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炸裂般疼痛,意识涣散前,我最后听见的是键盘敲击声和主管催促的电话铃。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时,我只有一个念头:终于不用改那份方案了。
再睁眼,是一片惨白。消毒水味道刺鼻,不对,更像某种廉价香氛。一个冰冷机械音在脑中炸开:
【紧急任务!宿主猝死,魂体已接入快穿局。任务世界加载中——目标:男二陆明远,助其成为霸道总裁。即刻传送。】
等等,什么玩意儿?霸道总裁?我连我们部门那个小主管都搞不定!
没等我抗议,一阵眩晕,再次睁眼,手里多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眉眼阴郁但异常俊美的男人,穿着病号服,站在医院走廊里,目光沉沉地看着镜头,薄唇紧抿,眼底像是压着一场永远不会落下来的暴雨。我低头看自己,一身剪裁精良的女士西装,手里还攥着个订婚戒指盒。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脑中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尴尬的电流音:
【警告!传送坐标偏移!宿主身份已修改:男主江宴的未婚妻,林晚。原定剧本:逃婚。目前情节进度:订婚宴结束当晚,男主江宴在天台。】
我猛地抬头。
眼前哪是什么陆明远的办公室,分明是一栋高级公寓的顶层天台。夜风呼啸,吹得我头发乱飞,也吹得站在天台边缘那个背影摇摇欲坠。他穿着单薄的衬衫,风勾勒出清瘦的轮廓,肩胛骨的线条透过布料凸出来,像两只折断的翅膀。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指尖捏得发白。
【紧急!男主江宴,母亲在他幼时自杀,父亲同年再婚。长期重度抑郁,原情节中,因未婚妻林晚逃婚刺激,将于今晚跳楼。宿主,这剧本……歪得有点厉害。】
我叹了口气,肺不再疼了,但心累。我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天台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似乎没听见,依旧望着楼下远处的灯火,身体微微前倾。
“江宴。”我开口。
他肩膀一僵,却没回头,声音哑得厉害:“你回来干什么?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卡和车钥匙在客厅茶几上。”
我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大概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我走过去,到他身边,没再犹豫,一把抓住了他握着照片的那只手腕。皮肤冰凉,脉搏快而乱,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猛地转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里面全是疲惫和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卑微的疑惑。他的睫毛很长,此刻被泪水粘成一缕一缕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别跳了。”我用力攥了攥他的手腕,“我回来结婚了。”
他愣住,那双好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也吹乱了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道浅浅的竖纹,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照片给我。”我伸手去拿他攥着的那半张。
他手指缩了缩,没给。我瞪他:“江宴,风大,照片吹跑了就没了。”他看着我,慢慢把照片递过来。我接住,把自己手里那半张和他的拼在一起。照片里,我们隔着订婚蛋糕对视,中间隔着一整个世界的疏离。可现在,我抓着他的手腕。
“回家吧。”我说,“我饿了,你会做饭吗?”
他依旧没说话,但手腕在我手里动了一下,没挣开。我拉着他,一步一步往天台边缘走回去。他跟着,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踉跄了一下,我下意识伸手扶他,他整个人靠过来,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只停了一秒,就立刻直起身,别开脸。那一秒里,我感觉到他肩膀在抖,呼吸又急又浅。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靠着电梯壁,闭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我站在他旁边,抓着他手腕的手没松。他的皮肤还是很凉。
“江宴。”我喊他。
他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明天我们去把婚期定下来吧。”我声音在电梯里回荡,带着点刻意的轻松,“省得你老觉得我会跑。”
他终于睁开眼,侧头看我。电梯灯光映在他眼睛里,我终于在里面看到了一丝活气,很淡,像随时会灭的烛火,但确实是亮的。
“你……”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不会走?”
我扯了扯嘴角:“我人都在这儿了,大半夜跑回来找你,你说呢?”
他没再说话,但我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电梯门打开,外面是玄关温暖的灯光。我拉着他走出去,换上原主放在鞋柜里的拖鞋。他被动地跟着,站在客厅中央,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放开他手腕,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新鲜食材,一看就是为订婚宴准备的,可惜一直没人动。我找出鸡蛋和面条,回头看他:“我给你煮碗面?我手艺一般,但吃了总归暖点。”
他站在那,看着我系上围裙,烧水,打蛋。过了很久,我听见他极轻地“嗯”了一声。
面条出锅,我端到餐桌上。他慢慢走过来坐下,握着筷子,半天没动。
“吃啊。”我坐在他对面。
他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什么艰难的任务。我看着他吃下小半碗,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至少嘴唇有了点血色。
“林晚。”他突然开口。
我抬头看他。他也在看我,眼神里有很多我读不懂的东西。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吃面。
【宿主……】脑中那个机械音又冒出来,带着点犹豫,【任务目标陆明远那边……】
去他的陆明远。我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然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瘦削的肩膀。
“江宴,”我低头看着他,“我哪也不去。”
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没抬头,但我看见一滴眼泪砸进了面汤里,泛起小小的涟漪。
窗外夜色沉沉,但客厅灯光很亮,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总算不那么冷清了。
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平静,也比我想象的要艰难。
江宴的情绪像极了南方的梅雨季,阴沉反复,绵绵不绝。他极少出门,大多数时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处理公司的事,或者只是发呆。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他吃得不多,但至少每顿都会动筷子。光是这一点,我就觉得比什么都强。
可系统不干了。
【警告!宿主偏离主线任务!男二陆明远情节进度停滞!请立即前往陆氏集团,制造偶遇契机!】
我正在厨房熬粥,听到这声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催什么催,”我压低声音,“这边人命关天你懂不懂?”
【宿主,原主林晚的人设正在崩塌,情节线偏移已达67%,再这样下去会被强制纠正!】
我把火关小,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江宴今天状态还算好,早上甚至主动跟我说了一句“早”。
“纠正什么?纠正成他跳楼,我逃婚,然后陆明远那个男二趁机上位接手江氏?你们这个剧本三观歪到太平洋去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
【……但任务就是任务。三天内,宿主必须接近陆明远,否则将启动惩罚机制。】
我翻了个白眼,把粥盛出来。
第三天下午,我不得不出门。江宴站在玄关看我换鞋,眼神暗了暗,嘴唇抿成一条线。
“去买点菜。”我说,尽量让语气自然。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书房。可我看见他转身前那一下的僵硬,像一根绷紧的弦被轻轻拨动,颤了很久。他走得很慢,手扶着书房门框,指节泛白。
我出门后直奔陆氏集团大楼。系统在脑中给我导航,告诉我陆明远此刻正在一楼咖啡厅见客户。我只需要进去,点杯咖啡,“无意间”碰掉他的文件,然后道歉、寒暄,就够了。
我站在咖啡厅门口,透过玻璃看见里面坐着的男人。陆明远长得确实不错,五官端正,西装革履,标准精英范儿。他正在跟对面的人说什么,笑容得体。
我正要推门,手机响了。
是江宴的助理打来的。
“林小姐,江总他……他在会议室晕倒了,您能来一趟吗?”
我转身就跑。
出租车后座,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系统在脑中疯狂报警:
【宿主!你距离陆明远只有十米!十米!你在干什么!】
“闭嘴。”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冲进江氏大厦的时候,江宴已经醒了,坐在休息室里,手边放着一杯温水。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看见我推门进来,瞳孔缩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很轻,“你不是去买菜了吗?”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冰凉的手。他的手指在发抖。
“菜可以明天买。”我抬头看着他,“你比较重要。”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偏过头去。我听见他极轻极轻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说:“我没事,低血糖,没吃早饭。”
“那为什么不吃?”
他没回答。
旁边的助理小声说:“江总最近经常这样,中午也不怎么吃,晚上回去听说也就吃几口……”
我攥紧了他的手,站起来,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走,回家吃饭。”
他踉跄了一下,被我拽着往外走。他比我高出一个头,却被我拉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一声不吭地跟在我后面。他的手指从我的指缝里滑出去,又悄悄勾回来,最后整只手都攥住了我的,力气大得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消失。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个菜一个汤,盯着他吃完了满满一碗饭。他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眶红了。
“林晚,你是不是……”他声音哽了一下,“是不是因为可怜我?”
“不是。”我回答得干脆。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桌面上,一滴又一滴,“你明明可以走的,订婚宴上你本来就要走的,我都知道。你现在这样……你让我觉得我还能抓住点什么,可我什么都抓不住,我妈走的时候我也什么都做不了,我爸不要我的时候也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哭得说不出话,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像是要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我绕过桌子,蹲在他面前,伸手把他抱住了。他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塌下来,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哭得像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他的手攥着我后背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全身都在发抖。
我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江宴,我不是可怜你。”我声音闷闷的,“我就是选择留下来陪你。这个选择是我自己做的,跟你无关,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他哭得更凶了,整个人都蜷进我怀里,脸埋在我肩窝,眼泪浸湿了我的衣领。过了很久,他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抬起头,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鼻尖通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了牙印。
他看着我,忽然伸出手,用指腹擦掉我脸上的泪。我这才发现自己也哭了。
“你别哭。”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手还停在我脸上,指尖冰凉,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我不哭了,你也别哭。”
我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吸了吸鼻子:“好,都不哭。”
那天之后,系统像是认了命,只是偶尔冒出来叹口气,念叨几句陆明远进度归零之类的话。我懒得理它。
江宴开始慢慢好起来。最先变的是吃饭,他开始主动问我今天想吃什么,有时候我做饭他会站在旁边看着,笨拙地帮忙切菜,切得歪歪扭扭。然后是睡觉,他之前整夜整夜失眠,后来我硬拉着他早睡,给他热牛奶,他渐渐能睡个囫囵觉了。再后来是出门,他开始愿意跟我去楼下散步,偶尔去超市,推着购物车跟在我后面,像一只终于敢走出洞穴的动物。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书,我靠在他旁边刷手机。看着看着,我打了个哈欠,头一歪靠在他肩上。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很慢很慢地,侧过头,把下巴轻轻搁在我头顶。他的呼吸拂过我的头发,很轻,很小心。
“林晚。”他叫我,声音低低的。
“嗯?”
“你头发上有股味道。”
我抬起头瞪他:“什么味道?我今天刚洗的。”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底下终于有了流动的水:“是厨房的味道。你今天炒菜的时候,油溅出来了,溅到头发上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他也笑了,露出一点点牙齿,眼睛里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整个人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画,终于被人重新上了颜色。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主动牵了我的手。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他的手从沙发垫上慢慢挪过来,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后整只手覆上来,十指交扣。他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微微发烫。
我没看他,但把他的手握紧了。电影里在演什么我完全没看进去,只感觉到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又一下。
但我心里一直记着一件事。那天晚上他哭着说的话,我记了很久。我想带他走远一点,离开这个装满他所有痛苦回忆的城市。
我查了攻略,做了计划。第一站,摩尔曼斯克。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傍晚,北极圈内的城市笼罩在深蓝色的暮光里。江宴从舷窗往外看,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玻璃。他转头看我,眼睛里有我很少见到的东西——好奇。
“为什么来这么冷的地方?”他问。
“看极光。”我说,“听说看到极光的人会得到幸福。”
他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像冬日里第一缕阳光落在雪地上。
那天晚上运气很好,我们站在空旷的雪地里等了不到两个小时,天空就开始变化。绿色的光带从地平线升起,像巨大的绸缎在空中舞动,然后是紫色、粉色,层层叠叠,铺满整片穹顶。
江宴站在我旁边,仰着头,一动不动。我转头看他,极光映在他眼睛里,那双常年黯淡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星光,亮得惊人。他好像屏住了呼吸,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某个被冻结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开始融化。
“林晚。”他叫我,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天上的光。
“嗯?”
他侧过头来看我,极光在他瞳孔里流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指依旧偏凉,但掌心有一点点温度。
我回握住他,十指交扣。
他忽然用力把我拉过去,我踉跄一步撞进他怀里,他另一只手环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裹进他的大衣里。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心跳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传过来,快而有力。
“冷吗?”他问,声音闷闷的。
我埋在他胸口,摇了摇头。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一点,紧到我几乎能感觉到他肋骨下方那根脊椎的弧度。他太瘦了,我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回去得继续投喂。
那天晚上我们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直到极光渐渐淡去,直到我冻得鼻尖发红。回小屋的路上他始终牵着我的手,没松开。
后来我们又去了马尔代夫。他站在水上屋的露台上,第一次主动脱了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印度洋的海风吹过来,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甜的。”他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晚上我们躺在露台的躺椅上数星星,他忽然开口跟我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母亲带他去公园喂鸽子,讲她站在阳台上抽烟的背影,讲她走的那天早上还给他煎了鸡蛋。他讲得很平静,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我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蜷了蜷。
“我从来没跟别人讲过这些。”他最后说。
我嗯了一声,没多问,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他翻了个身,侧对着我,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碰了碰我的脸颊。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映着满天的星子,像盛了一整片海。
“林晚。”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念一句很重要的咒语。
“嗯。”
“我以前觉得,我这个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命。我妈走的时候,我觉得是我不好,我不够乖,她不要我了。后来我爸娶了别人,我就知道,我在谁那里都不重要。”他的手指从我脸颊滑到我的耳垂,又滑到我后颈,轻轻捏了捏,“但你那天晚上回来了。你抓着我手腕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傻,都要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我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他伸手接住我的眼泪,拇指在我颧骨上蹭了蹭。
“你别哭。”他又说,声音微微发颤,“我现在觉得……活着挺好的。至少能看见极光,能闻到海风,能……”他顿了一下,“能喜欢你。”
最后一站是东非大草原。我们坐在越野车里,看百万角马横渡马拉河,尘土飞扬,天地辽阔。江宴端着相机,拍了很多照片。他拍奔跑的角马,拍远处的乞力马扎罗山,拍日落时分草原上金色的光。
回国后他把那些照片洗出来,贴满了书房的墙。其中有一张,是我站在营地帐篷前回头的瞬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笑得毫无形象。他把那张放在电脑旁,每天都看得到。
有一天我进书房给他送咖啡,看见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张照片发呆。听见我进来,他转过头,朝我伸出手。
“过来。”他说。
我走过去,他把我拉到他腿上坐着,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抱着我一起看墙上的照片。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腰,收得很紧。
“林晚。”他叫我。
“嗯。”
“我现在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还在不在。”他声音低低的,贴着我的耳朵,“你如果在,我这一天就过得下去。你如果不在,我就……我就什么都做不了。”
我偏过头看他,他眼眶微微泛红,但没哭,只是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像是在做某种郑重的宣告。
“我知道这样不好,我知道我太依赖你了。”他说,“但我控制不了。你是我唯一抓住过的东西。”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上亲了一下。
“那就抓着。”我说,“我又没让你松手。”
他看着我,慢慢地,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整张脸都亮起来。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像被雨洗过的天空,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天晚上他从书房出来,神情跟往常不太一样。他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放在他胸口。心跳一下一下,有力而平稳。
“林晚,”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很稳,“我现在可以确定了。”
“确定什么?”
“确定我能抓住你。”他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却带着笑,“也确定……我爱你。”
我鼻子又酸了。这个人,哭的时候像场暴雨,笑的时候却像雨后的第一道彩虹。
我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我也爱你。”我说,“江宴,你值得。”
他低头吻住我,嘴唇柔软温热,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他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承诺什么。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他的心跳贴着我胸口,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系统很久没说话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我们去摩尔曼斯克的那天晚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任务线已崩溃,宿主权限变更,永久驻留申请已通过。】
我笑了一下,关掉了那个面板。
窗外夜色温柔,江宴靠在我肩上,呼吸均匀地睡着了。他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个好梦。我低头看着他的睡颜,伸手轻轻抚平他额前睡乱的碎发。他在梦里动了动,下意识往我这边靠了靠,手臂搭过来,搂住了我的腰。
这个曾经在深夜天台上摇摇欲坠的人,现在安安稳稳地睡在我身边,呼吸均匀,掌心温热。他的睫毛在睡梦里轻轻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我凑过去,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这个曾经装满他所有痛苦回忆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我关了灯,缩进他怀里,闭上眼睛。他的手在睡梦里收紧了,把我往他胸口按了按,下巴抵在我头顶,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系统最后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轻轻响了一下,像是某种告别:
【驻留申请已生效。宿主,祝你好运。】
好运?我不用好运了。我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