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公主!不好了!燕烬世子要在青楼接客了!”
听见侍女这一声急呼,我脑子 “嗡” 的一声炸开,心底疯狂哀嚎。
完了完了!
原主居然把我的攻略对象卖到青楼!
这下彻底回不去现实世界了!
算了,还是早点给我安排后事吧,记得丧事办得热闹一点!
天旋地转间,我记起前因后果。
我本是个在家吐槽小说的普通人,被系统 003 拽进这本书里,成了越国嫡公主沈念念。
原主和燕国质子燕烬置气,一怒之下把人丢进了春风楼,自己气急攻心吐血身亡,我就这么顶了上来。
【叮咚!绑定贴心小卫士系统 003。
主线任务:保护男主燕烬,阻止黑化,助推他与女主慕沁结缘。任务完成,可返乡领十亿奖金。】
我咬咬牙接下任务,拽上贴身侍女碧珠,备马直奔春风楼。
推开厢房门,血腥味扑面而来。燕烬被铁链捆在地上,白衣染血,鞭痕纵横,壮汉的长鞭还在往下落。
“住手!” 我厉声喝止。
【系统警告!OOC 风险!直白怜悯会触发抹杀!】
我硬生生压下心疼,摆出原主骄纵刻薄的腔调,呵斥下人下手太重,命人将燕烬带回公主府,安置在翠竹院。
此时他对我的恨意早已跌破零点,连好感度数值都读不出来。
当夜他就闯入我寝房,以为我又要折磨他,沉默着跪下等受刑。
他手下两名暗卫阿川、阿弋更是藏在暗处,视我为仇敌。
我摸出了一套生存法则:嘴上嚣张,暗地里善待。
白日里我端着公主架子,说他不过是我解闷的玩意儿,背地里却让人按世子规格给他送膳食、上好药材。
【叮咚!燕烬好感度999→990,首次正向上涨。】
燕烬满心警惕,可我这矛盾的做派,还是在他心里划开了一道裂痕。
他命阿川、阿弋彻查府中怪事,想弄清我性情突变的缘由。
我一心想推进情节,带他去街上制造和女主慕沁的偶遇。
机缘不凑巧,两人擦肩而过。情急之下我追到药铺,脱口叫出慕沁的名字,直接触发天道惩罚。
晴空一声惊雷,我浑身焦黑,当场栽倒在地。
燕烬抱起昏迷的我赶回公主府。
我母亲大公主沈绵绵认定是他招来灾厄,不由分说将他打了一顿,关进阴冷柴房。
我醒来得知消息,心都揪紧了,不顾一切冲到柴房。
干草堆上的少年旧伤叠新伤,早已疼得昏死过去。
我顾不上什么公主体统,脱下披风裹住他,强行命人抬回翠竹院。
为了保他性命,我当着母亲的面谎称自己心悦于他,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母亲终究疼我,松了口,留燕烬在府中养伤。
夜里翠竹院,燕烬早已清醒过来。
白日里我为护他当众顶撞公主、以命相护的句句恳切之言,尽数落入他耳中。
他本就暗中派阿川、阿弋日日探查我的一举一动,夜里暗卫归来复命,将我近日所有反常的温柔举动、暗中对他的百般照料一一禀报。
结合我先前离奇“毒发暴毙”又奇迹苏醒的怪事,燕烬心底愈发笃定,眼前这具躯体里,
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恶毒蛮横、肆意折辱他的沈念念。
伤势稍好时我去喂粥,一时心软掉了滴泪,被他看在眼里。
我慌忙移开目光,心里清楚不该投入太多情绪,可看着他满身纵横的伤痕,我终究做不到铁石心肠。
不多日,慕沁登门道谢,专程来谢我药铺那日出手相助之恩。
我依旧想着系统任务,满心盘算着多找机会撮合她和燕烬,完成主线任务早日返乡。可闲谈间,慕沁坦然告知于我,她早已心许他人,早已定下婚约,此生心中再无旁人。
我心底骤然一怔,原来我一直执念的情节、必须撮合的缘分,从一开始就无从实现。
二、
皇家春闱射猎大典,山林里突发刺杀女帝的叛乱。
混乱中燕烬死死护在我身前,我们一同坠落山崖,躲进一处幽深山洞。
篝火噼啪作响,重伤的燕烬低声说起自己的过往。
他是宫女所生,自幼在燕国受尽欺凌,五岁就被送来做质子,十几年间,从来没有人护过他。
听得我心口发酸,下意识哼起一首来自我那个世界的歌谣,轻轻安抚他。
【叮咚!燕烬好感度突破 0!当前好感度10%】
搜救人马寻来,将我们接回府中。
我借着入宫的机会翻查旧档,查到他的生辰是农历四月初四清明。
世人都拿这个日子说他是灾星,这句话压了他十几年。
我决意,要给他过一场真正的生辰。
生辰当夜,湖心亭挂满灯笼,河面飘着点点河灯。
我亲手做出简易蛋糕,站在灯火里,对着他唱起生辰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燕烬怔怔站在原地,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人记得他的生辰,更没有人给他庆贺。
我看着他落寞的样子,轻声开导:“四月初四是清明,是世人追念先祖的日子。
老人们都说,清明降生的孩子,是祖先亲自选了送来人间的,是被偏爱的,是来担大任的。他们说你是灾星,那是他们眼瞎。燕烬,你记住,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抬眸望着我,低声问:“公主,你真的认为我是世上最好的人吗?”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笃定。
他沉默片刻,声音又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渴求:“公主…… 可不可以再为我唱一首生日歌?”
我没多想,轻点下颌,又一次轻声唱起那支温柔的歌谣。
一曲终了,他还怔怔望着我,低声再问:“这首歌,公主只唱给我一个人听过吗?”
“当然,只唱给你听。”
【叮咚!好感度 + 20,当前 30% 。】
我们各自写下心愿,将河灯放入水中,随波飘远。
宴散后,他派阿川、阿弋悄悄赶去回水湾,捞起我那盏河灯。
看见灯纸上满满写着愿燕烬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此生无灾无难,岁岁平安。
燕烬指尖轻轻抚过字迹,一遍又一遍,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而我也偷偷跑到后山,捞到他的那盏灯,看见那四字 “愿她平安”,先入为主,
固执地以为这心愿是写给慕沁的,深深陷进了误会里。
情愫悄悄滋长,误会也横亘在中间。
我平日里就爱藏在被窝里看那种画满俊美男子的仙侠话本,
对着画页犯花痴。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燕烬耳朵里。
一晚,他暗中散了浅度安神香,翻窗进了我寝殿,想弄清我整日心心念念的到底是谁。
我睡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嘟囔着梦话,含含糊糊听不真切。
他听得烦闷,妒意一点点往上涌,忍不住俯身凑过来,想听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我刚好翻身。
柔软的唇瓣猝不及防擦过他的唇角。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耳尖 “唰” 地一下爆红。
大概是安神香的剂量不够重,我被这动静闹得惺忪睁开眼。
朦胧烛火里映出他的脸,我脑子昏沉沉的,只当是在梦里。
我弯着眼笑,小声嘟囔:“燕烬…… 你怎么跑到我梦里来了?”
“既然来了…… 那就逃不掉了。”
“白天不敢对你怎么样,梦里…… 可就怪不得我了。”
我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稍一用力就将他拉到床边,翻身轻轻压在他身上,低头就吻了上去。
他起先浑身僵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不敢相信。
可没过片刻,他抬手轻轻扣住我的腰,慢慢回应着我。
【叮咚!好感度 + 30,当前 60% 。】
系统在脑海中响起,只是我们未曾听见。
那一夜烛火摇曳,帐幔低垂,一夜安稳。
第二日我路过翠竹院,看见他正捧着一本和我那本差不多的仙侠话本。
我脑子一热,张口就打趣他是不是也好男风。
燕烬醋意翻涌,抬手一把将话本狠狠掼在桌案上,冷着脸直接把我赶了出去。
我站在门外一头雾水,完全摸不清他的脾气。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晚我偷看话本犯花痴的事早被他察觉,他本是来一探究竟,反倒被我当成梦里人…… 闹了这场乌龙。
最后还是我软磨硬泡,黏在他身边温声哄劝,才堪堪消了他的醋意,把人彻底哄好。
也是这一次拉扯与乌龙,让我们之间那层朦胧的隔阂彻底消散。
独处之时,燕烬望着我眼底深藏的疑惑,终于主动开口,
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坦诚吐露心声。
他告诉我,自始至终,他对慕沁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
“公主,我心中从未有过慕沁。”
他垂眸凝着我,眼神认真又恳切,字字清晰,“我灯上所写的‘她’,从来、只、唯独是你。”
我怔怔望着他,心底积压许久的误会轰然消散,酸涩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意。
原来从始至终,他的温柔、他的期许,从来都只为我一人。
三、
四月二十,是女帝为皇女择选驸马的日子。
盛大宫宴如期开席,满朝文武、皇亲贵胄齐聚殿中,各家子弟轮番上前献舞献艺,殿内丝竹不绝,热闹非凡。
席间众人起哄,都要我也登台献艺。
推脱不开,我只得步入殿中旋身起舞。
衣袂翩跹,舞步带着迥异于这个时代的明媚感,满殿皆静。
廊下的翊王世子顾羽,一眼就被我吸引,宴后主动上前邀约出游。
燕烬看在眼里,眼底泛起酸涩。
几日后赴宴,我为避嫌带上慕沁和燕烬同往。
席间顾羽频频示好,燕烬就装作体虚咳嗽,我放心不下,只得提前离场。
夏日宗室子弟去避暑山庄消夏。
顾羽找到燕烬,坦荡直言,要和他公平竞争我。
这话点醒了一直活在自我卑微里的燕烬,他第一次生出堂堂正正争取的念头。
一场骤雨突如其来,顾羽备好的画舫漏水损毁。
千钧一刻,燕烬毫不犹豫揽住我的腰,施展轻功踏雨掠过湖面。
风声贯耳,细雨拂面,他身姿稳而挺拔,牢牢将我护在怀中,稳稳落在湖心孤亭。
落地那一刻,我心头仍微微发颤,抬眸望着他清俊沉静的侧脸,满心都是由衷的澎湃与崇拜。我从小便痴迷江湖侠客、艳羡一身武艺、踏风而行的恣意洒脱,只是生于深宫,此生无缘。
我忍不住轻声感慨:“我自小就想学武艺,想像侠客一样乘风踏雨、自在纵横,只可惜终究只能困于宫墙。”
燕烬垂眸看向我,眼底褪去所有疏离淡漠,温柔藏满缱绻,
低声认真许诺:“公主不必遗憾,只要你愿意,往后我的一身武艺,随时都供公主使用,护你岁岁无忧。”
这般直白温柔的话撞进心底,我心头一颤,慌忙低下头,耳根瞬间染满绯红,羞赧得不敢再看他的眼眸。
雨幕隔绝了外界,亭里只剩我们二人。
雨声淅沥温柔,裹挟着微凉水汽,氤氲出一片静谧暧昧的氛围。
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我微微蹭了蹭他的肩头,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轻柔,不知不觉靠在他肩头沉沉睡了过去。
燕烬浑身僵硬不敢乱动半分,生怕惊扰了我的安眠。。
手臂小心翼翼轻轻将我半揽在怀里,替我挡住拂面风雨,静静守着我熟睡的模样。
雨停后天边挂起澄澈彩虹,霞光温柔铺洒湖面。
他小心翼翼打横抱起我,御风踏水回到岸边。
【叮咚!好感度 + 30,当前 90% 。系统模块异常,部分功能静默。】
就在山庄里,燕国使团千里迢迢赶来了。
连年征战,燕国皇室损耗惨重,九个皇子死了四个,剩下五个都不堪大任。
万般无奈,朝廷接燕烬归国,册立为储君。
离别前夜月色清寒。我们都早已把对方放在心底,只是谁都没有彻底挑明。
“待我坐稳储君之位,便即刻来接你,远赴燕国赏遍千山落雪。
他目光郑重。他要留下阿川、阿弋护我安危,
我摇了头:“你归国正是用人之际,我不能夺你臂膀。我在越国自有母族庇护,你好好活着,记得回来便好。”
他沉默许久,终究带着两名暗卫,踏上了归国的路。
四、
燕烬满怀期许回到燕国,可等待他的从来不是坦途。
燕皇心底始终忌惮这个宫女所生的儿子,接他回来只是迫于时局。
皇帝早已为他定下婚约,对象是表妹徽柔郡主。
燕烬断然拒绝。他心里记着对我的许诺,燕王之位,只为娶我一人。
皇帝勃然大怒,暗中授意徽柔用一味阴寒奇毒牵制他。
燕烬毫无防备身中剧毒,毒性扎根心脉,令他昏睡混沌。
对外朝堂依旧打着他的名号发号施令,徽柔把持权柄,他成了深宫里的傀儡,长卧不起。
远在越国的我,心口一阵阵没来由地抽痛。
系统静默故障,没有任何提示,可强烈的不安日夜啃噬着我。
我隐去身份,独自一人远赴酷寒的燕国皇城。
风餐露宿,翻越关山,吃尽苦头,终于踏入燕国都城。满城都在传,储君燕烬重病缠绵,久卧不起。
我冒尽风险辗转联系上阿川、阿弋,被悄悄带入守卫森严的储君寝宫。
炭火熊熊,驱不散满殿寒意。
床榻上的燕烬面无血色,唇白如纸,陷在无尽昏睡里。
这座华丽宫殿,只是一座冰冷囚笼。
就在我心如刀绞时,系统音强制响起。
系统突然现身!
【叮咚!系统 003 强制重启。检测目标燕烬命数已尽。
主线任务宣告失败。失败非宿主导致,可启动脱离,前往其他世界开启新攻略。】
“我不走!”我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死死盯着系统弹窗,“我不问归途,不问代价,我只要他活。有没有办法救他?”
【有。将他心脉中的毒素全部引渡到宿主身上。
代价是,你将承受他的十倍痛苦,此后你肉身在这个世界消亡,灵魂被强制传送离开,且燕烬会被抹除所有关于你的记忆。宿主,你愿意吗?】
春风楼狼狈相救、山崖篝火相依、湖心亭生辰灯火、雨夜亭间相拥入眠……一幕幕温柔缱绻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层层叠叠,铺满我整个心房。
我早已分不清是任务还是真心,只知道这颗心,早就完完整整、彻彻底底栽在了燕烬身上。
我缓缓闭上眼,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不舍,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毫无退路的滚烫决绝。
“我愿意。”
【确认选择,启动毒素引渡。】
丝丝缕缕漆黑刺骨的毒丝,顺着燕烬温热的心脉缓缓抽离,如同附骨的寒渊,源源不断、蛮横地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顷刻间,极致的痛楚轰然炸开。
寒冰淬骨、烈火焚心的双重折磨,寒凉的剧毒顺着血脉疯狂蔓延,冻得我五脏六腑寸寸僵裂,可转瞬又是灼烧般的剧痛啃噬每一寸血肉。
皮肉仿佛被生生撕裂、碾碎,经脉寸寸断裂般酸胀绞痛,通体冰冷却又痛得浑身发烫。
我浑身剧烈痉挛,牙关死死咬紧,克制不住的战栗席卷全身,层层冷汗瞬间浸透单薄衣衫,指尖泛白,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我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神志,死死撑着不倒下,望向暗处红了眼眶的阿川、阿弋,气息微弱破碎,字字费力:“世子的毒彻底解了……这件事,永远不要让他知道。”
眼底漫上氤氲水光,我想起他曾经温柔许诺,要带我去看燕国漫天风雪。
我轻喘着,带着最后的执念轻声呢喃:“我死后……不必送我回越国,找一处极北的雪山将我埋了吧。他说过,要带我看雪的。”
话音落尽,滔天剧痛彻底吞噬了我的意识。
眼前所有光影尽数褪去,漆黑席卷而来,我身子一软,静静倾覆在冰冷的地砖之上,再无声息,彻底没了呼吸。
阿川、阿弋跪在地上,眼眶赤红,却无力阻拦。
他们遵照我的遗愿,连夜将我的遗体带出皇城,寻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北边雪山,择地而葬,没有立碑,没有记号,只将这桩秘密深埋在冰雪之下。
床榻上燕烬眉头舒展,呼吸重新平稳有力。
他活了下来,可关于我的所有记忆,被世界规则彻底抹除。
三天后燕烬苏醒。
身体痊愈,可心底空空落落,像遗失了最珍贵的东西。
他拼命回想,却抓不住半分轮廓。
他很快振作,雷霆清算,徽柔与一众叛党尽数被清除,他真正执掌了燕国大权。
万里江山在握,心底那处空洞却永远填不满。
他总觉得,极北的风雪里,藏着他忘了的什么人。
一日他策马行于都城长街,人群之中一道女子背影一闪而过,身形步态熟悉得让他心口骤然紧缩。他扬鞭策马拼命追赶,可那道身影忽远忽近,终究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
他猛地从大梦之中惊醒。
梦里始终是那道朦胧的身影。
心绪难平,他迅速取来纸笔,凭着梦里残存的碎片印象,一笔一画描摹出画像。
就在画卷将成之际,阿川入殿禀报事务,抬眼一眼看见画上容颜,当场僵在原地,欲言又止,神色悲怆。
燕烬敏锐捕捉到他的异样,厉声追问,命他如实回话,不得隐瞒。
层层逼迫之下,阿川再也压不住悲痛,将过往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话音落定,被世界规则封存的记忆枷锁轰然碎裂。
无数画面如决堤潮水般汹涌灌入脑海 —— 青楼狼狈相救、山洞篝火夜歌、湖心亭生辰庆生、雨幕湖心相拥、她千里奔赴北境、以身引渡剧毒、替他承受十倍蚀骨之痛、舍命换他余生平安……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归来。
巨大的悲恸狠狠将他吞噬,他死死盯着画卷上那熟悉的眉眼,指尖颤抖着抚过纸面,才惊觉自己满头乌发,竟在一夕之间尽染霜白。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念着,原来我的念念为我承受了这么多…… 我说好了要护她岁岁无忧,可我却……
他屈膝跪倒在大殿之中,双手紧紧攥着那幅画像,魂不守舍,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仰起头,向着满天神佛,一遍一遍嘶哑地祈求:
“我不求万里江山,不求千秋功业,只求我的念念,能够回来。”
偌大冰冷的大殿,只有寒风穿堂而过,无人应答。
可执念一日深过一日。
阿川只知道公主被葬在极北深雪山深处,可当年雪山崩塌,早已辨不清具体方向。
日子一天天过去,燕国被燕烬治理得井井有条,河清海晏、邦邻安定,可他始终是孤家寡人一个,心底那块空缺,始终无人能够填满。
终有一日,他不顾侍卫阻拦,只身策马闯入了茫茫雪山。
漫天风雪遮天蔽日,他寻不到半分踪迹,只携了一壶烈酒,独坐皑皑白雪之间。
酒入愁肠,醉倒在冰雪之上。
朦胧之间,一道清脆的机械音骤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叮咚!主神感应宿主日夜祈愿,执念不灭。
特发布重启任务:攻略者沈念念将重新降临此世界,以全新身份与你重逢。
若你能成功让她重新爱上你、恢复全部记忆,便可永久相守。
宿主,是否绑定任务?】
燕烬猛地睁眼,风雪里仿佛浮着个圆滚滚软乎乎的小团子虚影。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哑声开口:“绑定!我绑定!我要我的念念回来!”
【任务确认。攻略者即将抵达,请宿主做好准备。】
他撑着雪地踉跄站起身,纵马奔回皇城。
三月之后,燕国皇宫选秀。
丹陛之上,燕烬高坐龙椅,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一众秀女。
视线掠过最末那道身影时,他浑身骤然一震。
少女一身素色宫装,款款上前,屈膝盈盈一拜,声音清润如昔。
“臣女沈念念,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未落,燕烬已经猛地站起身,大步走下丹陛,在满殿惊愕的目光里,一把将她狠狠拥进怀里。
沈念念浑身一僵,诧异又茫然:“陛下…… 您这是?”
他埋首在她颈间,声音哽咽又滚烫,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我会好好守着你,一辈子。”
殿外春风正好,吹落檐头残雪,阳光漫过殿阶。
这一次,山河为聘,岁月为证,我们再也不会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