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第一道闪电。梁锐猛地睁眼，后脑勺撞在冰冷的木板上，痛得他眼前发黑。
车厢是歪的。确切地说，整辆马车侧翻在地，顶棚裂开一道大口子，冷风裹着沙土灌进来，刮得人脸皮发麻。他下意识伸手想按鼠标，指尖却触到粗糙的布衣——不是战队定制的电竞服。
梁锐愣了两秒，目光扫过四周：车辕折了，一匹瘦马的尸体倒在乱石旁，车轮还在缓慢空转。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这不是比赛场馆。这是……哪？
他撑起身子，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记忆还停在最后一刻的赛事直播录像屏上——决赛第四局，敌方打野草走野区，他踩住机会开响预判，视野里剑光炸裂，队友的怒吼灌满耳麦。
然后就是引擎轰鸣，碎玻璃，和一片白。
“醒了？领头的醒了！”
沙哑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梁锐爬出车厢，双脚沾地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一双干瘦的手及时扶住他，掌纹粗粝得像砂纸。他抬头——站在面前的老人穿着灰褐色的粗布袍，腰弯得近乎对折，抬头看他时，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小心和试探。
“小主子，您可算醒了。老朽是荒石村的村长，姓赵。我们……在这等了您半天了。”
“荒石村？”梁锐皱眉，喉咙干得火辣，“这是哪儿？”
“这是帝国最北的流放地。”赵村长压低声音，眯着眼指了指远处灰蒙蒙的山脊线，“过了那道岭，就是马勒家的猎场了。咱们荒石村，是帝国边境的最后一颗钉子。”
流放地。边境。钉子。梁锐脑子里飞快转着这些词，可他越转越晕——他不记得自己有任何一个亲戚叫“帝国”姓，也不记得自己报名过什么荒石村。他明明是在电竞舱里打决赛，对面是……是谁来着？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是麻布短褐，手腕处却有一圈银色的细线，像是烙进皮肤里一样。那细线正轻轻蠕动，浮起半透明的文字：
【文明领主系统激活，绑定宿主：梁锐】
梁锐瞳孔骤缩。他认得这界面——这是他打《文明领主》时用的那种汉化补丁字体，连颜色都一模一样。
“……小主子？”
梁锐猛地抬头，喉结滚动。赵村长正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犹豫半晌，终于咬牙说出来：“虽说这话不该如今提——可荒石村，怕是保不住了。马勒家派人传话，下个月中旬之前，我们七十三口老弱病残，要么搬走，要么归入他家地界，改名换姓。”
七十三口。老弱病残。梁锐扫了一眼周围，这才看见马车后面的土路上，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人影：佝偻的老太太背着小娃，光脚的孩子抱着破碗，满眼怯生生地望着他。
“这地方，谁定的？”他问。
赵管家叹气：“帝国三年前就不管这块地了。咱们这村靠山不靠水，耕地薄，猎户少，连野兽都不愿意来。马勒家说，他收下咱们，是给口饭吃，让老死有个地方埋。”
梁锐按下心口——那里跳得不稳，像一台没校准的发动机。他不能慌。他是职业选手，什么抢分局面没见过？局面越烂，越要稳住基础盘。
“马勒家来收地，你们就这么等？”
“不等又能咋样？”赵管家苦笑，“咱们这些人，最大的官才是个猎头，蛮牛，前两天进山伤了腿，现在还躺着呢。别说是领主的兵，就是村里汉子多来几个，咱也——”
话音未落，远处扬起一阵烟尘。三匹黑马疾奔而来，坐在最前面的青年穿一身皮甲，腰挎弯刀，马脖子底下一串铜铃，晃得路边的枯枝都抖了抖。梁锐眯起眼。
赵管家脸色刷地白了：“马勒家的管事……少爷！他们提前来了！”
烟尘越来越近。梁锐没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银色的印记，上面浮出几行小字：
【新手任务·扎根之地】
任务目标：使“荒石村”成为你的管辖领地。
当前领地判定：无主状态（帝国弃置）。
危险提示：马勒家族武装即将抵达。判定为“敌对势力入侵”事件。
梁锐的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他把目光从系统提示上移开，看向那三匹黑马。视野里，模糊的数据碎片正缓缓浮现——黑马头上顶着红色字符，马背上的青年身上浮着一行行隐约的数字与代码，像游戏里敌对的头顶血条。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转过身，对赵村长说：
“老赵，你刚才说，这村归我管？”
老村长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黑马已经冲到跟前。马勒管事勒住缰绳，居高临下扫了一眼翻倒的马车，嗤笑道：“哟，这就是新来的‘劳役户’？就你这细胳膊细腿——认命吧，荒石村，三天后归我们马勒家了。”
梁锐仰头看着他，神情平静，眼里却闪过一丝职业选手特有的锋光。
“三天？”他慢慢抬起手，把手腕上的银色印记亮出来，指尖按了上去。半透明屏幕弹开，露出角落一行跳动的数字——【领地积分：0】。他笑了笑：
“说错了。是你们，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