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区工作者群像
引子：凌晨五点的街灯
凌晨五点，贵阳的街灯还没灭。
黄佳已经走在去社区的路上，手里拎着两盒热饭。一盒给周阿姨，一盒给另一位独居老人。周阿姨一生未婚，腿脚不便，吃上一顿热饭曾是最大的难题。黄佳和同事把送餐变成了日常，工作日她去，周末同事接力，三年多从未间断。老人住院回家后，把现金和存折交到她手上，黄佳没有收下，请了律师见证，把钱和存折原样归还。她说：“信任很珍贵，但规矩更要守住。”
这是中国数百万社区工作者中最普通的一天。
他们不是新闻里的英雄，不是表彰大会上的主角，却是中国基层社会治理中最庞大、最沉默、也最坚韧的一股力量。他们的名字很少被记住，但他们的工作，渗透在每一个社区的毛细血管里，支撑着万家灯火的日常运转。
据民政部2024年公布的数据，全国共有社区工作者约200万人，服务着全国超过6亿城镇常住人口。1他们平均每人负责数百户居民，每天处理的琐事从调解邻里纠纷到代办社保医保，从排查消防隐患到组织社区活动，从照顾独居老人到帮扶困难家庭，从疫情防控到防汛救灾，几乎涵盖了基层生活的全部维度。
这是一篇关于他们的故事。
第一章 一根窗帘绳
2019年的冬天，河北秦皇岛海建里社区格外冷。
张立云站在社区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楼下那些灰扑扑的居民楼，心里有些发沉。她在这个社区已经干了十几年，对每一栋楼、每一户人家都熟得像自家亲戚。但有一件事，始终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独居老人。
海建里社区老龄化严重，60岁以上老人占比超过三成，其中独居老人就有120多位。这些老人大多子女不在身边，有的甚至终身未婚。他们白天还好，最怕的是晚上。夜里突发疾病、摔倒无人知晓、煤气泄漏……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张立云不是没想过办法。她组织过志愿者定期上门探访，但志愿者时间不固定，不可能每天覆盖到每一位老人。她试过给老人装呼叫器，但很多老人不会用，或者忘了按。她甚至想过给每位老人配一部手机，但老人眼花耳背，接电话都费劲。
有一天傍晚，张立云下班回家，路过一栋老楼时，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是拉开的，屋里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一个老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第二天早上，她又路过那栋楼，抬头看了一眼——窗帘拉上了。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几天后，张立云敲开了三楼那户老人的门。老人姓王，78岁，老伴去世多年，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两次。张立云跟老人商量了一个"约定"：每天早上起床后把窗帘拉开，晚上睡觉前把窗帘合上。社区志愿者每天早晚各在楼下看一次，如果窗帘没有按时拉开或合上，就立刻上门查看。
王老人一开始觉得好笑："这能行吗？"
"试试看。"张立云说。
第一周，志愿者每天早晚在楼下看一眼，窗帘都按时拉开合上了。第二周，有一天早上窗帘没有拉开，志愿者立刻上楼敲门，发现老人只是起晚了，虚惊一场。但正是这次"虚惊"，让王老人意识到这个约定的分量——有人在关心他。
张立云把这个做法推广到了整个社区。120位独居老人，每人都在窗边挂上了一个特别的标识：白天拉开窗帘，晚上合上窗帘。对行动不便的老人，还在窗边挂上"笑脸"和"哭脸"两块牌子，笑脸朝外表示"我很好"，哭脸朝外表示"我需要帮助"，牌子背面写着社区24小时值班电话。
这个看似简单的约定，很快显出了它的力量。
2020年夏天的一个清晨，志愿者小李在楼下巡查时，发现一位独居老人的窗帘没有按时拉开。他立刻上楼敲门，无人应答。小李马上联系张立云，两人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发现老人因低血糖晕倒在卫生间门口。及时送医后，老人脱离了危险。事后老人说，如果不是那个窗帘约定，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窗帘之约"后来被多家媒体报道，成为全国社区养老的一个经典案例。但张立云知道，这背后没有什么高深的理论，只有一个朴素的道理：独居老人最缺的不是物质，而是有人惦记。
除了"窗帘之约"，张立云还承担着13个失独家庭的帮扶工作。每年大年三十，她都会亲手包饺子，挨家挨户送上门。有一年除夕，她给一位失独母亲送饺子，老人拉着她的手哭了整整一个小时。那天晚上，张立云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丈夫和孩子已经吃完了年夜饭，给她留了一盘饺子。她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丈夫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还有人需要我们。"
张立云今年52岁，在社区工作了15年。她的手机24小时不关机，通讯录里存着几百个居民的号码。她说自己最大的成就感，不是获得了多少荣誉，而是走在社区里，老人们会拉着她的手说："闺女，你来了。"
第二章 十二本民情日记
成都天鹅社区的李永清有一个习惯——写日记。
不是写自己的心情，而是写别人的生活。
从2009年到2025年，十六年间，他写满了十二本民情日记。每一本都密密麻麻，记录着社区居民的大事小情：谁家老人身体不好需要定期探访，谁家孩子上学有困难需要帮助，哪栋楼的电梯该检修了，哪个单元的消防通道被堵了，哪户人家闹矛盾需要调解……
李永清今年58岁，在天鹅社区工作了整整十六年。十六年前，他刚来社区时，这里还是一片城乡结合部，居民构成复杂，矛盾层出不穷。拆迁纠纷、邻里冲突、物业矛盾、家庭问题……几乎每天都有新的状况。
李永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挨家挨户走访。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三个月内，走遍社区每一户人家。那段时间，他每天早出晚归，敲门、自我介绍、聊天、记录。有的居民开门就关门，有的居民对他充满戒备，有的居民甚至骂他"多管闲事"。但他没有放弃，一家不行就去第二次，第二次不行就去第三次。
三个月后，他走完了社区所有住户，也写满了第一本民情日记。
日记里记的最多的，是独居老人。
天鹅社区有独居老人87位，李永清给每位老人都建立了详细档案：姓名、年龄、健康状况、子女联系方式、常用药物、既往病史……他还给每位老人家里都装了烟雾报警器，定期检查老化电线。有一位姓陈的老人，患有糖尿病，需要每天注射胰岛素。李永清记下了老人的用药时间，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打电话提醒。有一次老人忘了注射，接到李永清的电话才想起来，事后老人说："你比我自己还记性好。"
2018年，社区面临一次大规模拆迁改造。涉及两百多户居民，矛盾一触即发。有的居民对补偿方案不满，有的居民担心安置问题，有的居民干脆闭门不出，拒绝沟通。那段时间，李永清连续十五天上门，一家一家地聊。他不讲大道理，就坐在居民家里，听他们发牢骚、诉委屈、提要求。聊完了，他帮居民联系律师，帮他们解读政策，帮他们计算补偿方案。
十五天后，大部分居民都签了协议。有一位最顽固的居民，最后握着李永清的手说："我不是被政策说服的，我是被你这个人说服的。你来了十五次，没有一次是空话。"
李永清也遇到过委屈。2025年春节，他原本计划陪妻子回老家吃年夜饭。车票买好了，行李收拾好了，临出发前一天，社区一位独居老人突发疾病住院，子女都不在身边。李永清二话没说，退了车票，留在医院陪护。妻子在电话里哭了，他说："明年，明年一定回去。"
这样的"明年"，他说了三次。
李永清的十二本民情日记，如今被社区当作"传家宝"保存着。新来的社区工作者都要翻看这些日记，了解社区的历史和居民的情况。李永清说，这些日记不是他一个人的，是社区居民共同写的。"我只是一个记录者，记录他们的冷暖、期盼和信任。"
2024年，李永清到了退休年龄。社区想给他办一个荣休仪式，他拒绝了。他说："我就是个普通人，做了该做的事。"退休那天，他把自己用了十六年的工作证擦得干干净净，放在抽屉里。然后他拿出第十三本空白日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社区工作没有终点，只有下一站。"
第三章 饺子的温度
山东东营胜宏社区的梅玉莲，有一个"秘密武器"——饺子。
2015年，梅玉莲刚接手胜宏社区时，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问题：居民不信任社区工作者。那时候，社区在居民眼里就是"收钱的""管人的""找麻烦的"。她上门走访，居民不开门；她组织活动，没人参加；她调解纠纷，两边都不听。
梅玉莲想了很久，决定从"吃"入手。
中国人讲究"民以食为天"，而饺子，是最有温度的食物。它需要和面、擀皮、调馅、包制、下锅，每一个环节都透着用心。更重要的是，饺子是团圆的象征，是家的味道。
梅玉莲每周组织党员和志愿者包饺子，包好后挨家挨户送上门。第一次送饺子时，很多居民只是客气地接过，说声"谢谢"就关门了。梅玉莲不气馁，下周还来。第二次，有居民愿意让她进屋坐坐；第三次，有人开始跟她聊家常；第四次，有人主动问社区最近有什么活动……
饺子像一把钥匙，慢慢敲开了一扇扇紧闭的心门。
社区里有一位居民，常年遛狗不拴绳，邻居投诉多次，物业劝说无效，居委会上门也被骂出来。梅玉莲没有直接上门说教，而是在一次送饺子时，特意多带了一盘，敲开了他的门。两人坐在客厅里吃饺子，聊起了狗。梅玉莲说自己小时候也养过狗，狗通人性，但有时候也会吓到小孩和老人。聊着聊着，那位居民自己说："梅书记，我知道错了，以后遛狗一定拴绳。"
还有一位独居老人，闭门不出已经半年。邻居说老人性格孤僻，谁都不见。梅玉莲坚持送了半年饺子，每次都放在门口，留一张字条："阿姨，今天包了韭菜鸡蛋馅的，趁热吃。"半年后的一个下午，老人主动开了门，说："小梅，进来坐坐吧。"那天，老人拉着梅玉莲的手聊了两个小时，讲自己的过去，讲对子女的思念，讲心里的孤独。从那以后，老人成了社区里的热心人，主动帮社区照顾其他独居老人。
梅玉莲说，饺子本身不值钱，但送饺子的过程，传递的是一种态度：我在乎你，我愿意花时间陪你。
胜宏社区后来形成了"饺子文化"。冬至包饺子、春节包饺子、端午包粽子、中秋做月饼……每一个传统节日，社区都会组织居民一起动手。慢慢地，居民之间熟悉了，矛盾少了，笑声多了。社区活动室从冷冷清清变得热热闹闹，居民从"各扫门前雪"变成了"远亲不如近邻"。
梅玉莲在社区工作了二十多年，送出去的饺子数不清有多少盘。她说自己最开心的时刻，不是获得表彰，而是走在社区里，居民们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梅书记，今天来我家吃饺子啊！"
第四章 雨水管与亲人
上海的贾倩今年27岁，是一名95后社区工作者。
2022年，她刚入职时，被分配到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改造项目中。这栋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外墙斑驳，管道老化，每逢下雨，雨水顺着外墙流淌，渗入居民家中，墙皮脱落，霉斑遍布。政府决定为老楼加装雨水管，这本是一件大好事。
但好事并不总是顺利。
方案公示后，居民意见不一。三楼的王阿姨说雨水管正对她家窗户，影响采光和隐私；二楼的李阿姨嫌外墙管线太多，影响美观；一楼的张大爷担心施工噪音影响休息；还有几位居民担心管道质量不好，将来漏水更麻烦。
贾倩第一次上门沟通时，被王阿姨堵在门口说了半小时。"你们年轻人懂什么？这管子装上去，我家窗户就废了！"李阿姨更直接："别装了，我们住了几十年都过来了，没这管子也活得好好的。"
贾倩没有争辩。她回到办公室，把每户居民的意见详细记录下来，然后请施工方重新调整方案：雨水管的位置避开三楼窗户，管道颜色与外墙协调，施工时间安排在白天居民上班时段，并承诺使用高质量材料、提供五年质保。
方案调整后，贾倩再次上门。这次她没有拿方案说事，而是先聊家常。她问王阿姨孙子今年几岁了，问李阿姨退休后的生活怎么样，问张大爷身体好不好。聊着聊着，居民们的态度慢慢软化了。
二楼的楼组长是一位老党员，他第一个表态："小贾这孩子靠谱，她说得在理，我同意。"有了楼组长带头，其他居民也陆续松了口。最后只剩下三楼的王阿姨还在犹豫。贾倩没有催她，而是隔三差五去看她，帮她搬东西、修水管、调手机字体。一个月后，王阿姨主动找到贾倩："小贾，装吧，我相信你。"
雨水管装好后，效果立竿见影。下雨天再也没有雨水渗入居民家中，外墙也整洁了许多。王阿姨特意给贾倩送了一篮自己种的小番茄，说："小贾，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这件事让贾倩明白了一个道理：社区工作不是"管"居民，而是"帮"居民。你站在居民的角度想问题，居民就会站在你的角度支持你。
后来，贾倩又遇到一件棘手的事。社区里一位年轻租客被房东突然收房，限期三天搬走。年轻人刚毕业不久，手头拮据，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急得团团转。贾倩知道后，帮他联系中介、筛选房源、谈租金、办签约，三天内帮他找到了一个价格合适、交通便利的新住处。搬家那天，年轻人握着贾倩的手说："贾姐，看见你就像看见亲人。"
贾倩今年27岁，在社区工作了三年。她说自己刚入职时，以为社区工作就是"坐办公室、填表格、开会"，真正干起来才知道，社区工作是用脚走出来的，用心换出来的。她的手机里存着几百个居民的号码，24小时待命。居民一个电话，她就会出现在门口。
居民们对她的称呼，从最初的"那个社区来的小姑娘"，变成了"贾倩"，再变成了"贾姐"。称呼的变化，是信任的积累。
第五章 一把钥匙的重量
武汉青和居社区的桂小妹，有一把特殊的"钥匙"。
准确地说，是十几把。
青和居社区网格员们的抽屉里，常年存放着十多把居民托付的钥匙。这些钥匙的主人大多是独居老人，他们怕自己记性差、丢钥匙，或者担心突发情况时进不了门，就把备用钥匙放在社区。"放在社区最放心。"一位老人说。
一把钥匙，看似轻飘飘的，却承载着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桂小妹在青和居社区工作了十多年，带领社区建成了19个电动车停车棚，解决了电动车乱停乱放、飞线充电的安全隐患；把闲置的楼栋大厅改造成舞蹈角、读书区，让居民有了活动的空间；办起"四点半学校"，解决双职工家庭孩子放学后无人看管的难题；还开设了助老食堂，为行动不便的老人提供优惠餐食。
但桂小妹说，这些"大事"背后，更多的是数不清的"小事"。
帮老人调大手机字体，教老人用微信视频跟子女通话，给居民修漏水的水管，陪孩子写作业，替居民跑腿办社保医保，调解邻里之间因为一只猫、一棵树、一个停车位引发的纠纷……这些事小到不值一提，却恰恰是居民最需要的。
有一位独居老人，子女都在国外，几年才回来一次。老人平时有什么事都找桂小妹。有一次老人半夜发烧，给桂小妹打电话。桂小妹立刻赶到，陪老人去医院挂号、看病、取药，一直守到凌晨三点。第二天老人要给她钱，她坚决不收。老人说："小桂，你比我亲闺女还亲。"
桂小妹有一本民情记录本，边角已经翻卷。上面记着居民的大事小情：谁家老人下周要做手术需要陪护，谁家孩子中考需要安静环境，哪栋楼的电梯该年检了，哪个单元的消防栓需要更换……她说，这本子不是给领导看的，是给自己看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居民的事，一件都不能忘。"
青和居社区曾经是一个大型保障房社区，居民构成复杂，矛盾多发。桂小妹刚来时，社区里打架斗殴、邻里纠纷几乎天天有。她带着网格员们一家一家走访，一户一户谈心，慢慢把社区治理得井井有条。如今的青和居社区，先后获得多项国家级荣誉，成为全国社区治理的标杆。
但桂小妹最骄傲的不是这些荣誉，而是走在社区里，居民们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小妹书记，今天来我家吃饭啊！"
第六章 热饭与规矩
回到贵阳丽园社区的黄佳。
黄佳今年35岁，在社区工作了八年。八年来，她走遍了辖区7栋楼、20个单元，对每户人家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她认识周阿姨，是因为一次日常走访。
那天，黄佳敲开周阿姨的门，发现老人家里冷冷清清，冰箱里只有几个馒头和一碟咸菜。询问后才知道，老人一生未婚，腿脚不便，出门买菜做饭都很困难，平时就靠馒头咸菜对付。黄佳心里一酸，第二天就给老人送了一盒热饭。
从那以后，送餐成了黄佳的日常工作。工作日她去送，周末同事接力，三年多从未间断。饭菜不一定多丰盛，但一定是热的、干净的、适合老人口味的。周阿姨说，这三年来，她吃的最安心的饭，就是黄佳送来的饭。
后来周阿姨住院，黄佳跑前跑后帮忙办理手续、联系医生、陪护照顾。老人出院回家后，把一沓现金和一本存折交到黄佳手上，说："小佳，这些钱你拿着，以后我走了，你帮我处理身后事。"
黄佳没有收下。她请来律师见证，把钱和存折原样归还给老人，并帮老人联系了公证处，协助老人立下遗嘱。她说："信任很珍贵，但规矩更要守住。"
这件事在社区传开后，居民们对黄佳的信任更深了。有人说她"傻"，有人说她"太较真"，但更多的人理解她——社区工作者手中掌握着一定的资源和权力，只有守住规矩，才能守住信任。
黄佳的工作远不止送餐。她每天要巡查楼道，检查消防隐患；走访独居老人，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调解邻里纠纷，化解矛盾；代办社保医保，帮居民跑腿办事；组织社区活动，丰富居民生活；接听居民电话，处理各种突发情况……晚上回到家，还要整理台账，记录当天工作情况。
她的手机24小时不关机，节假日也常常在岗。有一次除夕夜，她正在家里吃年夜饭，接到电话说社区一位独居老人突发疾病，她放下筷子就赶了过去，陪老人到医院看完病，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丈夫给她留了一盘饺子，已经凉透了。她热了热，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丈夫说："明年除夕，我一定陪你好好吃顿饭。"
黄佳说，社区工作最难的，不是累，而是委屈。有时候你真心实意帮居民办事，居民却不理解，甚至误解你、指责你。但更多的时候，居民的信任和感谢，足以抵消所有的委屈。
有一次，黄佳帮一位居民办理了低保，居民特意送来一面锦旗。黄佳说，那面锦旗她一直挂在办公室里，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提醒自己：居民把信任交给你，你不能辜负。
第七章 二十四小时待命
社区工作者的一天，通常是这样开始的：
清晨七点，起床，简单洗漱，吃两口早饭，出门。
七点半，到达社区，开始巡查楼道。检查消防通道是否畅通，灭火器是否过期，电动车是否违规停放，楼道灯是否正常工作。发现问题，立刻记录，联系相关部门处理。
八点半，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当天的工作。可能是走访独居老人，可能是调解邻里纠纷，可能是代办社保医保，可能是组织社区活动，可能是排查消防隐患，可能是接听居民电话……事情千头万绪，没有固定的顺序，完全取决于居民的需要。
中午，匆匆吃口饭，继续工作。有时候饭刚吃两口，居民一个电话，就得放下碗筷赶过去。
下午，继续处理各种事务。可能要去医院陪老人看病，可能要去学校帮孩子办理入学手续，可能要去居民家里调解矛盾，可能要配合相关部门开展安全检查……
傍晚，下班时间到了，但工作没有结束。整理台账，记录当天工作情况，规划第二天的工作安排。有时候还要加班处理突发情况。
晚上，回到家，手机依然24小时待命。居民一个电话，无论多晚，都要回应。
节假日，社区工作者也常常在岗。春节、国庆、中秋……越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们越忙碌。独居老人需要探访，安全隐患需要排查，突发事件需要处理……他们缺席了自己家人的团圆饭，却守护着更多家庭的平安。
社区工作者的工作强度有多大？一组数据可以说明：根据2023年的一项调查，社区工作者平均每天工作超过10小时，每周工作超过6天，手机日均接听电话超过30个，日均步行超过15000步。3
但比身体上的累更难的，是心理上的压力。社区工作者处在政府与居民的"最后一公里"，既要执行政策，又要面对居民的各种诉求。有时候政策与居民利益之间存在张力，社区工作者就成了"夹心层"，两头受气。
一位社区工作者说："我们不是官，没有权力；我们也不是普通居民，有责任在身。我们就像一座桥，一头连着政府，一头连着居民。桥要结实，才能让人走得安稳。
第八章 称呼的变化
刚入职时，居民喊他们"社区来的""那个办事的""穿马甲的"。这些称呼里带着距离感，甚至带着一点防备。居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来干什么，只知道你是"上面派来的"。
但时间久了，称呼会变。
黄佳从"社区来的"变成了"佳姐"。张立云从"那个女的"变成了"云姐"。李永清从"新来的"变成了"李叔"。贾倩从"小姑娘"变成了"贾姐"。桂小妹从"网格员"变成了"小妹书记"。梅玉莲从"居委会的"变成了"梅书记"。
称呼的变化，是信任的积累。
它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而是在一次次敲门、一次次聊天、一次次帮忙中慢慢沉淀下来的。是你帮老人调大手机字体后，老人笑着说的那句"谢谢你啊闺女"；是你帮居民修好漏水的水管后，居民递过来的那杯热茶；是你陪孩子写完作业后，孩子跑过来抱住你的那声"阿姨"；是你深夜陪老人看完病回家后，老人发来的那条短信"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这些瞬间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正是这些瞬间，构成了社区工作者与居民之间最真实的连接。
有一位社区工作者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居民喊你'姐'的时候，你就知道，你不再是外人。"
第九章 夹心层
社区工作者常说自己是一个"夹心层"。
上面有街道、有部门、有各种考核指标；下面有居民、有诉求、有各种实际困难。他们处在中间，既要执行政策，又要面对居民的各种反应。
一位社区工作者打了个比方："我们就像一根针，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所有的政策、任务、要求，最后都要通过我们这根针，穿到居民家里去。"
这根针不好当。
有时候，政策是好的，但居民不理解。比如老旧小区加装电梯，政府有补贴，居民只需出少量费用，但低层住户担心采光和噪音，坚决反对。社区工作者夹在中间，一边要推进工作，一边要安抚情绪，一边要协调利益，常常两头不讨好。
有时候，居民的诉求是合理的，但受限于政策无法解决。比如一位居民申请低保，但家庭收入刚好超过标准线，按规定不符合条件。居民不理解，觉得社区工作者"故意刁难"。社区工作者只能反复解释政策，同时帮居民寻找其他帮扶渠道。
有时候，社区工作者还要面对误解和指责。疫情期间，一位社区工作者因为严格执行出入登记制度，被居民骂"拿着鸡毛当令箭"。另一位社区工作者因为帮居民代办社保，被质疑"是不是想捞好处"。
委屈是常态。
但社区工作者也有自己的应对方式。一位老社区工作者说："被骂了，哭一场，第二天还得干。因为居民的事不能等。"
他们学会了换位思考。站在居民的角度想问题，理解他们的焦虑和不满；站在政策的角度想问题，坚守原则和底线。在两者之间寻找平衡点，尽可能让双方都满意。
他们也学会了自我调节。忙完一天回到家，泡一杯热茶，看一会儿电视，或者跟家人聊聊天，把一天的疲惫和委屈慢慢消化掉。第二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一位社区工作者说："我们不是圣人，也会累，也会委屈，也会想放弃。但看到居民的笑脸，听到他们说'谢谢'，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第十章 疫情三年
如果说社区工作平时是"细水长流"，那么疫情期间就是"惊涛骇浪"。
2020年初，新冠疫情暴发。社区，这个中国基层社会治理的最小单元，一夜之间成为了疫情防控的第一线。
黄佳所在的贵阳丽园社区，有7栋楼、20个单元，近两千名居民。疫情最严重的时候，社区实行封闭管理，所有进出通道只保留一个，24小时值守。黄佳和同事们每天穿着防护服，在卡口测量体温、登记信息、查验健康码。防护服里闷热难耐，一天下来全身湿透，脸上被口罩勒出深深的印痕。
但卡口值守只是开始。
封闭管理期间，居民不能出门，生活物资怎么办？黄佳和同事们成立了"代购小分队"，每天统计居民需求，统一采购，然后挨家挨户配送。米面粮油、蔬菜水果、药品奶粉……什么都买，什么都送。有一次，一位居民需要一种特殊药品，跑了好几家药店都没买到。黄佳打了十几个电话，终于在某家医院附近的药店找到了，连夜送过去。居民开门接过药，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独居老人更是重点关照对象。黄佳每天给周阿姨打电话，确认老人身体状况。有一次电话打不通，黄佳心里一紧，立刻穿上防护服上楼敲门。门开了，老人说手机没电了，虚惊一场。但黄佳知道，这种"虚惊"在疫情期间随时可能变成真的危险。
张立云所在的秦皇岛海建里社区，120位独居老人成了她最大的牵挂。"窗帘之约"在疫情期间发挥了重要作用。志愿者每天在楼下看一眼窗帘，就能知道老人是否平安。但光看窗帘还不够，张立云和同事们每天还要给每位老人打电话，询问身体状况和生活需求。有一位老人不会用手机买菜，张立云就把自家存的蔬菜分出一半送过去。老人说："云姐，你比我亲闺女还亲。"
李永清所在的成都天鹅社区，疫情期间还面临一个特殊问题——心理疏导。封闭管理期间，居民长期居家，容易产生焦虑、烦躁等情绪。李永清和同事们开通了心理热线，每天接听居民电话，倾听他们的烦恼，安抚他们的情绪。有一位居民因为失业在家，情绪低落，李永清连续一周每天跟他聊天，帮他分析形势、规划未来。后来这位居民找到了新工作，特意给李永清发来短信："李叔，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撑不过那段时间。"
贾倩所在的上海社区，2022年春天经历了最严峻的考验。全域静态管理期间，贾倩和同事们连续两个月没有回家，吃住在社区办公室。每天的工作从凌晨开始：组织核酸检测、配送物资、转运阳性患者、处理突发情况……一天工作十六七个小时是常态。贾倩说，那段时间她最害怕的是深夜的电话铃声——每一次铃声响起，都可能意味着有居民需要紧急帮助。
有一次，一位孕妇半夜临产，但救护车一时派不过来。贾倩和同事们一边联系医院，一边安抚家属情绪，同时协调社区车辆。最终，孕妇被及时送往医院，顺利生产。孩子出生后，家属给贾倩发来孩子的照片，说："贾姐，这孩子是你救的，我们给他取名叫'念佳'。"
桂小妹所在的武汉青和居社区，作为大型保障房社区，疫情防控压力更大。桂小妹带领网格员们日夜值守，排查发热人员，配送生活物资，安抚居民情绪。有一次，社区一位独居老人突发心脏病，桂小妹穿着防护服把老人背下楼，送上救护车。老人后来康复出院，给桂小妹送来一面锦旗，上面写着"疫情无情人有情"。
梅玉莲所在的东营胜宏社区，疫情期间也经历了严峻考验。梅玉莲组织志愿者成立"爱心配送队"，为居民配送生活物资。她还发动社区居民互帮互助，有菜的出菜，有药的出药，有车的出车。社区里形成了一股暖流，邻里之间不再陌生，而是像一家人一样互相扶持。
疫情三年，社区工作者是最辛苦的群体之一。他们没有防护服生产线上的工人那样被广泛关注，没有医护人员那样被歌颂赞美，但他们默默地守在社区这道防线上，用自己的辛苦换来了居民的平安。
一位社区工作者说："疫情那几年，我们累得脱了一层皮。但回头看，值。因为我们守住了社区，守住了居民。"
第十一章 数字化的挑战
疫情之后，社区工作面临一个新的挑战——数字化。
随着智慧社区建设的推进，各种APP、小程序、系统平台越来越多。居民办事要线上预约，信息填报要线上完成，活动报名要线上操作，甚至投诉建议也要线上提交。
对年轻人来说，这很方便。但对老年人来说，这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黄佳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一位老人拿着手机来找她，说"小佳，这个码怎么扫？""小佳，这个表怎么填？""小佳，这个钱怎么交？"黄佳只能放下手头的工作，一步一步教老人操作。有时候教了好几遍，老人还是不会，黄佳就干脆帮老人操作。
但黄佳知道，不能永远帮老人操作。她开始组织"智能手机培训班"，每周一次，教老人使用微信、扫码支付、线上办事。培训班上，老人们像小学生一样认真听讲，做笔记。有的老人学得慢，黄佳就一对一辅导。慢慢地，越来越多的老人学会了使用智能手机，生活方便了不少。
张立云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社区推广"智慧养老"平台，要求老人在平台上注册，每天打卡签到，以便社区掌握老人的健康状况。但很多老人不会用，或者忘了用。张立云没有强制要求，而是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会用平台的老人用平台，不会用的老人还是用"窗帘之约"。她说："技术是为人服务的，不能让人去适应技术。"
李永清对数字化有自己的看法。他承认数字化提高了工作效率，但他坚持手写民情日记。"电脑可以存数据，但手写能记住温度。"他说，"我在本子上写下一位老人的名字，会想起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家的情况。这些数据在电脑里只是冰冷的字符。"
贾倩作为95后，对数字化接受度很高。她利用社区微信群发布通知、收集意见、组织活动，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但她也没有忽视线下沟通。她说："线上方便，但线下有温度。有些话，面对面的时候才说得出来。"
桂小妹则尝试将线上线下结合起来。她建立了社区网格微信群，每个网格一个群，居民有问题在群里反映，网格员及时回应。同时，她依然坚持每天走访，尤其是对独居老人和困难家庭，面对面了解他们的需求。
梅玉莲对数字化的态度比较谨慎。她说："我们社区老年人多，很多事还是得靠人去做。技术可以帮忙，但不能替代人。"
数字化是趋势，但社区工作的核心始终是"人"。技术可以提高效率，但不能替代面对面的沟通和心与心的交流。社区工作者需要在数字化和人性化之间找到平衡点，让技术服务于人，而不是让人适应技术。
第十二章 年轻人来了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社区工作者队伍。
贾倩就是其中之一。95后的她，大学毕业后没有选择去写字楼当白领，而是来到社区，成为了一名基层工作者。
刚开始，家人不理解。"读了大学去社区？那不是居委会大妈干的活吗？"贾倩说，自己也曾经犹豫过。但真正干起来之后，她发现社区工作远不是"居委会大妈"那么简单。
"社区工作是一门学问。"贾倩说，"你要懂政策，要会沟通，要能调解，要善组织，还要有耐心、有爱心、有责任心。这些能力，不是在写字楼里能学到的。"
贾倩的同事们也大多是年轻人。他们中有大学毕业生，有退役军人，有返乡青年。他们带着新的理念、新的方法、新的活力，为社区工作注入了新的血液。
一位90后社区工作者利用自己的专业特长，为社区设计了专属LOGO和宣传海报，让社区形象焕然一新。另一位00后社区工作者擅长短视频制作，他把社区工作拍成短视频发到网上，让更多人了解社区工作者的日常，还帮社区农产品直播带货，增加了居民收入。还有一位年轻社区工作者引入了"社区营造"理念，组织居民一起改造社区公共空间，让老旧社区焕发了新的活力。
年轻人也带来了新的挑战。他们经验不足，面对复杂的居民矛盾时有时会手足无措；他们抗压能力相对较弱，面对委屈和误解时容易情绪波动；他们对社区工作的认同感需要时间培养，有些人干了一两年就选择离开。
但总体而言，年轻人的加入让社区工作者队伍更加多元化、专业化。他们与老一辈社区工作者相互学习、相互补充，共同推动着社区治理的创新和发展。
贾倩说："我希望自己能在社区干下去。这里虽然没有写字楼光鲜，但这里有人情味，有成就感。每次帮居民解决一个问题，听到他们说'谢谢'，我就觉得，这个选择是对的。"
第十三章 万家灯火的重量
夜深了。
黄佳走在回家的路上，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抬头看了看路边的居民楼，一扇扇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都有柴米油盐的琐碎，都有喜怒哀乐的故事。
她想起周阿姨。老人今天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想吃饺子。黄佳答应明天包了送过去。
她想起那沓现金和存折。老人后来又提过一次，她还是没收。但她帮老人联系了社区法律顾问，协助老人完善了遗嘱。老人说："小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想起自己刚来社区时，居民喊她"社区来的"。现在，居民喊她"佳姐"。这声"佳姐"，她用了八年才换来。
张立云也还没有睡。她坐在窗前，望着楼下那些居民楼。窗帘都拉上了，说明老人们都平安。她松了一口气。
她想起那120位独居老人。他们中有些人已经走了，有些人搬走了，但更多的人还在。她依然每天早晚看一眼窗帘，依然每年除夕送饺子，依然24小时待命。
她想起自己干了15年，获得了不少荣誉。但她说，最珍贵的荣誉，是老人们拉着她的手说"闺女，你来了"。
李永清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他的第十二本民情日记。日记本已经快写满了，他准备开始写第十三本。
他想起这十六年。他走遍了社区的每一个角落，认识了每一位居民，记住了每一家的情况。他帮老人换过电线，帮居民调解过纠纷，帮孩子辅导过作业，帮困难家庭申请过救助。
他想起自己退休那天，把第十三本空白日记本放在抽屉里，写下"社区工作没有终点，只有下一站"。退休后的他，依然经常回社区看看，帮新来的同事熟悉情况，给居民们提供一些建议。
他说："我虽然退休了，但心还在社区。"
贾倩还在办公室里加班。她正在整理明天的工作安排：上午走访独居老人，下午组织社区活动，晚上参加网格员培训。
她想起自己刚入职时，以为社区工作就是"坐办公室、填表格、开会"。真正干起来才知道，社区工作是用脚走出来的，用心换出来的。
她想起那位被房东收房的年轻人，搬家时对她说"看见你就像看见亲人"。她想起三楼的王阿姨送来的那篮小番茄。她想起居民们从喊她"小姑娘"到喊她"贾姐"。
她说："我还年轻，我要在社区干下去。"
桂小妹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她泡了一杯热茶，坐在沙发上休息。手机放在旁边，随时可能响起。
她想起那十几把钥匙。每一把钥匙，都是一份信任。她想起社区里那些独居老人，那些困难家庭，那些需要帮助的居民。
她想起自己干了十多年，从一名普通网格员成长为社区书记。她说："我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梅玉莲正在包饺子。明天是冬至，她要给社区里的独居老人和困难家庭送饺子。
她想起自己干了二十多年，送出去的饺子数不清有多少盘。她想起那些曾经紧闭的心门，如今都向她敞开了。她想起居民们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梅书记，今天来我家吃饺子啊！"
她说："饺子不值钱，但送饺子的心意，值钱。"
第十四章 他们是谁
他们是谁？
他们是黄佳，是张立云，是李永清，是贾倩，是桂小妹，是梅玉莲。
他们也是千千万万不知名的社区工作者。
他们可能是你的邻居，是你每天在小区里遇到的那个穿马甲的人，是你办事时窗口后面的那张笑脸，是你深夜打电话时那个耐心接听的声音。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日复一日地做着最平凡的事。他们不是聚光灯下的主角，却是万家灯火背后最熟悉的身影。
他们的工作很琐碎：帮老人调大手机字体，给居民修水管，陪孩子写作业，替居民跑腿办事，调解邻里纠纷，排查消防隐患，组织社区活动，接听居民电话……
他们的工作也很沉重：疫情期间冲锋在前，防汛救灾日夜值守，照顾独居老人从不间断，帮扶困难家庭全力以赴，化解矛盾纠纷耐心细致，落实政策要求不折不扣……
他们累吗？累。委屈吗？委屈。想放弃吗？有时候想。
但他们没有放弃。
因为他们知道，居民需要他们。
因为那一声"姐"，那一杯热茶，那一句"谢谢"，那一个笑脸，足以抵消所有的疲惫和委屈。
因为他们是社区工作者，是中国基层社会治理中最庞大、最沉默、也最坚韧的一股力量。
因为他们守护的，是万家灯火。
尾声：微光
社区工作者就像一束微光。
也许不够耀眼，却能照亮楼道、照亮窗口、照亮居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也许不够炽热，却能温暖老人、温暖孩子、温暖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也许不够宏大，却能凝聚邻里、凝聚社区、凝聚起最朴素的中国温度。
微光汇聚，便是星河。
数百万社区工作者，就像数百万束微光，散落在中国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或许不被看见，或许不被记住，但他们一直都在。
在凌晨五点的街灯下，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在居民的家中，在社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用脚步丈量社区，用耐心化解矛盾，用真心换来信任，用坚守守护万家灯火。
这，就是社区工作者。
这，就是平凡岗位上的不平凡。
第十五章 另一个清晨
黄佳的一天，从凌晨五点开始。
不是闹钟叫醒她，是习惯。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还在熟睡的丈夫和女儿。厨房的灯亮着，她煮一锅小米粥，煎两个鸡蛋，切一盘小菜。丈夫起床后默默接过碗筷，女儿还在睡，书包已经收拾好放在门口。
六点，黄佳出门。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她骑着电动车，穿过还没有完全苏醒的街道，十五分钟后到达社区服务中心。
开门，烧水，擦桌子，打开电脑，查看昨晚居民在微信群里的留言。有人反映楼道灯坏了，有人咨询医保报销，有人抱怨楼上邻居半夜吵闹。黄佳一一记录下来，标注优先级。
七点半，同事们陆续到岗。开晨会，分配当天任务。黄佳负责走访三户独居老人，调解一起邻里纠纷，下午还要参加街道的安全生产检查。
八点，她拎着两袋蔬菜出门，先去周阿姨家。敲门，老人开门，笑得像见了亲人。"小佳，你又来了。"黄佳把蔬菜放进厨房，帮老人把冰箱整理了一遍，又检查了燃气阀门。临走时，老人塞给她两个煮鸡蛋，说："路上吃。"
九点，她来到三楼。王阿姨和李阿姨因为楼道堆物的问题吵了半年。王阿姨在楼道里放了一个旧鞋柜，李阿姨觉得挡路，多次要求搬走，王阿姨不肯。两人从口角升级到互相投诉，甚至报了警。黄佳之前调解过两次，都没谈拢。
这次她换了个方式。她没有直接让王阿姨搬鞋柜，而是先跟王阿姨聊天，了解她为什么非要放在楼道里。聊了半小时才知道，王阿姨的老伴去世后，她一个人住，鞋柜里放的不只是鞋，还有老伴生前穿的几双旧鞋，她舍不得扔，又不想放在家里看着难受，就放在了楼道里。
黄佳心里一酸。她没有再提搬鞋柜的事，而是说："阿姨，我帮您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这几双鞋好好收起来，既不影响邻居，又能留个念想。"
下午，黄佳买了一个精致的木盒，送给王阿姨。她帮老人把老伴的几双旧鞋清理干净，放进木盒里，摆在客厅的柜子上。王阿姨看着木盒，眼泪掉了下来。她说："小佳，你比我闺女还细心。"
然后黄佳又去找李阿姨，告诉她鞋柜的事已经解决了。李阿姨有些不好意思，说："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跟她过不去，就是觉得楼道里堆东西不安全。"黄佳说："我理解，以后有什么事您直接跟我说，别跟她吵了。"
一场持续半年的纠纷，就这样化解了。没有开会，没有讲道理，只是一个木盒，一次倾听。
第十六章 老陈
在太原，有一位社区工作者叫老陈。
老陈本名陈建国，五十八岁，在迎泽区一个老社区干了二十二年。他是个退伍军人，说话直，嗓门大，走路带风。居民们怕他，也服他。
老陈的社区是典型的老旧小区，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基础设施老化严重。管道堵塞、屋顶漏水、电线老化、停车位不足……问题一大堆。居民投诉不断，老陈每天像救火队员一样到处跑。
但他有一个绝招——"老陈议事会"。
每个月的第二个周六下午，老陈把有矛盾的居民请到社区活动室，泡上一壶茶，摆上几盘瓜子，让大家坐下来聊。谁家有意见，谁家有困难，摊开来说。老陈坐在中间，不偏不倚，听完了再做判断。
有一次，一楼的住户和楼上的住户因为下水道堵塞吵得不可开交。一楼说楼上乱扔东西堵了管道，楼上说一楼管道老化该换。双方僵持不下，甚至动了手。老陈把两家人请到议事会，先让一楼说，再让楼上说，最后他站起来说："管道是公共的，堵了大家都有责任。这样，一楼出人工，楼上出材料，我找施工队来修，费用两家平摊。谁不同意，以后堵了你们自己掏钱修。"
两家人想了想，同意了。事情解决了。
还有一次，社区要加装电梯，低层住户坚决反对。老陈没有硬推，而是组织了一场"电梯体验日"，请低层住户去已经装了电梯的小区参观，让他们亲眼看一看、坐一坐，感受电梯带来的便利。同时，他协调高层住户给低层住户一定的补偿。最终，全楼三分之二住户同意，电梯顺利加装。
老陈说："社区工作没有秘诀，就是两个字——公平。你办事公道，居民就服你。"
但老陈也有自己的难处。他患有高血压，经常因为工作压力大而头晕。妻子多次劝他早点退休，他说："再干两年，等社区改造完了再说。"
他有一个儿子，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老陈说："我把时间都给了社区，亏欠了家人。"
但他不后悔。他说："社区就是我的家，居民就是我的家人。"
第十七章 小雨
小雨是00后，今年刚大学毕业，通过招聘考试进入社区工作。
她来社区的第一天，穿着崭新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紧张得手心出汗。老陈看到她，笑着说："小姑娘，别紧张，社区工作没那么可怕。"
但小雨很快就体会到了社区工作的"可怕"。
第一天上班，她就遇到了一位情绪激动的居民。这位居民因为低保申请被驳回，跑到社区来大吵大闹，拍桌子、摔东西，指着小雨的鼻子骂："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知道刁难老百姓！"
小雨吓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陈走过来，把居民请到办公室，倒了一杯茶，耐心地听他讲完，然后一条一条给他解释政策，帮他分析了为什么不符合条件，同时告诉他可以申请哪些其他帮扶。居民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临走时还对老陈说了声"谢谢"。
事后，老陈对小雨说："居民来闹，不是针对你个人，是心里有气。你让他把气撒出来，再帮他解决问题，他就不会闹了。"
小雨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她开始跟着老陈学习。学怎么跟居民打交道，学怎么调解纠纷，学怎么填表格、写材料，学怎么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她发现，社区工作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
有一次，她跟着老陈去走访一户困难家庭。那是一家三口，丈夫因病去世，妻子打零工，儿子上初中。家里很简陋，墙上贴满了孩子的奖状。妻子看到老陈，拉着他的手说："陈书记，多亏你们帮忙，孩子才能继续上学。"
小雨看着那些奖状，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也曾经为了她的学费发愁。她突然理解了社区工作的意义——它不仅仅是填表格、开会、走流程，它真的能改变一些人的生活。
那天晚上，小雨在日记里写道："我以前觉得社区工作很平凡，甚至有点'低端'。现在我知道了，平凡不等于平庸。把平凡的事做好，就是不平凡。"
第十八章 一场暴雨
2023年夏天，太原遭遇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那天下午，天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压顶，狂风大作。不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老陈和小雨正在社区办公室整理资料，听到窗外雷声轰鸣，心里一紧。
老陈立刻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启动防汛应急预案！"
社区工作人员分成三组：一组巡查低洼地带和地下车库，一组走访独居老人和困难家庭，一组在社区值守接听电话。老陈带着小雨去巡查。
雨大得睁不开眼。他们穿着雨衣，踩着积水，一栋楼一栋楼地检查。地下车库已经进了水，老陈立刻联系物业启动排水泵，同时通知车主挪车。低洼地带积水严重，老陈组织居民用沙袋堵住楼道口，防止雨水倒灌。
巡查到一半，老陈接到电话：一位独居老人家里漏水，屋顶塌了一角。老陈和小雨立刻赶过去。老人住在顶楼，雨水从屋顶裂缝灌进来，床铺都湿了。老陈二话不说，帮老人把东西搬到客厅，又联系维修队紧急抢修。
小雨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手忙脚乱。老陈一边指挥一边教她："遇到这种情况，先救人，再救物。老人安全第一，东西可以慢慢搬。"
忙到晚上十点，雨还在下。老陈和小雨回到社区办公室，浑身湿透，累得瘫在椅子上。但电话还在响，还有居民需要帮助。老陈喝了口水，又拿起对讲机："各组汇报情况。"
那一夜，社区没有人睡觉。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老陈和小雨走出社区，看到街道上满是积水和淤泥，但社区里的居民都平安。老陈松了一口气，说："又是一夜没睡。"
小雨看着老陈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老头，特别高大。
她说："陈叔，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老陈笑了笑："慢慢来，社区工作急不得。"
第十九章 社区里的"隐形人"
社区里有一类人，社区工作者称之为"隐形人"。
他们不常出门，不参加社区活动，不在微信群里发言，甚至邻居都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可能是独居老人，可能是失业青年，可能是外来务工人员，也可能是患有心理疾病的居民。
他们不主动求助，社区工作者也很难发现他们。但往往，他们是最需要帮助的人。
贾倩在上海的社区里遇到过这样一个"隐形人"。
有一位中年男子，住在社区角落的一栋楼里，几乎从不出门。邻居反映他经常半夜发出奇怪的声音，大家都有点怕他。贾倩第一次上门走访时，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开。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神躲闪。
贾倩没有硬闯，而是隔着门说："您好，我是社区的，来了解一下您的情况。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门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
贾倩没有放弃。她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敲一次门，每次都只说几句话就走。慢慢地，门开得越来越久，男子也开始跟她说几句话。贾倩了解到，他曾经是一家公司的程序员，几年前失业后一蹶不振，患上了抑郁症，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靠积蓄和父母的接济生活。
贾倩没有劝他"振作起来"，而是给他介绍了一位社区心理咨询师，定期上门给他做心理疏导。同时，她帮他申请了临时救助，缓解经济压力。她还鼓励他参加社区的线上活动，慢慢重建社交能力。
这个过程很慢，持续了将近一年。有一天，男子主动给贾倩发来一条微信："贾姐，我找到工作了。谢谢你。"
贾倩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说："有些居民就像躲在壳里的蜗牛，你不能硬拽，只能慢慢等，等他愿意探出头来。"
张立云在秦皇岛也遇到过类似的"隐形人"。有一位独居老太太，几乎不出门，窗帘常年拉着。张立云多次上门，老人都只开一条门缝，不说话。张立云没有放弃，她每次去都带一点东西——一袋水果、一盒点心、一本杂志。慢慢地，老人开始跟她说话，后来甚至邀请她进屋坐坐。
张立云了解到，老人的子女都在外地，很少回来。老人一个人生活，内心孤独，又不愿意麻烦别人，就把自己封闭起来。张立云发动社区志愿者定期去看望老人，陪她聊天、帮她买菜。老人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老陈说："社区工作最难的不是处理那些看得见的矛盾，而是发现那些看不见的困难。有些居民不会主动求助，你得主动去找他们。"
第二十章 一张全家福
梅玉莲的社区里，有一张特殊的全家福。
那是2019年春节前拍的。梅玉莲组织社区里的独居老人和志愿者一起拍了一张大合影，挂在社区活动室的墙上。照片上，老人们笑得像孩子一样灿烂。
但每年春节，梅玉莲都会更新这张照片。因为有老人走了，也有新老人搬进来。
2020年春节，疫情暴发，合影没能拍成。梅玉莲心里有些遗憾。
2021年春节，疫情有所缓解，梅玉莲又组织了一次合影。这一次，她特意请了一位专业摄影师，给每位老人都拍了一张单人照，然后合成一张大合影。老人们穿着新衣服，戴着红围巾，笑得格外开心。
2022年春节，疫情依然严峻，梅玉莲没有组织聚集性活动。但她给每位老人都送了一张之前拍的单人照，装在相框里，送到他们手中。老人们看着照片，有的笑了，有的哭了。
2023年春节，疫情结束，梅玉莲终于又组织了一次大合影。这一次，照片上少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但多了几张新的。梅玉莲看着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她说："这张全家福，记录的是我们社区的变迁。每一张笑脸，都是一段故事。"
有一位老人，每年拍合影时都站在最中间。他是社区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今年九十六岁了。梅玉莲每年都去看望他，帮他打扫卫生、买药、聊天。老人没有子女，梅玉莲就是他的"闺女"。
2023年合影后不久，老人走了。梅玉莲去给他送行，看着老人的遗像，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说："老爷子，明年合影，就没有您了。"
但她知道，明年还会有新的老人加入这个大家庭。社区就是这样，有人走，有人来，但温暖一直在。
第二十一章 社区工作者的家庭
社区工作者也有自己的家庭，也有自己的柴米油盐和喜怒哀乐。
黄佳的丈夫是一名中学教师，理解她的工作，但有时候也会抱怨："你每天忙得不见人影，家里的事全靠我。"黄佳很愧疚，但她没办法。社区工作就是这样，居民的事永远是第一位的。
她的女儿今年上初中，正处于叛逆期。黄佳经常因为工作忙，顾不上管女儿。女儿有时候会发脾气："你心里只有你的居民，没有我！"黄佳听了心里难受，但她知道，女儿只是需要更多的陪伴。
她尽量挤出时间陪女儿。周末带她去看电影，晚上跟她聊天，听她讲学校里的事情。女儿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知道妈妈很辛苦。有一次，女儿在作文里写道："我的妈妈是一名社区工作者，她每天都很忙，但我很为她骄傲。"
张立云的丈夫已经退休了，经常帮她做一些社区工作。他帮社区修理桌椅，帮老人搬东西，还当起了"窗帘之约"的志愿者。张立云说："没有他的支持，我干不了这么多年。"
李永清的儿子在成都工作，很少回来。李永清退休后，儿子想接他去外地养老，李永清不肯。他说："我离不开社区，这里有我的根。"儿子不理解，但也不勉强。
贾倩的父母一直希望她能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但看到女儿在社区干得有声有色，也逐渐接受了。她妈妈说："只要你开心，干什么我们都支持。"
桂小妹的丈夫在社区开了一家小超市，经常帮社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社区居民买东西，他经常给优惠，有时候还免费送给困难家庭。桂小妹说："我们俩是'社区夫妻'，心都在社区里。"
老陈的妻子经常抱怨他"不顾家"，但每次社区有活动，她都会去帮忙。她包饺子的功夫特别好，社区冬至活动上的饺子都是她包的。老陈说："我欠她太多，这辈子还不清了。"
社区工作者的家庭，往往承担着更多的牺牲。他们缺席了孩子的家长会，错过了家人的生日，推迟了早就计划好的旅行。但他们的家人，大多选择了理解和支持。
因为家人知道，社区工作者做的事情，有意义。
第二十二章 一次失败的调解
社区工作不是万能的，有时候也会失败。
贾倩就经历过一次失败的调解，至今想起来还觉得遗憾。
社区里有两户邻居，因为空调外机滴水的问题吵了半年。楼上住户的空调外机正对着楼下住户的窗户，夏天开空调时，水滴在楼下住户的窗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影响休息。楼下住户多次要求楼上移机，楼上住户说移机费用太高，不肯移。
贾倩调解了三次，都没谈拢。她提出折中方案：楼上住户移机，费用由两家平摊。楼下住户同意了，楼上住户还是不肯。
贾倩又找了物业、找了居委会、甚至找了民警，多方协调，楼上住户依然坚持不移机。最后，楼下住户忍无可忍，直接把楼上住户告上了法庭。
法庭判决楼上住户移机，并承担诉讼费用。楼上住户虽然执行了判决，但从此跟楼下住户成了仇人，见面不说话，甚至在楼道里故意制造噪音报复。
贾倩很自责。她说："如果我当时再多想一些办法，也许就不会走到法庭那一步。邻里之间一旦对簿公堂，关系就很难修复了。"
老陈安慰她："有些事，不是你的错。有些矛盾，积怨太深，不是一场调解能解决的。你已经尽力了。"
贾倩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放不下。她开始反思自己的调解方式，是不是太急于求成？是不是没有真正了解双方的诉求？是不是可以换个角度，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
她把这次失败的经历写进了工作笔记，提醒自己：调解不是一场辩论赛，不是要分出谁对谁错，而是要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有时候，慢一点、柔一点，反而效果更好。
后来，社区里又发生了一起类似的纠纷。贾倩没有急于调解，而是先分别跟两家人聊天，了解他们的真实诉求。她发现，楼上住户不肯移机，不是因为钱，而是怕麻烦。贾倩帮楼上住户联系了一家价格合理的空调维修店，还帮他们申请了社区的小额帮扶资金，承担了部分移机费用。最终，楼上住户同意移机，两家人的关系也没有闹僵。
贾倩说："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从失败中学习。"
第二十三章 社区里的孩子
社区工作者关注的不仅是老人，还有孩子。
桂小妹所在的武汉青和居社区，是一个大型保障房社区，有很多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这些孩子放学后无人看管，作业没人辅导，成了社区的一大难题。
桂小妹发动社区里的退休教师、大学生志愿者，办起了"四点半课堂"。每天下午四点半，孩子们放学后来到社区活动室，志愿者辅导他们写作业，陪他们玩游戏，直到家长下班来接。
"四点半课堂"开办以来，已经帮助了上百个孩子。有一位小男孩，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他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作业也经常完不成。志愿者耐心地辅导他、陪伴他，慢慢地，他变得开朗起来，成绩也提高了。他给志愿者写了一张卡片："谢谢你们，让我觉得社区也是一个家。"
黄佳在社区里也办起了"周末课堂"，周末给孩子们讲故事、做手工、开展科普活动。她发现，很多孩子缺乏的不是知识，而是陪伴。父母忙于工作，没时间陪孩子，孩子内心孤独。社区课堂给了他们一个去处，也给了他们一份温暖。
李永清退休前，在社区里办起了"李叔书屋"，把自己收藏的几百本书捐出来，供孩子们免费借阅。他还定期组织读书分享会，引导孩子们多读书、读好书。有一位孩子在他的影响下，考上了大学，学的是中文专业。孩子给李永清写信："李叔，是您让我爱上了读书。"
张立云在社区里办起了"暑期夏令营"，每年暑假组织孩子们开展安全教育、手工制作、户外拓展等活动。孩子们玩得开心，家长也放心。
贾倩则利用自己的专业特长，在社区里开展了"儿童议事会"，让孩子们参与社区事务的讨论和决策。孩子们提出了很多有趣的建议，比如在小区里增加游乐设施、在楼道里贴上儿童画、在社区花园里种上孩子们喜欢的花。贾倩认真采纳了这些建议，孩子们觉得自己被重视了，对社区也有了归属感。
社区工作者说："孩子是社区的未来。照顾好孩子，就是照顾好社区的未来。"
第二十四章 社区里的猫
社区里还有一群特殊的"居民"——流浪猫。
几乎每个社区都有流浪猫。它们躲在角落里，靠居民投喂的食物生活。有人喜欢它们，有人讨厌它们，有人怕它们。流浪猫问题成了社区治理中的一个"小难题"。
贾倩所在的社区里，有一群流浪猫，大概有十几只。有居民投诉猫叫影响休息，有居民投诉猫随地大小便，还有居民担心猫抓伤孩子。但也有居民喜欢猫，经常投喂它们。
贾倩没有简单地驱赶流浪猫，而是组织了一次"流浪猫治理议事会"，请喜欢猫的居民和讨厌猫的居民坐下来聊。大家各抒己见，争论很激烈。贾倩耐心地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然后提出了一套方案：
第一，对流浪猫进行绝育，控制数量；第二，在小区偏僻角落设置固定的投喂点，避免猫在居民区游荡；第三，安排志愿者定期清理投喂点，保持卫生；第四，给每只猫打上耳标，便于管理。
方案得到了大多数居民的认可。贾倩联系了动物保护组织，免费为流浪猫做了绝育手术。志愿者们轮流值班，每天定时投喂、清理。慢慢地，投诉少了，猫也少了，社区环境改善了。
有一位老奶奶，以前很怕猫，后来在志愿者的带动下，也加入了投喂队伍。她说："这些小猫也挺可怜的，有人管了，就不闹了。"
贾倩说："社区治理没有小事。流浪猫看似是小事，但处理不好，就会变成大事。关键在于，要让不同诉求的居民都能参与进来，找到最大公约数。"
第二十五章 社区里的"能人"
每个社区都有一些"能人"。
他们可能是退休的工程师、医生、教师、律师，也可能是有一技之长的普通居民。他们热心公益，愿意为社区出力。社区工作者善于发现和发动这些"能人"，让他们成为社区治理的重要力量。
老陈的社区里，有一位退休的水电工老周。老周技术好，人热心，社区里的水管坏了、电路故障了，他都主动帮忙修。老陈给他发了一个"社区志愿者"证书，老周高兴得像得了奖一样。他说："退休了还能发挥余热，挺好。"
梅玉莲的社区里，有一位退休医生张大夫。张大夫每周在社区活动室坐诊半天，免费给居民量血压、测血糖、提供健康咨询。居民们都很信任他，经常排着队等他。张大夫说："我干了一辈子医生，退休了也不能闲着。"
桂小妹的社区里，有一位退休教师王老师。王老师义务给社区的孩子们辅导作业，还办起了书法班、绘画班。孩子们都喜欢他，叫他"王爷爷"
第二十六章 王老师的字
王老师是桂小妹社区里的"书法能人"。
他退休前是小学语文老师，写得一手好字。退休后，他主动找到桂小妹，说想在社区里办一个书法班，免费教孩子们写字。桂小妹很高兴，把社区活动室的一间小房间腾出来，摆上几张桌子，铺上毛毡，准备好笔墨纸砚。
书法班每周六上午开课，每次两个小时。王老师从最基础的笔画教起，横、竖、撇、捺，一笔一画，不厌其烦。孩子们刚开始坐不住，写不了几分钟就想跑。王老师也不急，他给孩子们讲汉字的故事，讲书法的历史，慢慢地，孩子们坐得住了，字也越写越好。
有一位小男孩，刚开始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王老师没有批评他，而是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地教。半年后，小男孩的字突飞猛进，在学校书法比赛中拿了二等奖。他拿着奖状跑到社区，塞到王老师手里，说："王爷爷，这是您的功劳。"
王老师把奖状贴在书法班的墙上，笑得合不拢嘴。
书法班办了一年多，来学习的孩子越来越多，小房间都坐不下了。桂小妹协调物业，把活动室旁边的一间储藏室改成了第二教室。王老师又发动了几位退休的老教师来帮忙，书法班越办越红火。
春节前，王老师组织了一次"写春联送居民"活动。他和几位志愿者在社区门口摆上桌子，现场写春联，免费送给居民。居民们排着队领取，有的还指定内容："王老师，给我写一副'家和万事兴'。""王老师，给我写一副'平安是福'。"
那一天，王老师写了将近两百副春联，手腕都酸了，但他特别开心。他说："我这辈子教了一辈子书，退休了还能用毛笔给孩子们、给居民们做点事，值了。"
桂小妹看着王老师忙碌的身影，心里感慨：社区里的"能人"，真的是宝藏。他们不需要报酬，不需要荣誉，只需要一个平台，就能发光发热。
第二十七章 老周的"维修日记"
老陈社区里的老周，除了修水管修电路，还有一个习惯——写"维修日记"。
老周文化程度不高，只有初中学历，但他坚持每天把自己修的什么东西、花了多少时间、用了什么材料，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本子已经写了十几本，摞起来有半米高。
老陈好奇地问："老周，你记这些干什么？又没人给你发工资。"
老周说："我就是想记下来，看看自己这辈子到底干了多少事。等哪天我干不动了，翻翻这些本子，心里踏实。"
老陈翻开一本看了看，里面记得密密麻麻：
*"3月5日，帮3号楼201修水龙头，换了一个垫圈，十分钟。"*
*"4月12日，帮5号楼302修电灯开关，换了一个新开关，二十分钟。"*
*"6月18日，帮社区活动室修电风扇，电容坏了，换了一个，半小时。"*
*"9月3日，帮7号楼101疏通下水道，用了疏通器，一个小时。"*
……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像一本账。老陈数了数，老周这一年修了将近三百次，平均每天都有一两次。
老陈说："老周，你这也太厉害了。社区应该给你发个奖。"
老周摆摆手："发什么奖，我又不图那个。我就是觉得，我有一门手艺，能帮大家解决问题，心里高兴。"
后来，老陈在社区宣传栏里专门开辟了一块"老周维修日记"专栏，每周选几条老周的日记贴上去。居民们看了，都很感动。有人说："老周真是我们社区的大好人。"有人说："我都不知道老周帮我修过这么多东西。"
老周有点不好意思，说："老陈，你别贴了，怪难为情的。"
老陈说："该贴。你做了好事，就该让大家知道。"
老周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得知父亲在社区里做志愿者，专门给老陈打了个电话，说："陈书记，谢谢您照顾我爸。他在家闲不住，在社区里干点事，心情好，身体也好。"
老陈说："是老周在照顾我们社区，不是我们照顾他。"
第二十八章 张大夫的"健康档案"
梅玉莲社区里的张大夫，除了每周坐诊半天，还做了一件让所有居民都受益的事——建立社区老人健康档案。
张大夫发现，社区里很多老人都有慢性病，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但他们对自己的病情了解不多，吃药也不规律。有的老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血压多少、血糖多少。
张大夫跟梅玉莲商量，想给社区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都建一份健康档案，记录他们的基本健康状况、用药情况、紧急联系人等信息。梅玉莲非常支持，发动社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挨家挨户上门采集信息。
张大夫设计了一份简单的健康档案表，包括姓名、年龄、病史、常用药、过敏史、子女联系方式等。他带着志愿者，花了三个月时间，给社区里三百多位老人建立了健康档案。
有了健康档案，张大夫坐诊时就能快速了解老人的情况，给出更精准的建议。更重要的是，如果老人突发疾病，社区工作人员可以第一时间查到他的病史和用药情况，为抢救争取时间。
有一位独居老人，患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平时一个人住。有一天，他突然晕倒在家里，邻居发现后通知了社区。梅玉莲立刻翻开健康档案，查到老人的病史和用药情况，第一时间拨打120，并告诉了医生老人的病情。医生根据这些信息，迅速做出了诊断和治疗，老人转危为安。
事后，老人的儿子从外地赶回来，握着梅玉莲的手说："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有这份档案，我爸可能就……"
梅玉莲说："这是张大夫的功劳，他为我们社区做了一件大好事。"
张大夫说："我就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老人健康了，社区才和谐。"
后来，街道办知道了这件事，在全街道推广"老人健康档案"的做法。张大夫被请去给其他社区的工作人员培训，教大家怎么建立和管理健康档案。张大夫说："我就是一个退休医生，没什么大本事，能帮到别人就好。"
第二十九章 小雨的成长
小雨在社区工作了一年多，已经从一个紧张得手心出汗的小姑娘，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社区工作者了。
她学会了怎么跟居民打交道。遇到情绪激动的居民，她不再害怕，而是先递上一杯水，耐心地听对方说完，再慢慢解释政策、解决问题。她学会了怎么调解纠纷。她不再急于下结论，而是先分别了解双方的诉求，找到矛盾的根源，再想办法化解。她学会了怎么处理突发事件。暴雨来了，她知道该巡查哪里、该联系谁；老人突发疾病，她知道该怎么做急救、怎么联系医院。
老陈看着小雨的变化，很欣慰。他说："小雨，你现在可以出师了。"
小雨笑着说："陈叔，我还差得远呢。您还得再教我几年。"
老陈说："社区工作没有尽头，学无止境。但你已经上路了，而且走得不错。"
有一天，社区里来了一位新居民，是一位年轻的妈妈，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她刚搬来，对社区不熟悉，也不知道该办什么手续。小雨主动上前接待，帮她办理了居住登记，介绍了社区的基本情况，还给了她一张社区服务卡，上面写着社区工作人员的电话和各种便民服务信息。
年轻妈妈感激地说："谢谢你，我刚搬来，正发愁呢。你们社区真贴心。"
小雨笑着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
送走年轻妈妈，小雨突然想起自己刚来社区的第一天，紧张得手心出汗，是老陈安慰了她。现在，她也能安慰别人、帮助别人了。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那天晚上，小雨在日记里写道："一年前，我觉得社区工作是一份普通的工作。现在，我觉得它是一份有温度的工作。每一份表格、每一次走访、每一句问候，都可能改变一个人的生活。我很庆幸，我选择了这份工作。"
第三十章 黄佳的生日
黄佳的生日是10月15日。
往年生日，黄佳都是匆匆忙忙过的。早上出门，晚上回家，丈夫和女儿给她煮一碗长寿面，就算过了。今年，她本来也没打算怎么过，工作太忙，顾不上。
但居民们记住了她的生日。
10月15日早上，黄佳像往常一样来到社区服务中心，刚推开门，就听到一阵掌声。办公室里挂满了气球，桌上摆着一个大蛋糕，同事们和几位居民代表站在那里，齐声说："黄主任，生日快乐！"
黄佳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周阿姨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小佳，我们几个老姐妹商量好了，今天给你过个生日。你平时对我们那么好，今天让我们也对你好一次。"
王阿姨和李阿姨也来了。这两位曾经因为楼道堆物吵了半年的邻居，现在居然一起站在黄佳面前，手里捧着一束花。王阿姨说："小佳，以前我不懂事，跟你闹过脾气。谢谢你包容我。"李阿姨说："小佳，祝你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黄佳接过花，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说："谢谢大家，我真的……太感动了。"
同事们把蛋糕切开，大家围在一起，唱生日歌，吃蛋糕，聊天。办公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黄佳给丈夫打了个电话，说："我今天可能晚点回家，社区给我过生日呢。"丈夫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我知道，女儿也知道了。她给你画了一张画，等你回家给你看。"
挂了电话，黄佳心里暖暖的。
她对同事们和居民们说："我在社区工作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这么隆重地过过生日。今天这个生日，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不是因为蛋糕有多大，而是因为你们都在。"
周阿姨说："小佳，你对我们好，我们也对你好。这就是人心换人心。"
黄佳点了点头。她想，社区工作的意义，也许就在这里——你付出真心，居民也会回报你真心。这种真心，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第三十一章 老陈的退休
老陈五十八岁了，距离退休还有两年。
但最近，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高血压经常犯，头晕得厉害。妻子多次劝他早点退休，说："你都干了二十二年了，该歇歇了。身体要紧。"
老陈嘴上说"再干两年"，但心里也开始动摇了。
有一天，老陈在社区巡查时，突然头晕目眩，差点摔倒。小雨扶住他，说："陈叔，您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老陈去了医院，医生说他血压太高，必须休息，不能再这么劳累了。老陈拿着诊断书，坐在医院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二十二年前刚来社区时，还是个小年轻，头发乌黑，走路带风。现在，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身体也不行了。二十二年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献给了社区，社区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栋楼、每一户人家，他都了如指掌。
他舍不得。
但他也知道，自己确实该退了。社区工作需要年轻人，需要更有精力的人。小雨已经成长起来了，可以接班了。
回到社区，老陈把小雨叫到办公室，说："小雨，我可能干不了两年了，医生让我休息。我想提前退休。"
小雨愣住了，说："陈叔，您再考虑考虑。社区离不开您。"
老陈笑了笑："社区离得开我。有你，有大家，社区会越来越好。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小雨的眼睛红了。她说："陈叔，不管您退不退休，您永远是我的师父。"
老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社区工作不容易，但值得。"
老陈的退休消息传开后，居民们都很不舍。周阿姨说："老陈走了，我们心里空落落的。"王阿姨说："老陈是个好人，我们舍不得他。"
老陈说："我虽然退休了，但还在社区住。有什么事，大家还可以找我。"
居民们说："那当然。您永远是我们的老陈书记。"
第三十二章 新的开始
老陈正式退休那天，社区为他举办了一场欢送会。
社区活动室里坐满了人，居民们自发前来，有的送了鲜花，有的送了锦旗，有的送了自己手写的感谢信。老陈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百感交集。
他说："我在社区干了二十二年，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做了一些平凡的小事。但这些小事，对我来说，都是大事。因为每一件事，都关系到居民的生活。"
"我感谢大家这二十二年对我的支持和包容。我做得不好的地方，请大家原谅。我做得好的地方，请大家记住。"
"社区工作是一场接力赛。我跑完了我的这一棒，接下来，交给小雨，交给年轻人。我相信，他们会让社区变得更好。"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小雨走上台，从老陈手里接过了一把钥匙——社区办公室的钥匙。这把钥匙，老陈拿了二十二年。现在，它交到了小雨手里。
小雨说："陈叔，您放心。我会把社区工作做好，不辜负您的期望，也不辜负居民的信任。"
老陈点了点头，眼眶湿润。
欢送会结束后，老陈走出社区服务中心，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建筑。夕阳照在上面，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想起二十二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栋楼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满怀热情，想为社区做点事。二十二年过去了，他老了，但社区还在，居民还在，温暖还在。
他笑了笑，转身慢慢走回家。
小雨站在门口，看着老陈的背影，心里默默说："陈叔，我会努力的。"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就是这个社区的"主心骨"了。压力很大，但她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同事，有志愿者，有居民，有老陈留下的经验和精神。
社区工作，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承下去的。
平凡，但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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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