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认亲宴
林家老宅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水晶吊灯安装在三楼。灯光太亮，让林夕感到很刺眼，眼睛酸胀。站在二楼拐角处，手扶着栏杆。栏杆为红木材质，手感冰凉。楼下飘来饭菜的香味，再加上周慧敏身上的香水味，甜甜的让人感到腻人。
她穿过来已经三个小时了。
脑子里装满了原主的记忆。把二十三年来的憋闷生活强行灌输进去。被收养、被冷落、被比较、被要求“懂事”。最后被赶出林家，在二十五岁那年冬天死去。林夕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胃里很不舒服，想吐。
林建国在楼下客厅里端着茶杯看报纸。周慧敏让佣人摆盘，声音很尖。林耀祖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手指戳屏幕的声音很大。三口之家都在等着。等那个流落在外二十三年的真千金回来。
林夕深呼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佣人刚刚擦拭过桌面。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叮——女配逆袭系统已激活。】
【宿主：林夕（假千金）。】
【当前情节节点：真千金认亲宴。原书情节——宿主当众哭闹，拒绝让出房间，被林建国呵斥。为后续“被赶出家门”埋下伏笔。】
【任务：完成“被赶出家门”情节线。完成度达到100%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注意：情节偏离将触发惩罚倒计时。】
林夕听完之后嘴角抽动了一下。在原来的世界里，被合伙人骗走所有钱财的时候要刺激得多。系统？行吧。反正她也回不去了。
楼下有汽车的声音。林念到了。
林夕下楼的时候，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周慧敏整理了一下衣领，领口碰到她的脖子时她就不舒服了，于是扭了扭脖子。林建国把报纸放下之后，纸页发出哗的声音。林耀祖很少抬起头来看一眼。
门打开之后。林念站在门口。
二十三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一个帆布包。头发随便扎着，碎发贴在额头上。和这栋别墅格格不入。但她站得笔直。目光扫过客厅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夕身上。
周慧敏的眼眶立刻就红了，上去要拉她的手：“念念，妈妈的念念——”
林念侧身闪开了。周慧敏的手指碰到她的衣袖上，但是没有碰到她。
“周女士，我们还是说正经的吧。”
周慧敏的手停在了空中。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嘴角抽了两下。
林建国咳嗽了一下：“念念，回家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我家？”林念看了一眼林夕，“那她呢？”
客厅里面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林耀祖手机上游戏里角色死亡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夕身上。
周慧敏擦了擦眼泪走到林夕身边。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林夕的鼻子有些发痒。
“夕夕，你姐姐回来了，妈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你要懂事好不好？”
林耀祖在一旁冷笑道：“她有什么不好受的？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白白养了二十三年。真姐姐回来了，她该感恩戴德让位才对。”
林建国皱起眉头说道：“耀祖，少说一些。”
但是语气中并没有责备的意思。林夕听得非常清楚。她环顾四周。周慧敏等着她哭。林建国等着她闹。林耀祖就想看她的笑话。林念站在门口看着，很平静，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所有人都在等林夕失态。
林夕走到餐桌前。端起一杯红酒。酒杯很冷，指尖被激得缩了一下。
周慧敏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害怕她泼过来。
林夕转过身来向林念走去。
客厅里可以听见人的呼吸声。林耀祖不再打手机了，嘴角上翘，看热闹。
林夕停在了林念的面前。把酒杯递给对方。
“姐姐欢迎回家。”
全场都静悄悄的。
林夕接着说：“你那个未婚夫，顾言深，我帮你退了吧。他配不上你。”
寂静。
周慧敏的嘴巴张得很大，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林建国的茶杯停在了空中，水洒到了手上也没有感觉到。林耀祖的手机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屏幕也跟着碎了。
林念第一次感到惊讶。看着林夕的眼睛，沉默了两秒左右。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沾到了她的嘴唇上，于是她舔了一下。
“好。”
笑。很浅的笑，但是笑得很开心。
脑子里，系统提示响了。
【警告！情节严重偏离！】
【原书情节：宿主哭闹拒绝。实际行为：主动退让并助攻。偏离度：95%。】
【惩罚倒计时：72小时→48小时。】
林夕不理它。她看着林念，心里踏实了一点。这个人跟她想的不一样。
“夕夕……”周慧敏终于找回声音，“你说什么退婚？言深那孩子是跟念念有婚约的，你——”
“妈。”林夕转过头来，语气平和，“顾言深上个月送我那条项链，发票在他车里。买项链的钱走的是林氏的账。这事你知道吗？”
周慧敏的脸色很难看。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好像被人打了一耳光一样。
林建国把茶杯放下了。茶杯碰到了桌子，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说什么？”
“顾言深一边跟念念有婚约，一边拿林家的钱给我买礼物。”林夕笑了笑，“这样的男人，姐姐嫁过去，您放心？”
林念端起酒杯小声说：“不放心。”
周慧敏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林建国的脸色很难看。握着茶杯的手指发白，指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林耀祖在一旁小声说：“她怎么知道的……”
林夕没有再说话，然后就上楼了。楼梯很陡，走起来会发出吱呀的声音。到了拐角处的时候，林念就叫住了她。
“林夕。”
她回头。
林念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向她举起了酒杯，并且向她点了点头。灯光穿过液体之后，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红点。
“谢谢。”
林夕点头之后就继续往上走。进了房间之后把门关上，靠在门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手心里都是汗。后背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她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椅子很硬，坐上去很不舒服。打开原主的笔记本电脑。
系统的界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宿主，您刚才的行为已严重偏离情节。惩罚倒计时已启动。是否查看详情？】
“看。”
【偏离度95%。倒计时：48小时。倒计时结束后，将随机扣除生存点。】
“生存点不够怎么办？”
系统停顿了一下。
【将触发记忆反噬。随机遗忘原世界记忆。】
林夕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遗忘了。在原来的世界里她有一个母亲、一些朋友以及辛辛苦苦奋斗了十年所获得的东西。虽然钱被卷走了，但是记忆还存在。这就是她的全部证据。她的喉咙很紧，咽下一口唾沫。
“生存点怎么获得啊？”
【完成情节任务可获得。也可预支商业情报，但需生存点偿还。】
林夕眼睛微眯。“预支？”
【宿主可用生存点预支原世界商业情报。预支之后要在24小时内还清，否则债务会加倍。】
林夕想了想之后。她起家的时候就是靠美容美化的。有情报的情况下，在这里赚钱并不难。
“预支”
【请确认预支内容。】
“国货美妆。三个月内有没有政策红利？”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
【查询中……已获取情报：三个月后，国家将会推出“国货美妆振兴计划”，给国内品牌提供税收优惠以及流量扶持。】
【已预支。消耗生存点：200。当前生存点余额：-200。偿还期限：24小时。】
林夕微微皱起了眉头。负二百。但是她并没有怎么想。三个月之后的政策优惠足够她翻身一次了。
关上电脑之后就上床了。床垫太软，整个人都陷了进去。看着天花板，在大脑里快速思考。怎样找到代工厂。第一款产品的制作方法是什么样的。怎么把林念也拉进来。她和原来的主人是不一样的。原主只会哭。她会赚钱。系统想让她被赶出家门？那她就走。但是走之前，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林家赶走的是谁。
系统提示最后一次响了。
【宿主，提醒您。预支条款第7条：债务逾期，将触发记忆反噬。倒计时：23小时59分。】
林夕闭上眼睛。“知道了。”
在系统界面的角落里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在暗处一闪而过，但是她没有看到。
系统开发者备注：“林夕，如果你看到这行字的话，说明你已经足够坚强了。坚强到不需要我的系统了。”
之后就消失了。
林夕翻身之后。她不知道隔壁的房间里，林念正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行又一行的代码。代码下面还有注释，写着：“姐，你刚才那杯酒，我记着了。”
林念按下了回车键。系统后台出现一个新的提示。
【宿主林夕，当前好感度：5。隐藏情节“姐妹线”已开启。】
林念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慢慢来，姐。”
她关掉了电脑。屏幕变暗之后就只能看到她的笑容了。
第二章：姐姐你懂做技术吗
林夕整晚都没有睡好。
床垫太软，翻身就陷下去了。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正在原世界签合同，对方递来一支笔，她伸手去接的时候，这支笔变成了蛇。她吓醒了，背上都是汗，睡衣粘在身上，非常凉。窗外刚刚开始发亮的时候，鸟鸣声很烦人。
看了一下手机。早上六点。系统界面在心里一闪而过。
【债务倒计时：18小时42分。当前债务：200。生存点余额：-200。】
林夕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脸。脸皮紧紧的绷着，好像贴上了一层胶水一样。要挣钱。今天必须挣钱。
她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一个人。桌上放着早饭，有粥、包子、咸菜等。吃了一个包子。馅儿是冷的，皮儿是硬的。她嚼了两下就吞了下去，并没有抱怨。在原来的世界里她吃过更糟糕的东西。
院子里面有声音。她出了门，就看见林念坐在台阶上。
林念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她没有注意到林夕。阳光照射到她的侧面，她眯起眼睛，皱起眉头。嘴里含着一根油条，油条变冷之后就咬不动了，只好一直叼着。
林夕走过来，闻到一股咖啡的味道。林念脚边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
林夕看了一会儿电脑屏幕。屏幕上全是各种各样的代码。她不认识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但是有一部分她看懂了，就是推荐算法的流程图。
“你这个推荐算法，有一些问题。”
林念抬起头。嘴里还含着油条，愣了一下才拿下来。
“你看得懂吗？”
“代码我看不懂。”林夕蹲下身来，指着屏幕上的流程图说，“但是我知道用户。你用的算法，是协同过滤吗？”
林念眼睛放光。“你知道协同过滤？”
大概了解了一下。林夕问道，“你是做美妆推荐的吗？”
“嗯。”
“那你用这套算法跑出来的结果，肯定是给用户推‘大家都在买’的东西。”
林念点了一下头。
“问题就在这里。”林夕说，“美妆和别的品类不一样。一个油皮用户，你给她推干皮爆款，她用了一次就不会再信你了。协同过滤只看‘别人买了什么’，不看这个人适合什么。”
林念把油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就吞了下去。放下了手中的电脑之后就认真的看着林夕。
“那你说，应该用什么算法？”
“特征工程。”林夕说，“把用户的肤质数据、气候数据、消费能力数据做成特征向量，再做匹配。不要搞什么‘买了又买’那套，要做‘适合才买’。”
过了几秒钟，林念都没有出声。她打了几个字之后，屏幕上的流程图就发生了变化。看了一会儿新的架构之后，她突然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原来的世界就是干这个的。美妆品牌操盘手，做了十年。”
林念略微有些发愣。“原来的世界？”
林夕的心里咯噔一下。说漏嘴了。她赶紧说：“我做了十年的美妆，什么算法有效，什么没用，我都清楚。”
林念没有再问下去。但是她看林夕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多了些别的东西。有好奇，也有审察。
“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写代码？”
“可以。”林夕站起来，拍掉了膝盖上的灰尘，“你会写代码，我负责销售。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林念的表情暗了一下。她低头看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两下。声音淡淡的。
“行。各取所需。”
林夕没有发现。她正想着怎样用最少的钱做出第一个产品。系统提示音响起。
【宿主，债务倒计时：18小时42分。提醒：预支条款第7条，逾期触发记忆反噬。】
她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十八个小时。在这十八个小时里她要赚到第一桶金。否则就会忘记一些事情。
“你在想什么？”林念问道。
“赚钱。”
林念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很缺钱？”
“缺。”林夕没有瞒着她，说，“我欠了一笔债，今天必须还。”
林念没有开口。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就弹出了界面。有很多数据，用户画像、产品匹配度、转化率预测。
“这是我以前跑的一个模型。”林念说，“用的是你刚才提到的特征工程。但数据量不足，准确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林夕走过来瞧了瞧。她呼出的气息碰到屏幕之后，在上面形成了一层雾气。用手将上面的东西擦去。
“六成就够了。先跑小规模的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一个想法。”林夕说，“美妆加人工智能测肤。用户上传自己的照片之后，算法就会分析肤质，推荐适合的产品。不推贵的，只推对的。”
林念想了想。“技术上有难度，但是可以试一试。”
“多久？”
“三天。”
“不可以。”林夕说，“最多也就是一天的时间。”
林念皱起眉头。“你这是在逼我？”
“没有逼你。”林夕对她说，“我是在求你。我现在很缺钱，今天不赚钱的话，我就要忘掉一些东西了。我不想忘。”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她自己都没发现。林念发现了。她看着林夕，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把电脑合上，站起来。
“好。一天。”
林夕略微有些发愣。“你答应了？”
“可以。”林念拍拍裤子上的灰尘，“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不要再对我说‘各取所需’。”
林夕没懂。“为什么？”
林念没有开口。她拿着电脑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林夕。
“姐，你刚才所说的‘在原世界’，是什么意思？”
林夕张了张嘴。她的思维非常敏捷。她正在想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林念没有等她说完就摆了摆手。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我去写代码了。”
她进了屋。林夕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有点热。她用手挡了一下。
系统提示的声音响起。
【宿主，检测到隐藏情节“姐妹线”触发。当前好感度：10。】
【提醒：债务倒计时：18小时。请尽快赚到第一笔收入。】
林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她要找一个人，在原主的记忆中有一个名字，是做美妆代工的。姓陈的小工厂规模不大，但是口碑还可以。
她拨了一个电话。响了五声之后也没有人接。她再打一次，这一次接通了。
“喂？哪位？”
“你好，陈老板，我的名字叫做林夕。我想和你谈一笔代工生意。”
“林夕？林家的人？”
“过去是这样的。现在已经不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家的订单我不会接。”
“这不是林家的订单。”林夕说，“这是我自己的订单。第一期的数量是两千件。今天就可以把定金打给你。”
“两千件？”对方笑了一声，“小姑娘，两千件我可没法生产。”
“陈老板，你听我说完。”林夕蹲在台阶上，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圆圈，“我所做的是一个AI测肤推荐产品。用户上传照片之后，系统就会推荐护肤品。我不卖单个的产品，只提供‘解决方案’。第一波只做两千件，但我保证，一个月内追加到两万件。”
“你凭什么来保证呢？”
“用这个。”林夕说，“我把你们厂的名字放在产品首页上。用户收到货物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陈氏代工’。以后这款产品卖爆了，你就是‘AI护肤第一代工厂’。这个名头，值不值两千件？”
电话那头又没有声音了。林夕咬着嘴唇，心跳得厉害。她能听见自己跳动的心脏，咚咚地响着，好像在敲鼓一样。手心里都是汗，手机壳也很滑。
“定金多少？”
“五万。”
“行。今天打款，明天开工。”
林夕打完电话，蹲在台阶上缓了好几秒。之后她站起身来，拍掉了手上的灰尘。
系统提示音响起。
【宿主，检测到获得第一笔商业订单。奖励生存点：100。当前债务：-100。倒计时：17小时。】
还差一百。但是至少她今天不会被抹去记忆了。
她往屋里走。到了门口的时候，林念就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姐，你刚才打电话我听到了。两千件，五万定金。你的钱够吗？”
林夕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手上只有原主攒的几千块零花钱。五万，她拿不出来。
林念看了她一眼之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拿了一张卡片出来递给林夕。
“这里面有六万。是我大学写代码攒的。”
林夕没有接。“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念将卡片给了她。她的手是冰冷的，手指触碰到林夕的手心的时候，林夕的手就缩了回来。
“因为你说‘我不想忘’。”
林念说完之后就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门关上了。林夕手里攥着那张卡片，站在走廊里。卡片是温的，被她自己焐热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
【宿主，好感度：20。隐藏情节“姐妹线”推进中。】
【提醒：债务已还清。但新的任务出现了，在三天之内把产品上线。逾期将会触发情节偏离惩罚。】
林夕将卡片放入自己的口袋中。看着林念紧闭的房门，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妹妹。”
她下楼之后，不知道的是，门后面，林念正靠着门板，听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念看了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是代码注释。
“姐，你欠我的六万块钱不用还了。但是你欠我的那句‘为什么’，必须给我一个答复。”
她将手机屏幕锁定。屏幕变暗之后就可以看到她的眼睛了。
亮。
##第三章：第一场直播，翻车了
林念说一天之内把代码写完，她就真的有一天不出房间。
林夕在深夜的时候起来上厕所，看到她的房间里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的光，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地响个不停，好像是下雨一样。她在门口听了会儿，想敲门，但是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第二天早上，林念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黑眼圈已经蔓延到了腮帮子上。她的头发乱蓬蓬的，手里还抱着一台电脑。
“写好了。”
林夕把电脑接过来。屏幕上的界面非常简洁，用户上传一张图片之后，系统就会进行肤质分析，并给出相应的护肤产品建议。她点击了测试选项，在网上找了一张模特的照片上传上去。三秒钟之后，结果就出来了。
“模特是干皮，但是你推销的是控油款。”
林念走过来看了一眼。“算法出错了没有？我去改一下。”
“不可以更改。”林夕说，“问题不在于算法上。在本人身上。目前还没有确定产品的系列。”
她坐在餐桌前，拿过一张纸，开始写。写了十分钟，纸上密密麻麻。她抬头看着林念。
“第一款产品，我做一款。补水精华液。成分简单，成本低，适用各种肤质。算法只负责给出用量以及搭配的方法。”
林念想了想。“单品利润太低。”
“单品利润不高，但是复购率很高。”林夕把纸翻过来之后在背面画了一个圈，说，“用户买完精华后觉得很好用就会再购买其他东西。”这就是一个漏斗。第一款产品的功能并不是盈利，而是吸引顾客。
林念点了点头。“明白了。那么怎么销售呢？”
“直播。”
当天下午，林夕去陈老板的厂子里看了样品。车间里有一股化学味儿，熏得她鼻孔发酸。打开一瓶精华液的瓶盖之后闻了闻。没有什么气味。在手上抹了一点之后就涂抹开了。质地还可以，不会粘手。吸收很快。
“包装是什么样的？”她问陈老板。
陈老板把桌上放着的一个盒子拿过来。白色的底子，黑色的字，非常简洁。
“就这啊。”
“你也没有给包装设计费。”
林夕拿起盒子看了两遍。之后她将盒子放在一边，从包包里取出一支马克笔。在盒子上面写上四个字：适肤而止。
“是什么意思呢？”陈老板问道。
“肤质适配之后就可以停止了。不要随便购买。”林夕把笔帽盖上之后说，“这就是我所推崇的品牌理念。不推荐高价商品，只推荐适合的产品。”
陈老板愣了一下。“小姑娘，很有本事。”
当天晚上林夕就进行了第一次直播。
直播间是临时搭建起来的。背景是一块白布，灯光用的是两盏台灯。林念坐在一边操作后台以及AI测肤的演示。林夕坐在镜头前，面前放着一瓶精华液和一张手写的卡片。卡片上面写的是“适肤而止”。
直播的时候，在线人数为3人。
林夕看了一眼之后并没有紧张。面向镜头进行讲解。皮肤类型的不同，化妆品浓度的大小，还有你购买的昂贵面霜是否适合自己的情况。她的叙述很流畅，就像是在给代理商做培训一样。
在线人数增加。5。8。12。
有一个用户的留言弹出来：“主播，你的这个AI测肤怎么样？我去试一下。”
林夕看了林念一眼。林念在后台做了些事情。用户的照片上传之后三秒左右结果就出来了。
“混合偏油，T区容易出油，两颊偏干。分区护理，T区用清爽型，两颊用保湿型。”
用户的评价是：“很准呢！就是这样的。”
在线人数达到56人。
林夕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有戏。她想要趁热打铁的时候，又有一个评论弹出来了。
“人工智能说我的皮肤年龄是35岁。我现在28岁。是什么意思呢？我是不是看起来比较苍老？”
林夕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看林念。林念调出该用户的检测报告之后，小声说道：“算法是根据皮肤纹理，毛孔状况来估算的。她的毛孔比同龄人的要粗一些。”
“但是你也不能直接说35。”林夕压低了声音。
“数据就是这样。”
“数据是静态的，人是动态的。”
两人说话声音很小，但是直播间的录音还是可以听到的。弹幕区开始刷屏了。
“笑死，主播和算法打起来了。”
“AI说真话被骂了哈哈哈。”
“主播先把算法控制好再卖东西。”
在线人数已经降到30人以下了。
林夕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对不起，算法太直白了，下次我来训练它。我们继续讲产品的部分。”
但是弹幕已经很混乱了。有人认为“这样的AI谁敢用”，也有人觉得“不想让AI骂自己老”，还有人直接离开了。林夕硬着头皮说了半小时左右，在线人数一直保持在20人上下浮动。当她下播的时候，后台显示的是：最高在线人数为56人，成交了11单，GMV没有达到2000元。
相差很远。距离她答应给陈老板的两万件还有很大差距。
林夕坐在椅子上，直播间关闭之后也没有说什么。房间里非常安静。台灯还亮着，灯光照在白布上很刺眼。她把灯关掉了。在黑暗之中可以听到林念呼吸的声音。
“你会怪罪于我吗？”林念说。
“怪你啥？”
“算法很直接。你说的。”
林夕在黑夜里笑了一下。“算法没有问题。数据是真实的。错在我自己，因为我太着急了。让你一天之内写出代码来，用真实的數據做測試，什麼準備都没有就開直播。这是由于我自身的原因造成的。”
沉默了大概几秒钟的时间。林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修改。”林夕说，“把‘皮肤年龄’这项指标去掉。用护理建议代替。用户并不是想要被评价，而是希望得到帮助。”
林念没有开口。但是林夕又听到了键盘的声音。
系统提示音响起。
【债务倒计时还有18个小时。目前的债务是-100元。余额为零。】
【宿主与原书情节已经不一样了。完成度为百分之零。】
【警告】记忆反噬倒计时17小时59分。债务没有还清的话，就会随机丢失一些原来的世界记忆。
林夕握着拳头。手指深深的刺进了手掌之中，非常疼痛。她闭上眼睛之后，在脑海中就会浮现一个画面，一位女士正在厨房做饭。背影逐渐模糊。像水冲走的一样。
她突然醒来了。
“念念。”
“嗯？”
“你今晚能帮我一次吗？”
键盘的声音停止了。林念在黑暗中看着她。虽然看不见，但是林夕知道有人在看自己。
“不是说要‘各取所需’吗？”
林夕愣了一下。之后她就笑了。笑得有些苦。
“收回前面所说的那些话。”
“收回什么？”
“各取所需的话。”
林念沉默了片刻。接着键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还行。”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灯。林夕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林念站到门口处之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姐姐，我两年来一共攒了六万元。如果再出问题的话，我就把你当掉。”
“把我当掉？”
“当铺门口。蹲过的地方。”
林念说完之后就离开了。林夕坐在空旷的直播间里面看一瓶精华液。她拿起了瓶子，打开瓶盖，在手上挤了一些精华。精华是凉的，用开来之后慢慢变暖。她盯着手背看了很久。
系统提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宿主的好感度为25。隐藏情节“姐妹线”正在发展当中。】
【提醒】明天早上八点的时候，债务逾期。记忆碎片还剩下3个。
林夕把手上所涂的精华液给擦掉了。
“明天。明天我要翻盘。”
林夕不知道的是，在走廊尽头，林念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卡边已经磨损得有些发白了。大学四年里，每天熬夜写代码，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的。
她看了两秒之后，把卡片放回了口袋里。
“姐姐，如果你明天还出错的话，我就真把你当掉。”
她转身回到房间里面。把门关上。走廊里只有一盏夜灯在亮着，并且还发出嗡嗡的声音。
##第四章：姐妹翻脸
早上八点钟的时候，债务已经逾期了。
林夕醒后感觉脑子里好像被人挖去了什么。她坐在床边愣了好久。没有想起来一件事情。原世界的合伙人是谁已经记不清了。她知道那个人拿走了她的钱，也知道那个人是女性，但是已经记不起那个人的脸了。眼睛是什么样的，鼻子是什么样的，嘴巴是什么样的都没有了。就变成了一张白纸。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水分已经蒸发掉了。但是手上出汗。握紧拳头，用指甲戳自己的肉，使自己不要紧张。
系统提示音响起。
【债务逾期，记忆反噬已经开启。宿主原来的世界里还剩下2个记忆碎片。】
【目前的债务情况为负一百。生存点数为零。再次出现逾期的情况，记忆碎片就会减少一个。】
林夕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没事。还可以想出另外两件事情。这两天赚到钱之后，以后就不会再忘记了。
她下楼的时候，林念已经在客厅里了。
林念坐在沙发上面，手里拿着一台电脑。茶几上有两杯咖啡，一杯已经被喝了一半，另一杯还没有喝。林夕走过去把没有喝的那杯拿过来。咖啡已经变冷了，她喝了一小口，苦味顺着喉咙流到了嗓子眼。
“昨天晚上没有睡觉吗？”林夕说。
“睡了三个小时。”林念看着屏幕说，“我把算法改过了。去掉‘皮肤年龄’的指标，增加护理建议的逻辑。你看看。”
林夕走到她的身边。新版本的用户界面已经展示在屏幕上。进行测试。上传照片之后三秒钟就会有结果出现。
“混合偏油性。T区出油多。分区护理，T区使用清爽型产品，两颊使用保湿型产品。适合的产品是：适肤补水精华液，在T区轻轻涂抹一层，在两颊厚涂一些。”
林夕看了两遍之后。之后她就摇了摇头。
“还是不能。”
林念皱起了眉头。“什么地方不好的？”
林夕说，“‘T区出油多’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医生在念体检报告一样。看了之后感觉很不舒服。”
“那么怎么修改呢？”
“改成‘你的T区容易出油，两颊比较干燥，对不对？’加点温度。”
过了几秒钟之后，林念才没有再说话。“算法不能判定用户是否为某个身份。”
“那么就不由得算法来决定了。”林夕把咖啡杯放下之后，杯子底部碰到了茶几发出咚的一声响，“让算法给出建议，不要给出结论。将‘你T区出油’改为‘T区建议清爽护理’。前者是责备，后者则是服务。”
林念想了一会儿。她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屏幕上的内容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这样？”
林夕看了一下。点头。“好多了。”
林念松了一口气。但是林夕又说：“还有一件事情。”
“啥？”
“在直播的时候不要坐在我的旁边。”
林念的手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来望着林夕。
“什么意思？”
“坐在一旁，在算法出错的时候由你来现场解释，观众就会觉得是‘主播和算法吵架’。观感不好。”林夕说，“你在后台就可以了。有事情找我来圆场。”
林念没有开口。她看了林夕几秒钟之后。之后她就把电脑合上了。啪的一声。
“因此你认为我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吗？”
“我没说你碍事——”
“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林念站起来说，“算法是我熬了两天两夜才写出来的。一句‘碍事’就可以让我躲到后台去了？”
“念念，让我给你解释一下。”
“不同意。”林念抱着电脑走到房间里面去，她说，“我写代码。在直播的时候叫我一声，在后台待着。”
到了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就停下来了。没有回头。
“姐姐你知道吗。你的语气很尖锐。”
门已经关闭。
林夕在客厅里面看着那扇关着的门。茶几上的咖啡已经放凉了。喝了一口之后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提示音响起。
【好感度为20。比上一章下降了5个百分点。姐妹线出现了裂痕。】
【债务倒计时还剩22个小时。逾期的话，记忆碎片就会减少一个。】
林夕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她来到院子里面给陈老板打电话。
“陈老板，第二批货物什么时候能够发出呢？”
“昨天你只下了两千件，今天又要第二批吗？”
“对的。这次要两万件。”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笑声。“小姑娘，你两千件还没有卖出去。”
“今天晚上就卖完了。”林夕说，“相信我。如果今天晚上卖不出两万件的话，那么这五万块定金我就不再要了。”
“你哪来的底气？”
“底气就是昨天卖了两千，今天要卖二十万。”
陈老板沉默了两秒左右。“好的。相信你一次。但是你要在直播之前做好预热的工作。”
“正在做中。”林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做什么事情。但是她知道必须去做。
打完电话之后就挂掉了。转身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林念站在窗前，隔着玻璃看着自己。两个人的眼神相撞了一秒钟。林念转过身去走开了。
林夕进了客厅，在沙发上面坐了下来。打开手机里的直播软件。昨天的直播虽然出现了差错，但是留下了两个东西：一条用户的评论是“好准”，另一条用户的评论则是“AI说真话被骂了哈哈哈”。这两条都是流量。
截取图片之后编辑成动态消息发布出去。
“昨晚直播的时候，AI说我是35岁的，于是我就上了热搜。今天晚上八点钟的时候我已经把AI训练好。不会骂人的了，只会有帮助的作用。不见不散。”
发完之后她看屏幕五分钟。赞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评论区也开始出现了。
“哈哈哈主播好刚，AI都能训。”
“今天人工智能会怎么说呢？”
“昨晚预言准确的用户又出现了，蹲一个。”
林夕把手机放到了一边。握拳。手掌心全是汗。
系统提示音响起。
【宿主预热动态的点击率很好。今晚在线人数大约有五百多。】
【债务倒计时20小时。】
她躺在沙发上面闭目养神。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在原来的世界里，她坐在办公室里，对面坐着一位女士。女人讲话，但是听不到声音。女人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之后就转身走了。脸上什么也没有。
林夕忽然睁开了眼。心跳很快。摸了胸口一下，心跳得十分剧烈。
“没有事情。”她自言自语地说，“今天晚上就可以赚钱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林念房间的门口。敲了两下子。里面没有动静。再敲两下。
“念念。”
“干嘛呀。”
“今晚你在后台。但是你可以不躲着。要看就看。有问题可以发消息给我，我马上修改。”
门后很静。之后就是林念的声音。
“知道啦。”
“还有——”
“还有啥子？”
“熬了两天两夜写出的算法很好。对不起。不应该说‘碍事’。你的价值要高于算法。”
门后十分安静。过了一会门才打开一条缝。林念从缝隙中看她。眼睛很红，应该是哭过的。
“你刚刚说什么？”
“我认为你比算法更重要。”
“并不是这样的。上一个句子。”
“不能说‘碍事’。”
林念看她的样子大概有几秒钟的时间。门打开之后。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台电脑。不说话，把电脑给林夕。
屏幕上面出现了一条新的注释。
“姐姐，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已经记住了。长期保存。”
林夕看到那句话之后，鼻子有点酸。她吸了口气之后就把电脑还给了林念。
“今晚直播的时候帮我看看后台的情况。”
“嗯。”
“还有——”
“还有什么？”
“把你的六万块钱收好。今天晚上我要是卖不出去二十万的话，就把这笔钱在你眼前烧掉。”
林念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她嘴角上扬。
“姐姐，在你烧的时候要叫我。”
“叫你干嘛的？”
“录制视频。发布到朋友圈里。”
林夕笑得非常开心。这是她穿书之后第一次笑。系统提示音响起。
【好感度28，姐妹线隐藏情节已修复。】
【债务倒计时还有18个小时。今晚的直播要让宿主全身心投入进去。】
林夕走到窗前看院子。傍晚的时候。路灯打开之后发出的是橘黄色的灯光。深呼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气息，并且还有一丝湿润的土地的气息。
“今天晚上。”她说，“我要让所有的人知道，林家的假千金不但可以退婚，还能赚钱。”
在二楼的拐角处，周慧敏把窗帘拉开之后就看到了她。周慧敏手抓着窗帘布，手指关节都变成了白色。
她听到林夕要进行直播。于是她决定今天晚上去看一看。
第五章：直播火爆了，但是有人捣乱
晚上八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林夕坐在白布前，两盏台灯照射在她的脸上，感觉很热。穿一件白色的T恤衫，把头发扎起来，不画任何妆容。就是不化妆。要让人看到真实的自己。
在线人数一开始是87。三分钟后跳到210。五分钟后，破了500。
弹幕刷得很快。
“来了来了，看人工智能骂人。”
“主播今天训练人工智能了吗？”
“蹲一个说我十八岁的。”
林夕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今天不骂人。今天只帮你。”
她拿起精华液，打开瓶盖后取一滴在手上。镜头靠近的时候，精华是透明的，涂抹开来有些粘稠，过了一两秒才被吸收掉。她的手背面向镜头。
“看见没？吸收完之后就是哑光的。不油。油皮干皮都能用。”
弹幕又开始刷起来了。
“主播手真好看。”
“这精华多少钱啊？”
“AI呢？说好的AI测肤？”
林夕看了一下后台。林念发来一条消息：“测肤功能准备好了。在线人数890。可以上链接了。”
“再等等。”林夕小声回了一句。她抬头对着镜头：“有人问AI在哪。来，我给你们看看。”
打开皮肤测试页面。把照片上传到系统里。三秒钟之后就出现了结果。
“混合偏油。T区建议清爽护理，两颊建议保湿。推荐产品：适肤而止补水精华。T区薄涂，两颊厚涂。”
弹幕停顿了一下。之后就爆炸了。
“我靠，这个说法舒服多了。”
终于不是“你老了”。
“上一次主播你用的AI很凶，这次怎么变温柔了？”
林夕笑了。“我训过了。”
她在评论区里随便点了一个用户。“来，这位‘爱吃火锅的猫’，你上传一张照片，我现场给你测。”
过了几秒之后，用户就上传了图片。于是出现了弹窗。林夕念过一遍。
“T区偏油，两颊正常。建议全脸用清爽型。不用分区。”
用户评论秒回：“准的！我就是T区爱出油！主播我买！”
链接上了。在线人数冲到1200。订单开始跳。5单。12单。28单。林夕盯着后台的数字，心跳往上蹿。她压着声音对林念说：“加快。再放200单。”
林念回：“库存只有1500。”
“全放全放。”
话一出口，弹幕里就出现了评论。
“这家产品代工厂是陈氏吧？陈氏去年被查出菌落超标，你们敢用？”
林夕愣了一下。她的思维非常敏捷。去年陈氏发生的事情，在原主的记忆里是有记录的。曾经被查出过问题，但是后来整改了，抽检全部通过。但是该条评论只截取了最恶毒的一半。
弹幕乱了。
“真的吗？”
“菌落超标？不敢买了。”
“主播说一下。”
订单的速度变慢了。在线的人数逐渐减少。由1200降到1000。降到850。
林夕攥了一下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她对着镜头吸了一口气。喉咙有点紧。
“这位朋友说得对。陈氏去年确实被查过。我不瞒你们。”
弹幕停顿了一下。
“但我选陈氏，是因为他们整改之后，连续三次抽检全过。数据我放屏幕上了，你们自己看。”
她把质检报告的截图挂到了屏幕上。弹幕又开始刷起来了。
“主播刚。”
“这波不亏，敢放质检报告。”
“我信了。买了。”
订单又开始跳了。这次更快。30单。50单。80单。林夕看着后台，手一直在发抖。当订单数字冲到1500的时候，系统提示响了。
【债务倒计时：14小时。当前债务：-100。余额：0。】
还缺少。她还需要更多的东西。两万件是她所需要的数目。
她咬着唇对镜头说道：“今天有一个福利。前两千单，送AI测肤终身免费。以后你想换什么护肤品，先来我这测一下，我告诉你适合不适合。不卖货，只给建议。”
弹幕疯狂。
“卧槽，终身免费？”
“这不跟割韭菜一样吗？”
“买，买，现在就买。”
订单像开了闸。后台数字跳得看不清。500。800。1200。1800。2300。
系统提示声音响起。
【宿主，当前订单：2300。债务已清偿。生存点余额：+400。】
林夕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的后背已经出汗了，衣服紧贴在身上，感觉很凉。她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弹幕里又出现了新的评论。
“主播，你背后那块白布后面有人。我刚才看见影子动了。”
林夕回头看了一眼。白布后面是客厅。客厅里的灯是关着的。她看见一个影子站在布后。一动不动。人影很瘦。她认出来了。是周慧敏。
林夕转回头，对着镜头笑。“那是我妈。她来看我直播。”
弹幕炸了。
“你妈？”
“你妈站后面看你直播？”
“这什么家庭氛围啊……”
林夕没有开口的时候，白布后面的人就开始行动了。周慧敏从布后面走出来。她穿了一件真丝睡袍，留着披肩的长发，脸上也没有化妆。站在镜头边看着林夕又看了看屏幕。无法形容她的样子。很着急。心里感到有些心疼。还有点不甘心。
“夕夕，你直播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弹幕很多。
“这谁啊？”
“主播妈妈？”
“这妈长得不错。”
林夕看着她，声音很稳。“妈，我在工作。你先回房间。”
周慧敏不动。看着屏幕上的订单数字不断变化。2300个订单。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她算了一下。两千三百单，每单利润按三十算的话，差不多就是七万左右。一个晚上。
她看着林夕。眼神变了。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憋出一句：“你饿不饿？妈给你煮碗面。”
弹幕里都是笑。
“哈哈哈哈妈妈问饿不饿。”
“主播：我在赚七万，妈妈：你饿不饿？”
“救命，这就是亲妈。”
林夕对着镜头笑了笑。“不用了妈。我直播完自己吃。”
周慧敏站了两秒。转身就走掉了。走的时候拖鞋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夕转回镜头。“好了，今天到这儿。谢谢大家。明天见。”
关闭直播。屏幕变黑之后。房间里很静。她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动。手还在颤抖。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印还留在掌心里，红红的。
系统提示音响起。
【宿主，今晚直播GMV：18.7万。订单：2300。债务已清偿。】
【隐藏情节“母女线”触发。当前好感度：周慧敏-15。林念：32。】
【提醒：情节完成度仍为0%。请宿主注意——有人正在调查你的背景。】
林夕愣在了那里。“谁在调查我？”
系统并没有给出答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面一片漆黑。路灯发出橘黄色的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门口。车灯关着。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有人在看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窗帘拉上了。
系统的提示声音又响起来了。
【调查者身份：未知。建议宿主尽快完成“被赶出家门”情节线。否则——对方可能会先动手。】
林夕抓着窗帘。手指关节都变成白色了。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发动了。引擎声在夜里响了一下。然后就开走了。尾灯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不知道的是——林念也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看见了那辆车。手机屏幕上是一行代码，代码正在追踪那辆车的车牌。
林念咬着下唇。手指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
“姐，有人盯上你了。但别怕。我盯上他了。”
第六章被人盯着我
林夕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躺在床上用耳朵听外面的声音。院子里有虫子叫，这使她很烦。翻了三次身之后，在最后一次翻身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是六点十分。系统提示弹出。
【债务已经还清了。生存点余额：+400。记忆碎片还剩下2个。】
她松了一口气。今天不用记了。
她坐了起来。肩膀很酸，背部的肌肉也很紧绷，仿佛背着一块大石头。揉了两下之后就下床了。走到窗户旁边把窗帘掀起了一角。院子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路灯仍然亮着，昏暗的灯光照在地上，长长的影子在地上蔓延开来。昨天夜里那辆黑色轿车曾经停放过的地方，地面上有一个烟头。她记得那个地方在哪里。
她下楼的时候，林念已经在客厅里了。
林念坐在沙发上面，面前放着三个设备。一台电脑，一个平板和一部手机。她的手指在三个设备之间来回跳动。看着电脑屏幕，黑眼圈比昨天还大。
“你没有睡觉吗？”林夕走过来。
“睡觉了两个小时。”林念头没有抬起来，“那辆车的车牌我已经查过。”
林夕一下子就清醒了。“是什么人的呢？”
“登记在一家租车公司的名下。但是租车的人……”林念敲了下屏幕，“叫李伟。林氏集团行政部负责人。”
林夕心中一沉。林氏集团。林建国的人。她坐在沙发上面，屁股刚碰到垫子就又跳了起来。
“我爸查我了？”
“不确定是不是你爸爸。”林念敲了下键盘，“但是李伟直接向顾言深汇报。”
顾言深。林夕握了握拳头。被她当众退婚的渣男。他没有空闲的时间。
“他查的是什么呢？”
“你。”林念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她的眼眸通红，看人的时候十分可怕。“他查的是你直播的数据，你找到的代工厂在哪里，你的产品配方是什么……”停顿了一下之后她说，“你的资金从哪里来。”
林夕笑了一下。“资金从哪里来。他想调查一下我的六万块钱是怎么弄到手的。”
“嗯。他查到了我的银行卡。”
林夕呆住了。“他会调查你的事情吗？”
“查不到我的情况。”林念嘴角微微上翘，但是很冷，“但是他知道这张卡是林家的。这张卡是在我回到林家的时候被周慧敏给我的，说是‘见面礼’。”
林夕又坐回沙发上面。她的思维很快。顾言深正在调查她的情况，想要找到她的弱点。找到了。这张卡属于林家的。如果被用来做文章的话，就可以说林夕“拿着林家的钱出去单干”，到时候舆论就不怎么好了。
“那么他会怎样做呢？”林夕问到。
“不知道。”林念说，“但是我截取了他的电子邮件。叫李伟去找陈老板。”
林夕一下子站了起来。“陈老板？”
她拿出了手机拨打过去。响了四下之后就接电话了。
“陈老板好，我是林夕。”
“林老板。”陈老板的话很奇怪，干巴巴的，“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怎么了？”
“你的订单有两万件的话，我应该做不出来。”
林夕心里感觉很沉重。“为什么呢？昨天晚上不是很好吗？”
“昨天晚上就是昨天晚上。”陈老板顿了顿，说道，“今天早上有人给我打过电话。姓顾。说如果再给你代工的话，就不给林氏渠道供货了。”
林夕咬着牙。“你害怕他吗？”
“害怕金钱。”陈老板直接说，“林氏一年给我三百万的订单。你昨天给了我十八万。小姑娘，你觉得我害怕的是谁？”
林夕没有出声。手心全是汗。电话那边传来的是机器的声音，嗡嗡作响。听到那个声音之后她的脑子转得很快。
“陈老板。”她说，“你认为我有十八万，在下个月会变成多少？”
“多少？”
“一百八十万。”她说，“我和你打个赌。做完这两万件以后，一个月后，我给你的订单数量要比林氏一年的还要多。”
电话那头没有人讲话。机器还在运转当中。
“你怎么保证呢？”
“以我的名字作担保。林夕。林家不给起的名字，我自己起的名字。”她蹲下身来在地上画圈，“给你顾言深做，你永远都是林氏的代工厂。帮你做的话，你就成了第一家‘适肤而止’的合作伙伴。以后这个品牌能卖多少钱，你自己算算。”
陈老板沉默了好久。林夕已经觉得没有希望了。
“定金再加五万元。”陈老板说，“今天就开工。”
林夕闭上眼睛。“好的。五万元。下午给你打电话。”
挂完电话之后她就蹲在地上没有起来。腿有点发软。
系统提示的声音响起。
【宿主，供应链危机现在已经解除。但是生存点余额不够预支商业情报。目前生存点数为400。】
林念走过来站到了她的身边。“没有同意吗？”
“可以。”林夕抬头说道，“加价了。五万。”
“你还有钱吗？”
“没有。”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林念没有开口，转而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去了。过了一会，她手里拿着一本存折走出来。
“全部都完成了。三万二千。”将存折放在茶几上，“加上之前卡片里六万，还剩下两万。可以了。”
林夕看着她。“念念——”
“不可以这样说。”林念打断了她的话，“你不是说过欠我一句‘为什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
她蹲下来，和林夕面对面。她的眼眸很红润，但是没有流泪。
“因为那天我去林家的时候，大家都等着看你哭。我以为你会哭。但是你不哭了。递给我一杯酒，说顾言深不配拥有我。”她说，“在去林家之前，我曾查过原主林夕的照片。所有的照片里的人都是低头的。但是那一天你没有低头。你的目光很平。从那以后我就想，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姐姐，我都站在她的那一边。”
林夕望着她。鼻孔很潮湿。她闻了闻自己的鼻子。
“肉麻。”
林念站了起来。“不给你钱了。”
“不可以不可以。”林夕抓住她的裤子说，“对不起。给。”
林念把存折摔到了她的脸上。不疼。林夕接到之后拿在手里。存折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四周边角也卷起来了。
“这是你的全部钱吗？”
“嗯。”
“万一我赔了——”
“赔了就赔了。”林念转身走向房间，“反正我也不会吃亏的。欠我的钱以后要十倍偿还给我。”
到了房间门口之后就停下来了。
“姐。”
“嗯？”
“顾言深那边的事由我自己来处理。放心去做吧，做好你的产品。如果再敢动的话，我就让他后悔。”
她进去之后。门关上之后。
林夕把存折拿到地上坐着。阳光从窗户射进来，照射到她的手上。很暖和。看了下存折上的金额。三万二千元。林念大学四年里积攒下来的。紧紧握在手中。
系统发出提示的声音。
【好感度：林念38。隐藏情节中的姐妹线正在顺利进行当中。】
【原书情节“被赶出家门”的完成度目前还为0%。调查员顾言深已经开始了调查工作。建议宿主尽快推进情节的发展。否则七天之后就会触发情节偏离惩罚。】
林夕站起来之后。将存折收进口袋中。
“七天。”她说，“差不多就行了。”
而顾言深此时正坐在林氏集团三十楼的办公室里，她并不知情。他面前放着一份材料。文件的标题是“林夕背景调查报告”。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在了一行字上面。
“原主林夕的性格非常胆小，没有商业经验。反常的行为发生在认亲宴的当天晚上。”
顾言深眯起眼睛。“认亲宴那晚。”打了一个电话。
“喂，你好。请将认亲宴当天的监控调出来，全部的。”
打完电话后，他就把电话挂掉了。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笃。笃。笃。
“林夕。”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说道，“你有点问题。”
第七章：你不正常
顾言深的工作效率很高。
第二天下午他就拿到了认亲宴当晚的全部监控视频。他坐在办公室里看了三遍监控。第一遍就是总的看一下。第二遍就是看林夕做的每一个动作。第三遍的时候把画面定格在林夕拿酒杯向林念走过来的那个瞬间。
看着屏幕上的林夕。她的目光很平和。没有一点委屈，嫉妒的情绪，也没有什么叫做“被抢了位置”的养女所应有的情绪。递酒的动作非常稳健。手不抖，步不飘。好像排练过一样。
顾言深靠在椅子上，手指敲打着桌面。笃。笃。笃。
打了一个电话。“帮我查一下某个人的情况。林夕不是那个意思。包括林夕所穿的衣服，佩戴的饰品，使用的手机等所有来源。想知道她穿书前后消费习惯有没有改变。”
电话那头的人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市中心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出强烈的阳光，非常耀眼。他眯起眼睛来看。
林夕。他说了一遍这个人的名字，说，“你不太对劲。”
当天晚上，林夕蹲在客厅的地上打包发货。第一波订单有三百件，她一个人蹲在那里贴标签，装箱，缠胶带。撕开胶带发出尖锐的声音。手上全是胶水印子，黏糊糊的。鼻子里面闻到的是纸箱的味道，很干燥，刺激着喉咙。贴的过程中手指被纸箱边沿划破了。发出“嘶”的一声后，就把手指含在嘴里。
林念从房间里出来之后看到她蹲在地上。
“你一个人干？”
“请不起。”
林念蹲下身来拿起了胶带枪。“帮你。”
两个人都蹲在地上，一个人贴单子，另一个人封箱子。没有人说话。胶带的声音以及纸箱之间相互摩擦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
“姐。”
“嗯。”
“顾言深今天下午去了林家。”
林夕的手停了下来。“去林家干什么呢？”
“他找到林建国了。带上了监控录像。”
林夕把胶带放好之后就看着林念。“监控？”
“认亲宴当天的监控录像。”林念说，“他截取了你倒酒的那一段。”他对林建国说，“你女儿有异常。”
林夕的心跳了一下。她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林建国是怎么说的？”
“他没有发表意见。”林念把箱子推开之后又说，“但是周慧敏就在旁边。”看完了监控之后她说了一句什么。
“啥话？”
“夕夕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夕低下头来。她看到自己手上有一条条灰色的胶水痕迹。握了握拳头。
“然后呢？！？”
“顾言深说，他认为你不是原来的林夕。”林念看着她，“他怀疑你被人替代了。”
客厅里非常安静。冰箱发出的嗡嗡声也变大了。
林夕笑了一下。“他是怎么想到的呢？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呢？”
“不需要去证明。”林念说，“只要让林家相信就可以了。”
林夕站起身来。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走到窗户旁边。院子里的路灯已经打开，橘黄色的灯光很明亮。门口又有一辆车子停在那里了。这次是白色的。发动机没有关闭，排气管正在冒白烟。
“念念。”她说，“又有车来了。”
林念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一次是林建国驾驶的车辆。”
话一说完，门铃就响了。叮咚。叮咚。两下子。不快也不慢。
林夕望着林念。“先回房子里去。”
“不。”
“念念——”
“不。”林念走过来坐在沙发上面，打开电脑翘起二郎腿说道，“我要看看他到底会说些什么。”
林夕看了她两秒钟左右。之后她就去开门了。
门已经打开。林建国在门口处。穿深灰色夹克，手里拿一份文件。他的脸非常平静。看了林夕一眼之后又看了看客厅里的林念。
“两个人都在。正好。”
他进来之后把文件放到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的他看着林夕。
“夕夕，你坐下吧。”
“林总，你有事就说吧。”
林建国皱了下眉头。“林总？”
“来找我的并不是以父亲的身份。那就是公事公办了。林总没有问题。”
林建国在看她。沉默了两秒多钟的时间。之后他就打开文件了。
“这是认亲宴当天的监控截图。”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这就是你。”在笑。给念念倒酒。说“顾言深配不上她”。
翻到下一页。原主林夕三年来的照片。每一幅都是低头的样子。每张照片上的人都是在笑，但是笑的方式不一样。
抬起头来看着林夕的眼睛。
“夕夕。你的名字是什么？”
客厅很静，可以听到冰箱发出的嗡嗡声。林夕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她的手心里都是汗。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张开嘴巴。
林念站了起来。走到林夕身边看着林建国。
“林总。让女儿站到你的面前来，然后问她是谁。那么我也可以提出一个疑问。”
林建国在看她。
“你是她二十三年来的父亲。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什么时候睡觉你知道吗？”
林建国没有开口。
“不知道。”所以林念说，“你不可以问这个问题。”
林建国站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也终于有了一些生气。生气了。“念念，你怎么会这样？”
“我的名字叫做林念。”她说，“你找到我那天，你说的也是‘念念’。”但是你所想出来的那个女儿。不是我。
指向了林夕。“这才是正确的。在你看来她是假的，在我看来她是真实的。”
林建国的脸都气红了。嘴唇哆嗦，但是说不出话来。拿上文件就走到门口处。到了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夕夕。”他说，“你妈妈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她说，“一碗面，我自己做的。”没有吃。放到冰箱里。
走了。门已经关上了。院子里的白色轿车发动起来之后就离开了。
林夕停了下来。不动。她的眼眶很湿润。闻了闻自己的鼻子。
系统提示音响起。
【宿主，原书情节“被赶出家门”的完成度是15%。顾言深正在和林氏法务部一起策划以“身份造假”为由对你提起诉讼。大概需要三天的时间。】
【警告：如果诉讼成立的话，宿主会被强制遣返回原来的世界。但是系统判定“被赶出家门”情节已经完成，完成度为百分之百。】
【宿主只能选择一个选项。留下或者回去。】
林夕愣住了。看系统界面上的两个字。留下或者回去。握拳。手指深深的刺进自己的肉里。很疼。
林念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冰凉的。
“姐姐。你脸色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林夕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系统提示发出最后的声音。
【倒计时72小时。让宿主做出选择。】
第八章：我不会离开
林夕蹲在房间里，膝盖顶着胸口。
林夕盯着系统界面上的两条信息。留下还是回去。她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壳被她握得咯咯作响。嗓子很干燥，咽口水都很困难。
回家。回到原来的世界。她的妈妈还在那边。朋友们都在那边。虽然没有了钱，但是人还是有的。可以从头开始。
留下。留在她穿过来之后只有十几天的地方。林家并不承认她的存在。顾言深要去告她的状。她只有妹妹会写代码，存折上的钱也被她全部花掉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画面。厨房。油烟气很浓。一个女子的身影渐渐模糊了。她想抓住，但是抓不住。突然间睁开了眼睛。
系统提示音响起。
【记忆碎片还剩2个。宿主如果选择留下，系统就会永久关闭。记忆碎片不会继续减少，但是已经被遗忘的内容是无法找回的。】
林夕咬着下唇。她咬破了嘴唇，尝到一丝铁锈味。
“姐。”
林念在门口处。手里拿着一碗面条。面条很烫。她把碗放到地上，然后蹲下来。
“我妈做的。我加热了一下。”她指着碗说，“她说你爱吃荷包蛋。我煎了一个。有点糊了。”
林夕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碗面条。面条泡涨了，糊在了一起。荷包蛋边缘焦黑，卷曲。她用筷子夹起一口送进嘴里。面条很烂，没有什么味道。但是她还是吃掉了。
“念念。”
“嗯。”
“如果我走了，你会怎么样？”
林念望着她。不说话。
“我是说如果。”林夕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蛋，“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走？”
林夕没有回答。
林念站了起来。“你是走不了的。你应该还给我钱。六万。再加上利息。你说要十倍偿还给我。六十万。”
“念念——”
“不听。”林念走到门口说，“你别想着跑。跑了我就去你原来的世界找你。我是认真的。我创建一个系统去追。”
门已经关闭了。林夕望着面前的面条。笑的时候，眼泪就流出来了。眼泪掉进碗里发出“啪嗒”的声音。她擦去了自己的泪水。
系统提示的声音响起。
【宿主，情感波动被检测到了。系统不能提供任何建议。让宿主自己做决定。】
林夕吃完面条之后。全部吃完。她将碗放在桌上之后，打开房门走进了客厅。
林念坐在沙发上面，手里拿着电脑，但是手指没有接触到键盘。她正在发呆。
林夕走到她的旁边坐下。
“念念。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一下。”
“说。”
“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念的手指稍微动了动。不回头。
“我知道。”
林夕愣在了原地。“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你提到的‘原世界’。”林念说，“当时我没有再问下去，但是被我记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因为你不希望别人知道。”林念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你想说的时候就会说了。”
林夕看着她。心里堵着的一块石头稍微好受了一点。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的系统可以让我体验到‘被赶出家门’的情节，完成之后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林念把电脑关掉了。
“然后呢？”
“之后的问题就是——”林夕看着她说道，“顾言深要告我身份造假。如果告成了的话，系统就会认为被赶出家门完成了。我可以回去。但是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那儿。”林夕说的时候声音很平稳，“我走了以后，就没有人帮你卖货了。即使你的算法再好，没人卖也是一堆代码。”
林念看着她。眼泪汪汪的。
“就因为这个啊？”
“另外，”林夕停顿了一下说道，“你煎的蛋很难吃。我走了以后也没有人教你了。”
林念抬手敲了她一下。打在肩上也不疼。林夕笑得非常开心。林念也笑了起来。笑的时候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擦了下脸。“那么你准备怎么办呢？顾言深那边三天之后要开庭。”
“打官司。”林夕说，“他有监控，我有数据。可以证明‘我不是林夕’，也可以证明‘林夕本来就不应该被林家定义’。”
“什么意思？”
“用原主三年前的照片，说原主一直低头。那么请问一下，为什么原主要低头呢？”
林念想了想。“因为她受到别人欺负。”
“是的。因为林家欺负她、不重视她、把她当作工具来使用，使她养成了低头的习惯。”林夕站起来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个被欺负了二十三年的女孩子，有一天抬起头来的时候，是谁的责任。”
系统提示的声音响起。
【宿主原书情节“被赶出家门”的完成度为15%。警告——宿主选择和原书情节作对。如果诉讼失败，完成度归零，惩罚就会被触发。】
林夕不理它，走到窗前去。已经很晚了。路灯是开着的。院子外面的白色轿车又停了下来。车灯打开之后，照在院墙上就是一片白茫茫的了。
她转过头来看了看林念。
“念念。”
“嗯。”
“三天之后，你就跟我一起去法庭。”
林念站了起来。“你让我干什么？”
“不用做任何事情。坐在我的旁边就可以。”林夕说，“让别人看看，林家真正的千金小姐站在假千金的一边。”
林念走到她的身边。两个人肩挨着肩地站着。窗外白色的轿车中，林建国在开车。他也在看她们。
把车窗摇下来。林建国的脸露出来了。他看着林夕，嘴唇动了动。隔着玻璃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但是林夕已经看出来了。
他说：“回来吧。”
林夕把窗帘拉上。
“不回。”
系统提示音响起。
【宿主最终的选择已经被记录下来了。三天之后见分晓。】
【倒计时：71小时59分钟。】
第九章上庭
开庭的时候下雨了。
雨不大，毛毛雨。林夕站在法院门口，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她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衬衫领口有点紧，她扯了两下。手心全是汗。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林念站到了她的旁边。打黑伞。伞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站着。林念肩上有一半是湿的。
林念说：“很紧张吗？”
“不紧张。”林夕说。
“你的手在发抖。”
林念没有揭穿她。“那是冷的？”她将雨伞向林夕那边倾斜了一些。
顾言深来了。他穿着灰色的西服，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皮鞋也擦得亮闪闪的。后面跟着两个律师，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手里拿着公文包。从林夕身边走过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
“林夕。现在认输的话，我就撤诉。”
林夕看着他。“顾言深，你头上的那一缕头发翘起来了。”
顾言深略微思索了一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没有翘起的头发。脸上的表情很凝重，转而走进了法院。
林念在一旁噗地笑了一下。“姐姐好毒舌。”
“他自找的。”
法庭里面非常寒冷。空调开得太大了，风口对着林夕的脖子吹。她的脖子上起了鸡皮疙瘩。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旁听席上有七八个座位。林建国坐在第一排。周慧敏在旁边的位置上坐着，眼红的看着林夕。林耀祖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把头低得很难看。
法官敲击法槌。开庭审理。
顾言深的律师首先发言。站起来之后就看文件了。
“法官大人，我方当事人顾言深先生与林氏集团有长期的合作关系。在认亲宴之后，我们发现被告林夕的行为模式出现了很大的变化。原主林夕性格胆小，顺从，而被告做事果断，张扬，具有很强的商业意识。我们认为被告不是原主林夕。要核实被告的身份，如果身份造假属实的话，被告就立刻离开林家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播放一段视频。在认亲宴上，林夕拿着酒杯向林念走来。将画面放大之后，林夕的脸就占满了整个屏幕。
“请法官留意被告人的表情。原主林夕面对真千金的时候，应该会有嫉妒，不安等情绪。但是被告人的表情却是很平静。”
旁听席上有声音。林建国身子往前倾了一些。
法官对林夕说：“被告有什么要发表的意见吗？”
林夕站了起来。看了一下林念。林念点了一下头。
“法官大人，我想先问原告律师一个问题。”
法官点了下头。
“顾先生说我‘不像林夕’。”林夕问那位律师，“你们眼中的林夕是个什么样的人？”
律师打开文件。“原主林夕，23岁，性格胆怯，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依靠林家生活。过去三年的照片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低头或者避开镜头。”
“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低下头呢？”
律师停顿了一下。“这是在本案讨论范围之外的。”
“那么我来给大家讲解一下。”林夕拿出了打印好的照片。把照片给法官看。“这三年间所拍摄的所有照片。第一张。”
法官俯身查看。林夕在十五岁时就站在了林家客厅的一个角落里，低头不语。周慧敏在她的旁边，正指着她说话。林夕嘴角是向下撇的。
“这是原主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林夕说，“周慧敏女士在骂她，在学校拿了第一名也没有告诉林家。周女士说，‘你一个养女，为什么要这么张扬？’”
周慧敏在旁听席上张开了嘴巴。
林夕翻过一页。“17岁的时候。林耀祖把她的作业本撕了，林建国罚她跪了两个小时。因为没有看住弟弟。”
林耀祖缩在最后一排。
“二十岁的时候。顾言深来林家提亲，所追求的就是真正的千金小姐。但是当时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千金小姐。林家让林夕去陪酒，说‘陪好了以后给你找个好人家。’”
法庭上很安静。空调的风很大。
“在照片中出现的林夕都是低着头的。”林夕看着法官说道，“但是低头并不是她本身的特征。是被别人按着低头的。”
她转过身去面对着顾言深。“顾先生说我‘不像林夕’。他说的很有道理。和原来的不同。因为原来的林夕，被你们林家，被你顾言深一起压了二十三年。她现在可以抬起头来。你们不认识她了。”
顾言深的脸色非常难看。被告人的律师站了起来。“法官大人，被告人的陈述与本案——”
“还没有说完。”林夕打断了他的话。她发出一份材料。“林家所有消费记录。从15岁到23岁，林家给我的学费，生活费，衣服，医药费等等一共有一百二十三万元。”
她将文件上交。“这笔钱我全部都还给了林建国先生。三天前的汇款记录在下面。”
林建国突然抬起头来。
“自那以后，我和林家在法律上就没有任何关系了。顾先生要告我是‘身份造假’，说我是‘非林家的女儿’。可以。其实我不算。林家抚养我二十三年，我也还清了债务。不欠他们的了。”
她看着顾言深。“还有别的事情要报告的吗？”
顾言深站了起来。他脸都气红了。“这是在狡辩。你的行为很不正常——”
“我的行为有些反常吗？”林夕笑了一下说，“一个月前，你一边跟念念有婚约，一边用林家的钱给我买项链。你这样做不是有问题吗？”
旁听席上有人大声笑起来。顾言深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
法官敲打法槌。“安静一些。”
林念站了起来。走到林夕身边拿着电脑。
“法官大人，我叫林念。真正的千金小姐。有一份证据要上交。”
打开电脑。显示的是一个录音文件。“这是顾言深在认亲宴之后第三天给我打电话的录音。他说，‘林夕很不对劲，我要告她。把她赶出林家之后，林家就只剩下你一个女儿了。到时候，林氏就归我们所有了。’”
顾言深的律师的脸色很难看。“法官大人，这个录音来源不明……”
“我提供资料。”林念说，“我录制的。”
法庭里很静。
法官看了很久的文件。之后他就抬起了头。
“本庭宣判。原告顾言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被告林夕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法槌击中。咚。
林夕站在这里，双腿有些发软。林念扶住她。
“姐姐。胜利了。”
林夕点了一下头。顾言深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他的律师正在收拾文件，收拾得很快，显然是想早点离开。
系统提示的声音响起。
【宿主，原书情节“被赶出家门”进度为0%。宿主没有按照原来的情节发展下去，所以不能达到既定的目标。最后的结论就是这条情节线是失败的。】
【但是宿主，系统已经检测到——你不需要完成了。】
【系统将会永久关闭。记忆碎片也不会再消失了。被遗忘的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是否关闭？】
林夕看见了那句话。深呼吸了一口气。心里默默的念了一个字。
“关。”
系统界面出现了一瞬间的闪动。之后就黑了。
她在法庭上。窗外的雨停了下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她的脸上。很暖和。
她转过身去望着林念。
“念念。出发回家。”
林念略微思索了一下。“回到哪一个家里去？”
“我们家。”林夕说，“你，我，还有那碗吃不了的面条。”
林念望着她。眼睛变红了。但是她没有哭。笑呵呵的。
“走。回家。”
两个人一起走出去。经过旁听席的时候，林建国站了起来。
“夕夕——。”
林夕停顿了一下。不回头。
“林总。法院已经作出判决了。我和林家没有关系了。”
她继续前进。周慧敏站起来，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林夕已经出去了。
走廊的尽头有阳光照射进来。林念把伞收好，甩掉身上的水。水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姐。”
“嗯。”
“在法庭上播放的录音。骗他们的。没有录音。”
林夕回过头来看着她。“那么你放的是什么呢？”
林念打开了电脑。屏幕上面有一段代码。
“一段静默的声音。但是顾言深自己内心很不安。他认为是真实的。”
林夕愣了两秒左右。之后她就笑了。笑得不能直起腰来。
“林念。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从法院大门口走出来。阳光照射到地上。空气里弥漫着雨水之后留下的泥土气息，很潮湿。林夕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法院对面的咖啡店里，苏曼曼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林夕不知道。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着林夕，林念从法院出来。嘴角微微上扬。
她拿出了手机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喂。我。庭审我看过了。林夕胜诉。但是顾言深只是开胃菜，她不知道。”
打完电话后。她喝了一小口咖啡。咖啡的味道是苦的。她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林夕。你做的不错。但是你的好时光到此为止了。”
她站了起来。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文件。文件的题目是《念夕科技供应链调查报告》。她划动屏幕。下一页。下一页。
最后一页底部有一行小字。
本报告由苏氏集团法律事务部出具。
第10章苏曼曼出招了
林夕打赢官司之后过了两天好日子。
两天的时间。
第三天早上，陈老板打来了电话。林夕蹲在客厅里贴纸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接电话的时候听到的是陈老板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很干燥，一整晚都没有喝水的样子。
“林老板。厂子被检查了。”
林夕的手停了下来。胶带枪发出咔的一声之后就不再动了。
“查啥？”
“消防，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环境保护，税务。”陈老板压低了声音，好像怕被人听到一样，“三拨人，前后脚到。一进门就翻账本，查车间。说有群众举报我们工厂使用工业原料不符合规定。”
林夕站了起来。膝盖发出咔的一声响。走到窗户旁边。外面的阳光很强烈，使人感到刺眼。她眯起眼睛来看。
“举报人是谁呢？”
“不具名。”陈老板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但是我去打听过。举报材料是苏氏集团法务部提交的。”
苏氏集团。林夕手里拿着手机。苏曼曼。她想到在法庭上，顾言深瘫坐在椅子上。他一直没有开口。其实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陈老板。你们工厂有困难吗？”
“有情况。”陈老板声音更低了，“我那套老设备，环保是擦边过的。以前没有被审查过。现在用放大镜看的话，肯定过不了。”
“多久可以完成整改呢？”
“整改？林老板，整改要停工，要买新设备。我账上没那么多钱。即使有钱，这套流程走下来，三个月起步。”
三个月的时间。林夕闭上眼睛。她已经卖出了两千多单。订单数量在增加。三天之后第二批货物要发货。用什么来偿还呢？
“陈老板。请问可以帮我把这批做完吗？”
“不可以。”陈老板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今天下午他们就要贴封条了。”
挂断电话之后。林夕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屏幕是暗的。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击着墙壁。
系统已经关闭了。没有声音提示。没有倒计时。不会产生记忆反噬。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她自己。
林念从房间里面出来。见到林夕的脸色之后，她就停下了脚步。
“出啥事儿了？”
“工厂正在接受检查。苏曼曼做的。陈老板已经停止了生产。”
林念走过来。她打开电脑之后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屏幕上的数字变化很快。
“苏氏集团。苏曼曼。她是苏家唯一的女儿。苏家是化妆品原材料的供货商。去年新入股的是林氏。”
林夕转过头去。“那么她跟顾言深是一起的吧？”
“比一伙更深。”林念调出一张关系图，“苏曼曼是顾言深的前女友。顾言深和她分手之后才开始追求她。但是苏曼曼没有放弃。一直在等待中。”
“等什么？”
“等到你出现的时候。”林念对她说，“姐姐。苏曼曼已经查过了你的事情。比顾言深更早一些的时候。顾言深光明磊落，在暗处的是她。”
林夕坐在地上。看没有贴完的单子。大约有两百多张，叠在一起。拿一张到手里。纸壳的边缘比较粗糙，容易割破手指。
“那怎么办？”
林念没有开口。她打了几下键盘。屏幕上面出现了一张地图。地图上有一个红色的点，在城南。
“城南有一家小工厂。原来做食品包装的。赵老板。设备是新的，并且符合环保要求。但是我不知道他是否接美妆的订单。”
林夕站了起来。“把地址给我。”
“你要直接去吗？”
“我现在就去。”
林念抓住了她的手。“姐姐。稍等一下。”
她进了房间。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手里拿着一叠钱出来。给了林夕。
“2000元。我全部都给你了。打车去，不要坐公交车。谈生意的时候不要让别人等。”
林夕手里拿着钱。钱是旧的，很软。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念念。”
“嗯。”
“如果这样也不行怎么办？”
林念望着她。“再找另外一个人可以。城南不行就去城北。城北不行就去开发区。你不行的话还有我。不行的话我们还可以用这两只手。”
伸出一只手来。手指上有键盘磨出的老茧，非常粗糙。
林夕望着她的手。之后她就笑了。
“你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能说呢？”
“跟我学的。”
林夕出门的时候，太阳很毒辣，把大地都晒成了白色。她在路边等车。出租车停了下来。上车之后报了地址。车子开动之后她又看了一眼。林念站在门口没有打伞。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拿出了手机给林念发了一条信息。
“如果今天不能谈妥的话，晚上你就煮面条。蛋不要煎了，煎了你也吃不了。”
林念秒回：“蛋我可以吃。面条你煮。”
林夕笑了笑。把手机放到自己的口袋里。出租车转到了大路上。窗外是城市的高楼大厦，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出门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院子门口。车窗摇下来。苏曼曼坐在后座，戴墨镜。她看着林念站在门口的侧影。嘴角弯了一下。
“出发吧。”她对司机说，“叫她去找。找到了也只好算我输。”
车已经开走了。太阳底下尾气很快就被散开了。
林念站在门口看着车子驶出巷口。看一下手机。屏幕上面有新的代码。就是她所写的。苏曼曼的手机信号被追踪到了。
她咬着自己的下唇。
“苏曼曼。查你姐姐的事情。查你们家人的事。”
她转过身去走进了房间。关门。
第十一章 新工厂
出租车停在了城南工业区。
门口有一块牌子，白底红字：赵氏包装厂。
门卫室里面没有人。林夕进去之后，车间里的机器都没有开，非常安静。只有一些堆放着的纸箱，在上面覆盖着一层灰尘。一个中年男子蹲在地上抽烟。四十多岁，秃顶，穿蓝色工作服。前襟有油渍，并且是环状分布的。
“赵老板？”
男人抬头。嘴里含着烟，眯起眼睛看着她。
“你谁啊？”
“林夕。念夕科技。”
赵老板把烟拿下来，弹了弹灰。“听过。那个直播卖货的。林家假千金。”
林夕没有说话。她蹲下身来，与他视线相平。地面是水泥做的，很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
“我想跟你谈代工。”
赵老板笑了一声。“我这是做食品包装的。你不看牌子？”
“我看了。设备是新的，环保过关。你今年三月刚换的生产线，产能空着一大半。你闲得慌，我也闲得慌。搭个伙？”
赵老板看着她。烟灰掉在地上之后就被风吹走了。
“你消息挺灵。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查的。”林夕说。其实不是。是林念查的。但这话不能说。
赵老板站了起来。他比她高一个头。他低头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爱吹牛的小朋友一样。
美妆代工需要无菌车间。我这达不到。
“第一批不用无菌。精华的配方我调了，成分简单，普通车间能做。等我卖起来，再升级。”
“你卖得起来吗？”赵老板把烟掐了，“你厂子刚被查。整个圈子都知道了。苏氏放的话——谁接你的单，谁就别想跟苏家做生意。”
林夕心里很沉重。但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以你也怕苏曼曼？”
“我怕她干嘛。”赵老板嗤了一声，“她苏家做原料的，我做包装。井水不犯河水。但她给的价格比你高。她让我别接你的单，给我补差价。我干坐着拿钱，不比你那点代工费香？”
林夕站了起来。膝盖有点酸痛。她拍掉手上的灰尘。
“赵老板。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今年三月为什么换生产线？”
赵老板没有开口。
“因为你原来那条线，是给一家大厂做配套的。那家大厂去年换了供应商，你的单子全飞了。”林夕说，“你现在闲着，不是因为你不想接单。是因为没人给你单。”
赵老板的脸色稍微有些变化。
“苏曼曼给你补差价，能补多久？她补一年，你闲一年。一年后设备折旧，工人走光。你厂子还剩什么？”
赵老板的嘴巴紧紧闭上。拿出一支香烟，没有点燃。在手里捏来捏去。
“你一个小姑娘，嘴挺毒。”
“我说话直。但我不坑人。”林夕说，“你给我做第一批。两万件。代工费按市场价。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天内开工。”
“三天？我设备还没调——”
“调设备我加钱。你开个价。”
赵老板点燃了香烟。吸了一口烟。吐出烟来。烟雾弥漫到车间里，使整个车间都变得灰茫茫的。
“十万。定金五万。三天后交货。”
“八万。定金四万。三天后交货。”
“九万。定金四万五。”
“成交。”
赵老板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露出两颗金牙。
“你比你爸狠。”
“我不是林家的人。我姓林，但不姓林家的林。”
赵老板愣了一下。之后他就伸手了。林夕碰了一下。手心全是茧子，很硬。但是握得非常紧。
“明天打款。后天来验样品。”
林夕出了工厂的时候，太阳还没有下山。她走到门口之后就拿出了手机。屏幕上有新的消息。林念发出的。
“姐。我查到苏曼曼的东西了。比想象的大。回来再说。”
林夕手里拿着手机。她向上看了一下天空。天边的云彩已经变成红色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有塑料的味道，但是她感觉没有那么冲了。
她叫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她给林念发了一条信息。
“我这边搞定了。回去给你带奶茶。”
林念秒回：“珍珠多放。”
“知道了。”
开车。窗外的厂房越来越远。林夕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赵老板在她走后拨了一个电话，但是她不知道。
“喂。苏小姐。我是老赵。”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赵老板笑了一声。
“对不住。我接了。你那差价，我不要了。”
他打完电话后。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之后就在空旷的车间里面喊了一句。
“老李！开机器！有活了！”
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响得很大。好像一头苏醒的野兽。
而林念则坐在客厅的地上。在她面前放着十几张打印出来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公司名称。第一张纸上写着几个字：苏氏集团——关联交易清单。
她用红色的笔在纸上画圈。画了三个圈之后她就不画了。
“姐。苏曼曼不光是做原料的。她爸在境外注册了五个空壳公司。这些公司，一直在给林氏供货。”
她拿过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之后就把照片放到加密的文件夹里。文件夹名称为“备用弹”。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院子外面的路灯已经打开。她盯着那辆还没出现的黑色轿车会来的方向。
“苏曼曼。你搞我姐的厂子。我搞你爸的账。”
转而进入房间。在关上门之前，客厅里只有一台电脑屏幕是亮着的。显示的是一个程序代码。
代码注释写着：“等姐回来。奶茶凉了不好喝。”
第十二章有一个人捣乱
样品已经制备好了。
赵老板将第一批五十瓶精华放在桌上。瓶子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呈淡黄色，浓度适中。林夕拿了一瓶打开瓶盖，在手背上滴了一滴。抹开之后很快就吸收了。不粘手。闻起来味道很淡，几乎没有味道。
“可以。”她说。
赵老板把一份报告递了过来，“进行成分分析。全部都符合要求。比你在陈老板那儿做的要好一些。”
林夕看了一下报告。之后她就把报告放下了。“明天就要上架了。”
到了晚上她才回家。客厅的灯是开着的。林念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堆打印纸。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糖棍是斜着的。
“奶茶在哪里？”林念问道。
林夕从包里拿出一杯。奶茶杯上有很多水珠，是冰的。放到茶几上。“珍珠放多了。融化了也别怪我。”
林念拿起就戳开了。吸了一口气。珍珠Q弹。“还可以。”
林夕坐在她的旁边，看了一眼地上的纸。“你查到什么了？”
林念把棒棒糖取下来之后，在纸上指了指那个红色的圆圈。“苏氏集团。从原料的角度来做的。她爸爸在国外成立了五家空壳公司。这五家公司三年内和林氏公司进行了十七次交易。总的金额是——”
她翻到下一页。
“2300万。”
林夕皱起眉头。“什么样的交易呢？”
“虚拟的。”林念说，“我查了林氏的物流记录。所交易的商品从未进入过林氏仓库。钱出去了，货物却没有到位。”
“洗钱啊。”
“好。苏家与林家之间有勾结。但是不确定是谁。”林念指着一个红圈说道，“该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李伟。”
林夕愣了一下。“李伟？林氏行政部的负责人？”
“顾言深的人。”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发出嗡嗡的声音。
“因此顾言深和苏曼曼的关系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更深一些。”林夕说。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一伙的。”林念说，“顾言深找你，接近林家。苏曼曼在后面洗钱。两个人各司其职。”
林夕拿过奶茶喝了一口。珍珠现在已经有点变硬了。一边嚼一边想，脑子转得很快。
“暂时不要动这些证据。”她说，“我们还没有准备好上市。现在捅出去的话，苏曼曼就会先掐死我们。”
“那么什么时候开始呢？”
“等我站稳了之后。”林夕说，“第一批两万件卖出去之后，现金流回来之后再跟她算账。”
话音刚落，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了看。赵老板发来的信息。
“林老板。有人在我的工厂门口拍照。两个人。使用长焦镜头。拍完之后就离开了。”
林夕把手机握在手中。
“发生什么事了？”林念发问。
“苏曼曼知道我们要找新的工厂。”
林念把奶茶放下之后就打开了电脑。打过几个字后。“姐姐。目前我们产品的上架还没有完成，但是网上已经有人发表了帖子。”
她将屏幕转向林夕。论坛上的一个帖子。题目是“揭开假千金美妆品牌的真面目，代工厂被查之后还敢卖吗？”
帖子的内容是阴阳怪气的。说林夕是“林家扫地出门的假千金”，说她的产品是“三无代工厂做的”，说“买了的人等着烂脸吧”。已经有上百条留言了。大部分都是骂人的。
“是谁发出的呢？”林夕问道。
“不具名。”林念查了一下，发现发帖人的IP地址是苏氏集团大楼的。
林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走到窗户旁边。外面的路灯已经打开。院子里非常安静。她望向空旷的巷子。心中默念着数字。两万件。如果帖子发酵了的话，预售的订单可能会被取消。给赵老板打的定金是四万五千。这是林念最后的钱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林念。
“念念。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0。”林念说，“连奶茶钱都是最后的一百元。”
林夕笑了笑。苦笑着。“好的。破釜沉舟。”
打开手机上直播平台。发一条微博。只有两句话。
“明天晚上的八点整。直播。不进行销售。只回答一个问题，就是我的产品，敢不敢用。”
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面。
林念望着她。“那么你准备怎么回答呢？”
“不予作答。”林夕说，“让她们自己去看。把赵老板车间的情况拍下来，把成分报告放到网上，把整个生产线的过程都播放一遍。不说明。只看。”
林念想了想之后。“这招很毒。但是假如他们不相信怎么办？”
“不信任也可以。”林夕说，“因为没有可以藏的东西。苏曼曼是有东西的。”
她坐在林念身边。拿起了剩下的一半奶茶。奶茶已经没有冰了。喝了一口水。
“念念。”
“嗯。”
“明天要直播，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
“将苏曼曼的空壳公司清单做成一张图。不写任何内容。只放数据。在直播的时候放出。不作任何说明。让观众自己去体会。”
林念望着她。嘴角微翘。
“姐姐。你学坏了。”
“跟你说的。”
系统已经关闭了。没有声音提示。倒计时的功能也没有。林夕坐在沙发上面，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奶茶。她并不清楚明天的直播会有多少人观看。不知道赵老板的工厂能不能坚持下去。苏曼曼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
但是她知道一件事情。
她回过头来看了看林念。林念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敲得很快。屏幕上的就是空壳公司清单图。她正在加上最后的说明。
“念念。”
“嗯。”
“加密的文件夹。叫什么名字？”
“备用弹药。”
“换个名字。”
“改成什么？”
林夕想了想。
“叫作‘核弹’。明天晚上我让苏曼曼看看什么是同归于尽。”
林念按了回车键。文件夹名称已经改变。
她抬起头来望着林夕。两人目光相撞了一下。都没有开口。
窗外的路灯忽然亮了一下。巷子尽头有一辆车驶来。车灯照射到院墙。林夕看到了。但是她并没有拉窗帘。
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灯光照了进来。站在灯光之中的是她。
“来了就来了。我在这里等着。”
##第十三章：直播对线
晚上七点半，林夕架好了手机。
直播地点在赵老板的车间里。灯全打开了，白晃晃的，照得铁皮墙反光。机器没开，但空气里还残留着塑料加热的味道，热烘烘的，闷得人嗓子发紧。林夕站在流水线旁边，穿一件白T恤，头发扎起来。她面前摆着那瓶精华，和一张成分检测报告。
林念坐在角落，抱着电脑。她面前是直播后台的监控界面。
“在线人数多少？”林夕问。
“还没开。预热动态阅读量三万。评论区一半骂你，一半蹲你。”
“够了。”林夕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塑料味钻进鼻子，她皱了一下。然后她点了开播。
画面一亮。弹幕瞬间刷起来。
“来了来了，看假千金表演。”
“听说代工厂被查了？还敢播？”
“蹲一个翻车。”
在线人数从0跳到500。再跳到1200。三分钟后，破了3000。
林夕对着镜头，没笑。“今天不卖货。你们问，我答。一个问题只答一遍。”
弹幕刷得更快了。她挑了一条念出来。
“有人问，我的代工厂是不是被查了。”
她拿起手机，对着车间扫了一圈。“这是赵氏包装厂。城南。做食品包装的。三天前改做美妆。消防、环保、安监，全部合格。报告在屏幕左边，自己看。”
她把检测报告举到镜头前。纸上有红章，有编号。弹幕停了一秒。然后又开始刷。
“你原来那个陈氏呢？被查了就跑？”
“陈氏被查，是因为有人举报。”林夕把报告放下，“举报人是谁，我不说。但陈氏去年确实被查过，整改后三次抽检全过。我选他，是因为他便宜，质量过关。他停工，我就换人。这有什么问题？”
弹幕里有人刷“没毛病”。也有人刷“嘴硬”。
林夕没理。她走到流水线旁边，指着正在运转的灌装机。“这是灌装线。瓶子从这头进，精华从这头灌。全程封闭。灭菌灯在那边。”
她走过去，指了指头顶的紫外线灯。灯管发出淡紫色的光，嗡嗡响。
“成分。水、甘油、玻尿酸、积雪草提取物。总共七种。没有香精，没有酒精，没有防腐剂。”她拿起瓶子，拧开，滴了一滴在手背上。“你们自己看。”
镜头推近。精华在手背上慢慢滑下来，透明的，像水一样。她抹开。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亮光。
弹幕里有人问：“你那个AI测肤呢？还测不测？”
“测。”林夕说，“但今天不测肤。今天只回答一个问题。”
她转过身，面对镜头。车间里的灯太亮，她眯了一下眼。然后她开口。
“有人发帖说我的产品是三无代工厂做的。说买了会烂脸。说我是林家扫地出门的假千金，靠骗钱活着。”
她停了一下。弹幕安静了。
“那个帖子，IP在苏氏集团大楼。”
弹幕炸了。
“卧槽？”
“苏氏？做原料那个苏氏？”
“有瓜吃了。”
林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打印纸。她展开。纸上是林念做的那张图。五个空壳公司，十七笔交易，两千三百万。数字是红色。
她把纸举到镜头前。“这是苏氏集团过去三年跟林氏集团的交易记录。五个境外公司。十七笔交易。两千三百万。货没进过仓库。钱出去了。”
弹幕彻底疯了。
“这是什么？洗钱？”
“姐姐你拿命在播啊！”
“苏氏法务部正在路上。”
“我没说这是洗钱。”林夕把纸收回来，“我只是放数据。你们自己看。”
她话音刚落，直播画面突然卡了一下。然后弹幕里跳出一条新评论。
“主播，你身后有人。”
林夕回头。车间门口站着一个人。穿黑色西装。女人。戴着墨镜。苏曼曼。
她走进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她停在林夕旁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林夕。你播什么呢？”
弹幕疯了。
“这谁？”
“苏曼曼！苏氏那个！”
“我靠我靠我靠，正主来了！”
林夕看着她。手心开始冒汗。但她脸上没动。
“苏总。你来我车间干嘛？”
“路过。”苏曼曼摘下墨镜。她看了一眼镜头，又看了一眼林夕手里的纸。“你手里那东西，我劝你收起来。”
“为什么？”
“因为那是假的。”苏曼曼对着镜头笑，“我是苏氏集团法务部负责人。林夕刚才展示的文件，涉嫌伪造。我已经报警了。”
弹幕乱了。
“报警了？”
“什么情况？”
“到底谁是真的？”
林夕看着她。心跳冲到嗓子眼。她攥了一下拳头。然后她笑了。
“苏总。你说我伪造。那你告诉我——这五个公司，是不是苏氏的？”
苏曼曼没说话。
“法人代表李伟，是不是林氏行政部主管？”
苏曼曼嘴角抽了一下。
“那十七笔交易，有没有一笔真的进过林氏仓库？”
苏曼曼往后退了半步。
“你报警了是吧？”林夕把纸收进口袋，“正好。我也报了。不是报你。是报李伟。挪用公款。洗钱。两千三百万。够判十年。”
苏曼曼的脸白了。她伸手去抢林夕的手机。林夕往后退。林念从角落里站起来。她手里举着另一台手机，对着苏曼曼拍。
“苏总。你刚才抢手机的动作，我录下来了。”
苏曼曼转头看她。林念站在灯光下，表情很平静。
“我是林念。真千金。你查我姐的时候，顺便查过我吧？”
苏曼曼没说话。她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她看完之后，脸色变了。
“不可能……”
林念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爸刚被经侦带走。你回去看看？”
苏曼曼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乱了。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林夕。你等着。”
“我等着。”林夕说，“但你爸可能等不了了。”
苏曼曼走了。车间安静了。机器还在嗡嗡响。灯管发出淡紫色的光。林夕站在镜头前，腿有点软。她扶着流水线，站稳了。
弹幕刷疯了。
“苏曼曼跑了？”
“她爸被抓了？”
“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买！我现在就买！”
林夕看着镜头。她喘了两口气。然后她开口了。
“明天早上八点。产品上架。两万件。售完为止。”
她关了直播。屏幕黑下去。车间里只剩她、林念、和嗡嗡响的机器。
林念走过来。她看着林夕。眼睛红红的。
“姐。”
“嗯。”
“你刚才帅炸了。”
林夕笑了。她靠在流水线上，整个人松下来。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全是汗。凉的。
“你也不赖。”
林念把手机收起来。她看着林夕，嘴角弯了一下。
“姐。奶茶喝完了。回家煮面？”
“走。”
两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赵老板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放着直播回放。
“林老板。”
“怎么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林夕看着他。“真的。”
赵老板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咧嘴笑了。两颗金牙亮闪闪的。
“那我这厂子，算是没白接。”
他转身回办公室。林夕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
“老李！明天两班倒！加钱！”
林夕和林念走出厂房。夜里的风凉。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草的味道，还有远处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味。她肚子叫了一声。
林念看了她一眼。“你饿了？”
“饿死了。”
“回家。我煮面。这次蛋不煎了。”
“你煎的蛋我也不吃。”
两个人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林夕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弹幕截屏还在。她看着屏幕上苏曼曼转身离开的那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她不知道的是，苏曼曼坐在车里，正在拨一个号码。
“喂。是我。计划变了。林夕手里有核弹。我爸被带走了。我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苏曼曼攥紧了手机。
“林念。先搞林念。”
她挂了电话。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她闭上眼。
“林夕。你以为你赢了？”
她睁开眼。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妹妹比你值钱。”
##第十四章：先搞林念
苏曼曼没回家。
她坐在车里，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声音很沉。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敲着方向盘。
“林夕手里那点东西，翻不了天。但她妹妹，是个麻烦。”
男人说了什么。
“林念手里有代码。那套AI测肤的底层算法。我查过了，比市面上所有美妆AI都强。如果她申请专利，我们刚投的那个项目就废了。”
男人又说了什么。
“我知道。所以我说——先搞林念。林夕不难对付，她再狠也是一个人。林念是她的脑子。没了脑子，她就剩一张嘴。”
她挂了电话。发动车子。雨刷器在玻璃上刮了两下，吱一声。她开进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林念收到一条消息。
她正坐在客厅地板上吃泡面。面汤烫嘴，她吸溜吸溜地吹。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消息只有一句话。
“你写的系统，你姐知道全部真相吗？”
林念手指停了。泡面叉子掉在碗里，溅出一滴汤。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她锁了屏幕。
她没告诉林夕。
下午，她出门买咖啡。巷子口新开了一家店。她走到柜台前，点了一杯美式。店员递给她。她转身往外走。
门口站着一个人。苏曼曼。戴墨镜，穿卡其色风衣。她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她看着林念，笑了一下。
“林念。聊聊？”
林念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咖啡晃了一下，洒了一点在手背上。烫的。她没吭声。
“聊什么？”
“聊你姐。”
“跟我姐聊去。跟我没话说。”
她绕开苏曼曼往外走。苏曼曼没拦她。但苏曼曼开口了。
“你写那个系统的时候，想没想过——你姐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恨你？”
林念停住了。脚底像被钉在地上。
“你操控她的人生。你让她以为自己是穿书的。你编了一个假世界给她。然后你告诉她——‘你可以回去’。”苏曼曼喝了一口咖啡，声音慢悠悠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她会怎么看你？”
林念转过身。她看着苏曼曼。手指攥着咖啡杯，纸杯被她攥得变形了。咖啡溢出来，滴在地上。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你。你写系统的那个AI框架，是你大学导师的项目。你用了他的代码库。那个代码库有日志。我黑了进去。”
林念没说话。她手在抖。咖啡杯快被她捏碎了。
“你放心。我没打算告诉你姐。”苏曼曼走近一步，“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那套AI测肤的算法，卖给我。苏氏出两百万。”
“不卖。”
“三百万。”
“不卖。”
苏曼曼盯着她。墨镜后面看不清表情。她笑了一下。“行。那你就等着你姐知道真相吧。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吗？你写了系统，假装穿书，让她以为自己有退路。结果呢？她现在回不去了。因为你。因为你那个假系统。”
林念咬着牙。牙根发酸。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她盯着苏曼曼。
“你走。”
“你考虑一下。明天之前给我答复。否则，我就把系统的源代码，发给你姐。”
苏曼曼转身走了。风衣下摆扫过门口的花盆，叶子晃了两下。林念站在咖啡店门口，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条消息。
“你写的系统，你姐知道全部真相吗？”
她锁了屏。把咖啡扔进垃圾桶。纸杯砸在桶底，咚一声。
她回到家。林夕不在。她去赵老板厂里盯生产线了。林念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电脑。她打开系统源代码。那个她写了三个月的项目。那些代码她全记得。她一行一行看。看到中间一段的时候，她停住了。
代码里有一段注释。是她写系统第一天加的。
“姐，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足够坚强。坚强到不需要我的系统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关了电脑。她拿起手机。翻到苏曼曼的号码。她没拨。她翻到林夕的号码。拇指悬在上面。停了很久。
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系统已经关了。没人会提醒她。没人会告诉她该怎么做。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窗外天暗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打在地板上。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巷子里空荡荡的。苏曼曼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灯亮着。像在等她。
她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凉的。她搓了一下手臂。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没往巷口走。她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反锁。
她拿起手机。给林夕发了一条消息。
“姐。今晚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
发完之后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等林夕回来。
巷口那辆车等了十分钟。然后发动了。开走了。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林念盯着那消失的红点。咬着嘴唇。
“苏曼曼。你搞我姐可以。你搞我，也行。但你别拿那件事威胁我。”
她翻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新文件夹。名字叫：“第三颗弹”。
里面是一段录音。苏曼曼刚才在咖啡店说的话，每一句。
她按了保存。然后她闭上眼。
“姐。你快回来。”
##第十五章：姐，我有件事骗了你
林夕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她推开门，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是路边摊买的，十块钱三斤。她看见林念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头埋在胳膊里。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光打在林念脸上，发白。
“怎么不开灯？”林夕伸手按了开关。灯亮了。林念抬起头。眼睛红的，肿了一圈。
林夕手一顿。橘子袋子掉在地上，滚出来两个。她没去捡。她走过去，坐在林念旁边。
“怎么了？”
林念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又动了一下。
“姐。我有件事骗了你。”
林夕没说话。她等着。
“那个系统。”林念声音哑的，像嗓子被砂纸磨过，“是我写的。”
林夕看着她。
“你穿过来那天，那个‘女配逆袭系统’。它是我写的。我用我大学的AI框架做的。我想帮你。我以为你是原主。我想让原主离开林家。所以我编了一个假系统，假装你是穿书的。让她以为有退路。”
林念说着，手指攥着裤子。指节发白。
“但我不知道你真的是穿书的。我后来知道了。我认出你那天，你说‘退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我没关。因为……因为我不想关。你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强。你是我姐。”
她低下头。肩膀在抖。
“你回不去了。因为系统已经关了。你回不去了。都是我。”
客厅很安静。冰箱嗡嗡响。外面有车经过，车灯扫过窗户，亮了一下，又暗了。
林夕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剥开。橘子皮汁水溅出来，沾在手指上。她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酸得她皱了一下眉。
“你知道我穿过来之前，在干嘛吗？”
林念抬头。看着她。
“我在打官司。”林夕又掰了一瓣，递给林念，“我合伙人卷了我所有钱。两千万。我攒了十年的。我起诉她。开庭那天，我赢了。但她把钱转走了。我拿回来一堆空壳公司。我坐在法院门口，抽了根烟。然后我就到这儿了。”
林念接过那瓣橘子。没吃。攥在手里。凉凉的。
“我穿过来第一天，站在那个认亲宴上。所有人等我哭。我没哭。因为我在原世界哭完了。”林夕把剩下的橘子放在茶几上，“你写那个系统的时候，你才二十三。你大学刚毕业。你回到林家，发现所有人都在欺负一个假的姐姐。你想帮她。你写了系统。你没做错。”
“但我骗了你——”
“你骗我什么了？”林夕看着她，“你骗我说你能让我回去。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选择留下吗？”
林念摇头。
“因为你说‘你欠我六万’。”林夕笑了一下，“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你明明想让我留下，但你不说。你装得很凶。跟你写系统一样。你做了个假东西，假装很厉害。其实里面全是真心。”
林念攥着橘子的手松开了。橘子被她攥软了，汁水流到手上。她看着林夕。眼泪掉下来。啪嗒。砸在裤子上。
“姐。苏曼曼今天找我了。”
林夕眼神变了。“什么时候？”
“下午。咖啡店门口。”
“她说什么？”
“她让我把算法卖给她。三百万。我不卖。她就说——”林念停了一下，“她说要把系统的源代码发给你。让你知道真相。”
林夕看着她。“所以你先告诉我了。”
“嗯。”
“你怕什么？”
“我怕你恨我。”
林夕站起来。她走到林念面前，蹲下来。她看着林念的眼睛。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瞳孔里的自己。
“念念。你听好了。苏曼曼想搞你。她拿那件事威胁你。说明那件事是你的软肋。但对我来说——那不是软肋。”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橘子汁黏糊糊的，“你写那个系统的时候，你在帮我。你写那行注释的时候，你在等我。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怕我受伤害。我为什么要恨一个怕我受伤的人？”
林念看着她。嘴唇在抖。
“姐——”
“别哭了。丑。”
林念抬手擦了一把脸。擦得满脸橘子汁。林夕笑了一下。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把那两个滚在地上的橘子捡起来。放回袋子里。
“念念。”
“嗯。”
“苏曼曼还说了什么？”
林念站起来。她走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第三颗弹”。她点开录音。苏曼曼的声音传出来。每一句。包括那句“你写那个系统的时候，想没想过你姐会不会恨你”。
林夕听完。没说话。她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又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她威胁你。说明她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那套算法。”林夕说，“她今天来找你，说明她爸被带走之后，苏氏快撑不住了。她需要新的技术撑场面。你的算法是她能想到的救命稻草。”
“那怎么办？”
“怎么办？”林夕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她不是要发源代码吗？让她发。”
林念愣住。“姐？”
“你听我说。”林夕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林念坐下来。林夕看着她。“你把系统源代码，改一改。把她说的那些话，剪进去。做成一个完整的‘事件记录’。然后——我们自己发。”
林念瞪大眼睛。“自己发？”
“对。”林夕说，“与其等她来搞你，不如我们先手。你把你写系统的原因、你帮我的原因、你发现的真相，全放进去。然后配上一句话。”
“什么话？”
“‘我骗了你。但我没有害你。’”林夕看着她，“观众自己会判断。苏曼曼想拿这件事搞你，我们就让它变成苏曼曼搞你的证据。她威胁你，反而帮了你。”
林念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嘴角弯了一下，有点苦，但确实是笑。
“姐。你太狠了。”
“跟你学的。”
林念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手指敲在键盘上。她调出系统源代码。光标停在第一行。她回头看了林夕一眼。
“姐。这里面有我写给你的所有注释。你看了别笑。”
“不笑。”
“你保证。”
“我保证。”
林念开始打字。键盘声在客厅里响起来。噼里啪啦。像雨点。林夕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她听见键盘声，听见冰箱嗡嗡响，听见窗外有虫叫。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林念的背影。
“念念。”
“嗯。”
“搞完了，去煮面。这次蛋我来煎。”
林念没回头。但她的声音很稳。
“你会煎吗？”
“不会。但比你好。”
键盘声继续响着。窗外的路灯亮着。巷口那辆黑色轿车，今晚没来。
##第十六章：自己发
林念熬了一整夜。
林夕早上醒来的时候，林念还坐在电脑前。她后背弓着，像一只虾米。屏幕上是两段并排的文字，左边是系统源代码，右边是苏曼曼咖啡店里的录音文字版。她做成了一个长图，上面配了一行标题。
“我骗了我姐。但这个人，想害我姐。”
林夕走过去。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她把杯子放在林念手边。林念没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她敲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改。
“改完了？”
“快了。”林念说，“我在把系统那行注释加进去。就是那句——‘姐，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足够坚强’。”
“加它干嘛？”
“让你看见。”林念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没看过呢。”
林夕没说话。她站在旁边，低头看屏幕。代码滚动到最底部。她看见了那行字。灰色的注释，夹在一堆括号和分号之间。那行字很小，但很清晰。
她看了两秒。然后她伸手，揉了一下林念的头发。林念头发乱糟糟的，打着结。她缩了一下脖子。
“别揉。三天没洗了。”
“闻出来了。”
“你——”
“快发。发完去洗澡。”
林念笑了一下。她转过头，光标停在发布键上。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按了回车。
长图发出去了。发在林夕的直播账号上。配文只有一句话。
“我不卖货。我只说一件事。看完，你们自己判断。”
发完之后，两个人盯着屏幕。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阅读量从0跳到200。从200跳到1500。从1500跳到5000。
评论区开始弹了。
“卧槽。系统是妹妹写的？”
“所以林夕真的是穿书的？妹妹知道？两个人互相瞒着？”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苏曼曼拿这个威胁妹妹。她怎么知道系统代码的？她黑进别人电脑了！”
“苏曼曼也太下作了吧。”
“我靠，我鸡皮疙瘩起来了。那句‘你足够坚强，坚强到不需要我的系统了’——这什么神仙姐妹啊。”
阅读量冲破两万的时候，林夕的手机响了。是陈老板打来的。她接起来。
“林老板。你那条长图，我看了。”
“嗯。”
“我厂子停工那事，是苏曼曼举报的。我有证据。”陈老板顿了一下，“当时她派人来跟我谈，说只要我不接你的单，她给我补三个月损失。我没答应。后来他们就举报了。”
“你有录音？”
“有。我留了一手。当时那个人来我办公室，我手机在桌上，录音开着。”
林夕攥紧手机。“陈老板，你愿意发出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发。我这厂子虽然小，但我不吃哑巴亏。”
他挂了电话。二十分钟后，一条新帖子出现在同一个论坛上。标题：“我是陈氏代工厂老板。苏曼曼派人来收买我。录音在此。”
帖子发出来十分钟。阅读量破了五万。
苏氏集团的官方账号，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下午两点，林念的手机响了。是苏曼曼打来的。林念开了免提。
“林念。你行啊。”苏曼曼的声音很哑，像嗓子被掐住了，“你把事情搞大了。”
“你自找的。”
“你以为你赢了？”苏曼曼笑了一声。笑声干巴巴的，“我告诉你，我手里还有东西。你姐穿书的事，我发给媒体。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个冒牌货。”
林念看了林夕一眼。林夕点头。
“苏曼曼。”林念说，“你发。你现在就发。但我提醒你——你发的时候，记得把你雇人举报陈老板的录音一起发。还有你那五个空壳公司。还有你爸被经侦带走时签的那份认罪书。”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发啊。”林念说，“你怎么不发了？”
苏曼曼挂了。电话里只剩忙音。嘟。嘟。嘟。
林念放下手机。她看着林夕。
“姐。她挂了。”
“我知道。”
“她会发吗？”
“不会。”林夕说，“她手里没牌了。”
她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昨天剩的橘子。剥开。这次她掰了一瓣递给林念。林念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酸。”林念皱起眉。
“还行。”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外面的天阴了。云压得很低。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林夕站起来，把窗户关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那条长图还在。阅读量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的最新一条写着：“我不管她是不是穿书的。我只知道，她卖的东西好用。她妹妹写的算法好用。苏曼曼那种人，早点倒闭。”
林夕看着那条评论。嘴角弯了一下。她拿起手机。打开直播平台。她发了一条新动态。就一行字。
“明天早上八点。两万件。上架。”
发完之后，她锁了屏幕。看着林念。
“念念。走。”
“去哪？”
“赵老板厂子。盯着最后一批货。”
林念站起来。她揉了揉眼睛。眼袋肿着，黑眼圈挂到腮帮子。她打了个哈欠。
“姐。我三天没睡了。你能不能让我——”
“不能。”林夕把外套扔给她，“货盯完再睡。我答应你，回来之后你睡一天。我煮面。蛋我煎。”
“你煎的蛋能吃吗？”
“比你好。”
两个人出门。天阴着，风吹过来带着湿气。林夕站在门口，锁门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那辆黑色轿车不在了。一直停在那里的那个位置，空了。
她锁好门。转身往巷外走。林念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阴天里。风把林念的头发吹起来，糊了她一脸。她伸手拨开。
“姐。”
“嗯。”
“苏曼曼真的完了吗？”
“不知道。”林夕说，“但她爸完了。她的钱完了。她的公司快完了。她现在只剩她自己。”
“那她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来堵我们？最后一搏那种。”
林夕想了想。“有可能。所以今天出门，你跟紧我。”
林念往她那边靠了一步。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走出巷子。拐上大路。路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落叶卷起来，打在脚面上。林夕没躲。她走得很快。
她不知道的是，苏曼曼此刻正坐在一间快捷酒店的房间里。窗帘拉着。灯没开。她坐在床沿上。手机屏幕亮着。是那条长图。评论区全在骂她。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然后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屏幕弹起来，又落下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她看着那个方向。林夕住的那条巷子。很远。看不见。但她知道在哪儿。
她拿起包。包里有一把车钥匙。和一个信封。信封里是她最后的牌。她没发。因为那张牌，打出去会把自己也炸了。
她把信封塞回包里。拉上拉链。
“林夕。你逼我的。”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很暗。灯管闪了一下，嗡嗡响。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第十七章：上架
早上七点半，林夕到了赵老板的厂子。
车间里灯全开着。白晃晃的光打在流水线上。两万件精华已经装箱，码在墙角。箱子堆到天花板，把铁皮墙都挡住了。空气里有塑料的味道，还有纸箱子的干味。林夕站在箱子前面，伸手摸了一下。纸壳糙糙的，边角硬。她拍了一下。没动。
赵老板走过来。他穿了一件新工装，蓝的，没油渍。头发也洗了，光头锃亮。
“两万件。全在这儿了。”他把一张单子递过来，“出库单。你签个字。”
林夕接过来。她看了一眼。数字是两万整。她拿起笔，签了。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赵老板。”
“嗯？”
“谢谢你。”
赵老板摆摆手。“别谢。你卖爆了，以后我厂子就靠你了。你卖砸了，我这两万件就当交学费。”他顿了一下，“但你不会砸。”
“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那条长图，我看了。”赵老板摸了一下光头，“你跟你妹那点事，我看不太懂。但有一点我看明白了——你们两个，一个敢冲，一个敢扛。这种组合，砸不了。”
林夕笑了一下。她走到电脑前。林念已经坐在那里了。她面前是三台设备。电脑、平板、手机。屏幕上全是后台数据。
“准备好了？”林夕问。
“准备好了。”林念说，“八点整上架。链接我测试过了。支付通道没问题。库存两万。限购一件。”
“客服呢？”
“我写了一个自动回复机器人。常见问题全录进去了。剩下的，我一个人回。”
林夕看了她一眼。林念眼睛底下全是青的。像被人揍了一拳。但她手指很稳。
“念念。”
“嗯。”
“今天卖完了，你去睡觉。”
“你先睡。你昨晚也没睡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也没说话。然后林夕转过头，看着屏幕。
八点整。
林念点了一下鼠标。链接上了。
第一秒。订单：3。
第三秒。订单：87。
第十秒。订单：1200。
第三十秒。订单：5600。
林念盯着屏幕。她手在抖。“姐。太快了。”
“别慌。稳住。”林夕站在她后面，手搭在椅背上。她能感觉到林念的肩膀在抖。
一分钟。订单破了一万。
弹幕在直播平台那边刷疯了。林夕没开播。但评论区已经炸了。
“抢到了！两瓶！”
“我卡了三次，最后抢到一瓶。值了。”
“你们别抢了，给我留一瓶。”
两万件。七分钟。全部售罄。
林念点了一下刷新。库存：0。她靠回椅背。整个人瘫下来。她抬头看林夕。眼睛里全是水光。
“姐。没了。”
“什么没了？”
“两万件。七分钟。全没了。”
林夕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两万。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塑料味还在。但她觉得今天没那么难闻。她伸手揉了一下林念的头发。
“走。回家。”
“干嘛？”
“煮面。我说过，蛋我煎。”
两个人往外走。赵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林老板！下一批什么时候要！”
林夕回头。“后天。四万件。”
赵老板愣了一下。然后他咧嘴笑了。两颗金牙亮闪闪的。“行！我两班倒！”
林夕和林念走出厂房。外面阴着天。风比早上更大了。梧桐树的叶子被吹得满地跑。林夕裹紧外套。她站在路边拦车。
林念拉了拉她的袖子。“姐。”
“嗯。”
“你看。”
林念指了一下马路对面。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苏曼曼坐在驾驶座上。她没戴墨镜。脸白得吓人。眼窝凹着。嘴唇干裂。她看着林夕。没说话。只是看着。
林夕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
苏曼曼推开车门。走下来。她站在马路对面。中间隔着一条街。车流从她身边过。喇叭声此起彼伏。
“林夕。”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削了一半。
林夕没动。
“你赢了。”苏曼曼说。声音很平。“我爸认罪了。公司被查封了。我的账户冻结了。顾言深把我拉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马路中间。一辆车擦着她身边过去。司机骂了一句脏话。她没躲。
“我今天来，就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为什么要搞这么大？”苏曼曼的声音突然尖了，“你卖你的货，我赚我的钱。你为什么要搞我？”
林夕看着她。风把她的外套下摆吹起来。她按住。然后她开口了。
“因为你搞我妹妹。”
苏曼曼愣住。
“你搞我，我可以忍。你搞陈老板，我也可以忍。但你搞念念。”林夕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马路牙子上，“你拿系统那件事威胁她。你让她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门口，手抖得咖啡都拿不住。”
她盯着苏曼曼的眼睛。
“你动谁都可以。但你动她。不行。”
苏曼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曼曼。你爸的事，是你爸的事。你公司的事，是你公司的事。我没搞你。是你自己把自己搞了。”林夕说，“你回去好好想想。你手里那张牌，你打不打？打出来，你自己也完蛋。不打，你还有条路。”
苏曼曼站在马路中间。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低着头。肩膀在抖。过了好几秒。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林夕。你狠。”
她转身走回车里。发动引擎。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车流里。
林念站在林夕旁边。她一直没说话。现在她开口了。
“姐。”
“嗯。”
“你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哪句？”
“你动她，不行。”
林夕看了她一眼。林念的眼睛红红的。她笑了一下。
“走了。回家煮面。”
两个人拦了一辆车。上车之后，林念靠在她肩膀上。没过两分钟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抖。林夕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动。就让她靠着。
车窗外，天慢慢放晴了。云裂开一条缝。阳光漏下来，照在路面上。林夕看着那道光。嘴角弯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给赵老板发了一条消息。
“后天四万件。再加两万。六万。”
赵老板秒回：“你疯了？”
“我没疯。我算过了。明天预售。后天发货。六万件，一周内卖完。”
赵老板回了一个字：“狠。”
林夕锁了屏。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回座椅上。闭上眼。她听见林念的呼吸声。轻轻的。稳稳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头，苏曼曼把车停在路边。她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摇下车窗。把信封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信封落在一堆落叶上面。风一吹，翻了两个面。信封正面写着几个字。
“林夕穿书证据。”
然后被风吹到垃圾桶深处。不见了。
##第十八章：煮面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
林夕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她走进厨房。厨房很小，灶台上放着一包挂面和一口锅。锅底有层灰，她拿抹布擦了两遍。水龙头拧开，水哗哗响。她接了大半锅，放灶上。火打了两下才点着。蓝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
林念靠在厨房门口。她抱着胳膊，看林夕拿鸡蛋。林夕从冰箱里摸出两个蛋。第一个蛋打在碗边。力气太大，蛋壳碎了一片掉进碗里。她用筷子捞。捞了半天。捞出来了。
第二个蛋她打轻了。蛋壳没破。她又磕了一下。蛋液流出来。蛋黄是散的。
林念在门口笑了一声。
“你行不行？”
“你行你来。”
“你说你煎的。”
林夕没理她。她往碗里加了一点盐。筷子搅了两下。油倒进锅里。油热了，冒烟。她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油点子溅到手背上。她缩了一下手。烫的。
“嘶。”
“没事吧？”
“没事。”
蛋煎糊了。一面黑，一面生。她铲起来，放在盘子里。盘子里两个蛋，一个黑边卷着，一个蛋黄破了流了一摊。
林念走过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黑边。塞嘴里。嚼了两下。
“怎么样？”林夕问。
“糊了。”
“废话。我问你还能吃吗？”
林念咽下去。“能吃。比你上次煎的好。”
“我上次没煎过。”
“那就是比我想的好。”
两个人端着面坐到茶几前。面汤是清的。蛋是糊的。筷子是塑料的，一次性那种。林夕挑了一筷子面，吹了两下。塞嘴里。淡了。她忘了放盐。
林念吃了一口。没说话。但她把整碗都吃了。连汤都喝了。
林夕看着她。“你不嫌淡？”
“嫌。但你煎的蛋我吃了。你煮的面我也吃。咱俩扯平。”
林夕放下筷子。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块水渍，黄黄的，形状像一片云。她看了一会儿。
“念念。”
“嗯。”
“你写那个系统的时候，用了多久？”
林念想了想。“三个月。”
“三个月就写完了？”
“不是。”林念把碗放下，“我回林家第一天就开始了。回林家之前，我查了原主的资料。她十五岁被收养，之后八年，被林家当透明人。我看了她所有的照片。每一张都在角落里。”
林夕转过头看她。
“我想帮她。”林念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帮。我不会说话。我只会写代码。所以我写了个系统。我想，如果她觉得自己是穿书的，她就会有勇气离开。因为穿书的人有退路。有退路的人不怕。”
“那你为什么选了‘被赶出家门’这个任务？”
“因为原书里她就是这么死的。”林念声音低了一点，“被赶出去。然后车祸。我想让她主动走，不是被赶走。主动走的人，心里不憋屈。”
林夕没说话。她看着那碗剩汤。汤面上漂着一点油花。她拿筷子搅了一下。
“念念。你知不知道你写系统那三个月，原主已经死了？”
林念顿了一下。“知道。”
“那你写那个系统，是写给谁的？”
林念看着她。眼睛很亮。像有水光在里面晃。
“写给一个我还没见过的人。我以为她需要。后来发现，她不需要。”她停了一下，“但她妹妹需要。”
林夕笑了一下。她伸手揉了一下林念的头发。林念没躲。头发乱糟糟的，被她揉得更乱。
“姐。”
“嗯。”
“你在原世界，有家人吗？”
林夕手停了一下。她收回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
“有。我妈。一个人住。我爸走得早。我妈把我带大的。她做红烧肉特别好吃。我穿书前最后一顿饭，就是她做的红烧肉。”
“你还记得味道吗？”
林夕闭上眼。她想了一下。红烧肉的味道。甜的。肥的。入口就化。她想了很久。然后她睁开眼。
“不记得了。”
林念坐直了。“什么意思？”
“系统关之前，记忆反噬了两次。我忘了一些东西。”林夕说，“我忘了那个合伙人的脸。我妈的声音也不太记得了。红烧肉的味道，也没了。”
林念看着她。手攥着裤子。指节白。
“姐。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如果不是我写那个系统，你不会有债务，你不会逾期，你不会——”
“念念。”林夕打断她，“你听我说。”
林念闭上嘴。
“我忘了红烧肉的味道。但我记得一件事。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人活着，不是靠记忆活着的。是靠现在。”
她看着林念。“我现在有你。有面吃。有厂子。有两万件卖完了。这些是真的。红烧肉是假的——我记不住了。但今天这碗面，我记一辈子。”
林念鼻子抽了一下。她抬手擦了一下脸。
“你煮的面太淡了。”
“我知道。”
“蛋也糊了。”
“我知道。”
“但我全吃了。”
“我知道。”
林念低下头。肩膀在抖。林夕没动。她坐在那儿。听着林念的呼吸声。外面天晴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暖的。
过了一会儿。林念抬起头。她眼睛红了。但没哭出来。
“姐。”
“嗯。”
“你原世界那个合伙人。卷走你钱那个。如果她出现，你会怎么样？”
林夕想了想。“不知道。看情况。”
“如果她来找你呢？”
“那得看她是来还钱，还是来借钱。”林夕站起来，收碗，“还钱的话，我请她吃面。借钱的话——”
“怎么样？”
“让她滚。”
林念笑了。她站起来，拿过林夕手里的碗。“我来洗。”
“你会洗碗？”
“比你煮面强。”
林夕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林念站在水槽前。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响。她卷起袖子。手臂上还有键盘磨出的茧。她洗得很慢。一个一个洗。洗洁精的泡沫沾在她手上。白的。
林夕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林夕。我是周琳。我回来了。你的钱，我带来了。”
林夕盯着那个名字。周琳。原世界的合伙人。卷走她两千万的那个人。
她锁了屏。
林念回头看了她一眼。“姐。谁啊？”
“没谁。”
“你脸色不对。”
“洗你的碗。”
林念转过头。继续洗。水声哗哗的。林夕站在厨房门口。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没告诉林念。
但她知道。这个人来了。事情就没完。
窗外，阳光正好。但巷口那头。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下来。她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
她笑了一下。
“林夕。好久不见。”
##第十九章：旧人
林夕站在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外面的光照进来，拉出一条长长的亮线。她看见巷口停着一辆出租车，车顶灯亮着。一个女人站在车旁边。穿米色风衣，头发很长，披着。她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银色。很眼熟。
周琳。
林夕攥了一下门把手。指节白。她没动。周琳朝这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咔。箱子轮子在地上滚，咕噜咕噜。她走到门口。站定。摘下墨镜。
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脸是林夕记忆里空白的那个位置。现在填上了。眼睛不大，眼角有细纹。嘴唇薄，涂了裸色口红。她看着林夕。笑了一下。
“林夕。好久不见。”
林夕没说话。风吹过来。她闻到周琳身上的味道。茉莉花香。原世界她办公室里的香薰就是这个味。她喉咙紧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直播那么火。随便搜一下就知道。”周琳把箱子拉杆按下去，“不请我进去？”
“不请。”
周琳愣了一下。然后她又笑了。“行。那我们站门口聊。”
“聊什么？”
“聊钱。”周琳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张卡。金色的。她递过来。“两千万。连本带利。都在里面。”
林夕没接。她看着那张卡。金色的。在阳光下反光。刺眼。
“你卷走我两千万。现在又还回来。你图什么？”
“图你不告我。”周琳说，“你在法院起诉了我。我收到了传票。钱还你，你撤诉。我们两清。”
“两清？”林夕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槛上。比周琳高半个头。“你卷走我全部的钱。我打了一年官司。开庭那天我坐在法院门口抽烟。我以为我赢了。结果你钱早转走了。我拿回来一堆空壳公司。你跟我说两清？”
周琳的笑容收了一点。“林夕。钱我带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不满意你跑路之前，跟我吃了最后一顿饭。”
周琳愣住。
“你记得那顿饭吗？你点的菜。你抢着买的单。你说‘林夕，咱们明年把公司做到上市’。第二天钱就没了。”林夕看着她，“你演戏演得真好。”
周琳不说话了。她攥着那张卡。手指很紧。
屋里传来脚步声。林念走出来。她站在林夕旁边。看了一眼周琳。又看了一眼林夕。
“姐。这谁？”
“周琳。我原世界的合伙人。”
林念脸色变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夕前面。
“你来干嘛？”
周琳看着她。“你是林念吧？林夕的妹妹。我看了你写的系统。写得很好。”
“少套近乎。”林念说，“你来干嘛？”
“送钱。”
“钱呢？”
周琳递过那张卡。林念接过去。翻了两下。递给林夕。林夕没接。
“念念。你先回去。”
“姐——”
“回去。”
林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周琳一眼。然后转身回屋了。门没关。她站在门后面。耳朵贴着门缝。
林夕看着周琳。
“你走吧。钱我收了。撤诉我会办。”
周琳愣了一下。“你收了？”
“收了。”林夕接过那张卡。金色的。冰的。她攥在手里。“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跑。”
周琳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米色高跟鞋。鞋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因为你挡我路了。”
林夕没说话。
“公司做到那个规模，你在前面挡着。所有人只认你林夕。广告是你拉的，客户是你谈的，团队是你带的。我什么都不是。我想上位。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走。”
她抬起头。看着林夕。
“我错了。”
林夕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把卡收进口袋。
“周琳。”
“嗯。”
“你说你错了。但你不是来认错的。你是来止损的。你怕我告你。你怕坐牢。你怕你新开的公司受影响。”林夕说，“你从头到尾，只想着你自己。”
周琳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钱我收了。撤诉我会办。但从今天起，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林夕退后一步。手扶着门。“我们两清。彻底的。”
周琳站了两秒。然后她戴上墨镜。转身走了。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咕噜咕噜。越来越远。出租车发动了。开走了。
林夕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闭上眼。手里攥着那张卡。卡边硌着手心。疼。
林念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姐。”
“嗯。”
“两千万？”
“嗯。”
“你还好吗？”
林夕睁开眼。看着林念。她笑了一下。
“好。比刚才好。”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有两千万了。”林夕把卡塞进林念手里，“你拿去。买新设备。把算法升级。剩下的存着。别给我。”
林念愣住。“给我？”
“给你。你写的代码，值这个价。”
林念攥着卡。手在抖。她低头看了一眼。金色的卡。在灯光下闪。
“姐。你不留点？”
“我留了。”
“留什么？”
林夕指了指茶几上那碗没吃完的面。面已经坨了。蛋糊在碗底。黑黑的一层。
“我留了这个。”
她走过去。端起碗。用筷子挑了一口。面凉了。硬了。但她吃了。嚼了两下。咽了。
林念站在那儿。看着她吃面。然后她走过来。拿起另一双筷子。从碗里挑了一口。塞嘴里。嚼。
“难吃。”
“我知道。”
“但我陪你吃。”
两个人站在茶几前。分吃一碗坨了的面。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地板上。暖的。
林夕不知道的是，巷口拐角处。周琳坐在出租车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摘下墨镜。擦了擦眼角。然后她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去机场。”
车开走了。林夕的过去，彻底翻篇了。
她也不知道，此刻林念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加密号码。
“系统开发者你好。我是国家专利局。关于你的AI测肤算法。有人提交了专利申请。申请人署名：顾言深。”
林念攥紧了手机。她没告诉林夕。但她把这条消息存进了那个叫“核弹”的文件夹。
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夕。林夕正在洗碗。水声哗哗的。
“姐。”
“嗯。”
“明天陪我去一趟专利局。”
“干嘛？”
“有人偷你妹妹的东西。”
林夕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手上全是泡沫。她看着林念。没问是谁。她只说了一个字。
“走。”
##第二十章：专利局
早上八点半，林夕和林念到了专利局。
门口排着队。十几个人，拎着公文包，低头看手机。林夕站在队尾。她穿了一件黑外套，头发扎得紧。林念站她旁边，抱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她昨晚又没睡。眼睛底下青得发紫。
“查到什么了？”林夕问。
“顾言深三天前提交的。”林念把屏幕转过来，“他用‘林氏科技’的名义。申请内容是‘一种基于人工智能的肤质检测方法’。技术方案里写的特征工程逻辑，跟我写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林念指着屏幕，“这段，‘采用多维度肤质特征向量进行匹配’——这是我大学论文里的原话。他连改都没改。”
林夕攥了一下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她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打印机的墨粉味，干巴巴的。她咽了口唾沫。
“你有证据吗？”
“有。”林念说，“我写代码有习惯。每一个版本我都提交到Git仓库。时间戳从去年三月开始。他提交的版本，时间戳是上周。”
“Git仓库能证明什么？”
“证明代码是我写的。我写的时候，他还在卖房子。”
林夕看了她一眼。林念嘴角翘了一下。很冷。
队伍往前挪了。轮到她们的时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戴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他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办什么业务？”
“异议。”林念把电脑放在柜台上，“有人剽窃我的技术方案提交了专利申请。我要提交异议材料。”
男人推了一下眼镜。“专利申请号给我。”
林念报了号。男人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信息。他看了几秒。
“林氏科技。申请人顾言深。申请日三天前。状态：初审中。”
“我要提交异议。”林念说，“材料在这儿。”
她把一个U盘放在柜台上。男人接过去。插进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堆文件。代码截图。Git提交记录。时间戳。大学论文。还有一份声明。
男人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他推了一下眼镜。
“这些材料我需要提交给审查员。你留个联系方式。三个工作日内会有人联系你。”
“不行。”林念说，“我等不了三个工作日。”
“这是流程——”
“流程我懂。”林念打断他，“但他提交的是初审。初审通过之后，我的算法就变成他的了。到时候我再异议，要打官司。打官司要一年。一年够他卖多少货？”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夕开口了。“同志。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顾言深提交的这份申请，代理人是谁？”
男人敲了几下键盘。“代理机构：华信知识产权。代理人：张明。”
林夕看了一眼林念。林念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然后她抬起头。
“张明。华信知识产权的合伙人。他老婆是苏氏集团法务部的前员工。”
林夕笑了一下。“又是苏曼曼。”
她转回头看着柜台后面的男人。“同志。我申请加急审查。理由：对方涉嫌恶意抢注。证据我已经交了。如果专利局不处理，出了问题，谁负责？”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
“审查员今天下午有空。你们两点再来。”
“谢谢。”
两个人走出专利局。外面的太阳很大。林夕站在台阶上。眯着眼。她掏出手机。给赵老板发了一条消息。
“六万件先别发货。等通知。”
赵老板秒回：“出什么事了？”
“有人偷念念的算法。我要先把它拿回来。”
赵老板回了一个字：“干他。”
林夕锁了屏。她转头看林念。林念站在她旁边。抱着电脑。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拨。
“念念。”
“嗯。”
“下午两点。你进去说。我坐你旁边。”
“我说什么？”
“说你的代码。说你写代码的时间。说你写代码的原因。把你写系统那三个月的事，全说出来。”
林念看着她。“连那行注释也说？”
“也说。”
林念低下头。手指攥着电脑包带子。攥得发白。
“姐。那行字是写给你的。”
“我知道。但现在它要写给别人看。”林夕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让他们看看，偷东西的人，偷不走什么。”
林念抬起头。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她吸了一下鼻子。
“走。吃饭去。我饿了。”
“你请。”
“我没钱。”
“你有两千万。”
“那是你的。”
“你帮我赚的。算你的。”
两个人走下台阶。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林夕走在前面。林念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林念突然开口。
“姐。”
“嗯。”
“你说顾言深为什么要偷？”
“因为他没东西可偷了。”林夕说，“苏曼曼的爹进去了。顾言深被林氏踢出来了。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就剩一个空壳公司。他想靠你的算法翻身。”
“他能翻吗？”
“翻不了。”林夕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专利局的大门。门口那几个字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因为他偷东西的时候，忘了问一件事。”
“什么？”
“写代码的人，愿不愿意。”
她转身继续走。林念跟上去。两个人走进一家面馆。林夕点了两碗面。一碗多放辣。一碗不放。面端上来。热气糊了她的眼镜。她摘下来擦。擦了两下。又戴上。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顾言深坐在一间办公室里。对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男人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顾总。林氏科技的专利申请，刚刚被标记了。”
顾言深拿起文件。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标记？什么意思？”
“有人提交了异议。审查员已经介入。”男人顿了一下，“而且——异议人提交了Git提交记录。时间戳比你早了整整一年。”
顾言深攥着文件。纸被他攥皱了。他手指在抖。
“不可能。她怎么会有Git记录——”
“顾总。写代码的人，都会留记录。”男人站起来，“你偷东西之前，应该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男人走了。门关上。顾言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把文件摔在桌上。文件散了一地。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
他输了。
而面馆里。林夕吸了一口面。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她擦了一下脸。看着林念。
“下午两点。准备好了？”
林念放下筷子。看着她。
“准备好了。”
“紧张吗？”
“不紧张。”
“你手在抖。”
“那是辣的。”
林夕笑了。她伸手揉了一下林念的头发。这次林念没躲。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面碗上。汤面上漂着红油。亮晶晶的。
##第二十一章：回家
下午两点，专利局。
审查员是一个中年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很快。她看完林念的材料，又看完顾言深的申请文件。然后她抬起头。
“林念女士。你的Git记录显示，代码首次提交时间是去年三月十二日。顾言深的申请日是上周。时间差是十三个月。”
“对。”林念说。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念站起来。她手撑着桌子。指尖压得发白。
“有。”她说，“我写这套代码的时候，我姐还没有穿过——”
她停了一下。看了林夕一眼。林夕点头。
“我写这套代码的时候，我姐还不在。我不知道她会来。我也不知道这套算法能干什么。我就是想写一个东西。让我姐离开林家的时候，有饭吃。”
审查员看着她。
“代码里有一段注释。在算法初始化那里。”林念说，“注释写着——‘姐，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足够坚强。坚强到不需要我的系统了。’”
审查员低头翻材料。翻到那一页。她看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
“你的异议通过了。顾言深的申请将被驳回。专利局会发正式通知。”
林念坐下来。她没说话。手还在抖。林夕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攥了一下。
两个人走出专利局的时候，太阳快落了。天边红了一片。云像被火烧过。林夕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味。甜的。
“念念。”
“嗯。”
“搞定了。”
“嗯。”
“顾言深完了。”
“嗯。”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林念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但她笑了。
“姐。回家。”
两个人拦了一辆车。上车之后，林念靠在她肩膀上。没两分钟就睡着了。这次她呼吸很稳。睫毛没抖。林夕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动。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打在路面上。车开过一座桥。桥下是河。河水黑黑的。反着光。
林夕拿出手机。给赵老板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发货。六万件。”
赵老板秒回：“确定？”
“确定。”
赵老板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林夕锁了屏。靠回座椅上。闭上眼。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林氏集团大楼三十楼。林建国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文件标题是：“念夕科技——上市辅导备案材料。”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公司估值。八位数。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夕的号码。拇指悬在上面。停了很久。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灯火通明。他的办公室没开灯。他一个人坐在暗处。
周慧敏打来电话。他接起来。
“老林。夕夕公司上市了。”
“我知道。”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林建国沉默了几秒。
“她不会见的。”
“那碗面我放冰箱里。还没坏。”
“别说了。”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没开。黑黑的。
他闭上眼。
与此同时，林夕和林念下了车。走进巷子。路灯亮着。巷口那辆黑色轿车的位置空着。一直空着。林夕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开门。灯亮了。茶几上还放着那碗没洗的碗。面汤干了。粘在碗底。黑黑的一圈。
林念看了一眼。“姐。碗还没洗。”
“你洗。”
“你煮的面。你洗。”
“蛋是我煎的。”
“所以呢？”
“所以面是你要求的。”
两个人站在茶几前。盯着那碗。然后林夕先笑了。林念也跟着笑。两个人笑得直不起腰。蹲在地上。肩膀靠着肩膀。
笑完了。林念站起来。拿起碗。走到厨房。水龙头哗哗响。
林夕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她拿出手机。打开直播平台。编辑了一条动态。
“六万件。明早八点。上架。”
发完之后。她看着屏幕。评论区开始弹了。
“抢到过一次。这次必须抢两瓶。”
“姐姐回来了！”
“蹲。这次能不能加个三人套餐。”
林夕笑了一下。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地上。闭上眼。
她听见厨房里林念在哼歌。哼得跑调。水哗哗响。碗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像一片云。
她不知道明天六万件能卖多久。她不知道公司上市之后会怎么样。她不知道顾言深和苏曼曼还会不会回来。她不知道原世界她妈现在在干嘛。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林念回头看了她一眼。手上全是泡沫。
“干嘛？”
“碗洗完了？”
“快了。”
“洗完去睡觉。明天早起发货。”
“你呢？”
“我也睡。”
林念转过头。继续洗碗。水声哗哗的。
林夕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
“念念。”
“嗯。”
“谢谢你。”
林念手停了一下。没回头。
“谢什么？”
“谢你写那个系统。”
林念继续洗碗。水声很大。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从水声里钻出来。小小的。
“谢你留下来。”
林夕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她回到客厅。躺在地板上。闭上眼睛。地板硬邦邦的。硌得慌。但她没动。
窗外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头。一间快捷酒店的房间里。苏曼曼坐在床沿上。窗帘拉着。灯没开。她面前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闻。
“念夕科技完成上市辅导备案。创始人林夕持股百分之五十一。”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单上。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拉上窗帘。拿起包。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暗。她的影子被灯拉得很长。
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林夕。我输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走出去。走进夜色里。
而林夕躺在地板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林念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睡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她走过去。拿起沙发上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林夕没醒。林念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
“姐。这个世界不是书。但你在这里。那就是真的。”
她站起来。关灯。走进自己房间。门关上了。
客厅暗了。只有窗外的路灯亮着。光打在林夕脸上。她翻了个身。嘴角弯了一下。像在做什么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