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刚抬脚迈上人行道，对面的绿灯开始闪烁，进入倒计时。
一声轻叹后，她收回脚在原地站立。
「要这一束吧。」
多年不见，往事逐渐模糊。可声音是记忆锚点，难以被时间磨灭。
秦瑶猛地回头四处张望，期待着见到那张魂牵梦萦的脸，视线快速锁定街边卖鲜花的小摊。
可摊前站着的并不是她，而是一位刚下班的男白领。
方才那一句撩人心弦的话语随着再次流动的人群消散于人海，难以抓住一丝一毫。
秦瑶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抬脚过街。
「看来得吃点药，好好睡觉了。」
来到街对面，许是心中的不甘在作祟，她再次望向那鲜花小摊。
这次她一眼就锁定了女人的身影。
修身的藏蓝色旗袍，米色的流苏披肩，依旧披散在肩头的墨色长发，还有那副她注视过无数次的无框眼镜。
秦瑶没有片刻犹豫，死死盯着女人的身影，不敢有一丝偏移，压着倒计时的疾步跑到对面的小摊前。
「沈老师！」
当初清亮的嗓音被时光打磨，温润沉稳了不少。
沈昕下意识地寻声看去，看清朝着自己奔来的女人，心头不受控制地一颤。
许是奔跑过来，秦瑶的发丝被风吹乱。
「请问你是？」
是熟悉的声音，却尽显礼貌疏离，甚至含有一份被打扰的不悦。
听到日思夜想的人，久别重逢的第一句竟是问自己是谁，秦瑶耳边传来一阵嗡鸣，呆愣在原地。
花摊的摊主将包好的花推给了沈昕，沈昕作势准备离开。
秦瑶猛地回神，快速咬了咬舌尖让自己镇定下来，用着当年亮丽活泼的语调回答问题。
「沈老师，我可是你最可爱的课代表啊。」
好似一切都未曾改变，一阵微风将少女的声音吹进沈昕耳中，连同她一起拉回了那个盛夏。
「沈老师，这次我有把握进前三。」
「沈老师，我有点紧张怎么办？」
「沈昕，快祝我加油。」
「你还会来吗……」
……
明媚与沉稳渐渐相融，最终出现在沈昕眼前。
「不好意思，我对你不太有印象，请问有什么事吗？」
秦瑶一时恍惚，腿脚发软，身体微微倾斜。
比眼前画面恢复稳定，来的更早的是一双温柔有力的手，细闻还隐约嗅到了沈昕身体惯有的淡香。
如痴如醉，不愿清醒，怕惊扰着难得的美梦。
「你还好吗？」
还是记忆般的温柔待人，换成任何一个人，沈昕都会这样的吧。
「没事，是我打扰了，抱歉。」
秦瑶挣扎着离开沈昕的怀抱，慌不择路地狼狈逃跑。
回到家中在沙发上静坐了许久，秦瑶双手拍了拍脸，强迫自己回神，勉强从家里翻出些速食果腹。
运转过度的大脑几近陷入自我保护，幸好秦瑶每日都重复着相似的动作，她顺利安顿好自己，来到床边坐下。
「诶，上次吃完应该就是放在这里的啊！」
她双手不断在床头柜中翻找，垂落的发丝一次又一次被别到耳后。
一堆杂乱的物品被放在床上，整个柜子都掏空，而白色小圆片始终没有出现。
秦瑶单手抓着头发，来到家中的各处寻找。
今晚要找到的白色小圆片，靠吃下它睡上一觉，成了她必须完成的任务。
好似这样，这一关就能被跨过去，今天发生的事都会不复存在。
大脑无法正常工作，秦瑶没有任何思考地在到处乱翻。一堆纸张被拿起，一张精美的纸片从中掉落。
秦瑶所有的动作停止，眼死死盯着那张纸片。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轻轻触上纸片，紧紧地捏在手指间。
她双腿脱力，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瓷砖冰冷的凉气，穿过布料侵入肌肤，可丝毫没有缓解秦瑶浑身的燥热。
纸片就在手中，它是秦瑶的所属物，她有处决权。
她大可以将其撕得粉碎，或者滚动打火石让火舌舔上它，或者随手投进垃圾桶中。
可在明知打开的后果，秦瑶扬了扬嘴角，手指翻动打开纸片。
「沈昕，我能（划掉）邀请您来（划掉）如果可以参加我的毕业宴……」
纸片上短短的一句话，被来来回回地涂改，这显然是一张废案。
温热的液体砸落在手背和纸片上，本就字迹被晕开，再次让废案多了一份瑕疵。
可那又怎样呢？
她那时写了一张又一张，废纸堆满垃圾桶，最后终于写出了一张还算过得去的邀请函。
她托其他的老师转交给沈昕，希望她能参加。就算不是朋友，以老师的身份来出现一下也好。
那晚人声鼎沸，秦瑶作为主角，众星捧月，所有人都围着她送上美好的祝福。
秦瑶笑着，一一举杯回应，宴开终有散。她撑着酒醉的头晕，坚持送每一位到场的宾客离开。
一直到最后，接她的车停在她面前静静等待，秦瑶最后一丝希望被浇熄灭。
沈昕你说话不算数，明明答应我一定会来的。
眼泪无声地流着，心口越来越闷。突然，神经一抽，剧痛产生于心头，很痛，让她又回想起那窒息的傍晚。
要是当初忍住没那么冲动，要是当初说话动点脑子，要是当初没有去找沈昕。
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就还有机会，至少沈昕不会失约毕业宴。
万物运转照旧，时间并没有给秦瑶缓冲的时间。
整整三日，昏昏沉沉，为伊人憔悴。
赶在下班点前，秦瑶将这两天写出来的辞职报告交了上去。
意料之中的被留下加班，毕竟她现在坐到公司中上游的位置，一旦离职关系到的东西太多。
办公室进进出出几批人，秦瑶断断续续也接了好几个电话。
挽留的条件一加再加，秦瑶都没有丝毫动摇的迹象。
以她的能力和阅历，不担心没有工作，但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前前后后交接了半个多月的工作，正式离职那天，公司不少人联合起来拉着她去吃饭。
秦瑶盛情难却，在大家的簇拥下一起上了车。
公司里不少人都受到过秦瑶的照顾，离别在即，情绪渐浓。
手上的酒杯一次次地举起，酒气将脸颊染上粉红。
整场欢送会，秦瑶脸上始终挂着笑，还时不时安慰不舍她离去的同事。
这么多年了，她似乎终于学会了离别。
散场后独自回家的车上，秦瑶靠在车窗边，眼前的街景不断掠过。
走神间，年少时跟沈昕愉快相处的画面闪过，情绪突起波动，劳神劳心。
HR 打来电话，秦瑶明确回复明天会准时过来签约。
洗漱完终于来到床边躺下，秦瑶伸手将摆在床头的相框拿起看了又看，往事重现，情绪与记忆再次清晰。
秦瑶提前早起了两个小时，精致的全妆、打卷的长发、立挺的正装。
在镜前检查仪容仪表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一亮，许久没有这么费心思的打扮过自己了。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会议室，秦瑶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会议室里只有 HR 在，她要见的人居然没到。
秦瑶抬腕看了看表，提前五分钟到达，是当初沈昕教她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严格遵守，没想到教她的人却没做到。
「秦小姐先坐，沈总稍后就到。」
HR 递了杯温水过来后，继续整理手上的文件。
磨砂玻璃门再次被推开，她终于再次见到了沈昕。
秦瑶追着沈昕的目光主动与她对视，抓到了眼底闪过的一丝错愕。
精心布置的计划顺利实施，秦瑶嘴角上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助理替沈昕拉开对面的椅子，将准备好的文件打开放在她面前。
沈昕正翻着合同确认，坐在对面一直沉默的秦瑶突然出声。
「好久不见，沈总。」
助理与 HR 神色微变，默契地偷偷在秦瑶与自己老板之间目光流转。
沈昕一心看着手里的合同，完全不搭理她。
「合同没问题的话，秦工请签吧。」
秦瑶没计较自己某人无视自己，配合地主动接过递来的合同，直接翻到最后签下了名字。
合同收好，秦瑶起身想与沈昕握手，但这女人很忙，留下助理安排她入职，自己转身离开。
幸好秦瑶反应迅速，及时收住了要伸出去的手。
助理领着她来到准备好的办公室。
办公室中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要好，特别是软装的部分，选的是她喜欢的天蓝色。
盯着沙发上的抱枕与薄毯，秦瑶不由地妄想会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吗？还是说是自作多情的巧合？
助理快速地将注意事项告知秦瑶，然后匆匆地转身推门准备离开。
秦瑶出声将人叫住。
「沈总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事找她。」
「明天下午会来公司，秦工可以去找沈总。」
助理告知时间，手里的电话响起，催促着她抓紧时间。
虽然第二天才正式上班，但秦瑶一直留在公司到下班点才离开。
她到各个部门都逛了一圈，还在茶水间收集到了不少信息。
沈昕也是跟自己一样突然空降过来的，时间只比自己早几天。
大家对新老板的新鲜感没过，三两人聚在一起分享着老板的八卦。
「我有个朋友说，咱们公司是赔给沈总的。」
「是的是的，男方是过错方，净身出户还补偿了一大笔钱。」
……
秦瑶端着马克杯回办公室，注意力飘在沈昕现在单身上，杯子在桌上没放稳，少量的拿铁撒到手背上。
纸巾擦去拿铁，皮肤上留下一小片红印。秦瑶脑子想着其他的事，根本没好好处理。
这一个月时间紧任务重，她只来得及跳槽到有沈昕在的公司。
没想到第一天就给她来个这么大的惊喜。
在外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秦瑶没有片刻的休息，进门直奔书房。
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出残影，字句、图片、视频等等拼凑出刻意未曾了解的沈昕。
秦瑶看着电脑屏幕上男人的照片，放大缩小来来回回。
「在互联网上出名算是你唯一的优点。」
她关闭电脑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来到卧室拿换洗衣物。
布料蹭过手背，一阵刺痛传来，秦瑶舌尖抵住上腭，皱着眉收手查看。
被拿铁撒到的部位当时没及时用水降温，现在泛红冒出了水泡。
秦瑶确认水泡没破后，继续刚才的动作。从浴室出来时外面的夜色已深，胃部抽搐的不适让她想起来还没吃晚饭。
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找到上次剩下的梨，用水冲了冲连着皮咬了下去，站在水池边三两口将梨吃完。
胃部的不适没得到立马的缓解，但秦瑶也懒得再管，反正这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重新刷牙后就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秦瑶就提早到公司正式打卡上班，她已经摩拳擦掌，就等沈昕下午来公司，好好跟人谈一谈接下来自己的工作规划。
午休时间刚到，秦瑶办公室的门被沈昕的助理敲响。
「秦工，沈总行程有变，近段时间都会在外地。」
秦瑶高昂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听到沈昕的消息，竟然会是这样的坏消息。她的眼中的光彩瞬间暗了下来，手上的动作一个没注意蹭到了桌沿。
「嘶。」
「秦工？」
秦瑶低头查看，手背上水泡出红红的一片，不断被摩擦的水泡还是破了皮。
「没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助理看着红红的破皮处，张了张口没说出声，关门离开了办公室。
一批又一批的人进进出出办公室，秦瑶一直在忙， 醉心于工作。下班点其他人都陆陆续续打卡离开，秦瑶办公室灯未有熄灭的意思。
手背上抹了白色的药膏，是她助理送过来的，效果还可以。
窗外街边的灯一连串的亮起，秦瑶架着黑框眼镜，看了眼时间转头继续对着电脑处理文件。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将秦瑶从留心的工作状态里拉出，保安在门外提醒她要锁门了。
秦瑶应声收拾东西，推门出去。碰巧遇上了巡查的保安，要不是她身上穿着带标志的制服，秦瑶看着年纪倒像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的保安，有点震惊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这可给保安抓住了机会，自来熟地跟她开启了对话。
「没想到沈总刚出差，你就来接她的班。」
听到是有关沈昕的，秦瑶眼中亮起了光，这会也不觉得人家冒犯自己了，反而主动开口将话题接了下去。
「为什么这么说？我刚来不太了解沈总，能跟我说说吗？」
保安闻言上下看了看，确实是没太见过的面孔。想着那些事都是人尽皆知的，便没顾虑地开口聊了起来。
「沈总前两个月刚过来的时候，就跟你现在一样，在办公室里忙工作，等我巡楼了才下班。」
「虽然说年轻拼点没事，但还是要劳逸结合注意身体健康。有一次你们沈总都快站不稳了还加班。」
保安语速飞快，幸好咬字清晰，短短的一趟电梯，跟秦瑶说了不少。
秦瑶与保安分别后，来到地下车库，开门坐进车里。半天都没响起车辆启动的声音，车内却亮起了光亮。
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着，来来回回将界面点开又关上，始终没有给沈昕发去好友申请。
时间一点一点被浪费，她的胃终于撑不住发出了抗议。秦瑶关了手机，拿起车上的水喝了几口，疼痛得到了缓解，终于发动车驶出了地库。
沈昕在外地忙，秦瑶见不到人，也不好影响她工作。秦瑶每天到公司上班，稳步推进她的计划。
虽然这段时间了解了不少沈昕的事迹，得知她这些年过得不怎么好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雾团堵在心口。
每多了解沈昕一次，她都会在心里动摇。
沈昕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当初的事说到底自己也有责任，不能全算在沈昕头上。
但每次回家，床头柜上摆放的照片，都会让痛苦的记忆重演，将她摇摆的心扶稳钉住。
「沈总，真的确定不控制吗？」
助理将这段时间的资料递给沈昕，秦瑶的动作这段时间快了不少。等公示期一过，她就要从秦工晋升为秦经理。
「不用，我了解她，她比我更适合。」
沈昕看着秦瑶这段时间的成长，露出了欣慰的笑。打开桌下的保险柜，将资料一起装进专门放置的文件夹中，牛皮纸袋上亲手写着「我的课代表」
助理出去没一会，办公室的门又推开。沈昕这会注意力在电脑上，没及时抬眼看来人。
脚步声靠近，沈昕还没来得及抬眼看人，耳畔就感受到了热气吹拂，紧接着久违的声音响起。
「想见你可比之前难多了，你说是吧沈总？」
沈昕控制着身体保持原状，避免两人之间发生意外。秦瑶见人没什么反应，自觉无趣便拉开了距离。
「恭喜秦经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声秦经理梦回那年的小秦课代表，酥麻闪过骨骼，刚刚熄灭的焰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公示了好几天，秦瑶早已习惯了新的称呼。但那可是沈老师啊，不一样的。
秦瑶闭眼定了定神，张口说出了迟来的邀约。
「今晚吃饭，你记得来。」
她边说边将二维码亮了出来，身为下属对领导这样，简直是放肆。
沈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机滴的一声响，这好友时隔这么久终于加上了。
秦瑶通过一些方式，的得知了沈昕没换过账号，手机号也一直用的以前的。
事情完成了，秦瑶转身就走。嘭的一声门被关上，将放肆进行到底。
「果然不一样了，一点也没小时候乖巧有礼貌。」
沈昕嘴上这么说着， 眉眼间却含住了笑意。
夜晚降临，沈昕看了眼表，时间正好推门而入。她一眼便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等候的秦瑶。
一次两次，秦瑶还是听话的，至少记得当初自己教她的。
「沈总真是日理万机，时间刚刚好。」
「嗯，我还要多向秦经理学习。」
秦瑶招了招手，让边上等候的服务员上菜。沈昕默不作声地看着摆到面前的菜，工作的疲惫被打散了不少。
这么多年了秦同学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她们虽然一起吃过的饭不多，但秦瑶却将她的口味记得清清楚楚。
「还是跟你吃饭舒服，点的菜我很喜欢。」
坐在对面的秦瑶动作的手一顿，险些将刚夹起来的菜抖掉。藏在桌布下的翘起的腿不自觉地抖着。
「沈总要是早点回来， 我们可以多吃几餐。」
「腿。」
同一时间翘起的腿被踢了一下，跟当年一模一样，秦瑶立马条件反射地将翘起的腿放下，双脚落地坐端正。
沈昕满意地收回了目光，低头尝了口刚上的甜品。身边爱吃甜的小朋友不在。她对甜的耐受力直线下降，甜品入口有点糊嗓子，看着坐在对面的秦瑶却吃得开心。
突然又一份甜点送到了面前，只是边上缺了一口。秦瑶自然地接过吃了起来。都吃了好几口了，她才猛地反应过来，面露尴尬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吃吧，不要浪费粮食。」
这是个好理由，秦瑶的不自在被轻轻带走，心安理得地重新吃了起来。
一朝为师终身受用，这些都被人体深深地记住。
今晚的计划被沈昕轻易地打乱，秦瑶在沈昕面前失了分寸，最后装模作样地接了个工作电话，落荒而逃。
昨晚光顾着赶紧离开，无暇顾及其他。现在缓过神来细细回忆，沈昕看她要离开时，表情是不是有点不舍。
不对不对，这个狠心的女人怎么会不舍，绝对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拿起手边的马克杯，想喝一口苦涩的美式稳定心神。好巧不巧刚好空杯了，她端着杯子去茶水间，走一走换换状态。
想见的时候怎么也见不到，不想见的时候人直接撞到了脸上，真的撞到了脸上。
「呜。」
秦瑶走路走神，眼前一片黑正面撞上了一处柔软。鼻间萦绕上安心舒心的香味，她好像不久前在哪里闻过。
「秦经理，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声音，这人是沈昕。她想起来了昨天闻到的也是这个味道。不对这个位子是，可沈昕也没怎么高啊。
秦瑶赶忙后退拉开距离站好，哒哒哒细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沈昕从她身旁快步走过。
「回神，好好看路。」
话语进耳，顿时让秦瑶找回状态，扭头看向远去的沈昕，红底细高跟，踩在身上应该会痛吧。想试试。
还有刚才蹭着的那片柔软，又软又香。想枕着睡觉，肯定会睡得很香。
秦瑶翻山越岭来到茶水间，原本要接美式的杯里，这会接满了牛奶。站在原地抬杯喝了口，奶香浓郁令人沉醉。
纵使沈昕还能勾勾手就惹得秦瑶心神荡漾，但计划已经来到了中后期，这一次她势必要赢。
今晚的这场私人晚宴秦瑶准备了许久，计划的关键一环，容不得半点差错。能拿下苏总的支持，剩下的对秦瑶来说就是探囊取物。
光影交错间，秦瑶手举着香槟杯已经打入了苏总的交流圈。之前跟苏总接触，苏总对她是赏识的， 可每次秦瑶主动去试探时，前一秒还热聊的苏总转瞬间就闭口不谈。
在秦瑶坚持不懈地软磨硬泡下，苏总终于松口，主动邀请了今晚的私宴。
这次秦瑶带着充足的诚意来，在宴厅主动聊了几句。苏总的助理过来跟她耳语几句后，苏总主动邀请秦瑶到房间去详谈。
推门进去，房间里已经有了其他人。秦瑶不动声色地认人，脑海里没任何印象，是她没见过的人。
「这是助理，不用紧张。」
苏总主动开口解释，两人来到沙发对坐。秦瑶张口直击主题，为了拿下苏总的支持，这次她准备的诚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丰盛。
旁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助理，俯身跟苏总耳语了几句。苏总喜上眉梢，她甚至觉得有点玩味。
接下来两人交谈得非常愉快，苏总一改以往不再跟她绕圈子，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不但如此，苏总还关爱起了小辈，主动将部分诚意推了回去。
「就这些，只拿我该拿的。」
合作顺利谈成，秦瑶主动伸手，两人握手言和，静待接下来的公司大会。
秦瑶推门离去，苏总则直接留宿在此。
「还通着话吗？让我跟她聊两句。」
助理拿出手机断开蓝牙，将手机递给了苏总。
「她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学生，为了达到目的比你还狠。我要是真全部拿了，她后面可就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会的。」
苏总又调侃了几句，将手机还了回去。助理也转身离开。
有了苏总的帮助，秦瑶后续的工作省力了不少。计划稳步推进，很快来到了公司大会。
按照约定，苏总主动站出来，要拉秦瑶上位。在座的各位都心照不宣地看了看身边人，但却无人敢看坐在主位上的沈昕。
沈昕没露出过多的神情，公事公办地主持进入投票环节。结果没有任何的意外，秦瑶破格晋升来到了秦总的位置。
投票采取的是匿名，这还是沈昕主动提出来的。这让不少坐在下面胆子小的各位总都松了口气，秦瑶交给他们的任务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完成了。
秦瑶破格晋升的公示一出，在公司里掀起了一阵风雨。不少人谈起了阴谋论，说秦瑶不是来公司上班的，是来抢公司的。
一时间公司里流言蜚语四起，不少心急的人已经开始站队。希望这样的表忠心能为自己多捞点好处。
身为当事人的秦瑶当然都知道这些，但她没有出手干预。她已经主动将野心抬到台面上，她就是要光明正大地从沈昕那里拿到当年的补偿。
她可不是像沈昕那般的胆小鬼。
再次晋升后，秦瑶的更加忙碌了起来。正当她着手筹备最后一出大戏时，沈昕发出的一则通知，整顿了公司的流言蜚语。
这事对沈昕来说也又好又坏，秦瑶并没有过多留意，全当是她稳定公司的手段。毕竟这公司是她浪费了多年青春，结婚离婚才换来的。
秦瑶手段狠厉，完全没给沈昕留情面。张大口一口一口将沈昕在公司的控制权吃下。
沈昕对她的进攻不是没有反抗，但终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秦瑶不但有苏总的帮助，还对沈昕格外了解，没想到这么多年，她没变化多少。
沈昕的权力步步被架空，日子也一天一天变得悠闲。没了工作的摧残，她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不少。
从先前的冰冷冻人都化冻成了温柔暖人。
而有得必有失，秦瑶天天忙得昏天黑地的，短时间整个人瘦了不少。
「秦总，今晚有时间一起吃饭吗？我回请你。」
消息弹出来的突然，秦瑶重复看了几遍，确认是沈昕个人私发出的邀请。在这个时间点请自己吃饭，沈昕打着怎样的算盘。
是鸿门宴？还是求她高抬贵手？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同意了沈昕的邀请。秦瑶拨通内线叫助理进来，让她帮自己推掉晚上的应酬。
设定的闹钟响起，秦瑶将手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收拾东西驾车离开公司前往赴约。
抵达停车场时，距离沈昕给出的时间还有十来分钟。秦瑶坐在车里漫无目的地刷起了手机，原本飞快逝去的时间，这会硬是要与她作对。等得她胃都有点隐隐作痛，时间才刚过去了五分钟。
她翻了翻手扶箱，只找到了吃空的药盒。这段时间胃经常不舒服，吃药量大还没来得及补。
胃部的不适得不到缓解，秦瑶整个人焦躁了起来，愈发地坐不住。她需要一些外部刺激来转移注意力，沈昕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没想到你请我吃饭还迟到，五分钟我要见到你。】
给沈昕下完通牒，秦瑶下车往预订的餐厅走去，心里盘算等下见到沈昕要怎么对付她。
刚踏进餐厅，秦瑶就见到了等自己的沈昕。抬表看时间刚好五分钟，距离她们约定的时间还剩五分钟。
刚遗忘的胃痛又翻了上来，这算什么讨好自己吗？之前次次都忘记教给自己的规矩，偏偏要在这次又重新想了起来。
秦瑶脸色沉了下来，一路话跟着沈昕来到了座位。心里给自己下了死命令，不能动摇，都到这一步了，要将事情做到底。
沈昕没开口说什么，她们坐下后，服务员便开始上菜。一道接着一道都是按照秦瑶的口味来的。
是沈昕有求于自己，她都不主动开口，秦瑶是绝对不会开口的。自顾自地闷头吃饭，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沈昕的东西她全都要。
「慢慢吃，都是给你的。」
秦瑶闻声抬头，这时才发现沈昕面前的骨碟干干净净，而上的菜全部放在了她这边。
「怎么？沈老师没招了，想用一顿饭来收买我?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沈昕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温润淡笑地看着她。
「你这段时间瘦了好多，给你补补。」
沈昕完全不接她的话，秦瑶自觉无趣，闷头吃饭不再理会沈昕。
胃部受不住秦瑶胡来，肌肉收缩痉挛对抗。秦瑶发丝下的额角被疼得渗出细汗，面上却依旧稳如泰山。
不能在沈昕面前示弱。
饭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端了甜品上来。久违的蛋挞香气扑向鼻间，秦瑶的身体马上反应，脸色刷的一下就惨白下来。
秦瑶推开服务员，捂着胃部往洗手间跑去。双手撑在大理石面板上，浑身发抖低头呕吐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
沈昕失约的那晚，她一个人躲着不停吃着最爱吃的蛋挞，机械地往嘴里送咀嚼着。靠着糖油混合物来撑过情绪的失控。
吃到吐，吐完又接着吃。如此反复将胃吃到伤，落下了病根。
秦瑶吐完后不适得到缓解，但情绪并没有得到安抚，低着头眼泪还不断地顺着脸颊往下落。
这时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背，轻拍着为她顺气，另一只手将漱口杯递给了她。秦瑶低头接过，不想让沈昕看到自己这副丢脸的样子。
秦瑶躲着沈昕将自己收拾好后，早就没心情继续下去，回去拿了包就径直离开。
沈昕也没出声挽留，默默地跟在不会让秦瑶察觉的远处，看着人开车驶离才离开。
秦瑶其实看到了沈昕，但人没开口自己就当没看见。计划马上就要完成了，到时候她会将自己这么多年的痛苦全数报复给沈昕。
她刚将车在地库停稳，电话铃声响起，接通对面说是外卖药品。她开门的手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让外卖员放在门口。
脚下步履匆匆，秦瑶终于见到了外卖。拎起查看订单条，看到备注真的是沈昕，她买药了，她还是关心的。
她一遍又一遍看着备注上「小秦课代表，要乖乖按时吃药。」，情绪失控翻涌，关门坐在地上抱着药失声痛哭。
计划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出戏，秦瑶看着被她特意装进相框的邀请函，放在床头日日夜夜地提醒自己。放下时相框不稳砸到了地方，玻璃相框碎了一地，她将邀请函连同玻璃渣一起收拾进垃圾袋中，出门时顺手丢了。
夜幕降临，最后一场戏正式开场。
秦瑶穿着独家定制的礼服，享受着来往宾客的阿谀奉承。到场的都知道今晚过后流程走完，秦瑶将成为新的话事人。
沈昕将邀请函递给侍从，这一次她没有失约。
大家对沈昕的出现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毕竟谁会想来庆祝自己失败啊。
另一位主演到场，灯光暗下，追光聚焦在秦瑶身上。她捏着话筒从容地将着好消息宣布出去，语气平淡丝毫没有该有的热烈。
声落地下一片掌声响起，沈昕看着台上的人，双手轻拍。
宴席散场，不少媒体堵在场外想要采访。沈昕人一出去就被围了起来，一个又一个话筒递到她面前。
「请问您对此有什么评价？」
「对这样忘恩负义的行为，痛心吗？」
「如果能重来，当初还会让秦总进公司吗？」、
密密麻麻的话语，吵得沈昕耳朵疼，她拿过最近的一个话筒。
「我对秦瑶的评价是，不愧是我最爱的学生。」
这样的回答打得媒体措手不及，一时愣住了一片。同时秦瑶在这时出来，在混乱中沈昕趁机离开。
【早点回家。】
给秦瑶发完消息，沈昕让司机开车驶过陌生的街道。沈昕坐在车上，没多久便看到熟悉的车驶进地库。
秦瑶刚踏出电梯门，沈昕就站在家门口看着自己。她愣在原地，嘴角向下一瞥，眼眶瞬间红了。
沈昕主动上前伸手环住秦瑶，没有反抗顺从着沈昕的动作，她躲进了令人安心的怀抱中。
上衣的布料在声声呜咽中变得湿润，沈昕一如既往轻拍着背，安抚不安的情绪。她出来时听到了沈昕对她的评价，她承认了自己是她学生，说出了爱自己。
「沈老师，你出的这题真的好难解啊。」
沈昕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给出最好的评价。
「你很聪明，给出了完美的答案。」
那场缺席的毕业宴，秦瑶终于收到补偿，来自沈昕亲自的补偿。
玄关的门被抵着关严，今夜不会有其他人打搅，多年延迟的情感，在沈昕主动落下的一吻中爆发。
长者自觉承担起职责，浴室里水落声响起，周遭的空气升温粘稠，水雾弥漫，叫人看不清。
今夜一切不合规矩的行为都有了遮挡。
沈昕缓缓睁开眼睛，飘窗上一片狼藉的混乱昭示着昨夜的放肆。她先前自诩冷淡，原来是对上的人不对。
耳边响起一声呢喃，怀中睡着的秦瑶无意识地动嘴。沈昕低头一看，小小震惊中带着一丝不解。
她又不会真的有什么，秦瑶为什么会这么爱，从晚到早格外喜欢。
沈昕忍了一会，还是抬手将人拍醒。时间不早了，秦瑶胃不好，要按时吃饭。秦瑶洗漱完出来，沈昕已将早午餐端上了桌。
这会两人坐到了一边，秦瑶黏黏乎乎地要沈昕喂饭，沈昕拿她没办法，一口一口地喂了起来。
吃完饭后，她们来到客厅。沈昕往窗边走去，秦瑶双手挂在她肩上，被她拖着一起来到了窗边。
遮光的窗帘拉开，阳光正好，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