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锦云一号,灯火璀璨。
京赫站在宫中花园,淡淡吐出一口烟雾,身后是四百平的平层,两梯一户,意式轻奢散发着金色奢靡的光。
他打开手机,没有信息。
喉咙干涩。
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把烟灭了。
翘着腿,坐在空中花园的藤椅上,点开李稷宁的对话框,备注【宝宝】。
没有新消息。
他又发。
【J7777:明天,可能还会下雨,如果去图书馆,我送你。】
【J7777:喝咖啡,还是奶茶?几分糖?】
没回。
他点开相册,翻看今天给她拍的照片。
眸光柔软,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缓缓划过,好多张,都是同一拍照姿势,穿着他的冲锋衣,面无表情比耶。
拽拽的。
他的外套完全包裹着她,好瘦一团,给她撑伞的时候,她就在他的身前,他稍微倾斜一点,就能完全揽住她。
他没碰到她。
没等过别人回消息。
一条没回。
他删删改改,打出“晚安,好梦”几个字,又删掉,睡个头,直接拨过去一个视频。
李稷宁确实没睡。
她还在跟英国的朋友视频通话,突然,来了个视频,面无表情的脸颊,露出些茫然。
“Jinny,怎么了,你在听吗?”对面金毛男生托腮,下垂的狗狗眼,看着屏幕,又叫了几声她的名字。
“不好意思,我这边有个电话,需要接一下。”
“ok。”
李稷宁接起视频,屏幕里猛地闯入一张帅脸,昏暗的氛围里,高挺的鼻梁,晶莹的唇珠,高冷桀骜,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南城,京赫声音有些哑。
他说:“可恶。”
李稷宁默默把自己切到大图。
微弱的床头灯,手机屏幕的光亮,只能看到她漂亮的眼睛,她说:“有什么事吗?”
“想你。”京赫问,“你在干嘛?”
“………”李稷宁不说谎,“玩手机。”
京赫气笑,舌尖顶了顶上颚:“把我免打扰了?”
“没有,我看见了。”李稷宁抿唇,盯着屏幕眨了眨眼睛,她不想回,这时候,她不知道说什么了。
京赫也词穷了。
哦,她看见了,她不回,她不说谎,她就萌萌地盯着他。
“明天有时间吗?出差给你带了一点小礼物。”
京赫刚抽完烟,有点口渴,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下意识舔唇后,唇色绯红,眯着眼等她的回应。
虽然是左上角小窗,他的脸还是格外吸睛,李稷宁回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
有时间,不要礼物。
“嗯?”
“不用给我送礼物。”李稷宁声音平缓,像是羽毛落在地面,虚浮又轻柔,“谢谢。”
“为什么?”
“不想要。”她不是赌气,语气很平和,就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京赫眼前一黑,他也没有生气,手机拿稳,偏头吐出几口浊气,闭了闭眼,她格外漂亮的眼睛,映照出她的手机屏幕。
好,他果然是小窗。
放弃礼物这个问题。
京赫问:“什么时候睡觉呢?”
李稷宁缓缓眨了眨眼,睫毛蝴蝶般拂过,眼睛含着水雾,她呢喃说:“我吃了褪黑素,晕过去就睡了。”
他垂着眼搜褪黑素的有关信息,声音放轻:“不吃褪黑素,会失眠吗?”
“会。”
李稷宁声音有点小,说话很慢,半倚着床上的抱枕,头发散在脸侧和锁骨,淡眉浅唇,卧蚕眼下有淡淡的青,浓颜很是清冷。
很安静。
“那你要晕过去了吗?”
“嗯…”
“睡吧。”
“嗯…”
好久好久没有说话,她彻底睡着了,没有挂电话。
京赫把麦克风关了,垂眼,唇角抿着,“李稷宁,那晚,学校天台,为什么要跟我表白?是恶作剧吗?”
*
下了一夜雨,南城秋日有点凉。
周日无事发生,做了一天题。
周一,李稷宁拉着二十二寸行李箱,背着书包,步行去学校。
她家是纯正的学区房,离南城实验中学,步行只有十分钟,她是高三后,才住校的。
一到四班的教室在五楼,楼层高,清净。
五楼空教室很多,班级对面空教室有铁皮柜子,专门放书,非常方便。
李稷宁放下书包,气喘吁吁,抱着一摞教辅,到对面空教室。
打开自己的书柜,垂眸,里面摆着一瓶鱼油,一瓶女性复合维生素,还有一小罐燕窝,是热的。
一张纸条。
“李稷宁,睡个好觉。”
“不需要回应。”
“京赫。”
可能是练惯了签名,他的名字龙飞凤舞,有种桀骜气。
半晌,李稷宁落下眼眸,把瓶瓶罐罐拿出来,又把书放进去,收拾完,坐到座位上。
把鱼油和维生素放到书桌里,从小到大,她收到过很多男生的追求,她明白他们的意思,一般,她都装傻。
第一次,她招惹了别人。
那段时间。
妈妈刚去美国,只给她留了联系方式。
最后一节晚自习,在学校天台,男生曲着腿,冷脸打游戏,尾戒和耳钉闪着放荡不羁的冷光。
她纠结很久,问他可不可以借他手机打个电话,她把饭卡递了出去,又说,她也可以付现金。
他没抬头。
一边操作,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手机,开屏幕,没卡,又拿出第三个手机,递给她,“密码六个零。”
“谢谢。”
她走到角落,拨通妈妈的电话,担心她在异国他乡,听到对方的声音,又会觉得压抑,她总是不平静。
东亚家庭的亲子关系,是一件潮湿的棉袄,穿着很难受,可她只有这件湿棉袄。
之后,她又用他的手机打过几次电话。
妈妈让她去美国,让她读美高,在美国定居,她不想去,然后,又是争执,或者,她单方面被骂。
她总是哭。
争执两句就会泪崩。
每次打完电话还他手机,他没过抬头,随意让她放到他的口袋,靠近他,会闻到冷冽的雪松气。
余光是他的侧脸鼻梁和绷紧的唇角,手机屏幕。
偶尔,会碰到他兜里的烟和打火机。
“………”
最后一次,她蹲在他身边,把手机放到他的校服口袋里,没有站起来离开。
稍顿,清冷平静询问:“可以和我谈恋爱吗?”
说完,她脑袋一片空白。
说不清楚是想社死,彻底不用他的手机联系妈妈;还是说,她真的想认识他,认识完全不同的人。
他缓缓抬头,喉结轻滚,用她看不懂的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还在打游戏,她知道,他想跟她玩玩。
果然,他慵懒说:“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