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为沈家当牛做马三十年,换来一碗毒酒。
他们说:“一个假千金,占了真千金的福气,该死了。”
重活一世,我决定不做人了。
真的千金回来了,我比她还高兴——我主动把沈家大小姐的位置让出去,转头嫁给了那个传闻中杀妻虐子的疯王爷。
沈家满门冷笑等着看我死,满京城都在赌我活不过三天。
后来。
沈家满门跪在我面前求我回去。而那个疯王爷正跪在我脚边,红着眼睛问我:“浅浅,今天想杀谁?我替你杀。”
第一章 这福气,我不要了
毒酒入喉的那一刻,我没有挣扎。
沈家祠堂的牌位在眼前晃动,沈母的声音冷得像刀:“一个冒牌货,占了真千金的福气三十年,该死了。”
我嫁进沈家三十年,替沈家老爷端药喂饭,替沈家大公子挡过刺客的刀,替沈家二小姐背过偷情的锅。到头来,一张族谱就把我划了出去。
沈家真千金沈婉柔站在一旁,捏着帕子轻声说:“姐姐,别怪我。这本来就不是你该有的。”
我死了。
然后我睁开了眼。
满目红绸,鞭炮声从远处传来,院子里挂满了喜字。我的手正攥着一件嫁衣——那料子是上好的蜀锦,但不是我的尺寸。
我认得这件衣服。这是沈家逼我替沈婉柔试穿的那件。那天沈婉柔嫌嫁衣不合身,沈母让我穿上替她走一遍流程,看看哪里需要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年轻,没有三十年的老茧和冻疮。
我重生了。重生在沈婉柔即将被认回沈家的那一天。
门外传来沈母的笑声:“婉柔终于要回来了!我们沈家真正的千金!”
我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把镜子里的我吓得一激灵——太他娘的瘆人了。
前世我为沈家当牛做马,死了都没人收尸。这辈子,我不打算当人了。
我站起来,把那件蜀锦嫁衣撕成两半,扔在地上。打开门,院子里丫鬟小厮全都愣住了。
“大小姐,您——”
“别叫我大小姐。”我拍了拍手上的线头,笑得格外灿烂,“从今天起,这大小姐谁爱当谁当。你们家真千金不是要回来了吗?让她当。我,不伺候了。”
沈母赶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院子里嗑瓜子,脚翘在石桌上,嗑一个吐一个,满地瓜子皮。
“你疯了?!”沈母的脸都绿了。
“疯?”我吐出瓜子壳,仰头看她,“娘——哦不,沈夫人。您上辈子给我喝毒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疯了没疯?”
沈母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解释。我站起来,掸了掸衣角的瓜子壳,拍了拍手:“沈婉柔回来了对吧?正好,我有个东西要还给你们。”
我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前世临死前,我从祠堂偷出来的。
沈家族谱。
“这个破族谱上写得清楚,”我把族谱摊开,指着上面一处被涂改过的痕迹,“我亲爹是定远侯府的世子,不是你们沈家走丢的什么阿猫阿狗。当年定远侯府被抄,你们沈家收养我,根本就是看上了朝廷发给我的那份抚恤金。三千两银子,够你们沈家吃一辈子的。”
沈母的脸瞬间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凑近她,压低声音,笑得像个疯子,“我还知道,沈家马上就要被抄了。兵部侍郎李大人谋反案牵连二十三家,沈家排第十三个。三天后,锦衣卫上门。”
我退后一步,拍了拍沈母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拍桌子。
“恭喜沈夫人,终于要当上真正的豪门了。抄家灭门的豪门。”
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沈母尖锐的叫喊。
我头也不回。走出沈府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但我笑得满脸都是泪。
爽。
第二章 疯王爷,我来嫁
我蹲在沈府对面的包子铺吃了三个肉包子,兜里摸出前世偷偷藏的二十两银子。
沈家不知道我有这笔钱。前世我给人看诊、抄经赚的,藏在墙角,从没被搜出来过。这辈子,这是我全部家当。
“听说了吗?靖安王府又要冲喜了。”旁边桌两个人在聊天。
“靖安王萧驰?那个杀妻的疯王爷?又死了一个?”
“第三个了。上个月娶的刘家小姐,过门三天就投井了。据说死的时候浑身都是伤——”
我放下包子,竖起耳朵。
靖安王萧驰。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这个人在朝中名声极差,传闻他疯病发作时六亲不认,活活打死过贴身丫鬟,前三任王妃全都没活过半年。但前世沈家出事的时候,是他带兵抄的家。
我见过他一面——在沈家被押往刑场的路上。他骑在马上,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家人,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这个,放了。”
他救过我一命。虽然后来我还是死在沈家手里。
但这一世,他还没有认识我。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面粉,对那两个还在聊靖安王的人说:“劳驾,靖安王府往哪走?”
靖安王府门口的石狮子比沈家的还高,但透着一股子阴气。大门上挂着白幡——大概就是那位刚死的前王妃的。
我上前拍门,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开门!我来嫁你们家王爷!”
门房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你谁啊你?”
“城东沈家的——哦不对,”我改口,笑得露出八颗牙,“城东卖包子的。你们王爷不是要冲喜吗?我命硬,克不死。试试?”
门房的脸都扭曲了:“你知道我们王爷什么名声吗?前面三个王妃——”
“都死了嘛,我知道。”我打断他,“所以我才来啊。死过三个了,第四个再死,这锅总该不是王爷一个人的了吧?”
门房沉默了。
然后门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的笑意。
“让她进来。”
门开了。
萧驰站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穿着一身白衣,长发半散着,面色苍白得像个鬼。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烧着一团火。
他歪着头看我,嘴角弯起来:“你叫什么?”
“林浅。”
“林浅。”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像在品尝什么味道,“你知道我前三个王妃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也不在乎。”
“为什么?”
我直视他的眼睛,笑了:“因为我是来当王妃的,不是来当良民的。王爷,你疯你的,我疯我的。咱俩各疯各的,互不干涉,行不行?”
萧驰愣了一瞬。
然后他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笑完,忽然收敛表情,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他比我高一个头,影子把我整个人罩住。
“好。”他说,“明天成亲。”
“这么快?”
“我急。”他眨了眨眼,“急着看看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疯。”
我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会发疯?”
萧驰歪着头,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
“因为你眼睛里写着呢。那四个字。”
“哪四个字?”
“老子受够了。”
我怔住了。
他退后一步,笑着摊手:“欢迎来到靖安王府,我的疯王妃。对了——嫁妆带了吗?”
我把兜里的二十两银子掏出来,啪地拍在他手心:“够吗?”
萧驰低头看了看那几两碎银,又看了看我。
“够。”他认真地说,“够疯了。”
第三章 婚礼上,我把桌子掀了
婚礼定在第二天。满京城都炸了。
“听说了吗?沈家那个假千金,嫁给了靖安王!”
“那个杀妻的疯王爷?她不要命了?”
“她跟沈家闹翻了,连嫁衣都没穿,披了块红布就去了!”
“沈家还派人去拦呢,被她拿板凳腿打出来了!”
是的,这些都是真的。
沈家确实派人来拦我——沈大公子带着四个家丁堵在巷子口,说我丢了沈家的脸,要我回去认错。我顺手抄起包子铺门口的长板凳,朝着沈大公子的腿弯就是一棍子。他扑通跪下的那一刻,我把板凳腿折了,扔在他面前。
“沈大公子,”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上辈子你让我替你挡刀,我挡了。这辈子,你自己挡。”
他一脸茫然:“什么上辈子?”
“没什么。滚。”
我穿着包子铺王大娘送的红布衫,头上别了一枝从路边摘的野花,就这么走进了靖安王府的大门。
没有花轿,没有仪仗,没有娘家人。
萧驰站在喜堂里等我,穿了一身红衣,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像是扑了层薄粉。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不正常,像随时会烧起来。
“嫁衣呢?”他问。
“穷。”
“嫁妆呢?”
“昨天的二十两不是给你了吗?”
“那是聘礼。”
“聘礼嫁妆一样,不要分了。”
萧驰歪着头看我,忽然笑了。他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支金簪,是凤凰展翅的样式,做工极精,一看就不是凡品。
“头转过来。”他说。
我转过去,他亲手把簪子插进我发髻里,动作出奇地轻。
“这是我的。”他说,“现在给你了。”
我抬手摸了摸那支簪子,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喜堂里只有两个丫鬟和三个侍卫,全是萧驰的人。拜堂的时候,我瞥见丫鬟在偷偷抹眼泪,侍卫脸色铁青,像是来参加葬礼的。
也是,他们王爷前三个王妃都是这么娶进来的。然后一个一个死了。
“夫妻对拜——”
萧驰弯腰的时候,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别死。”
我侧头看他,他的眼睛正好和我对上。
“你也别死。”我低声回。
他笑了。
礼成之后是婚宴。来的人很少,但沈家来人了——沈母和沈婉柔,坐在角落里,脸色比丧事还难看。沈婉柔穿了那件我撕坏的蜀锦嫁衣,不过缝好了,针脚很密。她坐在那里,像一朵花插在牛粪上,浑身不自在。
我走过去,笑眯眯地打招呼:“哟,沈夫人,沈小姐。来喝喜酒啊?”
沈婉柔捏紧帕子,挤出一个笑:“姐姐……”
“别叫我姐姐。”我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她面前的酒杯,一口闷了,“沈小姐,那件衣服挺合身的,就是胸口有点紧。你比我想象的胖。”
沈婉柔的脸瞬间通红。沈母啪地拍桌:“林浅!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放下酒杯,笑容收了起来,“沈夫人,我问你个事。上辈子——哦不,我就是打个比方。假如你养了三十年的女儿,有一天你发现她不是亲生的,你会给她喝毒酒吗?”
沈母脸色铁青:“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我凑近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沈家后天要被抄了。我提醒过你了。你现在回去,还能把值钱的东西转移走。再晚,连裤衩都剩不下。”
沈母的眼睛猛地瞪大。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对着整个喜堂的人,提高了声音:“诸位!今天是我林浅大喜的日子!我有一句话想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我端起酒杯,对着满堂宾客,笑得像个疯子。
“沈家养了我三十年,今天我把这份恩情还了——我刚才告诉了他们一个天大的秘密。从今往后,我跟沈家,两不相欠!”
沈母的脸已经白了。沈婉柔在拉她的袖子,小声问:“娘,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母没回答。她站起来,拉着沈婉柔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喜堂里一片寂静。
然后萧驰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满堂宾客面面相觑。笑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搂住我的肩膀,对着所有人说:
“诸位,我的王妃,有点疯。”
他低头看我,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但我喜欢。”
第四章 三天后,锦衣卫来了
婚后第一天,萧驰带我逛王府。王府很大,但很空,像个鬼宅。
“怕吗?”他问我。
“怕什么?”
“怕我。”
我环顾四周——院子里枯叶遍地,廊下挂着白幡,几个仆人都缩着脖子,走路跟飘似的。
“王爷,”我说,“我前世活了三十年,挨过刀,喝过毒酒,跪过祠堂。你觉得我还能怕什么?”
萧驰停下脚步,侧头看我。
“前世?”
我心里一紧,嘴上却说:“打个比方。”
他没追问。他带我到后院,指着角落里一间上了锁的小屋。
“那里面,是我前三个王妃的灵位。”
我走过去,推了推门。锁是新的。
“为什么锁着?”
“因为我不想再往里放了。”萧驰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你是第四个。我希望是最后一个。”
我转过头看他。他的脸在廊下的阴影里,看不分明,但那双眼睛依然亮着。
“王爷,”我说,“你前三个王妃,是怎么死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第一个,是病死的。第二个,是被人害死的。第三个……是自杀的。”
“谁害死的?”
“沈家。”
我瞳孔骤缩。
“第二个王妃,是沈家的远房表妹。”萧驰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她发现了沈家贪污抚恤金的证据,沈家怕她说出去,就……”
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前世沈家给我喝毒酒,不只是因为我是假千金。他们怕我活着,怕我哪天想起来,去告发他们。
“所以你娶沈家的人,是为了——”
“查沈家。”萧驰看着我,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想到沈家送来一个跟他们有仇的。你说巧不巧?”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王爷,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
“你疯得比我高级。”
萧驰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伸出手:“合作?”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有一层薄茧。
“合作。”
婚后第三天,锦衣卫果然来了。
满城的百姓都在看热闹。沈府被围得水泄不通,一箱一箱的东西往外搬。沈家老爷被押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是被人拖上囚车的。沈母披头散发,脸上的粉都哭花了。沈婉柔缩在丫鬟身后,浑身发抖。
他们从靖安王府门口经过的时候,我正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嗑瓜子。
沈母看见了我。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扑过来抓住栅栏,嘶声喊:“林浅!是你对不对!是你告的密!”
我站起来,掸了掸裙子上的瓜子壳,走到她面前,蹲下。隔着囚车的栅栏,我对上她的眼睛。
“沈夫人,我告诉过你了。三天前,在喜宴上。我让你把东西转移走。”
“你——”
“我没告密。”我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围观的百姓都能听见,“但沈家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三千两抚恤金,定远侯府满门的命。沈夫人,你说这笔账,该不该算?”
围观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开始骂:“沈家黑心!”“吞绝户的钱,不得好死!”
沈母的脸彻底白了。
囚车走了。沈婉柔的哭声从车里传出来,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囚车,心里没什么感觉。没有快感,也没有悲伤。就像看了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走吧。”萧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去哪?”
“吃饭。你嗑了一上午瓜子,不饿?”
我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瓜子壳,忽然笑出了声。
“饿。特别饿。”
第五章 满京城都在赌我什么时候死
嫁进靖安王府一个月,我没死。
嫁进靖安王府两个月,我还是没死。
嫁进靖安王府三个月,我不但没死,还胖了一圈。
满京城都在议论。有人说靖安王改了性子,有人说我命硬克住了王爷的疯病,还有人说我们俩是臭味相投,两个疯子凑一块,负负得正。
真实情况是——萧驰确实疯,但他疯得很有规律。
每逢初一十五,他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第二天出来的时候,脸色会比平时白一分,眼里的火会比平时旺一分。其他时候,他就是个正常人——吃饭、看书、偶尔上朝、回来之后跟我抢瓜子吃。
“你为什么总抢我的?”我护着瓜子盘。
“你嗑得快。”
“那你不会自己嗑?”
“我懒。”
我翻了个白眼,把瓜子盘推给他。他接过去,慢条斯理地剥了一颗,放在我手心里。
我低头看了看那颗剥得干干净净的瓜子仁,又看了看他。
“王爷,你是不是在讨好我?”
萧驰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
“算是吧。”他说,“毕竟你是第四个。前三个我没来得及讨好,就没了。”
我拿起那颗瓜子仁,塞进嘴里。很香。
“那你以后别剥了。”我说,“我不吃这套。”
“那你吃哪套?”
我想了想:“你别死就行。”
萧驰看着我,眼睛弯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其实很好看,但他很少笑。外人都以为靖安王是个阴沉可怕的疯子,只有我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偷到糖的小孩。
“好。”他说,“我不死。你也别死。”
“成交。”
第四个月,沈家的案子判了。
沈家老爷流放三千里,沈母发配为奴,沈婉柔被送入教坊司。沈大公子和沈二小姐因为从犯,各打了三十大板,逐出京城。
判决下来的那天,萧驰问我:“解气吗?”
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嗑着瓜子,脚翘在他腿上。
“还行。”
“那沈婉柔呢?她可是你前世的——”
“算了吧。”我把瓜子壳弹到地上,“前世的事,前世了。这辈子她没得罪我,我没必要赶尽杀绝。”
萧驰低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你变了很多。”他说。
“你以前认识我?”
他没回答。他伸手拿掉我头发上沾的瓜子壳,动作很轻。
“林浅,”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如果我说,我不是这辈子才认识你的呢?”
我愣住了。
萧驰的眼睛里那团火又亮了起来。他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的脸刻进骨头里。
“前世,在刑场上。”他说,“你跪在沈家人中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记得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
“那时候我就想,”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如果这个人能活着,我就娶她。”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映着我的脸。一张年轻的脸,没有三十年的风霜,没有毒酒的痕迹。
“所以你前三任王妃——”
“我在等。”他说,“等一个不会死的人。”
我的鼻子忽然酸了。很奇怪,前世被沈家毒死的时候我没哭,这辈子掀沈家的桌子我没哭,可此刻萧驰说“等一个不会死的人”的时候,我的眼眶热了。
“萧驰,”我吸了吸鼻子,“你真是个疯子。”
“我知道。”
“我也是。”
“我知道。”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他的胸膛很硬,硌得我脸疼,但我没推开他。
远处传来丫鬟的惊呼声。大概是她们这辈子头一次看到王爷抱人。
我闷在他怀里,声音含糊不清:“那个……你书房里初一十五关着门,到底在干嘛?”
“在练功。”
“什么功?”
“压疯病。”
我抬起头看他:“压得住吗?”
萧驰低头看着我,唇角弯起来。
“压不住的时候,”他说,“我就想想你的脸。”
我愣了一瞬,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肉麻死了。”
他笑了。笑声很大,惊飞了院子里停着的一排麻雀。
第六章 沈婉柔跪在我面前
半年后,我在靖安王府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沈婉柔。
她穿着一身素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什么血色。跟半年前那个娇滴滴的沈家千金判若两人。
她跪在王府门前的石阶下,低着头,没说话。
丫鬟来报的时候,我正在跟萧驰下棋。是的,下棋。他教会我的。我下得稀烂,但他不让着我,每次把我杀得片甲不留。
“让她进来吧。”我说。
萧驰看了我一眼,没反对。
沈婉柔进来的时候,低着头,步子很轻。她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姐姐。”
“说了别叫我姐姐。”我落下一颗棋子,堵住萧驰的一条路。
“林小姐。”她改了口,声音很小,“我来……谢你。”
我抬起眼。
“谢你那天在喜宴上提醒我娘。”她说,“虽然……虽然最后什么都没保住。但那天夜里,我娘把藏在床底下的三千两银子挖出来了。她给了我一半,让我快跑。但来不及了。”
她低下头,肩膀在抖。
“沈家没了。我爹流放,我娘被发配,我哥和我姐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进了教坊司,后来有人把我捞出来了。”
“谁捞的?”
沈婉柔摇头:“不知道。那人只说了一句话——‘林浅让我做的。’”
我愣住了。
我转头看萧驰。萧驰正在摆弄手里的棋子,一脸“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沈婉柔,”我放下棋子,认真地看着她,“你恨我吗?”
沈婉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恨过。”她说,“但后来想明白了。沈家的事,跟你没关系。是我爹贪了钱,是我娘瞒了事。你只是……说了实话。”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听说定远侯府的人来找过你。”
我手一顿。
“定远侯府?”
“嗯。我前两天在街上听到的。有人说定远侯府当年被抄的时候,世子有个女儿活了下来,寄养在沈家。现在定远侯府平反了,他们要来找人。”
沈婉柔看着我:“林小姐,你亲爹的案子,被翻了。”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驰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把一只手按在我肩上。他的掌心还是凉的,但很稳。
“我知道。”他说。
我转头看他:“你知道?”
“三天前就知道了。”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说,“但我想等你自己发现。”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的反应比较有趣。”
我瞪了他一眼。他歪头笑了一下。
沈婉柔看着我们俩,忽然也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风吹过湖面。
“林小姐,”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该走了。有人在等我。”
“谁?”
“一个……好人。”她低下头,脸微微红了,“他在教坊司外面等了我两个月。我想,这辈子总得对得起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我看着她转身离开。她的背影比半年前瘦了很多,但步子很稳。
“萧驰。”我忽然开口。
“嗯?”
“你捞沈婉柔出来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萧驰沉默了一瞬。
“‘林浅让我做的。’”他说,“就这一句。”
我转过头看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眼睛里那团火安静地烧着,不吓人,反而有点暖。
“萧驰。”
“嗯。”
“你这个人吧……”我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算了。”
“算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挺好的意思。”
他笑了。伸手把我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我的脸颊,很轻。
“定远侯府的人后天到。”他说,“你要见吗?”
我想了想。前世我死在沈家祠堂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这辈子我知道了——我姓林,但我也姓赵。定远侯府的赵。
“见。”我说,“但见完之后,我还回靖安王府。”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他,认真地,“我嫁的是你,不是定远侯府。”
萧驰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伸手,用力把我按进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林浅。”他的声音闷在我头顶,“你别死。”
“你又来了。”
“我是认真的。你别死。”
我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知道了。不死。咱俩都不死。”
院子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灿烂。丫鬟们躲在廊下偷看,窃窃私语。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包子铺王大娘的大嗓门。
日子还在继续。
疯的继续疯,活的继续活。
挺好的。
第七章 定远侯府来人了
定远侯府来的是三个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老妇人被搀着走进靖安王府大门的时候,步子都在抖。
我站在院子里等他们。
老妇人看见我的第一眼,就哭了。她挣开搀扶的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伸出干枯的手,摸我的脸。
“像。”她说,“跟你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我站在那里,没躲。
“你是……”
“我是你祖母。”老妇人的眼泪掉下来,“赵家的孩子,你受苦了。”
我看着她。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沈家祠堂里那块被涂改的族谱,沈母说的“一个冒牌货”。我活了三十年,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现在知道了。
赵。我姓赵。
“祖母,”我开口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哑,“您来晚了。”
老妇人哭得更厉害了,抓着我的手不放。中年男人是定远侯府的现任家主,我的堂伯父,站在一旁红着眼圈。那个少年是我堂兄,低着头不敢看我。
“浅浅,”伯父说,“跟我们回家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萧驰站在廊下,没走过来,就那么远远地看着我。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攥着袖口的手指节发白。
“伯父,”我收回目光,“我有家了。”
伯父愣住了。
“我嫁进了靖安王府。”我说,“这就是我的家。”
老妇人抓着我的手更紧了:“可是靖安王他——”
“他没杀过人。”我打断她,“前三个王妃的死,都不是他做的。第一个是病故,第二个是被人害的,第三个——”
“第三个是自杀的。”萧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我身侧,“第三个王妃是沈家的表妹,她发现沈家杀了第二个王妃的证据,沈家逼她上吊的。跟我没关系。”
老妇人怔怔地看着萧驰。
萧驰微微欠身,行了个晚辈礼:“祖母。”
老妇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您要是想认这个孙女,”萧驰说,“随时可以来。但您要带她走——”
他直起身,看着我,眼睛里那团火亮得刺眼。
“我不放。”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风把银杏叶吹起来,打着旋儿落在我们中间。
老妇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萧驰,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她松开我的手,拍了拍萧驰的手臂,“你护着她就好。赵家的孩子,命苦。上一辈造的孽,不该她来还。”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块玉佩。温热的,被捂了很久。
“你爹的。”她说,“走的时候,手里攥着的。我替你收着,收了十六年。”
我低头看了看那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赵”字,边角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渗进去的。
我攥紧了玉佩,指节发白。
萧驰的手覆上来,包住了我的拳头。
“谢谢祖母。”他替我说。
老妇人点点头,被中年男人和少年搀着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浅浅,”她说,“过得好就行。”
我站在那里,攥着玉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萧驰。”
“嗯。”
“我想吃包子。”
“王大娘家的?”
“嗯。”
“走。”
他拉着我的手往外走。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我的掌心是热的。
我们穿过靖安王府的大门,穿过围观的百姓,穿过京城的长街,一直走到城东包子铺门口。王大娘正在掀蒸笼,热气腾腾地冒出来。
“哟,王爷和王妃来了!”王大娘笑得满脸褶子,“还是老样子?三鲜馅的?”
“十笼。”我说。
王大娘愣住了:“十笼?”
“我饿。”
萧驰在旁边笑。他笑起来的时候,跟平时判若两人。不疯,不冷,就是一个普通的、高兴的、站在包子铺门口等着吃包子的男人。
我看着他笑的样子,忽然觉得,重生真好。
十笼包子上桌,我一口气吃了六个。萧驰吃了四个,剩下的六笼,我们分给了门口围观的孩子们。那些孩子抢包子的样子,像一群小麻雀。
“林浅。”萧驰忽然叫我。
“嗯?”
“你祖母给你的玉佩,给我看看。”
我从怀里摸出来递给他。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指着玉佩背面一处极小的刻字说:“你看这个。”
我凑过去。在“赵”字的背面,刻着极小的两个字——“浅浅”。
是我爹给我取的名字。
我的鼻子又酸了。
“萧驰。”
“嗯。”
“你说我爹,他要是活着,会喜欢我吗?”
萧驰把玉佩还给我,想了想。
“会。”他说,“你爹当年是定远侯府最能打仗的世子,但他最出名的事是——他在战场上捡到一只受伤的猫,带回府里养了十年。一只猫他都舍不得,自己的女儿,怎么会不喜欢。”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那团火特别温柔。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查的。”他说,“娶你之前,我把定远侯府的事查了个底朝天。”
“那你查到我什么了?”
萧驰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
“查到你在沈家三十年,没吃上一顿饱饭。”
我愣住了。
“所以——”他伸手拿了一个包子塞进我嘴里,“多吃点。”
我嚼着包子,眼泪掉下来了。这回没忍住,特别丢人。包子铺门口那么多人看着,我就这么哭了。但萧驰没笑话我。他只是把剩下的包子往我这边推了推,说了句:“慢点吃,别噎着。”
远处,夕阳把京城的屋脊染成了金色。
我在靖安王府的第一个冬天,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来了。
第八章 疯王爷的秘密
冬天来了之后,萧驰的疯病更频繁了。
每逢初一十五,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但从腊月开始,他连每月的初七初八也不出来了。我趴在书房门口偷听,里面传来压低的喘息声和东西倒地的声响。
“萧驰?”我拍门。
“别进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咬着什么。
“你是不是在自残?”
“……不是。”
“那你在干嘛?”
门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萧驰说:“我在忍。”
“忍什么?”
“忍杀人的冲动。”
我愣了一下。
书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萧驰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那团火几乎烧出了眼眶。他死死攥着门框,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我小时候被人下过毒。”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板,“沈家下的。那种毒会让人发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发作的时候——看见什么都想砸,看见谁都——”
他没说下去。
“所以你前三个王妃……”
“不是因为我。”他说,“但她们害怕。”
我看着他。他站在书房门口,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侧,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但他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那团火里有一丝很淡的——恐惧。
怕我跑。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按住他攥着门框的手。
“松开。”
“不行。”
“松开。手要废了。”
他慢慢松开了手指。指甲缝里全是木屑,指节上磨出了血。
我拉着他的手,转身就走。
“去哪?”
“厨房。我给你做碗面。”
“我现在的样子——”
“你现在什么样子?”我回头看他,“脸白了点,汗多了点,眼睛比平时亮。跟平时也没差多少。”
萧驰愣住了。
他被我拽到厨房,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我洗手和面,切菜烧水,动作利落。前世在沈家三十年,别的没学会,做饭倒是学了个精。
“你在沈家……经常做饭?”萧驰坐在后面问。
“嗯。沈家全家的饭都是我做的。做了三十年。”
“他们不让你上桌?”
“上桌?”我笑了一声,“我在沈家吃的饭,都是厨房剩的。有时候连剩的都没有。”
身后安静了很久。
“所以我查到的那些——”萧驰的声音低了下去,“是真的。”
“真的。”我搅着锅里的面汤,“你查到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我把面端到他面前。清汤挂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很简单。
萧驰低头看着那碗面,没动筷子。
“怎么,嫌弃?”
“没有。”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抬头看我,“很好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子还哑着,眼睛还亮着,脸还白着。但他吃面的样子很认真,一口一口,把整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林浅。”他放下碗。
“嗯。”
“以后初一十五,你来书房陪我。”
“干嘛?看你砸东西?”
“陪我。”他纠正,“你在旁边,我就不用忍了。”
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的时候,”萧驰说,“我不想砸东西。我只想——”
他没说完。他站起来,把碗放进水盆里,背对着我洗了碗。他的手指在水里泡着,指节的伤口渗出血丝,把水染了一点点红。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抢过碗。
“手破了还洗碗。”
“不疼。”
“骗鬼。”
我把他的手从水里拽出来,拿帕子擦干,翻过掌心看。指节上好几道口子,最深的能看见肉。
“你平时就是这么折腾自己的?”
“习惯了。”
我盯着那几道口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很奇怪,我前世挨了那么多苦都没哭过,这辈子跟了萧驰之后,倒变成了个爱哭鬼。
“以后别忍了。”我说。
萧驰低头看我。
“疯就疯。”我给他包手,一边包一边说,“你疯你的,我陪你。你砸东西,我给你递。你想杀人——”
“我不想杀人。”
“那你想干嘛?”
萧驰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火,但那团火安静地烧着,暖融融的。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我想你活着。”
我闭了闭眼。
“行。”我说,“成交。”
第九章 沈家最后的底牌
开春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沈母写的。她从发配的地方托人送过来,一张纸皱巴巴的,字迹歪歪扭扭。
上面只有一句话:“林浅,沈家还有一样东西在你手里。你仔细想想。”
我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想不出沈家还有什么东西在我手里。前世我净身出户,除了那本族谱,什么都没带走。
“在想什么?”萧驰从外面回来,一身风尘。
“沈母给我写信了。”我把信递给他。
萧驰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东西在她手里?”
“不知道。”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她说‘仔细想想’。我想了一下午了,真没有。”
萧驰把信放下,坐在我旁边,想了想。
“你前世死的时候,祠堂里有什么?”
“祠堂?”我回忆了一下,“就牌位、香炉、族谱。还有——”
我猛地坐起来。
“还有什么?”
“还有一口棺材。”我看着他,声音有点发紧,“祠堂最里面,有一口没上漆的棺材。沈家说那是给祖宗备的,但我不记得沈家有什么祖宗。”
萧驰的眼睛眯起来。
“没上漆的棺材。”他重复了一遍。
“嗯。放在祠堂最里面,用白布盖着。我偷族谱的时候经过那口棺材,觉得那白布下面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太鼓了。”我说,“棺材盖是盖着的,但白布鼓起来一块。就像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萧驰站起来。
“那口棺材还在沈家老宅吗?”
“应该还在。沈家被抄的时候,只搬了值钱的,祠堂里的东西没动。”
萧驰转头看我。
“我们去看看。”
沈家老宅被封了,但萧驰有令牌。推开门的时候,满院枯草齐腰深,廊下的灯笼破了,纸皮在风里哗哗响。
我们穿过前院,走进祠堂。
祠堂里落了厚厚一层灰。牌位东倒西歪,香炉翻在地上。最里面,那口棺材还在。白布上积了灰,但确实鼓着一块。
萧驰走过去,掀开白布。
棺材盖上有锁。锁是旧的,生了锈。萧驰拔剑劈了下去,锁应声而断。
他掀开棺材盖。
里面没有尸体。
里面是一口箱子。
萧驰把箱子抬出来,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账本,一个包裹,还有一封信。
我拿起信。信封上写着—— “定远侯府亲启”。
是沈家老爷的字。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赵家抚恤金三千两,用度明细如下:丧葬费二百两,日常用度八百两,余二千两,存放于沈家祠堂棺材内。待赵家后人取回。”
落款是十八年前。
我拿着那张纸,手在抖。
三千两。沈家吞了我家的抚恤金,但只用了八百两,剩下的两千两,一直放在这口棺材里。放了十八年。
“沈家老爷……”我的嗓子发干,“他到底……”
“他贪了。”萧驰说,“但他没花完。”
我低头看那个包裹。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锭子,还有几件小孩的衣服、一个长命锁。长命锁上刻着一个字——“浅”。
是我爹给我的。
我蹲在棺材旁边,抱着那个包裹,没哭。我只是抱着它,抱了很久。
萧驰蹲下来,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林浅。”
“嗯。”
“这些东西,是沈家欠你的。”
“我知道。”
“你要拿回去吗?”
我想了很久。
“不要。”我说,“放在这里。”
萧驰愣了一下。
“这口棺材,是沈家老爷留给我的。”我站起来,把信和包裹放回箱子里,“他贪了我家的钱,但他没花。他给我留了这个棺材。”
我顿了顿。
“他该死。但这一件事,我不恨他。”
萧驰看着我,没说话。
我们走出沈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很圆,挂在屋檐上。
“萧驰。”
“嗯。”
“你知道吗,我前世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亮。”
萧驰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我,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特别亮。
“这辈子,”他说,“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你不是那个你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在说情话吗?”
“算是吧。”
“土死了。”
他歪着头笑了一下。
“土就土吧。”
我们并肩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远处,靖安王府的灯笼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风里摇。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
“萧驰。”
“嗯。”
“走快点。我饿了。”
“想吃什么?”
“包子。”
“又是包子?”
“王大娘家的包子,吃不腻。”
他拉着我,加快了脚步。月光铺在我们脚下,像一条银色的河。
京城很大。但我们有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