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校的表妹带着两个闺蜜，天天守着饭点在我宿舍楼下蹲守截胡外卖。
我找姑妈告状，姑妈直接在家族群里开麦破口大骂。
「你一个做表姐的，妹妹吃你两口饭怎么了？自私自利活该一辈子没出息！」
表妹更是得意洋洋地发了朋友圈，九宫格全是偷吃我私厨定制菜的空盘。
第四次被偷走价值三百元的佛跳墙后，我彻底笑了。
我戴上双层防护手套，去学院野外实验基地，提取配制好的高活性植物生物碱试液，用滤网仔细过滤。
随后，我买来五盒气味本就浓烈的秘制臭豆腐与重辣螺蛳粉。
将生物碱试液以注射器微量推入油豆腐的每一处孔隙，再淋上厚厚一层滚烫的红油与蒜泥。
如我所想那般，外卖刚放在老地方，五分钟内便不翼而飞。
1
我站在台阶下，手机屏幕显示骑手两分钟前完成配送。
架子上空荡荡的，连包装袋的碎屑都没剩下。
这已经是我本周丢掉的第四单。
今天订的是西区私房馆的干贝花胶鸡，两百八十块一份，店家特意用砂锅保温密封。
群聊消息突然弹出来。
表妹林宛央在朋友圈发了九张配图。
摆盘精致的砂锅被拆开，三个塑料碗里盛满了浓汤。
配文写着：【感谢某人的爱心投喂，今天又是改善伙食的一天。】
底下跟着她两个闺蜜的回复。
【跟着宛央有肉吃，某些人订得起吃不上，笑死。】
【汤真鲜，明天建议换成东坡肉，那个下饭。】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紧。
直接把截图甩进了家族微信群。
“姑妈，林宛央在学校天天偷拿我的外卖，麻烦你管管她。”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家族群里炸开了锅。
姑妈林翠芳连发了五条六十秒的长语音。
点开第一条，尖锐的嗓门直接冲出扬声器。
“沈清宜你还要不要脸？大中午的在群里发疯，诬赖你妹妹？”
“一家人住在一个校区，妹妹顺路帮你拿个饭，你张口闭口就是偷，读大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一个做表姐的，妹妹吃你两口饭怎么了？自私自利活该一辈子没出息！”
群里的大伯二舅纷纷跟着帮腔。
“清宜啊，做人要大度，姐妹俩有什么好计较的。”
“宛央身体弱，你当姐姐的本来就该多照顾她。”
2
我看着满屏的指责，直接按了息屏。
回到寝室，室友苏见夏正坐在桌前吃泡面。
“清宜，外卖又被拿走了？”
我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林宛央和我同在农林大学，她读外语系，我学的是环境生物与土壤化验。
开学两个月，只要我订的餐品超过八十块，下楼必定不翼而飞。
上周价值三百二十块的佛跳墙，她连砂锅都带回自己寝室，还把空锅拍在朋友圈炫耀。
我找过辅导员，辅导员说外卖柜是公共区域，没有实名监控，立不了案，建议私下调解。
姑妈的态度更是蛮横，直接认定这是长辈赐予林宛央的特权。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宛央私发来一张自拍照。
照片里她擦着嘴唇，背后是寝室垃圾桶，里面扔着我那份砂锅鸡的空盒子。
“表姐，汤不错，就是盐放少了一点，下次记得让老板多加点枸杞。”
“对了，你发家族群有什么用呢？我妈只相信我。”
“她刚才还转了我五百块，让我去买零食压惊呢。”
文字后面跟着三个大笑的表情符号。
我看着屏幕，敲下一行字回复：
“你喜欢吃就好，明天我继续订。”
对方发来一个傲慢的语音：
“算你识相，明天我要吃城南那家螺蛳粉，加三份炸蛋和爆汁臭豆腐，
少一样我可要给大姨告状，说你在学校虐待我。”
3
第二天清晨六点，我背着帆布包出了校门。
农大后山连着一片实验林地，是我们专业固定的野外取样点。
我戴上防酸手套与活性炭面罩，从包里拿出无菌取样瓶与不锈钢刮勺。
化验室专用的过滤网架在瓶口。
原液经过三道超细密滤网，杂质全部剥离，只剩下提纯后的植物生物碱试液。
装满两百毫升的密封试管，放进防震泡沫盒。
做完这一切，我绕道去了校外的商业街。
城南的螺蛳粉店刚开门，热锅里的酸笋翻滚着刺鼻的酸辣。
“老板，五份特辣螺蛳粉，每份配一份黑皮爆汁臭豆腐。”
柜台后的大师傅抬眼看我：
“小姑娘，特辣很烧胃的，臭豆腐还要加辣油吗？”
“加，红油和蒜泥多放，越浓越好。”
半小时后，我提着五个大保温袋走回宿舍楼下的空置实验辅楼。
空荡的洗手台前，我锁上木门。
拆开第一份臭豆腐，表皮酥脆，中间蓬松多孔。
十毫升的医用注射器泛着冷光。
针头深深扎进油豆腐芯部，推柄压下，生物碱试液均匀渗入每一处蜂窝状气孔。
一盒，两盒，整整五盒。
处理完毕，我将滚烫的红油、厚重的蒜泥和双倍酸笋汁浇在表面。
辣椒的辛烈与酸笋的浓烈气味，刚好掩盖试液本身微弱异味。
十一点半，外卖准时放在南区宿舍楼的外卖柜底层。
我把取餐单撕下来，贴上自己手写的便签条。
”实验待测样品，含植物活性刺激物，严禁食用。“
做完这些，我转身上了二楼拐角，站在楼梯窗户后看着下方。
不到三分钟，急促的脚步声从林荫道传来。
林宛央穿着白裙子，身旁跟着同宿舍的两个跟班，赵欣和冯琳琳。
“快点，沈清宜今天大放血，点了五大盒！”
赵欣跑得气喘吁吁，伸手直奔底层外卖架。
林宛央一把扯掉贴在包装袋上的便签纸，看都没看直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装神弄鬼，天天搞这些吓唬人的字条。”
冯琳琳提着袋子掂量：
“好沉啊宛央，闻着太香了，这蒜泥红油的味道绝了！”
林宛央扬起下巴，满脸得意：
“我早就说了，只要我妈压着她，她就得乖乖供着我们。”
“走，回寝室开空调吃，今天谁也别客气。”
三人提着五个大外卖盒，说说笑笑地进了三号女寝楼。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林宛央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九张图片全部拉满。
泡在红油里的臭豆腐，堆满酸笋的螺蛳粉，三人举着筷子在镜头前比剪刀手。
”某人认错态度良好，很正宗，特辣爆汁豆腐，一口下去全是汁水，香迷糊了姐妹们！“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屏幕，按下了手机录屏键。
4
下午两点，第三节环境微生物课。
手机震动打破了阶梯教室的安静。
辅导员周老师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我拿着手机走出后门接听。
“沈清宜！你现在马上来一趟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辅导员的声音带着颤抖，背景全是救护车的鸣笛声。
“林宛央和她寝室的两个人出事了，现在正在抢救！”
“医生说是急性重度肠胃刺激，疑似中毒，你赶紧过来配合调查！”
电话挂断，我收起手机，顺路回寝室拿上了书包。
赶到急诊大厅时，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里围满了医护人员，保洁阿姨正拿着拖把清理地面。
洗胃室的门敞开着。
林翠芳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散乱，拍着大腿撕心裂肺地嚎哭。
“我的女儿啊！哪个丧尽天良的害你啊！”
“医生你救救她！她肚子胀得厉害，疼得直打滚！”
看见我走过来，林翠芳猛地弹起来，干瘦的手指直戳我的鼻梁。
“沈清宜！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宛央买的东西！”
“她吃完你的外卖就倒在地上打滚，整个人都抽搐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指甲。
“姑妈，说话要讲证据，我今天根本没给她送饭。”
“放屁！她朋友圈发得清清楚楚，吃的就是你订的螺蛳粉！”
林翠芳扑上来就要撕扯我的衣服，被赶过来的周老师一把拉开。
“家长同志，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冷静！”
洗胃室的门被推开，推车上躺着面色灰败的林宛央。
她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双眼翻白，止不住恶心反胃。
检验科主任拿着化验单大步走出来，脸上戴着双层防护口罩。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谁是患者家属？”
林翠芳立刻冲上前去：
“我是！医生，我女儿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食物中毒？”
主任把化验单拍在导医台上，声音严厉：
“不是普通食材变质中毒。三名患者胃内容物检出高浓度植物生物碱，属于强消化道刺激物，诱发急性化脓性胃炎，伴随剧烈胃肠反应。”
“这类物质会强烈刺激胃壁，引发严重炎症反应。”
“我们已经通知院感科和疾控中心，同时辖区派出所民警已经介入！”
赵欣的母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林翠芳结结巴巴地问：
“植……植物生物碱？那是什么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人工提纯的刺激性植物提取物，不适合食用，一旦误食极易造成严重胃肠损伤。”
洗胃室里传来剧烈的干呕声。
赵欣和冯琳琳刚清醒一点，听到医生的诊断，直接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趴在床边拼命抠自己的嗓子。
“呕——！”
黄绿色的胆汁喷了一地。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呕！”
冯琳琳一边吐一边难受地抓挠自己的嘴唇，指甲在嘴唇上抓出血痕。
5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走进急诊大厅。
林翠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民警面前，手直指我。
“警察同志！抓她！就是她投毒！”
“她嫉妒我女儿长得漂亮成绩好，天天在学校害我女儿！”
“今天这顿饭就是她买的，她故意放东西害人！”
带队的李警官皱眉扶起她：
“请出示证据，不要凭空指控。”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美团的订单界面递过去。
“警察叔叔，这是我今天上午的订单。”
“我确实点了五份特辣螺蛳粉和五盒臭豆腐，地址填的是男寝对面的南区外卖架。”
李警官看着订单页面：
“你为什么要点五份？”
“因为我和我们化验室的课题组同学约好做实验，这是我们的实验载体，用来测试生物碱对油脂食物基质的刺激效果。”
我划开外卖详情，指着下方的备注栏。
屏幕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实验待测样品，含植物活性刺激物，严禁食用，误食后果自负。】
李警官眼神变了变，转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林宛央。
林宛央这时刚被推出洗胃室，挂着点滴，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林宛央，这份外卖是你的吗？”
林宛央嘴唇发乌，眼神闪躲，不敢看警察的眼睛。
林翠芳在旁边尖叫：
“怎么不是她的！我女儿吃了就是她的！沈清宜就是买给我女儿吃的！”
“姑妈，我买外卖的时候，告诉过林宛央让她去拿吗？”
我平静地反问。
“聊天记录里，我发过一条让她取餐的通知吗？”
李警官看向林宛央：
“同学，外卖是你自己去拿的，还是对方送给你的？”
林宛央缩在被子里，浑身打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旁边的赵欣情绪彻底崩溃，指着林宛央破口大骂：
“林宛央你个害人精！是你跟我们说那是你表姐孝敬你的！”
“你说你表姐是你家的佣人，天天给你订高级外卖！”
“你天天拉着我们去偷外卖，现在害我们成这样！你赔我！”
赵欣的母亲冲上去，狠狠一巴掌扇在林宛央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走廊里。
“小贱人！你自己作死还拉上我女儿！”
“我女儿要是落下病根，我剥了你的皮！”
林翠芳立刻炸了毛，像护食的老母鸡一样撞开赵欣母亲。
两个中年妇女在大厅中央撕扯着头发扭打在一起。
医保单据和化验报告散落一地。
冯琳琳躺在病床上，眼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念叨：
“胃好痛……一直想吐……”
李警官大喝一声制止了扭打：
“都住手！这是医院！”
他转头看向我，脸色严肃：
“沈清宜，既然是你点的外卖，外卖里的生物碱从何而来？”
“你贴的便签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林翠芳披头散发地指着我大叫：
“听见没有！警察问你呢！你承不承认你放东西害人！”
“你今天不赔五十万医药费，休想走出这个门！”
6
我迎着民警的目光，从书包里拿出两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
“警察叔叔，我是农林大学资源环境学院，三年级土壤与植物营养专业学生沈清宜。”
“这是我们院系《农田有机废弃物无害化降解》国家级重点实验项目的立项书。”
“这是我的实验样本采集登记表，导师是陈建国教授。”
纸张递到李警官手中，红色的校章与项目章清晰可见。
林翠芳一把冲过来想抢文件，被旁边的辅导员周老师死死拦住。
“你少拿这些假纸糊弄人！你就是存心下毒害死我女儿！”
我看着林翠芳发疯的模样，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学校后山取样点属于实验基地，课题内容，就是测试不同含油量食物，对提纯生物碱的吸附与刺激效应。”
“我利用午休时间配制试液，用外卖的油豆腐作为载体样本。”
“整个前处理操作，是在学院备用化验台完成，符合实验安全规范。”
李警官翻阅着材料，抬头看着我：
“既然是实验样本，为什么放在生活区的外卖架上？”
“因为我要送去东区农业大棚做对照测试。”
我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当时大棚值班管理员电话占线，样本不能直接带进教学楼，只能暂时放在外卖架底层临时存放。”
“我在包装袋表面贴了加粗的安全警示贴纸，明明白白写着实验样品严禁食用。”
“我回宿舍上个厕所，前后不到五分钟，样品就失窃了。”
我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林宛央：
“林宛央同学，你拿走袋子的时候，没看到上面贴的白色封条吗？”
林宛央整个人埋在被褥深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抽搐声。
她不敢回答。
站在旁边的赵欣脸色青白，尖叫着从病床上跳下来：
“她撕了！是林宛央撕的！”
“林宛央当时说那是沈清宜装模作样吓唬人，她把封条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了！”
“警察叔叔我能作证！垃圾桶就在外卖柜右手边，现在去翻肯定还在！”
李警官立刻示意随行辅警联系学校保卫处调取现场物证。
半小时后，现场勘查的照片通过警务通传了回来。
垃圾桶顶层的纸团被展开压平。
白底黑字，油性记号笔写的警示语字迹清晰：
【实验待测样品，含植物活性刺激物，严禁食用，误食后果自负。】
纸团上还残留着林宛央撕扯时留下的指纹。
李警官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他收起执法记录仪，转头看着林翠芳和林宛央：
“外卖包装有明确的安全警示，且属于非赠予性质的私人物品。”
“行为人明知可能存在危险，依然强行非法占有并擅自拆封食用。”
“这起事件的基本事实是，林宛央等人多次盗窃他人财物，并误食实验待测样品。”
林翠芳听到盗窃两个字，眼珠子几乎瞪裂。
“盗窃？你说我女儿盗窃？那是她表姐！”
“吃自己表姐一碗粉叫偷？天下哪有这样的王法！”
林翠芳发了疯一样冲到我面前，扬起巴掌就朝我脸颊狠狠挥过来。
7
我早有防备，身体向后微侧。
林翠芳用力过猛，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下巴磕在排椅扶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哎哟！打人了！大学生打长辈了啊！”
林翠芳趴在地上蹬腿撒泼，杀猪般的叫唤引来大半个走廊的病患围观。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供养白眼狼，现在还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辅导员周老师忍无可忍，上前厉声喝止：
“林女士！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这里是公立医院急诊室，不是你家客厅！”
“林宛央同学多次偷窃他人外卖，学院已经收到过多名学生的联名投诉信！”
周老师拿出手机，调出一份表格。
“上周三，金融系李同学的进口牛排外卖。”
“上周五，法学院张同学的降血压专用药膳。”
“还有沈清宜同学连续丢失的四单高价私房菜，全部在林宛央的朋友圈找到了炫耀原图！”
周老师将屏幕转向围观的医生和病人家属。
“偷窃数额累计超过一千五百元，已经达到治安管理处罚的追诉标准！”
“如果林宛央同学继续胡搅蛮缠，学校将依法依规，直接开除其学籍！”
这番话像重锤砸在林宛央的心口。
病床上的林宛央剧烈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开除学籍这四个字，对一个大二学生意味着前途彻底断送。
“妈……别说了……别说了……”
林宛央捂着被子嚎啕大哭，胃部的痉挛让她再次弓起身子干呕。
林翠芳也愣在地上，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急诊室外的闹剧暂时平息，但身体上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高浓度生物碱不仅造成了浅表胃黏膜的剧烈糜烂，还带来了严重的全身性炎症反应。
半夜十二点，林宛央三人被转入了感染科隔离病房。
为了减少持续吸收，医生为她们插入了十二指肠导管，进行持续性的胃内灌洗。
橡胶软管从鼻腔生生穿透食道直插肠道深处。
林宛央被两名护士按在床上，四肢被束缚带固定。
生理盐水混合保护药液灌入体内，伴随的是撕心裂肺的惨嚎。
导管另一端连接的透明引流袋里，不断引出刺激性胃液。
病房里味道很重，护士每一次进出都换上一套新的防护服。
隔壁床的赵欣精神彻底崩溃，反复捂着肚子呻吟。
“胃一直在烧……像有东西在啃……”
赵欣抓起旁边的水杯朝林宛央砸过去，正中林宛央裹着纱布的额头。
林翠芳守在病床边，双手紧紧抓着林宛央的胳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每当灌洗一次，林宛央就发出濒死般的尖叫。
“妈，胃里烧得难受……一直恶心……”
“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林宛央泪流满面，胃部剧烈的绞痛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医生走进来，面无表情地撕下一张张缴费通知单。
“林宛央家属，交费。”
“特效护胃与抗炎球蛋白，三支，一支两千四，自费药。”
“深层胃黏膜修复凝胶，一疗程一万二，医保不报销。”
“重症监护和对症治疗，三个人一天的费用预估要三万五，先把押金补齐。”
8
十万块的催缴账单直接砸在林翠芳面前。
林翠芳捏着单据的手剧烈颤抖。
她一个月的退休金不过三千块，家里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不到五万。
病房门外，赵欣和冯琳琳的父母早已经堵住了过道。
赵欣的父亲一把拽住林翠芳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
“赔钱！”
“我女儿是被你家那个贼拉下水的！”
“医生说了，我女儿的消化道黏膜大面积损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吃流食！”
“你们家不拿出二十万医疗赔偿，我今天拆了你们的骨头！”
冯琳琳的母亲也在旁边哭天抢地地推搡林翠芳。
林翠芳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头发被扯下好几绺。
“你们找沈清宜去啊！找我干什么！是沈清宜害的！”
林翠芳扯破喉咙喊叫。
赵父狠狠淬了一口唾沫在林翠芳脸上：
“放你娘的屁！人家沈清宜明明白白贴了封条，是你女儿手贱偷窃！”
“警察的调查笔录写得清清楚楚，偷盗主谋就是林宛央！”
“今天拿不出钱，老子就去教育局堵你们家的大门！”
林翠芳被推搡得鼻青脸肿，瘫软在走廊墙角。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我母亲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林翠芳那尖利的哭嚎声就炸响在听筒里：
“大姐！你快救救宛央啊！”
“清宜在学校要把宛央逼死了！你赶紧给我打二十万救命啊！”
“你如果不给钱，宛央要是死了，我也死在你们家门口！”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
母亲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翠芳，刚才学校保卫处和公安局的电话都已经打到我这里了。”
“整件事情的笔录和化验单，清宜全都拍照片发给我了。”
林翠芳愣住了，随即更加歇斯底里：
“那又怎么样！宛央是她亲表妹啊！她怎么能这么狠毒！”
“她往饭里放那种刺激东西，她还是人吗！”
母亲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无比：
“清宜做的是国家级课题实验，规规矩矩贴了警告标签！”
“是你女儿平日里手脚不干净，偷吃成性！”
“前几次清宜跟我说丢外卖，我打电话劝你好好管教宛央，你是怎么回我的？”
母亲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你说‘小孩子嘴馋吃两口怎么了，大惊小怪’。”
“你在家族群里带着全家人辱骂清宜自私刻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宛央是她表妹？”
“二十万？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不仅不给，清宜前几次被偷走的私房菜，总共一千六百八十块，你今天之内必须转到清宜的卡上。”
“不然，我们沈家立刻委托律师，正式起诉林宛央盗窃！”
林翠芳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那头，母亲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赵欣的父亲冷笑着踩住地上的手机屏幕，用力碾碎：
“别演戏了，老太婆，拿钱！”
林翠芳绝望地靠在墙壁上，喉咙里发出干瘪的哀嚎。
9
三天后，学校对这起严重恶性事件的通报正式下发。
校园主干道的公告栏和学校官网上，红头文件醒目刺眼。
通报内容极其详尽。
【外语系二年级学生林宛央、赵欣、冯琳琳，长期多次盗窃他人财物。】
【无视实验安全警示标志，擅自拆封并食用危险生化实验样本。】
【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破坏公共秩序。】
【依据《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及我校学生纪律处分条例：】
【给予林宛央开除学籍处分。】
【给予赵欣、冯琳琳留校察看一年处分。】
文件下发的当天，整座校园彻底沸腾。
曾经被林宛央偷过外卖的受害者们自发在论坛盖起了高楼。
“大快人心！那个偷外卖惯犯终于被开除了！”
“听说她洗胃、胃灌洗折腾了整整三天，遭老罪了。”
“留校察看那两个也不好过，消化道黏膜受损，短期内硬一点的东西都吃不了。”
“最绝的是那个小偷的妈，还在医院走廊撒泼，被另外两个女生的家长追着要债呢！”
舆论像山呼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大学城。
林宛央的名字彻底成了小偷的代名词。
曾经羡慕林宛央天天在朋友圈炫耀高档外卖的同班同学，纷纷将她拉黑删除。
甚至有人将她曾经晒出的空盘照制作成表情包，在各大校友群里疯传。
一周后，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环境生物实验楼的报告厅作项目进度汇报。
陈建国教授站在讲台上，亲自为我颁发了国家重点项目的阶段成果证书。
“沈清宜同学对待学术严谨认真，在逆境中依然能保持对实验数据的精准把控。”
“这次的有机废弃物降解模型非常成功，学院决定保送沈清宜同学直博深造。”
全场掌声雷动。
我捧着红色的荣誉证书走下讲台。
走出大厅时，林翠芳枯瘦的身影正跪在大楼门外的台阶旁。
林翠芳跪着爬到我的脚边，伸手想要拉扯我的裤腿。
我向后退开一步。
“清宜！表姐！求求你了！”
林翠芳开始用力在水泥地上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宛央已经被开除了，她的人生全毁了啊！”
“赵家和冯家天天堵在我们家门口要钱，房子都要被他们砸烂了！”
“你去跟学校求求情，就说那份外卖是你送给她吃的，撤销处分好不好？”
“她是你的亲妹妹啊，你不能看着她去死啊！”
10
我低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林翠芳，神色冷漠。
“姑妈，你以前不是说，大家都是一家人，吃两口饭没关系吗？”
林翠芳的身子猛地一震，眼泪混着灰尘流了一脸。
“我错了！是我嘴贱！是我没教好她！”
林翠芳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脸颊顿时红肿起来。
“只要你肯撤销处分，我把以前宛央吃的饭钱全还给你，我翻倍还给你！”
林宛央这时艰难地扯下口罩。
她的嘴唇苍白干裂，整张脸泛着病态的蜡黄色。
“沈清宜……你满意了吧？”
林宛央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砂纸在水泥地上摩擦。
“我现在稍微吃点重口的，胃就灼烧作痛，一直反胃。”
“所有人看见我都像看见瘟神一样躲开，我走到哪里都有人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小偷！”
林宛央的双肩剧烈颤抖，眼泪滚落下来：
“你毁了我的一辈子！你这个疯子！”
我看着她狰狞的面孔，平静地开口：
“毁掉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是你每一次伸手偷窃时的贪婪，是你母亲无底线的纵容与偏袒。”
“如果那天你遵守规则，没有偷拿我的东西；或者你看到了安全警示，哪怕有一点对他人劳动的敬畏心，你都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我越过她们的身体，迈步走下台阶。
身后，林翠芳绝望地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双手拼命捶打着地面。
林宛央忽然弯下腰，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声。
酸水吐在地上，引得路过学生纷纷掩着口鼻，绕开她们快步走过。
一个月后。
我坐在实验楼窗明几净的分析室里。
显微镜下，纯净的菌株在培养基上安静地延展出优美的几何纹理。
窗外的林荫道上，骑手们来回穿梭，外卖架前井然有序。
阳光干净地落在桌面上，没有一丝污秽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