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强行拽进副本的。
别的玩家进的是副本,我这是进了乙游吗?
看见NPC第一眼,视野上方「叮」地浮起一行字:
【目标好感度:满值。】
「?」
弹幕:
「S还是M……你NPC是猎杀型高危NPC啊妹子,想啥呢。」
「哈哈哈这妹子绝了,NPC好感满值是因为把她当亡妻替身啊!」
「我劝女配别作死,不然直接被男女主当怪刷了。」
...
这弹幕多得我看不过来。
我:
「敢不敢关闭弹幕,让我来一次沉浸式第一视角通关副本。」
1
江南,细雨,桂花香。
我踉跄着站稳,脚下是湿石阶,抬眼便看见一座宅子。
朱红大门半掩,院墙内探出几枝桂树。
【已传送宿主进入副本:晚香古宅。】
【副本规则:
1. 禁止随地大小便。
2. 古宅里的桂花,不要采摘。
3. 入夜之后,不要应答传来的呼唤。
4. 不要打翻厅堂里的青瓷茶盏。
5. 白天可以翻看房间内书信日记,但不可撕毁任何一页。】
【宿主专属主线任务:不受副本规则束缚,攻略副本关键人物裴叙。攻略完成,宿主直接通关副本。】
身侧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另外两名玩家也陆续醒转过来,一女一男,脸上完全没有落入副本的惊慌。
弹幕:
「啊!是女主和男主!」
「爱死水水宝宝了!」
「为水能载舟扛大旗!」
...
美女姐姐扫了我一眼,「新人?」
粗犷豪迈的声音在传进我的耳朵,我僵硬地点头。
美女哥哥嗤笑了一声,「我叫温水,怎么样我打扮得不错吧。」
我竖起大拇指,「不是一般的美。」
温水被我逗得咯咯笑,胸脯上的水晶项链也一闪一闪的。
陆舟咳了两声,眉头紧锁,目光落向我这边,
「小妹,胆挺肥啊一人来这?」
「这里很可怕吗?」
陆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温水白了他一眼,又耐着性子向我解释,
「别理他,他就喜欢吓唬人。」
「这里不过是个普通副本,不要命的。」
陆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没事小妹,哥会保护你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昂。」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背上都背着一只黑色的双肩包。
包身鼓鼓囊囊,肩带被坠得深深陷进衣服里。
跟我这种被系统空手扔进来的新人,不太一样。
我们边说着边往里面走。
风穿过空荡荡的庭院,拂过半枯的草木。
下一秒,二楼方向,一道低沉的男声,隔着雨幕缓缓飘下:
「晚香,是你回来了吗?」
那声音温柔得让人猝不及防。
我心神恍惚,下意识便张口想要应声回应。
像是受到蛊惑一般。
就在唇齿即将开合的瞬间,身侧的温水猛地抬手,捂住我的嘴,看着我摇摇头。
我会意,向他眨了眨眼,这才松开。
那道二楼的呼唤没有等来应答,便彻底消散在这古宅里。
陆舟双手插兜,「小妹,规则你是看一遍就忘了吗?」
「不要应答传来的呼唤。」
我有些疑惑,规则不是说入夜后,不能应答吗?
况且我又不受规则限制。
不过我还是向他道谢了。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裴叙缓步往下。
一身手工剪裁的深炭灰西装衬得肩背宽挺,面料笔挺,五官俊美锐利。
他淡漠目光扫过客厅的陆舟、温水,淡淡掠过,最后视线牢牢粘在我身上。
视线相撞的刹那,视野上方浮起淡金色文字。
【目标好感度:满值。】
「我魅力这么大吗?不到1分钟,极速通关。」
后台一阵细碎读取噪音。
【正在调取副本原始档案……警告,副本出现异常。】
【推测:副本NPC对副本内设定的亡妻虚构档案产生执念,造成初始好感异常。】
【系统:继续任务。】
「因为他对亡妻产生执念,所以对我的好感值拉满?」
「不是?这对吗?」
「具体的好感显示不了,我怎么攻略?谁知道他是S还是M。」
【系统:不管。】
弹幕:
「笑死,这女配已经脑补完一整部替身文学了。」
「S还是M……你NPC是猎杀型高危NPC啊妹子,想啥呢。」
「哈哈哈这妹子绝了,NPC好感满值是因为把她当亡妻替身啊!」
「我劝女配别作死,不然直接被男女主当怪刷了。」
2
系统丢给我一本厚厚的攻略手册,写满拉近亲密关系的操作。
笑死,以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还需要什么操作手册,直接看我操作。
我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小撮桂花。
还没等我迈开脚步——
裴叙已经主动迈步,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凉风拂过。
他停在我的身侧。
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把我被风吹乱的一缕鬓发细细别到耳后。
指腹擦过耳廓,细密麻意顺着皮肤蹿上来,我几乎下意识想要缩脖子躲开。
属于他的淡冷气息漫过来,心脏擂鼓一样砰砰撞击胸腔。
这不对吧!这到底是谁攻略谁!
我一个老实巴交的女孩纸,被他这样勾引,我也是会把持不住的。
弹幕:
「等等等等,NPC主动凑过来了??」
「他从不让人近身的啊,上一轮有个玩家碰了下他袖口直接被砍成血雾了。」
「这哪是高危NPC,这是被女配拿捏了吧(震声)」
「水水宝宝!快把这个NPC纳入后宫!」
...
这弹幕多得我看不过来。
我:
「敢不敢关闭弹幕,让我来一次沉浸式第一视角通关副本。」
弹幕:
「不敢。」
「不敢。」
「不敢。」
...
我扶额宠溺地笑,「呀嘞呀嘞,真是一群黏人的小家伙......」
弹幕:
「再这样恶心我试试嘞。」
「行,你牛X,我不活了。」
「我大抵是病了,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别样的滋味。」
客厅另一边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在角落阴暗处。
3
厅堂那张酸枝木的长几上,摆着一只青瓷茶盏。
釉色是雨过天青,很旧,却擦得极亮。
只有凑近了才看得见,盏身上有一道细缝,被人用金粉一点一点锔了回去,金色的纹路从盏口绕到盏底。
裴叙坐下来的时候,大拇指就一直搁在那道金线上。
一下,一下地摩挲。
我抬眼看裴叙,他依旧痴痴地望着我,大拇指摩挲着杯壁。
不是,这哥么怎么回事,我都有点怕他了。
我真有这么像他夫人的吗?
算了,先不管了,反正天助我也!
明天我要睡到自然醒!
在现实世界里上着活多钱少的班,连请个假都要层层审批。
年纪轻轻的就感觉活到头了。
就在准备下班打卡时,被系统拉进来了。
OK啊!无故旷工,200无了。
我:「谁是系统?就你是系统?准备好来一场自由搏击了吗?」
系统:【你放心哈,我有的是钱。】
我承认在二百万到账前,有点失礼了。
之后系统你就是我的财神爷,让我往西我是绝对不会往东的。
不过那天我问它,为什么选我。
它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它死机了。
然后它说:
【因为合适。】
4
这古宅可真大啊!
我都想骑个共享单车去卧室了。
这里的复古风和现代设施融合的很巧妙,也许这里不应该叫古宅。
客房门才被我打开一小缝,一股别人的呕吐物密封了十几天的味道扑面而来。
「哕!」
我止不住地干呕。
温水看我不对劲,俯身拍了拍我的背。
「怀了?」
我摆了摆手,「没有,就是里面太臭了!」
陆舟上前打开房门,挠了挠头。
「里面好好的,而且我也没有闻到有什么味道啊?」
温水也奇怪,「我也没有闻到。」
弹幕:
「我掐指一算,女配属狗的。」
「有点矫情了哦。」
「哈哈哈,神他爹的怀了!」
我捂住口鼻,「没事没事,你们先休息,我去找其他房间。」
温水和陆舟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跑遍二楼所有的空房间,没有一间是没有味道的。
我已身心俱疲。
弹幕:
「狗子,我居然有点怜惜你了。」
「NPC在顶层的主卧,他的房间要是你还不满意,直接睡地板。」
我感激涕零,「你们也是有点用的。」
5
顶层。
我当然不会和裴叙抢房间了,但前提是其他房间有一间是没有味道的。
在裴叙的房门口徘徊良久,我决定去睡地板。
身后突然处传来「桀桀桀——」的怪笑。
「砰砰!」,我猛拍裴叙的房门。
裴叙像是早就知道我在外面一样,开门拉我进去,一气呵成。
幸好裴叙门开得快,不然我要吓傻了。
我猛吸一口气,果然是好房间,空气就是清新香甜。
房间干净得不像有人住。
窗边摆着一张棋桌,桌上摊着一副没有收的黑白棋子。
我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
黑子在灯下亮得有点过分,像被人一遍一遍擦过、擦出油来的那种亮。
莫名觉得,那不该是棋子该有的光。
我收回目光,没敢再看。
「那个...先生,谢谢你拉我进来。」
浓密的睫毛掩住了他的眸色,「不谢。」
他把手伸向我,「我叫裴叙,很荣幸与你相见。」
我愣住了。
这么突然又正式吗?
我小心翼翼的抬手捏住他的指尖,「我叫邵忧,也很荣幸与你相见。」
「你的手很凉。」
他低声开口,沉沉嗓音。
随后见他拿了一套女士睡衣递给我,面色平静,「去洗个热水澡。」
我「嗯」了一声,小跑进浴室,生怕他把我请出去。
洗完澡我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一出浴室,我就看见裴叙端坐在棋桌前。
此刻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捏着一枚白子,指节修长干净,指腹缓慢摩挲着棋子冰凉的瓷面。
棋盘上黑白子错落,大半都已经落定。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缓缓抬眸。
眼底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淡忧伤,像蒙了一层薄雾。
可在看见我的那一瞬,那片薄雾底下,悄悄浮起一点亮光。
他手腕微抬,将白子轻轻搁在棋盘一角,动作轻缓,声音低而温和,
「来到正好,我摆好了一局棋,要不要同我对弈?」
「不了,我不会。」
弹幕:
「天呐NPC颜值好绝!书卷气拉满!」
「女主会,让女主来。」
「我同意让这个NPC加入温水后宫。」
「楼上的,你想屁吃,为水能载舟扛大旗!」
「我严重怀疑这NPC是故意把女配引上来的。」
...
我眼皮已经睁不开了,「裴先生,我太困了,可不可以先在你的摇椅上眯一会儿?」
「你去床上睡吧,我一般不用睡觉的。」
「谢了。」
我掀开被子,就往里面躺了。
一夜无梦。
……也不对。
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也有人在被子外面,把我一层一层裹起来,只留一个脑袋。
灯是黄的,满屋子桂花香,有人笑着说「再踢被子就不管你了」。
我想回一句什么,可一张嘴,那个名字就散了。
第二天。
我是被热醒的。
被子的四个角紧紧地掖在我身下,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我一脚踢开被子,才凉爽些许。
这裴叙怎么和我奶这么像,都喜欢这样把我裹成木乃伊。
我本想掏出手机,窝在床上看一会儿天下大事滴,可我忘了,手机被系统没收了。
抱头痛哭,从床头滚到床尾。
「没有爱机的日子,我到底要怎么熬啊!!!」
「咔哒!」
房门被打开了。
是四仰八叉的斜躺在床上,与开门进来的裴叙对视上。
「爱谁?」他嗓音沉沉的。
我愣了一秒,「爱你。」
弹幕:
「哦呦!姐妹也太勇了吧!」
「哦吼吼!」
「哦吼吼!」
...
裴叙没有回答。
OMG!
这是不是有点尴尬呢?
我强装淡定,优雅地坐了起来。
抬手,把额前的一缕发丝,瞥到耳后。
「我去上个厕所。」
「行。」
6
我闪身去了厕所洗漱。
两个并排的牙杯,牙刷交叉摆着。
玻璃柜里囤满女士护肤化妆品。
不是我来了才准备的,是一直有备着。
不止这些,卧室、衣帽间客厅甚至是整座宅院都是如此。
处处都保留着他妻子的痕迹。
这么看来这裴叙确实对他妻子用情至深。
那为什么会对我这么特别?
真的是莞莞类卿吗?
能这么快就爱上和自己妻子相识的人,难道不是虚情假意自我感动吗?
除非......
【系统:目标好感度检测恢复正常】
【目标好感度:50/100】
我听见系统久违的提示音,心里顿时安心下来。
终于也是修复好漏洞了,不错不错也是有一半的好感度。
剩下的五十不是手拿把掐。
我把疑虑抛向脑后,对着镜子化了个恶女妆,准备开始我的攻略。
「小子,姐是狼王,保护你一辈子,做姐的小野猫?」
不对,状态不对。
吹了个口哨,「唉!小帅哥,是不是在为姐心动?」
也不对,太直白了。
单手撑镜,「早上好!」挑眉,wink抛媚眼。
这个不错。
弹幕:
「我以后不骂这傻妞了,看着挺可怜的。」
「6」
「其实...算了,都不容易。」
「先走一步,我家猫喊我吃饭了。」
「跟着学了一遍,一开始觉得有点难,之后也想想清楚了很多事情吧,感觉世界都变通透了。」
...
我看向弹幕,「别对姐说6,姐会I love you。」
...
7
我才出房间,几声诡异的嘶吼从长廊尽头飘过来。
「小心。」
裴叙开口。
他嘴上语气疏离平淡,西装袖口下的手指已经微微绷紧。
身体却不动声色往我这边侧了半步,恰好挡在我和长廊之间。
西装的衣料在昏暗光线下勾勒出紧绷有力的轮廓。
弹幕:
「这黑雾可是这个副本的隐藏奖励,要是得到这个,在所有大大小小的副本里可以横着走了。」
「狗子,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获得。」
「楼上的,这个概率不亚于让我的脚丫子造火箭。」
「这可是温水的,谁都不能抢。」
「什么温水,凉水的,都一边去,谁能拿到是谁的。」
「女主宝宝快来管管,有人谋逆!」
...
我探头往长廊里看了看。
那团黑雾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嘶吼,只是贴在地上,像一大团被雨打湿的黑棉絮。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它顺着我的袖口爬上来,蹭过我的手腕。
是温的。
那一瞬间我后颈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后来裴叙把它挥开了。
动作很快,力道也很重。
但我看得出,他不是在打它。
他是在拦它。
像拦一条扑向主人的、还没学会收爪子的狗。
「裴先生,这团黑雾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是个畜生而已。」
裴叙很自然的牵起我的手,「嗯,今天手热多了。」
「邵女士,你不会下围棋吗?」
我避开他的眼神,有些心虚,「嗯,我不会下,我也不喜欢。」
「这样呐。」
不会下围棋是假的,但不喜欢是真的。
8
那天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书房还亮着灯。
陆舟蹲在柜子前,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又一件一件放回去。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我,笑了笑。
「小妹,问你个事儿。你见过一团……黑色的雾吗?」
我没急着回答,反问他,
「那是什么?你们找这东西干什么?」
他把柜门合上,「这副本的隐藏boss。上一批进来的没找着,全折在这儿了。」
「上一批?」
「嗯。」
我也没打算瞒着他,把白天看见黑雾的事情告诉他。
陆舟激动的双手捏住我的肩膀前后摇晃,「真的假的!」
他把我捏疼了,我挣脱不开。
温水赶到门口,「出什么事了?陆舟你发什么疯!」
「她说她看见黑雾了!」
「什么!」
这时灯无故熄灭,又吹来一股邪风。
【紧急提醒:诡异出没,立刻回房!】
陆舟这才松开我。
温水提醒我赶紧先回去,之后再聊,两人便匆匆跑出去了。
不是?就都走了?
我夜盲啊!
我伸直双臂,想慢慢摸到门边去。
好软的触感?温热的?
不会是胸肌吧!
身后又传来「桀桀桀——」的怪笑。
我吓得向前一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裴叙。
「呜呜呜——裴先生,这里有鬼!」
我听见裴叙低声轻笑,「我会保护好邵女士的。」
他的手拦在我的腰侧,把我抱起。
我的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抵着他的肩膀。
一步一步往光亮处走去。
8
假山池沼配合,花草树木映衬,近景远景层次。
果然好景色,要是在这里养老似乎也是不错的。
我品着茶,看着弹幕上的小说。
弹幕:
「书名《一胎七宝,娇蛮爷爷哪里逃》」
「很久很久以前......」
「这些弹幕是中毒了吗?」
...
「妹子,你怎么在这?让我们好找。」
陆舟说着,伸手抢过我手里的茶盏,一口闷。
「不是哥们?」
我有些恼了。
这陆舟怎么这么没边界感。
让裴叙看到多想了怎么办。
陆舟像是没意识到,挨着我坐下。
我正要起身,温水在我另一侧也坐下,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你们到底要干嘛?」
「你和那NPC蛮熟的嘛。」
我看向温水,发觉他项链上的水晶缺了一半。
「所以呢?」
「妹子,别担心。我们可是带足了道具,带你通关副本还不简单,只要你肯从那NPC里套出有关黑雾的事情。」
「我觉着这里挺不错的,我突然不想通关了。」
温水突然抽泣起来。
我一脸纳闷的看向他。
陆舟轻叹一口气,「和你说实话吧。我之前和你说过,上一批进来全折在这儿了。其中就有温水他父亲。」
弹幕:
「快看温水脖子上的项链!是干扰道具,让对方看见干扰性弹幕。」
「难怪之前有一堆脑残。」
「哈哈哈!是这个温水晚上找不到厕所,随地就尿了,被诡异攻击了,这个道具应该也是那个时候坏的。」
「每个副本规则背后一定有一个心酸的故事,就比如禁止玩家随地大小便。」
「我的天,这么劲爆。」
...
我从他们中间挣脱着站了起来,「那NPC嘴严的很,我又不能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温水拉住我的手,「小妹,这男人我最懂了,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他包对你死心塌地、百依百顺的。」
「你不知道吧,你长得和他亡妻很像,这就是你的优势啊。」
他面带委屈,那双还含着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我。
我有点不自在的把手抽了回来,「可以。」
这温水其他的不说,这勾人确实有一手。
对裴叙应该也有用吧。
9
系统丢来个小任务:【与裴叙共进晚餐,亲密值+1。】
我寻思这不就是让我去蹭饭。
晚饭时我端着碗挨着他坐,「小子,姐今天厨艺如何?」
我邪魅一笑。
裴叙抬眸,淡灰色眼眸里映着暖灯,慢条斯理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
「嗯,狼王辛苦了。」
弹幕:
「狗子确实是辛苦,只是在菜快出锅时,翻炒了两下。」
「救命他配合得好自然。」
「我突然有点磕她俩,怎么回事?」
亲密值在目前一直处于五十,和裴叙共进晚餐,才升一点亲密值。
实在是过于绝望了。
但想想我只要干完这一票,就能提前退休开启我的养老生活,我瞬间斗志满满。
这一次我决定试试温水的办法。
我双手抱头,一脸痛苦,「我肚...我丢我头怎么突然有点痛。」
「什么?」
我想裴叙他是有点耳背的,就又重复了一遍。
只见他缓缓起身,弓身拦腰把我抱起。
右脚上的拖鞋我没钩住,「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没有理会,我有点后悔。
弹幕:
「有没有好心人回答一下,这是到哪一出了?」
「孔雀开屏。」
10
裴叙把我小心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温热的手掌心贴着我的太阳穴,一下一下地揉着。
我舒服地闭上眼,「阿叙,我头有点疼可能是记起些什么了。」
他的手一顿「你叫我什么?」
「不能这么叫你吗?」
我们村里的喊人名都是在前面加个阿的,比如什么阿萍、阿狗、阿英的,再正常不过了。
难道犯什么忌讳吗?
我抬眼瞧他,发现他一双总是充满忧伤的眼眸里此刻倒是出现了些许生机。
他抬手盖住我的眼睛。
我只听见他说「可以。」
弹幕:
「这NPC傻笑什么?」
「难道没有人觉得很甜吗?」
...
【目标好感度:+10。61/100】
我听到系统提示音,有点惊讶,喊个名字直接加10。
又试着喊了一遍,「阿叙?」
「我在。」
【目标好感度:+10。71/100】
「阿叙。」
「我在。」
【目标好感度:+10。81/100】
「阿叙!」
「我在。」
【目标好感度:+10。91/100】
「阿叙!阿叙!阿叙!......」
「我一直在......」
好感度升到99后就一直不加了,我才停嘴。
我决定加大火力,坐起身来,和裴叙面对面坐着。
「我刚刚脑瓜子一疼,就记起一些事儿来,记忆里我好像和你在这里一起生活过。」
裴叙眼眸瞬间暗了下来,「是吗...」
他的神色让我有点心慌。
我扯住他的衣摆,「你怎么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视线从额头一路移到下巴,又从下巴到额头。
最后与我的视线重合。
我知道他在透过我看向她人。
「你终究不是她。」
我听见他这么说。
这不完了!
11
「我是!我......」我急着解释。
「你是我的什么?」他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
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他微微俯身,侧脸凑近,低眉抬眼,又问了一遍,
「你是我的什么?」
我引以为傲的厚脸皮,在此刻应该是有些许红晕了。
热度从耳尖慢慢烧上来,顺着颧骨漫开,连眼皮都跟着发燥,我不敢再看他。
弹幕:
「我天,狗子要被撩傻了。」
「我真的好怕谈到这种。」
...
突然炸开一声沉闷的异响。
像是重物砸落,又像是骨头碎裂的闷响。
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裴叙听见异响的瞬间,周身所有温柔尽数褪去。
他抬手轻轻按住我的肩,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就要抬步离开。
我怎么可能一个人乖乖待着?
立刻伸手拽住他的袖口,指尖微微发颤,
「我跟你一起去。」
裴叙回头看了我一眼,灰眸深邃沉沉,看不出情绪,最终只是轻轻颔首,没有拒绝。
他率先迈步走在前方,长廊灯光忽明忽暗,摇曳的光影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越靠近一楼庭院,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重。
当我跟着裴叙踏出回廊、站在庭院中央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地面狼藉一片。
温水和陆舟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死状凄惨至极。
周身缠绕着尚未散尽的细碎黑雾,衣衫破碎,浑身是伤,再也没有半点生机。
之前还一起有说有笑的两个人,转瞬就没了气息。
我的视线下意识往下抬,定格在裴叙垂落的手上。
他修长干净、素来只执棋子的指尖,此刻紧紧攥着一片锋利的碎青瓷片。
瓷片裂痕狰狞,沾满猩红温热的鲜血,顺着瓷片边缘一滴滴砸落在地。
是裴叙动的手吗?
我们刚刚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我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发冷,手脚僵硬得动弹不得。
极致的恐惧死死攥住我的喉咙,我死死捂住嘴巴,才没让凄厉的惊呼溢出来。
这一刻,我彻底怕了。
什么奖金我通通不想要了。
我只想逃,只想立刻离开这破地方
我不敢再看地上的惨状,不敢再看裴叙染血的手,几乎是疯了一样转身,跌跌撞撞冲回二楼主卧,狠狠甩上房门,后背死死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恐惧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从头凉到脚。
这就是副本的真正危险。
所有温柔都是假象。
我再也不敢有半分侥幸,疯狂召唤系统:
「系统!立刻带我离开这里!我要回去!我要放弃任务!」
沉寂许久的系统机械音终于冰冷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禁止中途退出!】
【要么让目标人物裴叙好感值归零或者满值,方可脱离副本世界。】
我猛地一怔,随即被气得失笑。
清零?
哪有那么容易。
荒谬,可笑,又让人无力绝望。
慢慢的我好像变了。
我再也做不到从前的从容淡定、刻意贴近。
往后的日子里,我彻底疏远了裴叙。
他依旧会温柔待我,可我只要看见他,就会不由自主想起庭院里的满地鲜血。
我刻意避开他的触碰,避开他的注视。
他眼底常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却从不强求我半分。
11
几日后,我趁着古宅安静,鬼使神差走进了之前温水和陆舟暂住的客房。
房间早已落满薄灰,一切都保留着他们离开前的模样。
我在床头柜的抽屉深处,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老式留声机。
按下播放键,两道熟悉的声音缓缓传出,冲淡了我多日来的恐惧。
是温水和陆舟的声音,轻松又带着一丝狡黠,完全不像遭遇不测的模样。
「我们突然想起家里的猫还没喂,就先走一步了,别担心,我俩没真死。」
「只是用了副本稀有脱身道具假死脱身。」
「事出有因,有缘再会。」
录音缓缓结束。
我悬了多日的心稍稍落地,原来他们惨死是假象,是道具脱身的骗局。
可即便如此,我对裴叙、对这里的恐惧,半分未减。
12
系统又丢来个小任务:【与裴叙下棋,胜他,亲密值+1。】
什么?和他下棋就算了,还要赢他?
他的实力怎么说也有个八九段了吧。
也是从这天起,我破天荒的找他下棋。
之后他都会拉着我坐在静室的红木棋桌前,执起黑子,静静看着我。
静室在二楼最里面,门平时是锁着的。
第一次给我开锁那天,裴叙用了很久才把钥匙插进去。
门推开,一股陈旧木香扑出来。
不是那种潮味,是很干净的、晒过太阳的木头味,夹着一丝极淡的桂花。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红木棋桌,两把椅子,一左一右。
左边那把椅子的椅面上,有一块浅浅的、被坐出来的凹陷。
有人在那儿坐了一辈子。
桌上摊着一局棋。
黑白交错,下到一半,停了。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其实我小时候学过围棋。
年少时我也曾泡在棋院,对阵过无数高手。
只是圈内高手云集,我始终没能定上段。
后来专心备战高考,便彻底放下了围棋,再也没有碰过。
我从不和任何人提起自己会下棋,甚至心底隐隐有些厌烦、抵触围棋。
所以每一次裴叙邀我对弈,我都下意识摇头,轻声推脱,
「我不会。」
这三个字我说得很顺。
顺到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只有我的手指在发慌。
袖子垂下来,指尖离最近的那枚白子还有半寸。
好似一股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
很熟悉的感觉。
我把手收回袖子里,攥成拳。
每当这时,裴叙眼底都会掠过一抹失望,落寞几乎要溢出来。
后来有几个晚上,我路过静室。
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我从缝里看进去。
裴叙坐在右边那把椅子上,左手执黑,右手执白。
他落一子,停一会儿,再换个位置坐过去,用另一只手应一手。
他下得很慢,也很认真。
对面那把椅子空着,椅背上搭着一件叠好的女士披肩。
每落完一子,都会抬头看一眼那把椅子,像在等谁说话。
谁也不会说话。
他就低下头,继续下。
真的下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快遗忘我身处何地。
13
为了那最后一点好感缺口,我任由他耐心一点点教我落子、定式、布局。
我说:「你教我吧。」
裴叙抬起头。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把黑子篓推到我面前。
「不。」他顿了一下,「你先执黑。」
「为什么?」
「你手生。」他说,「黑先行,你能多走一步。」
他教得很慢。
从「金角银边草肚皮」开始,讲怎么占角,怎么挂角,怎么在边上拆二,怎么在一处看似老实的地方埋后半盘的刀。
他的声音低,语速也慢。
我脑子里那些早就落了灰的定式,被他一处一处地擦亮了。
他的手悬在棋盘上方,从不碰我。
只有一次,我落子落偏了,他伸手过来,食指轻轻点了点我指下那颗子,示意我换。
指尖碰到我的指背,只有一瞬。
他立刻收回去了,收得很快,像是碰到了烫的东西。
「这里。」他说,「会被夹。」
「夹就夹。」
「夹了会死。」
「死就死。」
他停了一下。
「她当年也这么说。」
我抬头看他。
他已经低下头,去摆下一手棋了。
14
我上手比我自己以为的快。
第三天下午,我下出了一手他没料到的小飞。
他落子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很久,慢慢把黑子放回了棋篓。
「这手……」他抬起眼看我,「很好。」
那一瞬间,我胸口里冒出一股很陌生的东西。
不是被夸的得意。
是一种很野的快感。
就像把一个人的路,一步一步堵死的那种快感。
我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十七岁,在市棋院的三楼,跟一个满手汗的男生下了四个钟头,最后半目赢了他。
那天我走出棋院,天都黑透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以为我会一直下下去。
后来我连段都没定上。
再后来是高考,是补习班,是一份活多钱少的班。
我一直以为我讨厌围棋。
那天下午我才知道,我不是讨厌。
我是怕。
怕自己再喜欢一点,就要承认自己也就到这儿了。
从那以后,静室的灯几乎每晚都亮。
有时候是他教我,有时候是我自己摆谱。
有一晚他进来送茶,站门口看了我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就退出去了。
我听见他在门外停了很久。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这种感觉。
和裴叙一起下棋的感觉。
一枚子落在木头上,「嗒」的一声,很脆,很轻。
整个世界就只剩十九道线,和对面那个人。
我大概就是那时候,真的重新爱上了围棋。
15
我翻看完其他房间内书信日记,发现裴叙一生最执念的,除了妻子晚香,就是那张棋桌、那盘残棋。
他与亡妻此生最爱对弈,妻子棋艺卓绝、天赋极高,是唯一能与他博弈相持之人。
妻子离世前,二人留存最后一盘未下完的围棋残局,成了他半生无解的执念。
他守着棋局,守着古宅,守着一个明知不可能的期盼,困了整整半生。
那张棋盘也有些奇怪。
红木的颜色比屋子里任何一件家具都深,摸上去却是温的,温润得像活物。
凑近了看,一道道木纹像是人皮肤的纹路。
后来我再也没敢想这件事。
有一回我捡棋子,手滑,一枚黑子滚到地上。
我弯腰去捡。
那枚黑子落在穿窗的阳光里,亮得不像话,中间那点光聚得很紧,紧得像……一只瞳仁。
我捏着它站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放回棋篓。
我没跟裴叙提这件事。
我不敢。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里也是这张棋盘,也是这样的灯。
有个人坐在我对面,被我逼得直皱眉。
我「啪嗒啪嗒」在棋盘上落了五颗白子,横着一排,然后拍着手笑:「我赢了!」
灯下的人也笑了,说:「哪有这么算的。」
我说:「我说这么算就这么算。」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我想不起那个人的脸。
只记得他笑的时候,窗外也在落桂花。
16
这天午后。
裴叙执黑子,静静看着我,嗓音温柔又带着半生怅惘,
「想再和你下盘棋。」
我轻轻应了一声:「好。」
我捏着白子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我认得这盘棋。
西北角的白子蜷在角隅,是盘角曲四。
棋局缓缓铺开,还是那盘困住他半生的死局。
粗看尚有眼位,似有生机,实则是注定的死局。
结局,早落定了。
我看着这无解的局,心念一动,我全然不顾围棋规则,随手拈起一枚白子,随性落子,慢慢排布。
不过片刻,黑白交错的围棋死局上,我简简单单落下五子,横竖连成一线。
五子连珠。
反正都赢不了,不如逗逗他。
裴叙说我赢了,说我破开了他半生无解的死局。
耳边传来极轻的碎裂声。
眼前裴叙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轻盈,一点点化作细碎金光,随风消散。
【叮!检测到执念彻底消解,宿命棋局圆满收官!】
【目标人物裴叙好感值:99→100!满值达成!】
金色的系统字幕彻底亮起,停滞许久的任务终于圆满结束。
漫天弹幕瞬间刷屏。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裴叙的亡妻,就是女配的前世!」
「晚香说过,待棋局有破解之法时,她就回来了!」
「从来不是替身,是丢了记忆、重新归来的晚香!」
...
在那些弹幕底下,系统又弹出来两条。
灰扑扑的,很小,很容易被刷过去。
【委托完成。】
【债,清了。】
「什么委托?」我问,「什么债?」
系统没有回答。
等了很久,它都没有再说话。
我怔怔看着空无一人的棋桌,看着那一盘连成一线的白子。
裴叙视角
江南,冷雨,桂花香混着老宅腐朽的木气。
年复一年,浸透我的骨血。
我就这么守着这座宅院。
棋盘上那半局残棋,我推演过成千上万次。
每一种落子,每一条出路,我都烂熟于心。
苏晚香临走前笑着同我说,若是这盘棋寻得到破解之法,她就会回来。
这是死局。
我记得她执白子的模样,棋艺凌厉灵动,常常杀得我步步受制。
那时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光景。
后来青瓷茶盏哐当倒地,一切全都碎了。
要说清这一切,得从那一年秋天讲起。
那年的桂花也很好。
我和她成亲十七年,无儿无女。
她开一间小小的旧书店,我在城里教棋。
她比我起得晚,我出门前把粥温在灶上。
晚上我摆谱,她就坐在对面织东西,时不时抬眼看我一下。
日子平平淡淡,简单得像一盘下得极慢的棋。
她棋艺比我好。
这不是恭维,是事实。
遇到这样的对手,我一生有幸。
后来她病了。
先是瘦,再是咳,再后来,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
我卖掉了书店,卖掉了房子,请了所有我能请到的先生。
他们说的话我一句都记不住,我只记得那些话里,没有一个字是「能好」。
我看着她从往日的鲜活模样,变成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一截影子。
我心里是揪着的。
我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那时候,那个东西来了。
它没有身子,只有声音,从我脑子里响起来,冷冰冰的,带着一点电流似的杂音。
它说,它可以救她。
它说,只要我配合它。
别无他法。
我说,好。
后来,宅子里来了不速之客。
一群穿着打扮异常奇怪的人,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凭空出现在院子里。
系统说,他们是玩家,要招待好他们。
我在门口迎他们。
用他们的话讲,我大概就是这里的 NPC。
可他们并无善意。
他们在我的家里翻箱倒柜,问我和晚香的事,问一只青瓷茶盏,问满院的桂花。
他们问得最多的,是一个叫「黑雾」的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不信。
他们在书房里低声讨论,我隔着门听见几句:什么「隐藏奖励」。
那时候我只想着一件事——别吵到她。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她的榻边。
我一边摆棋,一边同她说话。
她的眼睛还睁着,我就当她听得见。
中途我去灶房取药。
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她的房门是开着的。
我心里隐隐地不安。
我快步上前。
那一群玩家围在她的榻前,有说有笑。
我一把把他们推开。
我看见她张着嘴。
嘴里塞满了黑子,一颗一颗,堵得严严实实。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看着房梁。
我发了疯一样冲上去,想把她扶起来。
他们拦住了我,按着我,跟我说,她根本就不是人,让我不要被她的容貌迷惑。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挣不开。
我朝他们吼:「放开我!别碰她!」
有人笑了一声,顺手拿起旁边几上的那只青瓷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捡起一片碎瓷,蹲下来。
那道锋利的白茬,从她的肩上,一路划到手臂,划出血痕。
血渗出来,落在她最喜欢的被面上。
我那天喊哑了嗓子。
最后我听见他们说:「又不对?她也不是黑雾?」
我不记得后面的事了。
我只记得,等我回过神来,院子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血滴在青砖上的声音。
我用棋子塞满了他们的肚子。
我用一把钝刀,一下,一下,把他们的皮揭下来。
我用他们的眼珠子做棋子。
我用他们的皮,绷了一张棋盘。
他们的哀嚎,是这座古宅最后的喧嚣。
那阵喧嚣停下来之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它说:【恭喜,你成功寻找到黑雾。】
我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片碎瓷。
恶人就是黑雾。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副本情节需要。】
「可我更需要她!」
「我的晚香该怎么办?她怎么办!」
「救救她。」
那个声音第一次沉默了。
「你答应过我的。」
「不然,我们一起死。」
后来我记不清它答应了什么。
我只记得,从那天起,这座宅子不再是宅子。
它成了一个副本。
而我,成了这个副本里的 BOSS。
宅子生出副本空间,外来玩家不断进入,只是没有出去的。
他们都成了恶鬼,渐渐喂大了黑雾。
我怎么会糊涂到连我的晚香都认不出来。
当那个女孩踏入院落的一刻,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晚香。
只是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独收起着两个人之间的回忆,想重新认识她。
可灵魂骗不了人。
第一眼望见她的时候,心底积压多年的悸动瞬间翻涌。
看见她随手拾起桂花。
我走上前,替她把被风雨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耳廓的那一刻,我几乎克制不住颤抖。
我想靠近,又怕惊扰。
那只茶盏,我一片一片捡回来,用金粉一点一点锔好,摆回原来的位置。
每天擦一遍。
那张棋盘是我用他们的皮绷的,棋子是我用他们的眼珠磨的。
我坐在这张棋盘前坐了太多年。
我从来不觉得它脏。
我只觉得,他们该死。
另外两名玩家。
他们是外来者,拥有可以假死脱身的稀有道具。
庭院那一声巨响响起时,黑雾受副本波动刺激开始暴动,已经开始无差别攻击活人。
我听见动静便要出去压制。
我叮嘱她好好待在房内,不要出来。
可她执意要跟上来。
我手里攥着从黑雾吐出来的碎青瓷,方才为了抵挡失控黑雾的袭击,手上沾了黑雾裹挟而来的血污。
那不是我亲手杀害玩家的鲜血,可在她眼里,我便是满身血腥的刽子手。
又是这碎瓷片。
二十年前是它,今天也是它。
我能想到攥住的东西,竟然还是同一件。
余光瞥见她捂住嘴,满眼惊骇,脸色惨白如纸,转身跌跌撞撞逃回楼上。
那一刻,我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碾过。
她怕我了。
我没有解释,总觉得解释也改变不了什么。
往后时日,她处处躲闪我。
避开我的目光,躲开我的触碰,同我说话都带着拘谨疏离。
我不怪她。
她失去全部前世记忆,无从知晓全部前因,心生畏惧理所应当。
我依旧忍不住想要靠近。
唯一的念想,便是那一盘残棋。
我日日邀她对弈。
我记得晚香棋艺高超,我盼着眼前这个人,能记起分毫下棋的旧时光。
可她一次次摇头,说自己不会围棋。
每一次听见这句话,巨大的失望便席卷我。
那不是对棋艺的渴求,是一种落空。
后来我知晓,为完成系统强加给她的攻略任务,她愿意顺着我的意愿,耐下心来,接受我的教导学棋。
她是为了任务,为了那最后一点好感度,并非为我。
我心里清楚,却依旧贪恋这点难得的相处。
我教她定式,教她布局,指尖落于棋盘,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很多年前,我们二人灯下对弈的画面。
她很聪明。
比她自己以为的聪明得多。
第三天下午她下出那手小飞的时候,我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子。
不是那手棋有多妙。
是她那种不讲道理的、带着一点蛮劲的锐气。
那晚她走后,我在静室坐到天亮。
终于有一日,桂香漫进静室,红木棋桌安静摆在眼前。
我望着她,脱口而出埋藏心底许久的心愿:「晚香,想再和你下盘棋。」
晚香二字我依旧是没念出口,她是晚香,又不是。
她迟疑片刻,轻轻应下。
棋盘铺开,还是那盘困住我半生的死局。
我已经做好准备,接受又一次无解的结局。
可她没有顺着围棋的路数落子。
她拈起白子,随心所欲落下棋子。
一颗,两颗…… 横排五颗白子紧紧相连。
五子连珠。
我怔怔望着棋盘。
这么多年,我穷尽心力钻研围棋的破局之法,困死在定式与棋理之中,竟全然忘了,她本就不喜欢讲规矩。
从来没有限定必须是围棋的胜利。
枷锁解开,执念落幕。
漫长的守候走到终点,我的执念依托于古宅副本而生,当心愿得偿,我便没有继续留存世间的理由。
身体开始化作点点细碎金光,一点点消散。
我看向她。
这一生的等待,到此落幕。
风雨停歇,满院桂花静静飘落。
我终于等到我的晚香回来了。
只是我该走了。
只盼邵忧,少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