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姐，你是说，在国内的成绩论评价体系里，你高中成绩一直稳定在730+，还是不快乐吗？”
李稷宁回忆了一下，说：“差不多吧。”
柔软的沙发，阳光，热巧克力。
心理咨询室生活化的布景，不会产生其他交集的心理医生，让她很放松。
两个小时的心理咨询里，讲了很多事情。
比如，从小学到高中，她撞上过爸爸和不同的出轨对象，她只装看不见，没有告诉别人。
比如，半年前，妈妈远走美国，她知道妈妈一直往国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她只是作壁上观。
强势的妈妈，缺席的爸爸，位高权重祖父祖母，还有乖乖女的她。
长辈看重社会影响和爸爸的仕途，强制不允许他们离婚，纠缠多年，直到现在，妈妈卷巨款远走美国。
而她，习惯性入睡困难，敏感焦虑，没有安全感，缺少配得感，情感淡漠，难以维系长期的亲密关系，只有阶段性的朋友。
全都是精神问题。
这次，让她来看心理医生的“导火索”是：
毫无预兆，她谈了个男朋友。
周一晚上，在学校天台，她问那个玩世不恭的男人，要不要跟她谈恋爱。
她跟他没见过两次，背道而驰的经历，没有过任何交集，纯粹因为那种陌生又顶级刺激的新鲜感，就谈了。
好荒谬吧。
关于这段经历，她跟医生说了好多话，尽可能坦诚剖析自己的心理，
说完之后，李稷宁陷入沉默，对面的男人不动声色给她递了一杯温水。
“谢谢。”李稷宁温柔颔首道谢。
戴着无边框眼镜的心理医生于晨笑了，他压下嘴角，认真说：“李小姐，那么，最后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什么？”
李稷宁抬头。
于晨放下手中的钢笔，直视她浅棕色的眼睛，缓缓笑着问：“男朋友帅吗？”
李稷宁愣了一下，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京赫的脸。
188，宽肩窄腰，薄唇桃花眼，鼻梁高挺，眉骨优越，挑染的头发，蓝色钻石的耳钉，攻击性神颜。
穿着黑白色校服，冷拽桀骜，曲腿坐在天台角落，开麦打着游戏，手指冷白修长，左手的尾戒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停了一下，她说：“特别帅。”
于晨笑着连连摆手：“那没问题，出院出院。”
早恋还知道谈个帅的，这精神状态不比一般高三学生正常多了？
“啊，哦，好。”
李稷宁懵着站起来，清瘦单薄的脊背，挂上皮粉色的沉沉的书包。
“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发消息。”
于晨收拾着资料。
“你这个年纪，要接受自己的情绪波动，这很正常，甚至，你该享受这种不平静，这是人类伟大情感的一部分。”
李稷宁顿住脚步。
“谢谢。”
*
不常来高新区，李稷宁买了杯咖啡，打车去了附近的图书馆。
“李稷宁？”
在进图书馆的台阶上，听到有人喊她名字，李稷宁回头，应该是同校的女生，她点头打招呼：“哈喽。”
“你也来学习呀，我是六班的陈瑶，我们是一个政治老师，她总是夸你，你好厉害。”
她们都学的物化政。
往年，学校全校第一出在物化生组合，学不好物化生才选别的科目，李稷宁爽文打脸，高分领跑理科实验班。
陈瑶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可以。”李稷宁打开二维码界面，递到她面前，她的头像是自己小时候的照片，昵称叫“Jinny”。
“今天一起学习吧，三楼人特别少。”陈瑶很外向。
“可以。”
李稷宁跟着陈瑶走，坐电梯上了图书馆三楼。
陈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给李稷宁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小声说，“可以坐这里。”
李稷宁点头，把咖啡放到桌上，小心翼翼拉出对面的椅子。
从书包里拿出几张数学试卷，拿出一个草稿本，专心做题。
霖城实验中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高中，试卷全是教研组精心准备的，难度比市面上的题目大很多。
所以，做惯了高难度的卷子，再做联考的题目，除了语文之外，李稷宁都差不多能考满分。
数学题很简单，主要是题目短，大题不需要读太久，跟着步骤写，注意易错点就好。
她低头写着题，很专注，手机放在一边，写完两张数学试卷，又想继续写物理试卷。
没过多会儿，陈瑶提醒她，要下雨了。
她出门时还是艳阳天。
李稷宁皱眉，图书馆灯很亮，没靠窗看不到外面，打开手机看天气预报，中到大雨。
这个图书馆离她家二十公里，她输入地址，打了个车。
陈瑶家住在附近。
她收拾着书包，轻声问：“稷宁，你住在哪呀，我让我妈妈一起送你吧。”
李稷宁道谢又拒绝，示意她已经打车了，让她先走就好。
陈瑶走了之后，李稷宁注意着打车信息，顺便把剩下的半张物理试卷写完了。
天完全暗下来，李稷宁甚至能听到乌隆隆的雷声，收拾完书包才发现雨很大了，落在地上冒泡泡。
还没有司机接单。
她垂眸加价。
突然，微信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黑色的莲花。
【我是京赫。】
李稷宁指尖一顿，通过好友申请，翻看朋友圈，确定了是本人。
一秒弹出来一条消息。
【京赫：下雨了，在哪？】
【Jinny：你怎么会有我的微信？】
【京赫：有女朋友的微信这件事，很小众吗？】
京赫手搭在方向盘上，眼尾翘了翘，打开车窗，偏头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大雨滂沱，笼罩着高楼大厦。
出差五天，刚回南城，就赶上了大雨，她就爱在图书馆学习，大概率回不去了。
【京赫：在哪。】
【Jinny：高新区的博雅图书馆。】
京赫叼着烟点开导航，看了一眼位置，三十公里，点击目的地。
【京赫：我开车去接你，五十分钟到。】
李稷宁刚知道京赫会开车，刚想说不用了，点开打车软件，发现加到了一百块都没有司机接单。
【京赫：路况不好，可能晚一点，不用着急，我肯定来。】
李稷宁跟人机一样发了个“谢谢”，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退出聊天界面，下意识在社交平台搜索“J7777”。
———京赫作为电竞选手的ID。
她不光谈了，还谈了个半退役复学的竞男，不然她也不会觉得自己疯了，主动去看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