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罗慎被推进房间的瞬间，脚底踩到一片黏腻的东西，低头一看，是暗红色的痕迹，沿着地板拖出几道交错的弧线。
他环顾四周。房间不小，约莫二十步见方，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画卷——有人类被剖开腹部的解剖图，有妖魔撕咬猎物瞬间的定格画，还有几幅不知用什么颜料涂成的抽象图案，暗红色和黑色交织，像凝固的嚎叫。
头顶的音响里传来阵阵嘶吼声，时高时低，偶尔夹杂着骨头碎裂的脆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着某种腐烂的甜腻。
罗慎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动。
墙角有一张铁椅，椅面上嵌着几根尖刺，旁边是一台老旧的放映机，正在播放一段影像——一只妖魔活生生将人类四肢扯断的特写镜头，画面抖动，血色模糊。
单向玻璃后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鼠头研究员正死死盯着他，手里的记录板被攥得咯吱作响：“他为什么没反应？”
另一旁的妖魔研究员也凑过来：“别急，这才刚开始。正常人撑不过十五分钟就会崩溃尖叫，他只是还没缓过来。”
音响的音量被调高了一档，嘶吼声转为凄厉的哀嚎，夹杂着婴孩的哭声和指甲刮擦金属的锐响。罗慎终于动了，他走到墙边，蹲下身，从裤袋里掏出一支笔。
鼠头研究员精神一振：“来了！他要有反应了！”
罗慎的笔尖抵在墙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画了个圆圈，又画了几道竖线，一个小人出现了。他又在旁边画了另一个小人，两个火柴人面对面站着，一个举着拳头，一个捂着肚子。
接着他在下面画了几个更小的火柴人，躺在地上，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啊——”
鼠头研究员的笑容僵在脸上。
罗慎画完第一排，又画第二排，两个火柴人拿着刀互砍，旁边画了个“噗”。第三排画了个大块头火柴人，一脚把另一个火柴人踹飞，飞出去的轨迹用虚线画出来，还画了个星星表示撞到墙。
“他在干什么？”鼠头研究员的声音开始发抖。
另一个研究员盯着墙壁，看了半天，迟疑道：“他好像……在画漫画？”
房间里，罗慎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不太满意，又走上前补了一笔，给被踹飞的火柴人添了个对话框：“我不服！”
他满意的点点头，转到另一面墙继续画。
音响里换成了一阵诡异的笑声，夹杂着低沉的威胁语——“你逃不掉的，你永远逃不掉……”罗慎充耳不闻，在墙上画了个小人蹲在角落里，头上画了几道曲线表示垂头丧气，旁边写着：“好饿，想吃饭。”
鼠头研究员猛地将记录板摔在地上，碎成两截：“加大剂量！放食人魔进去！”
“可那东西不好控制，万一——”
“我他妈说放就放！”
罗慎手上动作不停，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他听到单向玻璃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道铁闸被拉起的刺耳声响。
他放下笔，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里有一扇半掩的铁门，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着地面震颤的闷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罗慎扫了一眼自己画的满墙火柴人，嘴角微微勾起，然后转身面朝铁门，双手插兜，站定。
门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拍飞，铁门变形飞出三米远，砸在墙上撞出一个凹坑。一个浑身覆满鳞片的怪物从狭窄的通道里挤了进来，身高足有三米，手臂垂到膝盖，口中涎水滴落，散发着浓烈的腥臭气。
食人魔血红色的竖瞳锁定了罗慎。
单向玻璃后面，鼠头研究员咬牙切齿地笑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画什么？”
罗慎没动。他望着食人魔，平静地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你们研究了那么多人，有没有研究过一个问题？”
食人魔低吼一声，前爪抓起地面一块碎裂的铁板，猛地掷了过来。
罗慎侧身一让，铁板贴着他耳侧嵌进墙壁，碎屑溅了他半边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石灰，看着食人魔，接着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生理反应是体温骤降，肌肉僵硬，肾上腺素飙升……血液会大量涌向四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食人魔因为蓄力而撑大的鼻孔，以及它粗壮脖颈上微微鼓起的血管。
“但你们大概没研究过，如果恐惧超过了承受极限，人的身体会做出什么反应。”
食人魔扑了过来，利爪带着劲风直取罗慎的咽喉。
罗慎没有躲。他在最后一瞬间才侧身，让巨爪擦着他胸口划过，白大褂被撕裂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他反手扣住食人魔的腕部，顺着那股冲劲，借力将对方甩向墙角。
食人魔撞上墙壁，房间震了一下，墙上的画被震落几幅。
单向玻璃后面的鼠头研究员愣住了：“他怎么——他不是普通人吗？”
罗慎没有回头，弯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笔，在食人魔撞出裂纹的墙面上，又画了一个小人。小人脚下踩着一只巨大的怪物，旁边写了个“赢”字。
食人魔从瓦砾中爬起，怒吼着再次冲来。
罗慎这次迎了上去。他呼吸平稳，瞳孔却在急剧收缩——他的身体正在以某种不可思议的频率调整着每一个器官的运作。代谢可控，不仅仅是调节饥饿感的开关。
他还有一张底牌，从系统浮现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才真正确信了这一点——
【人性实验反馈系统提示：反向实验“人类面对恐惧时的本能反应”完成度87%，宿主当前恐惧值低于阈值，触发隐藏条件——“猎杀者本能”已解锁。】
【当前可用技能：恐惧猎杀（主动）——在目标对宿主产生恐惧时，宿主将获得对目标弱点的临时感知力。】
食人魔的巨爪再次落下，罗慎低头，瞳孔中映出一抹倒影——那巨爪的关节处，有一道陈旧的伤痕，愈合得并不完美，鳞片下露出暗红色的嫩肉。
他抬手，一拳砸在那道伤口上。
食人魔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巨大的身躯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它血红色的竖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异样的光——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情绪。
恐惧。
它向后退了一步。
鼠头研究员手里的记录板彻底掉在地上，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另一个妖魔研究员颤声道：“那……那家伙，他在让食人魔害怕？”
罗慎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起头，隔着单向玻璃，似乎能看见背后那几双惊恐的眼睛。
他嘴角微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魔耳中：“第二个实验，好像又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