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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3 16:47:40

被夏邵找回家时,他不屑地瞥了眼我身旁的黄毛,

“你和我妹出生时被抱错了,你才是我爸妈的亲生女儿,我的亲妹妹。”

“我们夏家身世清白,容不下不三不四的人,你想跟我回去,现在就跟这个黄毛断干净了。”

我舍不得黄毛养兄,咬牙说不回去。

夏邵无奈准我一带一回夏家。

后来,我把男朋友带到夏邵和养兄面前。

夏邵懵了,举起大拇指夸我御夫有道,又将手转到养兄面前夸他胸怀宽广。

顺带试探着提议,“正好我有个朋友对你有意思,托我牵线搭桥,你要不也收了?”

1

夏邵上门认亲,说我是他妹妹。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今年刚上新闻的高考省状元啊。

状元那张精致如雕刻般的脸,和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从容,隔着电视屏幕显得不真实,面对面站到我面前更让人觉得在做梦。

我恭恭敬敬地把人请进家。

夏邵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瞧见我只是克制地打量一眼,便平淡地吐出惊人的话,“你和我妹出生时被抱错了,你才是我爸妈的亲生女儿,我的亲妹妹。”

我的脑子刚从省状元找上门的懵逼中转过来,接着又被泼天富贵砸昏了头。

夏邵虽然还没有自报家门。

但是我了解过一点。

他父母的公司是国内五百强,明面上的资产价值百亿。

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被馅饼砸中时,高兴过后,就是质疑。

莫不是有钱人想出来的什么整人游戏。

不然来的怎么不是大人。

我瞪着眼睛打量面前光鲜亮丽的大学霸。

越想越觉得此人可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夏邵被我看得浑身发毛,继续道,“爸妈工作忙不在家,不过我已经通知他们了,今天晚上会回来的。”

这话的意思是夏父夏母还不知道。

夏邵却先知道,事情不简单。

我警惕地后退两步,大喊,“哥,哥——”

夏邵脑子一懵,以为喊他,张嘴就要应。

有人比他应得更快。

在厨房忙活的程云起,人未至声先到,“哎,来了”

说着,人也从厨房跑出来了。

程云起一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贴着腰上围裙反复擦拭。

见到门口的生人,眼神一变,快步走到我面前,将我挡在身后,“哪来的小白脸?干什么的?”

我屁颠屁颠地告状,“他说我是他妹。”

程云起闻言皱眉,眼神如鹰般锐利,“屁,抢妹妹抢到老子头上来了。”

我一巴掌呼到他后脑上,“嘴巴干净点。”

程云起无奈地看我一眼,眼里写着“怎么拆我台呢”。

我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楚。

他听完,显然也觉得离谱,盯着夏邵质问,“真的假的?”

夏邵从程云起出来开始,面无表情的脸上便掀起波澜,眼神触到程云起的一头黄色卷发便如烫到般皱眉,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难言的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亲子鉴定,“真的。”

程云起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打开看。

我也凑着脑袋瞧。

真真切切,确确实实,我投胎中彩票了。

我的心脏砰砰乱跳。

刚想抓着程云起的肩膀来回晃,表达一下我激动的心情。

那句“哥,我要带你过好日子”,刚到唇边,

耳旁就响起夏邵高高在上的声音,

“我们夏家身世清白,容不得不三不四的人,你想跟我回去,现在就跟这个黄毛断干净了。”

2

一句话,将我刚冒头的激动灭了个干净。

我抬头看向夏邵。

突然觉得眼前之人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我抓着程云起的衣服,跟他咬耳朵告状,“他不是来让我们加入他家的,他是来拆散我们的。”

我以为他也会跟我统一战线,一起赶走这个意图拆散我们的外人。

然而,一向风轻云淡的程云起眉头却拧成了疙瘩,眼睛盯着手里的亲子鉴定,神色纠结动摇。

“霜霜,可他们是你的家人。”

他抬头看向我,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成天一副拽样的人,此刻眼睫颤抖,眼底藏着慌乱无措。

我心酸地一塌糊涂,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坚定地向他承诺,“哥,你永远都是我的家人。”

我永远都不会抛下他的。

我算是程云起养大的。

小时候,我们两家是邻居。

程云起的妈去世的早,我也没见过我爸爸。

两个单亲家庭门串多了,就自然而然地搭伙过日子。

也没领证,就这样将就地生活着。

后来,程云起的爸意外去世,我妈也在我生病发烧的某天不见人影。

我躺在床上,嗓子干得冒烟,叫都叫不出声来。

是程云起不停地敲我的门,扒我的窗,哭丧着喊人来破门救我的命。

我躺在医院时,夜里睡得昏沉,胸口那块沉甸甸的,有点喘不上来气。

我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推开胸口那颗脑袋,“好沉。”

程云起不敢再趴在我胸口了,他又试探着把手放到我的脖颈上,感受脉搏一下一下地撞击在他的手指上,终于安心了。

手掐脖的姿势让巡夜的护士误会了,吓得赶忙把人叫到外面,细声细语地开解他。

我知道他是怕我像他爸一样,悄无声息地没了心跳。

我妈自那以后像是失踪了。

程云起和我相依为命。

我们靠着他爸爸那点存款相互拖拽着长大。

但他从来不会让我吃苦,有我一口饭吃,就会想尽办法哪怕是找街坊邻居邻居乞讨,也会给我找一口肉吃。

他只比我大两岁,却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大人。

高考后,我看着查分界面上那个侮辱性极强的250,抄起扫把把程云起扫得满屋子乱蹿。

“复读,赶紧复读,不考个一本出来,我就不认你做哥。”

我知道以他的本事,不可能只考这么点分。

可他却自己把自己的后路堵上了。

那是他第一次任我说无数狠话也没有顺着我。

他说他想去打工挣钱。

我问那我怎么办。

他说我读到哪儿,他就在跟到哪儿,一家人一辈子不分开。

我知道是家里的存款不够用了。

我说我们可以一起挣。

程云起对我发了好大的火。

他说,“楚霜,我比你大,我们家让我一个人吃苦就够了。”

可现在,临门一脚就要过好日子了。

条件仍是要我丢下他一个人吃苦。

我不干。

我抬头对上夏邵的视线,咬牙对他说狠话,“我离不开我哥,不能把他带走,我也不回去了。”

3

夏邵对上我愤怒的眼睛,不知为何神色不自然地后退了一步。

程云起按着我的肩膀像是想制止我。

我愤愤地甩开他的手,

“你就这么急着把我往外推?”

程云起一米八的大个子无措地揪着围裙,“他们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回去了就一定能过得好吗?”

我指着夏邵骂骂咧咧,“你看看他,我还没回去就开始给我立规矩了。”

“他说你不三不四,那和你在一起的我,岂不是不五不六了。”

“没养我一天,就想管天管地还管你头发带不带色。”

“我回去了,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程云起手足无措地安抚我,“霜霜,是我没考虑到位,别生气。”

我越说越委屈,“再说了,来找我的就他一个,我那什么劳子亲爸亲妈什么态度都还不知道。”

“还有待在他们家的另外那个和我抱错的,谁知道她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好的坏的,你就不担心我过去受欺负吗?”

我噘着嘴,拽着程云起的衣服晃,“哥,那是一大家子陌生人,和一个弱小可怜无助的我,你不担心吗?”

我形容的龙潭虎穴让程云起动摇了。

他揽着我的肩,咬牙与我一致对外,朝着夏邵放话,“我要跟霜霜一起去,看她过得好我才放心,到时候不用你赶,我主动走。”

我想反驳他后面的话,想了想又觉得他能有所退让,已经不容易了,剩下的以后再说。

4(夏邵视角)

夏邵看着对面仿佛生离死别的两人,有些绝望。

他感觉自己命里犯黄毛。

他重生了。

这是他的第二世。

上一世,夏思思谈了个黄毛男友,叫孙原。

为着那个黄毛简直变得不可理喻。

那男生抽烟喝酒,一副小混混做派。

可夏思思一脑袋栽进去了。

觉得他天好地好,和那黄毛才是一家人。

甚至为了他把夏邵给捅了。

始于一包烟。

夏思思把黄毛带到家里来。

二者旁若无人地挤在沙发上蛄蛹着吃嘴巴。

亲完后,孙原意犹未尽地搂着夏思思,打趣着说想亲个烟熏味的吻。

于是,夏思思巴巴地来找夏邵要烟。

夏邵看得上火,说了她两句。

她就抄起桌上的水果刀,插进了夏邵的胸口。

再睁眼,夏邵看着眼前找他要烟的人,感到荒谬。

胸口残余的幻痛提醒着他,眼前之人的残忍。

夏邵握着的拳头紧了又松,最终什么也没说,抬手从她头上一拂而过。

打发她走后,夏邵摩挲着拇指和食指中间夹着的一根长发,沉思良久。

恋爱脑不可怕,可怕的是天生恶毒。

好竹出歹笋。

那么他怀疑这个笋是不是亲生的。

然而,鉴定出来。

夏邵懵了。

他和夏思思都不是亲生的。

夏邵本持着来都来了,顺带一起鉴定一下,万一是歹竹里出了他这么一个好笋呢。

没想到两个笋都不是亲生的。

夏邵想要立刻解决掉夏思思那颗害人的歹笋。

于是先调查了夏思思出生的医院。

挺好查的。

夏母是个女强人,怀胎九个月了还带着公司的人下基地去巡视,路上动了胎气,沿路找了家小医院,早产生下孩子。

恰好医院同样有个头天生产完的女人。

见他们那行人阵仗大,不仅动了调换的心思,还真给她找到了调换的机会。

这一换便阴差阳错错了十六年。

夏邵让人查那个女人。

也挺好查。

楚秀瑶,未婚先孕被渣男抛弃,独自生下孩子。

夏邵在心里唾骂。

一个渣男的肮脏血脉,非要生下来就算了,居然还要想方设法让她过好日子。

这得是有多爱啊。

夏邵顺着人找到自己的真妹妹。

见到人的第一眼。

夏邵就知道,对的,就是她。

和爸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夏邵克制地从头到尾将她打量一眼。

少女脚上踩着人字拖,身上穿着一件超大的体恤,体恤的前面塞在大裤衩里,裤腰看着很肥大,被抽绳勒着叠出好几道褶子。

全省上下-50。

一看就是穿的家里人的,五十是给家里节省出来的。

夏邵想起夏思思。

她这么多年的穿的,全身上下,都是私人定制,没一件过季的。

爸妈忙于工作,情感上无法满足需求,就会用物质充分填补。

夏思思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是最好的。

夏邵对上楚霜那双纯净无瑕的眼睛,路上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个干净。

凭借本能干巴巴地解释了来意。

楚霜听完,惊讶的张了张嘴,随后质疑地盯着他打量。

听见她喊哥的时候,夏邵脑子一懵就要应。

见到她屋子里跑出来一个黄毛时,夏邵本来就宕机的脑子碎掉了。

黄毛?怎么又是黄毛?

他这辈子是跟黄毛过不去了是吗?

家里已经有一个不定时炸弹,再带回去一个……

还活不活了?

看着对面两人交头接耳勾勾搭搭。

夏邵眼前浮现出上辈子,夏思思和孙原交叠的身影,和水果刀利索扎进胸口的剪影。

他脑子一抽,张嘴道,“我们夏家身世清白,容不下不三不四的人,你想跟我回去,现在就跟这个黄毛断干净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

果然,对面原本一脸可爱亲人的妹妹,看他的眼神变得冷漠不善。

夏邵心底五味杂陈。

对面的妹妹和黄毛内讧了。

夏邵纠结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妹妹发火像个炸毛的猫,杀伤力不大,攻击全点在可爱上了。

夏邵有些羡慕地看向黄毛。

夏思思就不一样了,那攻击力是真的致死啊。

最后,他们统一战线,防备地瞪着夏邵。

夏邵盯着他们看了良久,无比艰难地点头,“行吧,一起回夏家吧。”

5

回去的路上。

夏邵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程云起,十分纠结地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歪了歪头,看了眼程云起。

觉得这个问题十分有技术含量。

回到夏家后,我就多了一个哥哥,而程云起只有我一个妹妹。

担心程云起有心理落差,我谨慎回答,“他当然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咯。”

我特地将重音放在“亲”上,着重表达了咱哥俩好的兄妹之情。

朝着程云起笑得贱兮兮的。

程云起一巴掌摁在我的脑袋上,“就你鬼机灵。”

然而,夏邵听到耳中却是,“异父异母的情哥哥。”

夏邵天塌了。

引狼入室啊引狼入室。

家里已经有一个恋黄毛脑。

又领回去一个。

夏邵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过不去黄毛这关。

6

车开进别墅区。

四周清冷静谧,有种远离闹市的肃穆,让人不知觉噤声。

我忍不住隔着车窗张望。

果然人的财富多大,认知就多大。

即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被这里的豪华闪瞎了眼。

眼前陡然一黑。

一只大手捂着我的眼睛,另一只手拉回我贴在玻璃窗上的身躯,将我摆正。

程云起小声在我耳边嘟嚷,“咱体面点,别让人看了笑话。”

我看向他板板正正的坐姿,有学有样地坐直。

车停在最大的一栋别墅面前。

我们跟着夏邵走进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儒雅清俊的中年男人。

夏邵见到他,步子都变快了,“爸,你回来了,妈也回来了吧?”

夏父端起桌上的热茶,抬头看向他,笑着点点头,“你妈在卧室,什么事这么急?非催着我们赶紧回来。”

夏父看到夏邵身后的我和程云起,“这是你的同学?”

他随和地招呼我们,指挥阿姨给我们倒茶,“随便坐,不要拘束。”

夏邵带着我俩坐到夏父对面的沙发上,正襟危坐一副严谨肃穆要说大事的模样。

夏父被气氛感染,也放下茶杯,开口问,

“你妹妹呢?她不是最喜欢吃纯品斋的甜点,我们这次回来特地给她带了。”

夏邵迟疑着开口,“她这几天不在。”

夏父皱着眉,语气有些不好,“还和那个叫孙原的搅和在一起?”

“那小子也不是个好的......”

夏父叹一口气,

“罢了,她年纪还小,看不清人性,撞了南墙就知道回头了,好在有我们给她兜底。”

我的心重重一跳,眼睛有点发涩。

原来有人兜底是这种感觉。

我第一次对这个还没见面的假千金产生了嫉妒的情绪。

“就是你给惯的,她现在才这样无法无天。”

身后传来一道女声,打断我的胡思乱想。

我转头看向身后楼梯,身穿浅色休闲服的女人缓缓下楼,浓密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透着股随性的利落感,看起来有种大学生的年轻活力。

走得近了我才看清,那张与我有些相似的脸上,有几道不明显的皱纹。

看见沙发上的几个生人,夏母弯眉朝我们点点头。

7

夏父夏母都到齐后。

夏邵深吸一口气,开口先爆出第一个大瓜,“爸,妈,我不是你们亲生的。”

夏父夏母还没反应,我先震惊了。

你们家,哦不是,咱们家怎么专门给别人养娃。

夏母淡定地喝一口茶,“你翻家里的保险柜了?”

夏邵懵了,“这关保险柜什么事?”

夏父看了我们一眼,像是不解夏邵怎么在外人面前提私事,但他还是解释,“保险箱里放着你的领养证,你没翻怎么知道自己是领养的?”

夏邵大吃一惊,“我是领养的?!你们怎么从没和我提过。”

我一胳膊肘捅在他的肚子上,“因为他们拿你当亲生的养。”

这一肘子捅的有点重。

我故意的。

我又嫉妒了。

夏母解释,“当初没打算要孩子,就到孤儿院抱养了一个,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正常。”

夏邵沉默无言。

一时没人说话,空气静谧也尴尬。

夏父像是缓和气氛,颇为不在意地打趣道,“就因为这事?你把我们着急忙慌地喊回来?”

夏邵咽下情绪,赶紧开口,“还有一件事,”

他将亲子鉴定和查到的资料放在桌上,推到对面两人面前,“思思也不是你们亲生的,我的妹妹出生的时候被人恶意调换了。”

空气更安静了。

夏父夏母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没开玩笑吧……”

夏母皱着眉问。

“我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夏邵指了指桌上的资料,“这些是我找人查的。”

又指了指我,“这是霜霜,你们看她,和你们长得多像,街上随便拉一个人能有她像你们吗?”

夏父夏母这才仔细地打量我。

盯着我的容颜久久失神。

二人翻看着文件袋。

两个游刃有余的公司老总,突然变成了手足无措的孩子。

一举一动透着茫然和笨拙。

夏邵将我俩带进客房休息。

徒留二人沉默无言地处理后续。

他们派人查到了更详细的资料。

找到了楚秀瑶的下落。

那个抛弃我的女人已经死了。

她当年扔下我,孑然一身跑到了另外一个城市生活。

可是没两年就得癌症去世了。

8

夏母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对她其实没什么印象。

我是我哥带大的。

她总是无视我,从没牵过我抱过我,也没给我花过钱。

我们就像一个家里的陌生人。

要是没程云起,也许她是想放任我意外死掉。

小时候我恨过她。

但长大后,我会避免去想去沉浸入那种没意义的情绪。

时间久了,也就淡忘了。

夏母皱着眉,显然是对此人憎恶至极,“她倒是走得轻松……”

夏母揽着我的肩,声音有些哽咽,“妈不敢想,你这些年受了多少苦……”

我想说,其实也还好。

可是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妈妈的怀抱很暖很安全,心脏像被裹在棉花里一样舒服。

夏母继续道,“思思,我们养了十几年,这些年的感情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放下的……”

我的心脏一堵。

棉花里像是藏了沙砾,暖却硌人。

我善解人意地开口,“没关系,我会和她好好相处的。”

小猫小狗养了十几年都会生出感情,何况是人呢。

十几年的感情确实难以割舍。

真千金有血缘难以舍弃,假千金有感情难以割断。

但孰轻孰重,我还是知道的。

就跟夏父夏母和程云起在我心中做比较一样,我当然更亲重程云起。

夏母闻言,却沉默着松开了我。

她两只手握着我的肩膀,逼着我直视她。

具有压迫感的动作透着股认真和执拗。

她开口道,“霜霜,我是想要告诉你,这么我们和思思这些年的感情确实难以割舍,但我们与她的感情建立的前提是,我们以为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可她亲生母亲做出那样恶毒的行为,她虽然无知且无辜却是受益者,如果再将她留在夏家,对你对我们都是一种残忍。”

“我看到她就会想起她原本拥有的所有都应该是属于你,想起她的亲生母亲弄乱了一切,却没得到应有的惩罚就悄然离世。”

“我们虽然有感情但无法再接受她,我和你爸你哥讨论后的结果是,让她离开夏家。我们对她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这段长长的话,我很认真地听完。

心脏像被温泉润过。

温暖的手抚过脸颊,轻柔地擦拭掉我脸上的泪。

我哽咽地开口,“妈……妈”

夏母的手顿住,将我紧紧搂进怀了,再开口时,声音里也藏着泣声,“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开口知道吗?不用藏着掖着装懂事,妈错过了你十六年,不想后面也糊涂几十年。”

我吸了吸鼻子,闷在夏母的怀抱里眷念地蹭了蹭,“好。”

9

从这一天开始,夏家和我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夏思思的房间清理出来了。

爸妈没有让我直接住进去,而是打通了几间客房给我做卧室。

至于夏思思的房间,爸妈询问我的意见,看是想设计成书房、衣帽间、还是其他的。

我都不太想要。

程云起有点着急。

他悄悄跟我咬耳朵。

催着我大改特改,“那间卧室本来就该是你的,不想要就改成厕所占着,那个假的现在是不在家,但感情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万一到时候回来一哭一闹,卧室又给她住进去了,人又留下来了,你天天对着那半张楚秀瑶的脸,你还吃得下饭吗你,反正我是吃不下的。”

因着楚秀瑶对我不好,程云起也忒讨厌她。

又闻楚秀瑶换孩子的恶行,程云起更厌恶她了,连带着对没见过面的受益者夏思思也感观不好。

我学着他悄咪咪说话的样子,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

“我有点膈应,总觉得是捡别人的二手。”

我有些心虚,总觉得人一朝发迹就会飘。

我以前穿我哥旧衣服旧裤子,从来没想过这么多,但现在就是有些不乐意。

程云起闻言若有所悟地皱眉,“那确实,你就应该用新的,捡别人的算怎么回事?”

程云起不甘心,总觉得属于我的东西就都该当茅坑占着都不给那个假的留。

他眼睛一转,立马说,“我来捡,让我住。”

我点点头也觉得此主意甚妙,跑去告诉了爸妈。

爸妈闻言脸色一言难尽,但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我听到他们小声蛐蛐儿。

爸,“要不要请个大师看看祖坟,怎么一个两个都看上了头发带色的。”

妈,“别有劲乱使,我瞧着云起那孩子是个好的,不像另外那个。说不定是我们先入为主了,万一她俩不是那个关系呢,霜霜还小,会遇见更多的人,以后谁知道呢。”

爸,“也是,反正有我们给她兜底。”

我听完,扒拉一下上扬的嘴角,悄咪咪地遁了。

爸妈请来设计师,帮我们两个改卧室。

程云起对这件事很上心,屁颠屁颠地跟着瞎忙活。

很快,我又被带去迁户口,改姓。

紧跟着,做体检、办转学、找家教、学礼仪、涨见识。

爸妈说等到我准备得差不多,就举办宴会,将我正式介绍给圈里所有人。

他们特地将工作带回家里。

一天到晚地围着我打转。

我也第一次体会到了沉重的父爱母爱。

程云起被我勒令复读。

我还让夏邵带着他去考驾照。

10

脚不沾地忙活了半个月。

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夏思思回来了。

彼时,我在餐厅吃早餐。

拨弄了两下餐盘里的煎蛋,我点点黑色的焦边,嘀咕,“鸡蛋煎焦了。”

程云起指着夏邵吐槽,“赖他,他煎的。”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脑子抽了,非要跟我抢活。”

夏邵不好意思地抿唇。

程云起站起来问,“你要吃不焦的吗?我重新给你煎。”

“不用,能吃。”

我摇摇头。

程云起以前在家也是每天早上给我煎鸡蛋吃,来到夏家也没变过。

夏邵不知道怎么跟我相处,所以也跟着瞎忙活。

只要是熟的,都能吃,我不挑,好歹不能浪费大哥的一片心意。

程云起闻言又坐下去。

一道刺耳声音炸在耳边,“你是谁?你怎么坐在我的位置上?”

夏思思穿着小皮鞋,哒哒哒哒地走进来,下巴高昂带着神气,眼睛随意打量一圈,就对着夏邵发脾气,“哥,你怎么能让别人坐在我的专属位置上呢?”

夏邵站起来,“思思,你回来的正好,我们有事告诉你,这些天一直联系你,你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夏思思娇声抱怨,“还不是你们总在我面前挑孙原的刺,你们就是看不惯我和他在一起。”

“我离家出走一个月,你们也不找我,都是我男朋友收留我的,他妈妈教我打麻将,还专门清出一个房间给我住,他们把我当家人,我在他家体会到了被重视的感觉,你们不懂。”

“对了,哥你给我转点钱,妈把我的卡停了,太过分了,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妥协。”

夏邵皱着眉说,“妈不打算再管你了,你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你以后想住哪住哪,想喜欢谁喜欢谁,没人说你。”

夏思思睁大眼睛看他,“哥,你说什么呢?你们还在生气呢?我不是妈的女儿谁是?”

她说着就走到我旁边,伸腿踹我屁股底下的椅子腿,“起开,有没有点规矩,到主人家做客,真把自己当主人了,我都说了这是我的位置还一直占着,你好意思吗?我的椅子都被你坐脏了,哥,记得叫阿姨换新的。”

程云起刷地站起来,推开她拦在我面前。

夏邵也慢半拍挡住我。

夏思思尖叫一声,“有病啊,你们是谁?我在圈子就没见过你们俩,不会是上哪儿攀关系来的穷亲戚吧,乡巴佬......”

“夏思思”,夏邵打断她的话,“她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我唯一的妹妹。”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是夏家的女儿,你亲生母亲当年故意调换你和夏家的亲生女儿,事情真相已了,夏家如今容不下你,爸妈已经把你的户口迁出去了,你走吧,别再回夏家了。”

夏思思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高涨的气焰灭的只剩火星。

她强笑道,“哥,你开玩笑吧,你们也太狠心了,为了让我和孙原分开,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吓我。”

夏邵从阿姨手里接过让她从房间拿来文件袋,转手递给夏思思,“大家没那么多精力陪你开玩笑,你看完就走吧,别闹光了十几年的情分。”

夏思思颤抖地拆开文件袋,手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抖着翻过一页又一页资料,看完后迟来的恐慌席卷,吓得泪流满面。

她艰难开口,“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不做数了吗?”

“血缘就那么重要吗?我们才是相处了十六年的亲人,她只是一个与你们有着血缘关系的外人。你们要为了一个外人赶我走吗?”

夏邵皱着眉,“如果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故意调换,原本与我们相处十六年的根本不会是你,外人从始至终都是你。”

血缘怎么不重要。

有些人的恶毒基因想来是遗传的。

楚秀瑶为了一个渣男的孩子做出调换这种事,夏思思也为着一个男人上一世残忍地置他于死地。

夏邵现在看着这张脸就心脏疼。

他不想再多说,让管家把人赶出去。

夏思思被推出去的时候不可置信地瞪着客厅里的人,眼神怨毒仇恨,“哥,不,你不是我哥,我才没有你这么狠心的哥,爸妈呢?我要见爸妈,他们才抛弃我,等我见到爸妈,我要你们好看。”

夏邵被那双刻薄的眼睛瞪得失神。

上一世,夏思思也是这样瞪着眼,干净利落地抄起水果刀,送进了他的胸口。

他猛然一颤,用力捂住胸口,后退两步,急促地喘息着。

程云起伸手撑住他的后背,调笑着开口,“哥,你不行啊,就上下嘴皮子碰了两下,还没动手呢,你就软了,让做饭阿姨给你炖点乌鸡汤补补。”

夏邵刚才争吵的时候面不改色,现在倒被他气得耳根通红,一把推开他,“你有病吧,谁是你哥。”

程云起笑着道,“霜霜的哥不就是我哥,放心哥,年纪轻轻不行而已,我不嫌弃你,将来我和霜霜一起给你养老。”

夏邵一本正经的人,愣是被程云起给逼得爆了粗口。

客厅里充满愉悦的笑声,仿佛刚才的争吵

不曾存在。

11

夏邵将今天这事打电话报告给了爸妈。

他们听完沉默良久。

说让管家不用再让她进门,就当夏家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听闻后来,夏思思确实来过夏家几回,但连大门都没能进。

夏思思不甘心,守在爸妈的公司堵人,还带着那个黄毛孙原。

据说,当时闹得很难看。

孙原当众指责爸妈生而不养,抛弃子女。

把夏思思住在他家一个月,而爸妈不闻不问,不管子女死活的事情拿出来说。

说爸妈不知道夏思思喜欢什么,不配为人父母。

说爸妈连夏思思自由恋爱都要阻止,管的太宽。

说爸妈不过因为夏思思非要和他在一起,就断绝关系,狼心狗肺。

显然,夏思思什么也没和孙原说,就带着他为自己出头。

事情传到网上,确实掀起了浪花,但大家也只是看个热闹。

【有钱人的瓜,咱们看个热闹就行了,没必要提供情绪价值。】

【你的富贵我未曾参与,你的悲伤也不必分享给我。】

【要咱们月三千的牛马,心疼喝白粥的千金大小姐,真是倒反天罡。】

【没有给有钱人提供情绪价值的义务,也没有给有钱人冲锋陷阵义愤填膺的义务。】

而爸妈也在此时举办宴会,将我正式带到公众面前。

消息传出去,舆论立马反转。

网络上的键盘侠们抓住一个污点就像苍蝇叮住有缝的鸡蛋。

夏思思彻底不敢见人。

孙原家也将人赶出来了。

她所谓的爱情就只值这么一点。

夏思思彻底没处去,像个疯子一样纠缠在夏家外蹲人。

夏邵对此可谓是提心吊胆。

特地给我们每个人请了保镖随时随地形影不离,还叮嘱我们近段时间一定要小心。

我和程云起倒是很体贴地很听话地照办。

因为夏邵的状态实在是有些不对,我在他面前用水果刀都小心翼翼的。

没想到,夏思思真的动手了。

那天风和日丽,天气晴朗,我刚从车上下来,夏思思就从旮旯里冒出来,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握着刀冲向我,“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毁了我的一切,去死去死去死——”

然后,被保镖像拎小鸡似的提起来,送进了局子里。

夏邵听闻此事,吓得魂都飞了,横冲直撞地冲进局子,见我安然无恙,提着的气松了,却眼睛一闭吓晕过去。

事后,又被程云起调侃了一番。

12

高考结束后。

我带男朋友回家,让两位哥哥给掌掌眼。

夏邵懵了,屁股像着了火,看一眼身旁一派淡定的程云起,又看一眼坐在对面表情无辜的我。

像是明白了什么。

大拇指一竖,夸我御夫有道,又将手转到养兄面前夸他胸怀宽广。

顺带试探着对我说,“正好我有个朋友对你有意思,托我牵线搭桥,你要不也收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男朋友先跳脚。

“楚霜,你有男朋友还答应我的表白?!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分手。”

临走前瞪了我们一圈人,“哼,一丘之貉。”

程云起一拍桌子,“你说什么呢?”

“唉”,我拉住他。

前男友乘此一溜烟儿跑了。

程云起更气了,“你领回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我说,“他昨天同学聚会给我表白,当时氛围到了我也喝多了脑子一懵就答应了,今天早上醒来就后悔了。这不想着带回来让你们看看,再找个家人不同意的理由给分了吗?”

程云起了解我,我要真谈了男朋友不会这么快带回来见人。

今天这一出指定是有目的的。

程云起哼了一声,“以后在外面不准喝酒。”

我点点头,“不敢了不敢了。”

“不过大哥脑子真灵活啊,居然想出个这么绝的招。”

程云起又哼一声,“他的脑子是进了黄色的粘稠物吧,想的什么损招,败坏你的名声。”

“你发消息给那个玩意说分手,刚才不算,只有我妹甩别人的份。”

夏邵像石头一样木在原地,大脑讯息承载过重,久久回不过神来,“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一句话,把我和程云起给干沉默了。

程云起一个肘击干翻夏邵,“你脑子被驴踢了吧,满脑子情情爱爱?我俩就不能是异父异母的兄妹关系?我看着霜霜长大的,没那么畜生。”

我说,“不是,大哥,你刚刚说的不会是真心实意的吧?”

夏邵双手捂脸羞愧不已,“你两年前给我说的是,异父异母的情哥哥。”

我回忆良久终于找到了当时的原版话,“我说的是,异父异母的亲哥哥,亲亲的亲。”

“ohno”,我一个激灵重新纠正,“亲戚的亲,亲情的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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