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刺鼻的秘密
隐瞒的狐臭
结婚第三个月,林薇终于在某个凌晨爆发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洋葱味,辛辣刺鼻,像有人在她鼻尖上切了一整筐洋葱。她扭头看向身边熟睡的丈夫陈斌,他侧躺着,一只胳膊露在被子外面,腋窝正对着她的脸。
又是这个味道。
从蜜月回来之后,这个味道就越来越明显。起初她以为是酒店床单没洗干净,后来以为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再后来她不得不承认——这是陈斌身上的味道。狐臭。而且是相当严重的那种。
林薇推了推陈斌:“你醒醒。”
陈斌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股味道随着他的动作扇了一下,更浓了。
“陈斌。”林薇的声音在发抖,“你去洗个澡吧。”
“大半夜的洗什么澡……”他嘟囔着,“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不觉得……你身上有味道吗?”
沉默了几秒。陈斌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翻过身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林薇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
“什么味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就是……腋下的味道。有点重。”林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嫌弃,“你是不是有狐臭?以前怎么没发现?”
“以前没有。”陈斌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可能是最近压力大,出汗多。”
林薇没有说话。她想起他们恋爱的时候,陈斌总是坚持每天洗两次澡,夏天出门必带止汗露,从来不在她面前脱衣服。她当时以为是讲究,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细节忽然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第二天,林薇去药店买了止汗露。晚上洗澡后,她把止汗露递给陈斌:“你试试这个。”
陈斌接过去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不用,过几天就好了。”
“你试试嘛。”
“我说了不用。”他的语气突然变硬了。
林薇被噎了一下。结婚以来,这是陈斌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一周后,情况没有任何好转。陈斌依然每天洗澡,但那股味道依然顽固地弥漫在卧室里。林薇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那股味道。她甚至开始害怕回家,宁愿在公司多待一会儿,或者约朋友吃饭到很晚。
她跟闺蜜苏苏抱怨过。苏苏说:“狐臭而已,做个手术就好了。我表弟就是,微创,三天出院。”
“我提过,他说没必要。”
“那你让他去看看医生呗。”
“他连止汗露都不肯用。”
苏苏沉默了一下:“林薇,他是不是……婚前就知道自己有?”
林薇没有接话。她想起恋爱时那些刻意的回避,那些含糊其辞的回答。有一次她随口问他为什么从来不打赤膊,他说不习惯。有一次她说要一起泡温泉,他找借口推掉了。
她不敢往下想。
矛盾终于在第四个月彻底爆发。
2 坦白后和解
那天晚上,林薇实在受不了,抱着枕头去了客厅沙发。陈斌跟了出来,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我睡不着。”
“因为我有味道?”
林薇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陈斌的脸色变了。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止汗露,狠狠摔在地上,塑料瓶子炸开,白色的膏体溅了一地。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有狐臭?”他吼道,“我从初中就知道了!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同学叫我‘臭鼬’,体育课没人愿意跟我一组,我连夏天穿短袖都不敢!我他妈每天都在喷药、洗澡、换衣服,我比谁都清楚我有这个问题!”
林薇愣住了。她第一次看到陈斌这样失控。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
“告诉你什么?‘你好,我有狐臭,你介意吗’?”陈斌苦笑了一声,“你会嫁给我吗?”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会”,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她只知道,她现在坐在沙发上,而她的丈夫站在对面,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困兽。
“你婚前是不是打算不告诉我?”她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陈斌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地板上那一滩白色的液体,过了很久才说:“我以为……我能瞒一辈子。”
“瞒一辈子?”林薇的眼泪忽然涌了上来,“你怎么瞒一辈子?我们要在一起生活几十年,一个屋檐下,一张床上,你怎么瞒?”
“所以我每天都在努力啊!我每天洗澡、换衣服、喷药,我从来不在你面前脱衣服,我尽量不让你闻到——”
“那你现在怎么不努力了?”林薇打断他,“结婚前你能做到的,结婚后怎么就做不到了?”
“因为我累了!”陈斌喊道,“我装了两年,我真的装不下去了!我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你发现了会嫌弃我、会离开我。我受够了这种日子!”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冰箱发出的嗡嗡声。
林薇看着陈斌,看着这个她爱了两年、嫁了四个月的男人。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眼圈发红。他从来不在她面前示弱,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陈斌,”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去医院吧。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有办法的。”
“你嫌弃我。”
“我嫌弃的是你瞒着我,嫌弃的是你不肯面对。”林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以为我是因为那个味道才这样?我是因为你不相信我。你觉得我知道了就会离开你,所以你选择骗我。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我会怎么做?”
陈斌抬起头,看着她。
“我会陪你去医院。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医生。我会在你做手术的时候等在门外。”林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会告诉你,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一起去解决。”
陈斌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伸出手,把林薇拉进了怀里。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膀上,“对不起。”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陈斌告诉她,他的狐臭是遗传的,他父亲有,他爷爷也有。他从小就被嘲笑,自卑了整整二十年。他不敢交朋友,不敢谈恋爱,直到遇见林薇。他太害怕失去她了,所以选择了隐瞒。
“我知道我错了。”他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薇握着他的手:“明天我请假,我们去医院。”
陈斌点了点头。
一周后,陈斌做了微创手术。手术很小,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医生说他这种情况很常见,手术后恢复很好。
出院那天,林薇去接他。他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贴着纱布的腋下。
“疼吗?”林薇问。
“不疼。”
“以后不用再装了。”林薇在他身边坐下,“也不用再瞒了。”
陈斌低头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林薇的手。
“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他说。
林薇心里一紧:“什么?”
“我睡觉磨牙。”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打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吓死我了!”
陈斌也笑了。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后来,林薇陪陈斌去复查。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以后注意卫生,基本不会再有问题。
回家的路上,陈斌忽然说:“其实我挺感谢那个味道的。”
林薇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它让我知道,你不会走。”陈斌看着前方的路,“以前我总觉得,如果你知道我所有的不好,你肯定会离开我。但你没有。”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是没有想过离开。”
陈斌的手紧了紧。
“但我更想留下来。”林薇说,“因为你是我选的。你好的坏的,都是你。我不想要一个完美的假人,我想要一个真实的丈夫。”
陈斌的眼眶红了。他握紧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然后侧过头,认真地看着林薇。
“我以后不会再瞒你任何事了。”
“最好是这样。”林薇板着脸说,但嘴角翘了起来,“否则我就把你赶去睡沙发。”
“你舍得吗?”
“舍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车子重新发动,驶入车流。窗外阳光正好,春天来了。
陈斌拆纱布那天,林薇请了半天假陪他去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恢复得很好,又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走出医院大门时,陈斌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腋下。
“别闻了。”林薇拉下他的手,“医生都说没问题了。”
陈斌讪讪地笑了一下:“习惯了,改不过来。”
回家的路上,林薇发现陈斌走路的样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不再微微含着胸,肩膀打开了,步子也松快了许多。她忽然意识到,过去的陈斌连走路都在伪装,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恨不得从人群里消失。
“你现在看起来像长高了两公分。”林薇说。
陈斌愣了一下:“有吗?”
“有。以前你老驼着背。”
陈斌沉默了几步,然后低声说:“以前觉得把自己缩起来,别人就闻不到了。”
林薇握紧了他的手,没有接话。
日子似乎恢复了正常。陈斌不再每天洗两次澡,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卫生习惯。那股洋葱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林薇终于能睡个整觉了。
3 旧药盒的隐情
但有些东西,没那么容易过去。
一个月后,林薇在帮陈斌整理衣柜时,在抽屉最底层翻出了一个旧药盒。盒子里装着几瓶用了一半的止汗露,还有一些口服的药片。药瓶上的标签已经被撕掉了,只剩下一张泛黄的说明书,上面写着“用于治疗腋臭(狐臭)”。
林薇拿着药盒愣了很久。
陈斌下班回来,看到茶几上的药盒,脚步顿了一下。
“解释一下?”林薇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
陈斌放下包,坐到她对面:“婚前买的。一直在吃。”
“吃了多久?”
“从我们开始谈恋爱的时候。”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所以这两年多,你一直在吃药控制?”
陈斌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知道了会多想。”陈斌搓着手,“这个药不能长期吃,伤肝。我本来是打算结婚后就慢慢停掉的,谁知道停掉之后味道那么重……”
林薇闭上眼睛。她想起恋爱时陈斌偶尔会说胃不舒服、没胃口,她当时以为是工作压力大,原来是吃药的反应。
“你为了瞒我,连身体都不顾了?”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一辈子,”陈斌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先把你留在我身边,然后再慢慢想办法解决。”
“你知不知道长期吃这种药有多危险?”林薇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要是吃出问题来,我怎么办?”
陈斌抬起头,看到林薇眼圈红了。
“我没事。我做过体检了,肝功能正常。”
“那是运气好。”林薇把药盒推到他面前,“明天开始不许再吃了。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你要是再敢一个人扛,我就真的走了。”
陈斌拿起药盒,把里面的药片倒进垃圾桶。
“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4 解围破心结
又过了两个月,陈斌的大学同学聚会。
林薇第一次以“陈太太”的身份出席。饭桌上,大家推杯换盏,聊起大学时的往事。
“哎,陈斌,你还记得咱们大二那年夏令营吗?”一个叫老赵的同学拍着桌子笑,“晚上在帐篷里,你死活不肯脱外套,我们都睡着了你还在那儿喷什么东西,第二天早上起来满帐篷都是那味儿——”
话没说完,老赵自己先笑岔了气。
桌上其他人都跟着笑,有人接话:“对对对,那次之后我们给你起了个外号,叫‘香妃’,哈哈哈——”
陈斌的笑容僵在脸上。林薇感觉到他在桌子下面的手攥紧了。
她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开口:“陈斌那时候是过敏,用了点药膏。你们别拿这个开玩笑了,他不爱提。”
老赵愣了一下,看陈斌脸色确实不太好,赶紧打了个哈哈换了个话题。
回家的路上,陈斌一直没说话。到了小区楼下,他突然停住脚步,靠在车边,仰头看着夜空。
“其实老赵他们不知道我有狐臭。”他忽然开口,“那时候他们只闻到了药味,以为我喷了什么香水。”
林薇站在他身边:“嗯。”
“但我知道他们在背后叫我什么。‘香妃’。”陈斌苦笑了一声,“你以为那是好词吗?他们觉得我一个大男人天天喷香水,娘们唧唧的。”
“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陈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今天在饭桌上,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什么?”
“那个味道没了,可我居然还在害怕。”陈斌的声音很轻,“他们笑的时候,我后背都湿透了。我忽然觉得,我可能不只是要治身上的味道。”
林薇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陈斌,你听我说。”她伸手捧住他的脸,“你以前怕,是因为你确实在藏着一个秘密。但现在你没有秘密了。他们笑,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你不需要为别人的误解买单。”
陈斌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而且,”林薇松开手,往楼道里走,“那个老赵,下次聚会我不想去了。嘴太欠。”
陈斌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肩膀。
“你刚才说‘下次聚会’,意思是……还愿意跟我一起去?”
“你是我老公,我不跟你去谁跟你去?”
陈斌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闷闷地笑了。
“林薇。”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走。”
林薇拍了一下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再废话我真走了,冷死了,赶紧上楼。”
陈斌松开手,快步绕到她前面,掏出钥匙开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5 公公的往事
陈斌的父亲是周末突然来的。
那天林薇刚把家里大扫除一遍,门铃响的时候她正拖着地,打开门看见公公拎着两袋水果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笑。
“爸?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顺路,来看看你们。”陈建国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陈斌呢?”
“加班,一会儿就回。”
林薇给他倒了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跟这位公公并不熟,结婚时见过两面,话不多,看着是个严肃的人。坐了没十分钟,陈建国忽然放下茶杯,语气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陈斌最近……身体怎么样?”
林薇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挺好的。”
“我看他瘦了。”
“最近工作忙,可能累着了。”
陈建国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那个毛病,做手术了?”
林薇抬起头。陈建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微妙的试探。
“您知道?”
“我是他爸,我怎么不知道。”
“那您之前怎么不说?”
陈建国靠回沙发背,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我跟他说过,让他结婚前就去做手术。他不听。”陈建国的语气淡淡的,“他说要等结婚以后再说。”
林薇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陈斌不是没想过解决这个问题,他是故意拖到婚后的。因为婚前做手术,就可能瞒不住;婚后做,生米煮成熟饭,林薇再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一股凉意从后背爬上来。
“您早就知道他在吃药?”林薇问。
“知道。我给他的方子。”
林薇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那个药伤肝,您给他吃的?”
陈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我吃了二十年,身体好好的。”
“那是运气好。”林薇的声音冷了下来,“陈斌才吃两年多,要是吃出什么问题,您负得了这个责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建国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养他这么大,我还能害他?”
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陈斌拎着公文包走进来,看到沙发上的父亲,笑容僵在了脸上。
“爸,你怎么来了?”
陈建国没有回答,看着儿子,然后看向林薇,最后又把目光收回来。
“我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爸,这事不急。”陈斌走过来,在林薇身边坐下。
“不急?”陈建国哼了一声,“你三十二了。你媳妇也不小了。趁我们还能带得动,赶紧生。”
“我说了不急。”
陈建国的脸沉了下来:“你那个毛病是遗传的,我比谁都清楚。你要孩子之前,得先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林薇忽然开口。
陈建国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想清楚万一孩子也遗传了,你们怎么办。”
空气凝固了。
陈斌猛地站起来:“爸,你够了。”
“我说错了吗?”陈建国也站了起来,声音拔高,“我跟你妈这辈子受够了!你从小到大花了多少钱治这个病?你妈被人指指点点说生了个‘臭儿子’,你以为她心里好受?你现在结婚了,要孩子了,你不得把这些事想明白?”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出生?”陈斌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结婚之前就该告诉人家姑娘!”陈建国指着林薇,“你瞒着人家,这就是骗!你以后孩子生出来也是这个毛病,你让人家怎么想?”
林薇站起来,挡在陈斌前面。
“爸,陈斌已经做手术了。医生说遗传概率不低,但不是百分之百。就算孩子有,那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不会嫌弃。”
陈建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说话。
“而且,”林薇继续说,“您刚才说陈斌不该瞒我。您说得对,他确实不该。但您当年不也瞒着妈吗?陈斌说您从小就不让他提这个病,连亲戚都不知道。您瞒了妈多少年?”
陈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
“爸,我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林薇放缓了语气,“但您把陈斌逼成现在这个样子,您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陈建国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什么。过了很久,他慢慢坐回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你妈走之前那几年,一直在怪我。”他的声音忽然沙哑了,“她说我把这个病传给了孩子,她说我对不起陈斌。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一定把陈斌的病治好,不然她闭不上眼。”
陈斌的身体震了一下。
“我没用。”陈建国抬起头,眼圈红了,“我试了,各种办法都试了。那个药是我能找到的最管用的,我知道伤肝,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你妈走了之后,我就想,至少让你娶上媳妇,至少让你有个家。”
他看向林薇:“我知道陈斌瞒你不对。但你要怪就怪我,是我教他的。从小我就跟他说,这个毛病不能让别人知道,知道了就没人愿意跟你做朋友,没人愿意嫁给你。他被他妈走之前那句话吓怕了,才会做这种蠢事。”
客厅里静了很久。
陈斌慢慢蹲下去,蹲在他父亲面前。他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发现父亲老了。那个从小在他印象里说一不二、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爸,”陈斌的声音很轻,“我没怪你。”
陈建国的嘴唇抖了一下。
“妈走的时候我十四,我什么都记得。”陈斌低下头,“我知道你们尽力了。”
林薇看着这对父子,鼻子一酸。她走过去,在陈斌身边蹲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爸,”她看着陈建国,“孩子的事,我跟陈斌会商量。但有一点我想跟您说清楚——不管以后孩子有没有这个毛病,我都会教他,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该看医生看医生,该治疗治疗。他不会像陈斌那样,躲躲藏藏二十年。”
陈建国看着林薇,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他点了点头,用力点了点头。
6 余生共相守
那天晚上,陈建国留下来吃了晚饭。饭桌上他的话依然不多,但林薇注意到,他给陈斌夹了好几次菜。
送走陈建国后,陈斌站在阳台上吹风。林薇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还好吗?”
“嗯。”陈斌把她的手拉到身前握住,“从来没这么好过。”
林薇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你爸不容易。”
“我知道。”
“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不管怎么样,都一起面对。”
陈斌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夜风里带着初春的凉意,但他身上干干净净的,只有洗衣液和体温的味道。
“林薇。”
“嗯?”
“我以前总觉得,要是我身上没这个味道,我的人生就会不一样。”陈斌低头看着她,“但现在我发现,就算没这个味道,如果我还是那个躲躲藏藏的自己,什么都不会变。”
林薇仰起脸看他。
“所以我得谢谢你。是你把我拉出来的。”
林薇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那你以后对我好点。”
“一定。”
“工资卡交出来。”
“……好。”
“家务你做一半。”
“……行。”
“孩子跟我姓。”
陈斌愣了一下:“这个得再商量商量吧?”
林薇笑着从他怀里钻出来,跑进客厅。陈斌追上去,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作一团。
窗外夜色温柔,万家灯火亮着。他们那扇窗里的光,和别人家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