末端有个小弧。"

刀停了。

整条街的声音都还在。

卖菜的在吆喝,牛车从路中间碾过去,小孩在追狗。

但我觉得这一刻安静得能听见风。

世子把簪子慢慢插进了腰带里。

"洛嫣。"

他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不大,就像在说一句普通的话。

"我知道是你。"

我姐的手垂在膝盖上。

刀搁在摊面上。

她没抬头。

"第一天你递给我第一根簪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递东西的习惯没变过。左手递出去,右手在底下托一下。怕对方没接稳。"

"五年前我去验棺的时候看见稻草人,第一个反应不是生气。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你没死。"

我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攥着一把簪子,一动不敢动。

"这两年我一直在想怎么找到你。找到之后要说什么。想了一百种开头。真见到了,一种都用不上。"

他蹲了下来,蹲到跟我姐一样高。

姐姐的肩膀抖了一下。

一下。

然后她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没出声。

但我看见她后背在起伏。

世子伸出手,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轻轻放在了她手臂上面。

没敢握,就搭着。

"不跑了行不行?"

摊前面挤过来几个买东西的妇人,伸着脖子看热闹。

我赶紧把她们轰走"不卖了不卖了今天收摊。"

街对面的茶馆二楼,宋砚之站在窗户边上。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冲我做了个口型。两个字。

"真慢。"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世子慢还是我姐慢。

也可能两个都是。

09

姐姐那天晚上没回客栈。

世子把她带到了镇外的一座小院子里。

他来青台镇两个月,一直住在那儿。

院子不大,两间正房一间厨房,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

我没跟去。

不合适。

但宋砚之显然不放心。

他派了两个人远远地跟着,回来报说世子和我姐在院子里坐着说话,一直说到后半夜。

"说什么了?"我问。

"太远了听不着。"跟的人回话。

宋砚之站在旁边,脸色说不上好看还是难看。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你姐跟着一个男人走了,你不担心?"

"那是她前未婚夫,害她的人已经死了。该说清楚的事总得说清楚。"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吭声。

倒是团子闹腾了一晚上。

她习惯了我姐哄她睡觉。

姐姐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唱一段小曲子,唱完才肯闭眼。

今天没人唱,团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条虫。

我唱了三遍她都不买账,扯着嗓子哭。

宋砚之从隔壁过来敲门。

"给我。"

他把团子从我怀里抱过去,一手托着她的屁股,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在房间里来回走。

团子哭了两声,大概是被他走路的颠簸频率晃舒服了,渐渐安静下来。

脸埋在他肩窝里,眼睛还湿着,但已经不闹了。

我坐在床沿上看他抱着孩子在屋里转圈。

这画面太奇怪了。

永安侯爷,那个京城里出了名的冷面人。

半夜抱着一个三岁的胖丫头在客栈房间里转圈哄睡觉。

"你练过?"我问。

"练什么?"

"哄孩子。"

"没有,小时候带过我弟。"

"你弟今年都十九了。"

"手感还在。"

团子打了个小呼噜,嘴角还挂着半滴口水。

宋砚之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放到床上,被子拉好。

然后他坐到了我旁边。

床沿不宽,两个人坐着肩膀挨着肩膀。

"阿姝。"

"嗯。"

"你说这孩子是捡的,我信了。"

"你之前不是不信?"

"之前是气的,找了你五年。一见面身边多了个孩子,管你叫娘。换谁都得疯。"

"那现在怎么信了?"

"看了两天,这孩子跟你一点都不像。你嘴那么碎,她话少得跟闷葫芦一样。"

"我嘴碎?"

"你不碎?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什么时候安静超过一炷香?"

我想反驳。

但想了想确实没有。

"而且"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两天我抱她的时候仔细看过了。她眉骨的形状,耳朵的位置,手指的比例。跟你对不上。"

我扭头看他:"你观察这么细?"

"我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你这五年没有别的男人。"

我噎了一下。

"没有。"

"我知道。"

"那你还问?"

"没问,我说的是确认。"

他的肩膀微微侧过来一点,靠得更近了。

"你的事我都要确认,你说的话我都会信,但我得先自己看过一遍。"

屋里的油灯快灭了。

火苗跳了两下,影子在墙上晃。

"阿姝。"

"又怎么了?"

"我那时候说等洛嫣的事办完就来提亲,你说你不知道我是不是认真的。"

"嗯。"

"聘礼在侯府库房里搁了五年,六十四抬,是我亲手备的。从你走的第二个月开始备,备了整整一年。"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每一抬里面装什么我都记得。头一抬是一对白玉镯,你十六岁那年在集市上看过的那对,你当时站在摊前看了很久没舍得买。"

"你怎么知道那个?"

"我在你身后站了一刻钟,你没发现。"

灯灭了。

屋里彻底暗下来。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白蒙蒙的一片。

团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我的手臂上。

黑暗里,他的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没握,就碰了一下,指尖的温度从手背传上来。

"六十四抬,一抬都没动。等你回来过目。"

我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眼眶里的东西在往上涌。

忍了。

"知道了。"我的声音有点哑。

"那你回不回去?"

"嗯?"

"让我想想。"

"想多久?"

"一天。"

"半天。"

"一天。"

"明天中午之前。"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但他的手没缩回去。搭在我手背上面,一整夜没动。

10

第二天一早,姐姐回来了。

她推开客栈门的时候,脸上的易容还在,但眼睛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就是那层绷了五年的东西松掉了。

团子从楼上跑下来扑到她腿上,姐姐蹲下来抱住她,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饿不饿?"

"饿。"

"走,吃馄饨去。"

她牵着团子往外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他跟我说了,当年的事。"

"嗯。"

"继母的事是真的,死了。下药的人也办了。"

"嗯。"

"他说他第三天就开了棺。"

"我知道。"

姐姐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再说。

牵着团子出门了。

我站在客栈大厅里,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团子的小脚步声啪嗒啪嗒越走越远。

宋砚之从楼梯上下来。

"她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洛嫣,她是打算留下还是回去?"

"你问我?你去问她。"

"我问你比较快,你了解她。"

我想了想。

"她松了。"

"松了?"

"绷了五年那根弦,断了。"

他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你呢?"

"我什么?"

"你那根弦断没断?"

"你催什么?说好了中午之前。"

"现在巳时了。"

"巳时离中午还有一个时辰。"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擦着我肩膀过去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巳时三刻我在门口等,过时不候。"

"去哪?"

他没回答。

出门走了。

巳时三刻,我在客栈门口看见了他的马车。

车是普通的青布篷车,两匹马,车厢不大但里面铺了厚褥子。

团子已经坐在车厢里了,怀里抱着一根糖葫芦。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用吃的收买了。

"上车。"他站在车辕旁边。

"去哪你还没说。"

"镇子外面。"

"干嘛?"

"带你看个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

他伸手把我拽上了车。

力气不大不小,刚好让我踉跄一步坐进车厢里。

马车出了镇子,沿着官道往东走了大概两里路,拐进了一条小道。

小道两边全是农田,油菜花开了一半,黄的绿的搅在一起。

车停了。

宋砚之跳下车,把我也拎下来。

前面是一座小院子。

泥墙瓦顶,门前有一棵大槐树。

院子不新但也不破,看起来有人打理过。

墙根的杂草拔得干干净净,门上的铁环擦得发亮。

"这是什么地方?"

他推开院门。

院子里面是普通的农家布局。

正房三间,左边厨房右边柴棚。

院子中间一口水井,井台上搁着一只木桶。

但正房的门两边贴着对联。

红纸黑字,看墨色是新写的。

我走近看了看。

上联:五年三万里。

下联:一程不算远。

横批没有。

我回头看他。

他靠在院门上,胳膊抱在胸前。

"我沿着你的路线走过来的。永昌、梧州、青台。每到一个地方就买一处房子。想着万一你不肯回京城,好歹有个落脚的地。"

"你买了几处?"

"三处。永昌一处,梧州一处,这里一处。"

"你什么时候买的?"

"这处是两个月前到青台之后买的,前两处更早。永昌那个三年前就买了。"

三年前。

他三年前就查到了永昌。

"那你为什么不"

"不直接来找你?"

我的话被他接了过去。

"因为查到永昌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房东说两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往西去了。我追到梧州,你们又走了。一路追到青台。"

"追了三年。"

"追了三年。"

团子从马车上爬下来,跌跌撞撞跑进院子里。

她看见井台上的木桶,兴奋地冲过去拍了两下,桶里有水,溅了她一脸。

她"呀"了一声,然后咯咯笑了。

宋砚之看了她一眼,又看我。

"这院子三间正房。一间主卧,一间给团子,一间做你的工坊。你不是做簪子吗?我看过了,采光好。"

"你连工坊都想好了?"

"门前还有二分地,种点菜。你不会种我教你。"

"你会种菜?"

"这三年学的。追你的路上没事干,路过田埂看人家种就学了。白菜萝卜都行。豆角不太会,架子老搭不稳。"

永安侯爷,种菜,搭豆角架子搭不稳。

我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正房门上的对联、井台上拍水的团子、靠在门框上说种菜的宋砚之。

阳光很好。

槐树的影子打在地上一片一片的。

远处油菜田里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草叶的气味。

"宋砚之。"

"嗯。"

"你那六十四抬聘礼。"

"嗯。"

"头一抬里那对白玉镯。"

"嗯。"

"我十六岁看的那个。"

"对。"

"后来那个摊主涨价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涨了三倍,我照买的。"

"冤大头。"

"嗯。"

"我还没说答应。"

"你站在这儿了。"

我确实站在这儿了。

站在他买的院子里面,看着他写的对联,听他说种菜和豆角架子的事。

团子跑过来拽我的裤腿。

"娘,这里有虫子。"

"什么虫子?"

"大虫子,绿色的。"

她拉着我走到墙根底下。

一条胖胖的菜青虫趴在墙缝里,团子蹲在那里看得目不转睛。

宋砚之也走过来了。

三个人蹲在墙根底下看一条虫子。

这场面要是让京城那帮人看见,大概下巴都要掉了。

"回去跟你姐说一声。"他忽然开口。

"说什么?"

"就说我把你拐走了,让她安心。"

"谁被你拐走了?我看看房子怎么就算被拐走了?"

"那你现在走?"

我看了看院子,看了看团子,看了看他。

"菜地在哪?"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永安侯爷笑了。

是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眼角跟着弯了一点。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带你看菜地,顺便教你搭架子。"

他走在前面。

团子跑在中间。

我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的影子被太阳拖得老长,从院子里一直拉到了门外的田埂上。

晚上回镇子的时候,姐姐和世子坐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世子手里拿着那根梅花簪子在转,姐姐手里在削一根新的木料。

看见我们过来,姐姐抬头扫了一眼我身上沾的泥土和草叶。

"去哪了?"

"看菜地。"

"菜地?"

"以后的事回头跟你细说。"

姐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宋砚之,再看了看骑在宋砚之脖子上吃糖葫芦的团子。

她什么都没问。

低下头继续削木头。

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世子也看见了。

他扭头看着姐姐弯了一下的嘴角,手里的梅花簪子转得更慢了。

五年前两口棺材两个稻草人。

五年后一条长街两个摊位。

一个世子买木簪买了两个月不肯走。

一个侯爷卸了驴车轮子堵在客栈走廊上。

一个追了五年不敢开口。

一个追了五年直接捏后脖子。

路子不一样。

结果一样。

都追到了。

团子坐在宋砚之的肩膀上,把啃剩的糖葫芦竹签子往下递。

"爹,扔。"

四个大人同时愣住了。

宋砚之最先反应过来。

他仰头看了看团子,把竹签子接过去,嘴上没说什么。

但耳朵红了。

我亲眼看见的。

永安侯爷的耳朵尖红了。

我转过身去假装看街景。

不能让他看见我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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