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我才知道隔壁邻居是我的亲生父母。
他们怕养女自卑,任由我在贫民窟捡了整整十八年垃圾。
认亲那天,养女红着眼说害怕,他们便将我锁在门外,任由我被暴雨冲走溺亡。
重生回到十岁,我死死抱住常来资助我的傅少爷。
前世他是唯一给过我温饱的人,是我地狱人生里唯一的佛。
“哥哥,带我走吧,我吃得少,什么活都能干。”
他心疼地擦干我脸上的泥污,带我坐上价值千万的豪车。
车子停在顾家庄园门口,养女扑进他怀里撒娇喊小舅舅。
我才知道,他回国只为给外甥女挑一个听话的陪读丫头。
养女看中我的玉坠,他毫不犹豫扯下递过去:“她是你姐姐,好东西该让着她。”
红绳割破脖颈,鲜血直流,我却一声没吭。
当晚,我吞下了顾家给养女备下的过敏源药粉。
这辈子,我不争了,我要顾家所有人的手都沾满我的血。
1.
我醒来的时候,正蹲在垃圾站后面,怀里抱着半袋发霉的面包。
铁皮桶旁散着几只破纸箱,手背上有昨天被玻璃割开的口子,血痂粘着灰,抬头便能看见那道熟悉的高墙。
墙的另一面住着顾家。
也是我前世至死都没能踏进去的地方。
我盯着墙上的监控,喉咙里泛起一阵腥气。
上辈子十八岁那天,顾家突然来人,说要接我回去。
我抱着那只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旧书包,在雨里等了两个小时,才被带到顾家门口。
顾夫人看到我后捂住鼻子,顾先生只问了一句我有没有做过亲子鉴定。
顾绮站在台阶上,红着眼睛说她害怕。
她怕我抢走爸爸妈妈,也怕我把家里弄得脏兮兮。
顾家人便把我关在门外。
大雨从夜里下到天亮,我死死敲门,求他们给我开门。
顾绮隔着门哭,顾夫人在里面哄她,顾先生让保安把我的手按住。
水漫过膝盖后,我被冲进了排水沟。
临死前,隔壁那座庄园的灯还亮着。
如今我重生回了十岁。
时间就在傅砚舟第一次来贫民窟做资助的那天。
车轮碾过坑洼路面,停在垃圾站前。
穿黑色衬衣的男人下车,助理抱着一箱牛奶跟在身后。
前世我远远躲着他,直到有人抢走我的面包,他替我赶走那群孩子,还把一袋饼干放进我怀里。
我把他当作唯一的好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东西全是顾绮挑剩下的。
傅砚舟每次来这里,都会顺便替外甥女挑些玩伴。
年龄相近,性子安静,听话,最好没有家人。
我抹掉脸上的泥,跑到他面前,抱住了他的腿。
男人停住脚步。
助理抬手要拉开我,傅砚舟抬手拦住了。
他蹲下来,用手帕擦过我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阿禾。”
我没有说姓。
那两个字从我嘴里吐出来,落在他耳边,像一枚尚未揭开的钩子。
他看着我脖子上的玉坠,问:“家里人呢?”
“死了。”
我答得很快。
前世没人知道我真正的生日,也没人知道那枚玉坠从何处来。
顾夫人见到它时,曾经哭着说那是顾家女儿出生时挂在襁褓里的东西。
后来顾绮从我脖子上抢走玉坠,顾夫人还夸她戴着漂亮。
傅砚舟摸了摸我的头。
“跟我走,我给你找个住处。”
我抱得更紧。
“哥哥,带我走吧,我吃得少,什么活都能干。”
他沉默了一会儿,替我把破掉的鞋带系好。
“你会写字吗?”
“会一点。”
“会洗衣服吗?”
“会。”
“会照顾小朋友吗?”
“会。”
我答完,他叫助理拿来一件外套。
衣服套在身上时,袖口垂到手腕,盖住了伤口。
我被带上车,坐在柔软的皮椅上。
车窗外,贫民窟的墙一寸寸后退。
那座我守了十八年的顾家庄园,也终于向我打开了大门。
2.
车停在顾家门口时,顾绮穿着白色裙子跑下来。
她先扑进傅砚舟怀里,再从他肩头探出脸看我。
“舅舅,这是谁?”
“给你找的陪读。”
傅砚舟将我从车里抱下来,语气仍旧温和。
顾绮盯着我的衣服看了半天,捏住裙边问:“她会不会弄脏我的房间?”
顾夫人站在台阶上,伸手搂住她。
“绮绮放心,妈妈会让人安排好。”
她从我身边经过时,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察觉不到异样。
我却记得她上辈子认亲时看我的样子。
她说那条玉坠很像她当年给孩子准备的。
我问她孩子后来去了哪里,她只说:“那孩子命薄,没能养大。”
此刻她也看见了玉坠。
手里的杯子滑了一下,茶水洒在地毯上。
顾先生立刻走到她身旁。
“身体不舒服?”
“没事。”
她盯着我问:“这孩子从哪里找来的?”
傅砚舟说:“贫民窟,挺乖,绮绮需要人陪着。”
顾绮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意重新回来。
她绕着我走了一圈,抬手碰了碰我的玉坠。
“这个给我。”
我抓住绳子。
“妈妈说过,女孩子要学会分享。”
顾绮转头看向顾夫人。
顾夫人轻声说:“阿禾,绮绮喜欢就给她吧,回头让人给你买一条新的。”
我没有松手。
傅砚舟走到面前,脸色沉了一点。
“她只是喜欢你的东西。”
“我不能给。”
顾绮的眼泪立刻掉下来。
傅砚舟看着她,抬手替她擦去泪水。
“别哭,姐姐会让着你。”
那只手从我脖颈处扯过,红绳勒进伤口,皮肉被硬生生划开。
玉坠落在他掌心。
血顺着我的颈侧淌进衣领。
我站着没动。
傅砚舟的手停了停,递给我一块手帕。
“疼不疼?”
“疼。”
我接过手帕,按住伤口。
他眉头皱起来,语气放软。
“绮绮从小身体不好,家里人都顺着她,你年纪大一些,委屈一会儿。”
顾绮拿着玉坠,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对着玻璃门照了照,笑着问:“好看吗?”
顾夫人连声说好看。
顾先生也摸了摸她的头。
傅砚舟看了我一眼。
“你住在绮绮隔壁,平时陪她读书,顾家会养着你。”
我低头应声。
“知道了。”
管家领我去了后院的小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窄床,一只木柜,连窗帘都缺了半边。
隔壁顾绮的房门敞开着,里面堆满玩偶,地上铺着厚毯子。
她站在门边,扬起玉坠给我看。
“舅舅说了,这是我的。”
“嗯。”
“你以后要听我的话。”
“嗯。”
她满意地关上门。
我坐在床沿,拿出傅砚舟给的手帕。
白布被血染红。
门外有人低声交谈。
管家说:“夫人,二小姐的过敏药已经放进小姐房间了,今晚让她服下吗?”
顾夫人说:“先放着,绮绮明天要去拍照,别让她脸上起疹子。”
我将手帕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夜里,顾绮的房门突然打开。
她捂着脸哭喊起来。
顾家上下全部赶来。
管家端着水杯站在床边,杯底粘着一层白色粉末。
顾夫人尖声问:“谁动过药?”
顾绮抬手指向我。
“她刚才进过我的房间。”
3.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穿着睡衣站在门边,手里还抱着那只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旧玩偶。
顾先生走到我面前。
“你进去做什么?”
“她叫我拿书。”
顾绮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没有叫她,她想害我。”
傅砚舟从楼上下来时,顾绮已经扑进顾夫人怀里。
她脸上出现了大片红疹,手臂也开始发痒。
医生赶来后,拿走杯子检查。
“里面有过敏源。”
顾夫人看我的目光变了。
“阿禾,你碰过这个杯子吗?”
“碰过。”
我点头。
“什么时候?”
“刚才。”
顾绮立刻哭得更大声。
傅砚舟挡在她面前,压住了顾先生抬起的手。
“先问清楚。”
顾先生看向我。
“你为什么要拿这个杯子?”
“她让我拿书。”
“哪本书?”
“床头那本。”
管家去房间里翻找,拿出一本儿童故事书。
书里夹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阿禾,拿水给我。
顾绮看到纸条,哭声停了。
她抬头看我,眼里多了一点慌乱。
顾夫人接过纸条,问:“这是你的字吗?”
“是。”
“谁让你写的?”
“顾绮。”
顾绮立刻摇头。
“我没有。”
傅砚舟弯下腰,手掌按在顾绮背上。
“绮绮,你想清楚再说。”
她委屈地咬着唇,眼泪重新聚起来。
“我只是让她拿书,没让她拿杯子。”
医生检查完杯子,说粉末粘在杯底,只有端过杯子的人容易接触到。
管家立刻补了一句:“阿禾刚才一直在房里,小姐只喝过一口水。”
顾夫人把纸条揉成一团。
“阿禾,你进顾家第一天就做出这种事,谁教你的?”
我盯着她手里的纸团。
“没人教。”
顾先生沉声说:“道歉。”
傅砚舟看着我,眼神里有催促。
“阿禾,绮绮身体受不了,你先道歉,等医生处理完再慢慢查。”
我问:“我没有做过,为什么道歉?”
顾绮缩在顾夫人怀里。
“舅舅,她不喜欢我。”
傅砚舟的脸色变得难看。
“你把玉坠给她,她还不愿意,你这样闹有什么好处?”
玉坠正挂在顾绮脖子上。
红绳贴着她白嫩的皮肤。
我的伤口还在流血,没人问过一句。
医生给顾绮打了针。
顾夫人让管家把我关进储藏室。
储藏室里没有灯,门外落了锁。
顾绮的哭声隔着走廊传来,顾家人轮流哄她。
傅砚舟最后走到门口。
“阿禾,顾家会查清楚,你先在里面待一晚。”
“如果查不清呢?”
“你乖一点,绮绮会愿意原谅你。”
“她说我害她。”
“她只是生病难受。”
他停在门外,隔着门缝看我。
“明天我给你买新的玉坠。”
我坐在地上,没有回答。
凌晨两点,门外响起脚步声。
顾绮穿着睡裙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那只玉坠,故意在门缝前晃了晃。
“阿禾,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没人相信你吗?”
我抬头看她。
她压低声音。
“因为他们都喜欢我。”
“你从垃圾堆里来的,配得上什么?”
“舅舅说了,只要我开心,顾家什么都能给我。”
门缝合上前,她轻声补了一句。
“包括你的命。”
4.
第二天清晨,储藏室的门开了。
管家把我带到餐厅。
顾绮坐在顾夫人旁边,脸上的红疹已经退了,玉坠也收进了衣服里。
傅砚舟坐在另一侧,桌前摆着一只精致的盒子。
“过来。”
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条新的红绳。
“这是赔给你的。”
我站着没动。
顾绮伸手拿起红绳。
“这个太丑了,我不要。”
傅砚舟说:“给阿禾。”
她把红绳丢回盒里。
“我昨天的药是谁放进去的还没查清楚,凭什么给她东西?”
顾夫人轻声哄她。
“绮绮,别再提昨晚了,医生说你不能生气。”
顾绮靠进她怀里。
顾先生翻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
“阿禾,你昨晚承认自己碰过杯子,顾家暂时留你。”
我问:“暂时?”
“你若能安分,顾家会给你一口饭吃。”
傅砚舟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顾先生说话重,你别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带着安抚。
“以后你只管陪着绮绮,别进她的房间,别拿她的东西,也别惹她哭。”
“那她可以拿我的东西吗?”
餐厅里静了下来。
顾绮把手里的勺子放回碗里。
傅砚舟看了看我。
“她只是喜欢你的玉坠。”
“她拿走后,我会受伤。”
“我知道。”
他伸手想摸我的头,被我侧身躲开。
那只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回桌面。
“阿禾,你刚到顾家,很多规矩还不明白。”
“这里没人会害你。”
顾夫人拿起一杯牛奶递给我。
“喝了,昨晚没吃东西,胃会难受。”
我看着杯口。
前世我刚进顾家时,顾夫人也给过我一杯牛奶。
喝完后我吐了半夜。
医生说我长期挨饿,突然吃太多,身体承受不住。
那次他们怪我装病,顾绮却把剩下的牛奶倒进了花盆。
我接过杯子,放到桌上。
“我吃粥就好。”
顾夫人脸色淡下来。
“给你吃什么还挑起来了?”
傅砚舟端起牛奶,替我放到一边。
“她刚来,慢慢适应。”
顾绮皱眉。
“舅舅,你今天陪我去骑马。”
“好。”
“她也要去。”
傅砚舟看向我。
我点头。
马场上,顾绮骑着小马跑在前面。
我被安排坐在木桩旁,手里抱着她的水壶。
她故意策马绕到我面前,马蹄扬起尘土,落在我头发上。
“阿禾,水呢?”
我把水壶递过去。
她接过后,故意松手。
水壶摔在地上,壶盖裂开。
“你怎么拿的?里面全是土。”
傅砚舟从马上下来,走到她旁边。
顾绮抓住他的衣袖。
“我口渴。”
傅砚舟把自己的水递给她。
她喝了两口,转头看我。
“姐姐,你替我捡起来。”
我弯腰捡起碎掉的壶盖。
傅砚舟看着我。
“阿禾,绮绮今天心情好,你顺着她些。”
我问:“如果她让我跳下去呢?”
顾绮笑了。
傅砚舟的脸沉下去。
“别说这种话。”
“她还小。”
“她有分寸。”
顾绮歪头问:“舅舅,陪读是不是要一直听主人的话?”
傅砚舟答得很快。
“她陪着你,你当然可以让她帮忙。”
下午回到庄园,顾绮把我叫进房间。
她从抽屉里取出那枚玉坠,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说,它为什么那么重要?”
我没有回答。
她拿起剪刀,剪断了玉坠上的红绳。
玉石落在地毯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因为它原本属于我。”
门外,傅砚舟的声音传来。
“绮绮,爸爸妈妈让你去书房。”
顾绮把玉坠塞进枕头底下,抬手推了我一把。
我撞上桌角,额头破开一道口子。
她赶在傅砚舟推门前哭了起来。
“姐姐推我。”
5.
傅砚舟推门进来时,顾绮坐在地上。
我靠着桌角,额头的血顺着脸流下来。
他的目光停在我脸上,抬手把顾绮抱起来。
“哪里疼?”
“腿。”
顾绮指着膝盖,声音发颤。
傅砚舟没有问我。
顾夫人赶来后,先检查顾绮的膝盖,再让医生替我处理额头。
医生给我缝了两针。
顾夫人站在旁边,语气压得很低。
“阿禾,你年纪大一些,怎么还和绮绮动手?”
“她推我。”
“绮绮说她没有。”
“她剪了我的玉坠。”
顾绮立刻把那枚玉坠拿出来。
红绳已经断了,玉石表面多了一道裂痕。
“我只是想还给姐姐,她突然推我。”
傅砚舟看着那条断绳,问:“你为什么要推她?”
我说:“她先推我。”
“绮绮只是想把玉坠还给你。”
“她用剪刀剪断了红绳。”
顾夫人将玉坠拿走,翻来覆去查看。
她的手在发抖。
“这东西哪来的?”
我说:“我出生时就在身上。”
顾夫人抬起头。
“谁告诉你的?”
“捡到我的人。”
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傅砚舟从她手里拿走玉坠。
“只是一块玉,修好就行。”
顾夫人伸手抢回。
“砚舟,把它给我。”
“姐,你怎么了?”
顾夫人握紧玉坠,转身进了书房。
顾先生也跟了进去。
门没有关严。
我站在外面,听见顾夫人问:“当年孩子身上的玉坠,怎么会在她那里?”
顾先生说:“你小声点。”
“她和那孩子长得很像。”
“绮绮会听见。”
“可玉坠不会认错。”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纱布慢慢渗出血。
他们已经认出我了。
他们早就知道我是谁。
前世认亲那天,他们依旧把我关在门外。
傅砚舟从身后走来。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回头看他。
“他们说的孩子是谁?”
“顾家的旧事。”
“和我有关吗?”
他沉默。
我抬手指着玉坠。
“它为什么让顾夫人害怕?”
傅砚舟看着我,神色复杂。
“阿禾,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
“那你告诉我。”
“等你长大。”
他伸手想替我整理纱布,我退到墙边。
傅砚舟的手落空。
“你怕我?”
“你会伤我吗?”
“我从没想过伤你。”
我看着他衣袖上的血迹。
刚才他抱顾绮时,顾绮膝盖上的擦伤蹭在了他的袖口。
我的血顺着脸淌到地上,却没人注意。
“那你为什么拿走我的东西?”
傅砚舟垂下眼。
“因为绮绮从小缺安全感。”
“我也缺。”
他抬头看我。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你给过我牛奶,给过我饼干,我以为你愿意保护我。”
傅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会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
他答不上来。
书房里传来顾先生的声音。
“砚舟,进来。”
傅砚舟走前看了我一眼。
“回房间休息,今晚别乱走。”
书房门关上后,顾夫人压低了声音。
“她必须离开。”
顾先生说:“她已经进来了。”
“赶出去就行。”
“砚舟会护着她。”
“他护不了多久。”
我回到小房间,打开床下的木板。
这张床是管家从旧仓库搬来的。
前世我住进来时,曾在木板夹层里捡到一本账册。
账册里记着顾家每年给贫民窟的资助名单。
其中有一笔钱,连续十年汇给了收养我的婆婆。
那笔钱每月足够买一间小店。
婆婆却只给我剩饭。
前世我没看懂那笔钱的意义。
如今我已经明白。
顾家早就知道我活着。
他们每年付钱,让人看住我,让我永远长在那道墙外。
木板夹层里,果然藏着一只旧铁盒。
铁盒没有锁。
里面放着几张汇款单,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封上写着顾夫人的名字。
我拆开信,第一行便让手里的纸掉在了地上。
顾太太,孩子还活着,您若想接她回家,请在她十岁前做决定。
信的日期,正是我出生那年。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把信塞进衣服里。
房门被推开,傅砚舟站在那里。
“阿禾,顾家要送你走。”
6.
傅砚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小行李箱。
箱子里只放了两套衣服,还有那条被顾绮剪断的红绳。
“送我去哪?”
“乡下的寄宿学校。”
“顾家不要我了?”
“你在这里会受委屈。”
“我已经受了。”
傅砚舟没有接话。
他走进房间,把行李箱放到床边。
“顾先生会给你安排生活费,学校里也有人照顾你。”
“和你一起去吗?”
“我有事要处理。”
“和顾绮有关?”
他抬起头。
我握紧衣服里的信,继续问:“她害我,你们把我送走,她就安全了。”
“没人说是你害她。”
“顾夫人说了。”
傅砚舟按了按眉心。
“她只是担心绮绮。”
“我也会担心。”
“你想要什么?”
“留下。”
“留下做什么?”
“看你们什么时候想起我是谁。”
傅砚舟的脸色变了。
我把那封信放到桌上。
纸页摊开,落款处盖着顾家旧印。
他拿起信,看完后沉默许久。
“你从哪里找到的?”
“床底。”
“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顾夫人知道我是谁。”
“她只是怀疑。”
“你也怀疑。”
他将信折起。
“阿禾,顾家会处理。”
“怎么处理?”
“把你送走。”
“处理得很干净。”
傅砚舟眼底掠过一抹疲惫。
“我会给你安排更好的生活。”
“你给过我一次。”
“什么?”
“把我带回顾家。”
他说不出话。
门外传来顾绮的哭声。
她站在走廊,怀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
“舅舅,你要送她走吗?”
傅砚舟走过去。
顾绮拉住他的手。
“她走了就没人陪我了。”
“你可以换一个。”
“我不要。”
她抬头看我。
“她是不是说了我的坏话?”
“没有。”
傅砚舟替她整理头发。
“阿禾只是去上学。”
顾绮盯着我手里的信。
“她拿了妈妈的东西。”
我把信收进袖子。
“这是我的东西。”
顾绮转身跑向书房。
几分钟后,顾夫人带着顾先生出来。
顾夫人看了我一眼。
“阿禾,你偷进书房了?”
“我没有。”
“这封信怎么会在你手里?”
“在我房间找到的。”
顾夫人伸手。
“把它给我。”
我没有动。
顾先生沉声说:“小孩子拿着这些东西做什么,交出来。”
我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对吗?”
顾夫人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只是被傅砚舟带回来的孩子。”
“我的玉坠来自哪里?”
“捡来的。”
“那封信写给谁?”
“顾家的信。”
她回答得很快。
顾绮躲在傅砚舟身后,悄悄看着我。
顾先生向管家使了个眼色。
两名佣人走过来。
傅砚舟抬手挡住他们。
“我来处理。”
“砚舟。”顾先生语气严厉。
“孩子还小。”
“她已经知道了。”
顾夫人抓住顾先生的袖口。
“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傅砚舟回头看向我。
“阿禾,把信给我,我保证没人伤害你。”
我问:“送我走也叫保护?”
“这里不适合你。”
“这里是我家。”
顾夫人忽然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力道不重,却让整个走廊安静下来。
她自己也愣了。
傅砚舟立刻看向她。
“姐。”
顾夫人声音发颤。
“她胡说八道。”
我捂住脸,盯着她。
她的手背上也沾了我的血。
那是额头伤口渗出来的血。
顾绮抓住傅砚舟的手,哭着说:“舅舅,我害怕。”
傅砚舟回身抱住她。
我蹲下捡起掉落的信。
顾先生对管家说:“今晚就把她送走。”
我把信撕成两半。
顾夫人冲过来抢。
我抬手把碎纸塞进嘴里。
傅砚舟脸色骤变。
“阿禾,吐出来。”
我咽下最后一块纸,抬头看他。
“现在没有证据了。”
顾夫人抬手又要打我。
傅砚舟抓住她的手腕。
“够了。”
顾夫人看着他,眼泪落下来。
“你护着她?”
“她只是个孩子。”
“她会毁了绮绮。”
“她什么都没做。”
顾绮突然捂住肚子,哭喊起来。
“我难受。”
所有人又围向她。
医生赶来后,发现她误服了过敏源药粉。
顾夫人看向我。
“药是你拿的?”
我站在走廊中央,嘴里还残留着纸张的苦味。
“你们搜吧。”
管家冲进我的房间。
不到半分钟,他从床底拖出一只药瓶。
瓶身上贴着顾绮的名字。
顾先生拿着药瓶走到我面前。
“这次你还有什么话说?”
7.
我看着那只药瓶。
瓶盖上有顾绮房间的粉色贴纸,瓶身沾着她常用的亮粉。
管家说药瓶是在我的床底找到的。
顾夫人抱着顾绮,声音发抖。
“她从第一天就想害绮绮。”
傅砚舟站在她们旁边,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问:“药瓶里还剩多少?”
医生打开瓶盖检查。
“少了三分之一。”
“谁能证明是我拿的?”
顾先生说:“药瓶在你的房间。”
“那也只能说明有人把它放进去。”
顾绮哭得更厉害。
“舅舅,她还要狡辩。”
傅砚舟向前走了一步。
“阿禾,先跟我去房间。”
“你相信我吗?”
他停住。
这句话让他很久没有出声。
顾夫人立刻说:“砚舟,你别被她骗了。”
我看向傅砚舟。
“你只要说一句,你相信我没拿。”
他的手握成拳。
顾绮抓住他的袖口。
“舅舅,我疼。”
傅砚舟低头看她。
“我带你去医院。”
说完,他抱起顾绮离开。
我站在原地,顾先生让管家把我关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没有窗,门口挂着一把铁锁。
管家送来一碗粥。
“夫人说,等你承认了就放你出去。”
我接过碗。
“她有没有说过,我是什么人?”
管家避开我的目光。
“你只是陪读。”
“那她为什么怕一封信?”
管家转身就走。
门合上后,我把粥倒进地上的排水口。
墙角有一块松动的砖。
我用勺柄撬开砖缝,里面藏着一台旧录音机。
录音机上贴着一张纸。
阿禾,如果你找到了它,说明顾家已经把你带回去了。
写字的人是周婆婆。
她是我在贫民窟的养母,也是顾家每月打钱的收款人。
我按下播放键。
周婆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阿禾,你出生那年,顾家的人把你放在垃圾站旁边。”
“他们说顾夫人产后身体不好,顾绮又刚抱回来,家里不能同时养两个孩子。”
“他们给了我钱,让我把你养大。”
“我问过他们什么时候接你回家,他们说等绮绮长大,等她懂事,等她不害怕。”
“后来他们每年都送东西来,我都替你收了。”
“可你吃不饱,也穿不暖,我拿钱去赌,想着哪天翻本再给你买好吃的。”
“阿禾,我对不起你。”
录音到这里停了。
我坐在地下室的地上,盯着那台机器。
周婆婆前世临死前告诉过我,她手里有顾家的东西。
可我被顾家锁在门外那晚,她没能赶到。
她死在离庄园两条街的地方。
那场雨淹死了我,也冲走了她的命。
地下室的通风口传来佣人的交谈。
“夫人让我们把旧档案搬走。”
“傅少爷回来了,不能让他看见。”
“听说那孩子已经知道了。”
“知道也没用,顾先生说她没有户口,赶出去没人管。”
我按下录音机的停止键。
脚步声停在门外。
顾绮说:“她还在里面吗?”
佣人回答:“在。”
门开了一条缝。
顾绮蹲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只玻璃瓶。
瓶里装着透明药水。
“阿禾,妈妈说你只要承认,就能出去。”
“你想让我承认什么?”
“承认药是你拿的。”
“你为什么要害我?”
她用手指敲了敲瓶身。
“我没害你。”
“药瓶是你放的。”
顾绮笑了。
“你说出去谁会信?”
她把瓶盖拧开,把药水倒在门口。
木板发出细小的腐蚀声。
“舅舅说,穷人家的孩子都很会骗人。”
“你也这么觉得?”
“我觉得你很讨厌。”
她站起来,拍拍裙摆。
“等你被送走,我就把玉坠埋到花园里,谁也找不到。”
她离开后,我撬开了通风口的铁网。
墙外连着杂物间。
我钻出去时,手臂被铁丝划开。
杂物间里堆着一只旧木箱。
箱盖没有关严,里面放着顾家十年前的收养文件。
最上面那张纸上,写着顾绮的出生日期。
我拿起文件,后面压着一张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显示,顾绮与顾家没有血缘关系。
8.
我把文件塞进衣服里,沿着杂物间后门回到院子。
顾绮的房间亮着灯,顾家人全去了医院。
傅砚舟留在客厅,正在打电话。
“绮绮只是轻微过敏,没必要转院。”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抬眼看向楼梯。
我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立刻挂断电话。
“你怎么出来的?”
“门没锁。”
“管家说锁了。”
“那你去问他。”
傅砚舟走到我面前,看见我手臂上的伤。
“你受伤了。”
“顾绮用药水腐蚀地下室的门。”
他的表情沉下来。
“她不会做这种事。”
我把那张收养文件递过去。
傅砚舟没有接。
“这是什么?”
“她不是顾家的孩子。”
“你从哪里拿到的?”
“杂物间。”
傅砚舟翻开文件。
亲子鉴定上的姓名清清楚楚。
他的手停在纸面。
“顾绮的亲生父母是谁?”
“文件里有地址。”
他继续往下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十年前的鉴定。”
“对。”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现在才需要。”
傅砚舟抬头看我。
“你早就知道?”
“我今晚才知道。”
“阿禾,这份文件不能随便相信。”
“你也要替她解释吗?”
“我需要确认真假。”
“她害我时,你没有确认,就把我关起来了。”
他把文件攥成一团。
“我会查清楚。”
“查清楚以后呢?”
“给你一个交代。”
“我不需要交代。”
我从衣服里取出录音机。
傅砚舟听完周婆婆的录音,站在原地没有动。
录音放到最后,周婆婆哭着说:“他们说只要绮绮还在顾家,你就永远不能回来。”
傅砚舟抬手关掉机器。
“你知道顾家每年给周婆婆钱?”
“我今天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他垂着眼。
“我以为他们只是把你当作普通陪读。”
“你信了。”
“我去贫民窟资助孩子,顾家让我挑一个陪绮绮玩,我没想过会把你带回来。”
“你擦我脸上的泥,问我要不要跟你走。”
“我以为你需要帮助。”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把我当人看的人。”
傅砚舟喉结滚动。
“阿禾。”
“你还会送我走吗?”
他没有回答。
客厅门被推开,顾先生和顾夫人走了进来。
顾夫人看到傅砚舟手里的文件,脸色变得难看。
“你从哪里拿到的?”
傅砚舟转身看她。
“姐,她是谁?”
顾夫人沉默。
顾先生将门关上。
“绮绮是顾家的女儿。”
“她没有血缘关系。”
“血缘能代表什么?”
顾先生看着我。
“我们养了她十年。”
“所以你们把亲生女儿扔了十八年?”
顾夫人开口:“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家里没有条件养两个孩子。”
我笑了一声。
“顾家没有条件?”
“绮绮那时有哮喘,医生说家里不能有灰尘和异味。”
“你们把我扔到垃圾站边上,是为了她的病?”
顾夫人嘴唇发抖。
顾先生接过话。
“当年只是暂时寄养。”
“暂时到我十八岁?”
“我们每年都有给你生活费。”
“钱进了周婆婆的口袋。”
“那是你养母的问题。”
顾先生说得平静。
“你在贫民窟长大,习惯了撒谎,顾家无法确认你是否安全。”
傅砚舟转头看他。
“她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
顾夫人避开目光。
我把带血的手帕放到桌上。
“傅砚舟扯的。”
客厅里没人说话。
傅砚舟盯着那块染红的布。
顾绮从门外冲进来,扑进他怀里。
“舅舅,你怎么还和她说话?”
她抬头看见桌上的文件,伸手去抢。
傅砚舟侧身避开。
顾绮扑了个空,眼泪立刻掉下来。
“你也不要我了吗?”
傅砚舟没有抱她。
“你为什么要把药瓶放进阿禾房间?”
顾绮哭声停住。
顾夫人立刻挡在她面前。
“她只是害怕。”
“她为什么要腐蚀地下室的门?”
“她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她知道阿禾在里面。”
顾夫人没有回答。
顾先生走到我面前,掏出一张支票。
“这些钱够你过很多年。”
“拿着离开。”
我看着支票上的数字。
“你怕我留下。”
“顾家不适合你。”
“还是顾绮不适合失去顾家?”
顾先生的目光冷了下去。
“别得寸进尺。”
9.
我收下了支票。
顾夫人松了口气。
傅砚舟看着我,像在等我说些什么。
我把支票折好,放进衣服口袋。
“我可以离开。”
顾绮的哭声停了。
顾先生说:“明天让人送你走。”
“今天。”
“你一个孩子能去哪里?”
“我有钱。”
“这张支票不能兑现。”
顾先生脸色变了。
“为什么?”
“因为支票背面写了条件。”
我将支票翻过来。
背面是顾先生亲笔写下的文字。
顾家一次性支付阿禾生活费,双方以后互不相欠。
我指着最后一行。
“你说我拿了钱就和顾家无关。”
顾先生伸手要抢。
傅砚舟挡住了他。
“姐夫,这张支票从哪里来的?”
“她偷的。”
“上面是你的字。”
“她逼我写的。”
我问:“我怎么逼你?”
顾先生没有回答。
我拿出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刚才客厅里的争执全部传出来。
顾先生说过顾家不想让我留下,也说过拿钱离开。
傅砚舟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从你们说要送我走。”
顾夫人抓住顾先生的手臂。
“你不能让她把这些带出去。”
“她只是个孩子。”
“她会毁了绮绮。”
顾绮哭着扑向傅砚舟。
“舅舅,你帮帮我。”
傅砚舟避开她。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接住她。
顾绮愣在原地。
顾夫人看向他。
“砚舟,你也要站在她那边吗?”
“我站在事实这边。”
“她骗了你。”
“药瓶是谁放的?”
“她身上有药粉。”
医生从医院送来的报告被管家放在桌上。
我拿过来翻开。
报告里写着,顾绮服下的过敏源剂量极低,症状符合轻度过敏。
可我房间床底的药瓶却少了三分之一。
我问医生是谁取的药。
电话那头传来答案。
“顾绮小姐下午自己拿过药瓶,护士提醒过她不要碰,她说要拿去给妈妈看。”
客厅里,顾绮的脸褪了颜色。
顾夫人仍然护着她。
“她只是拿过,不代表是她放的。”
我把药瓶放到桌上。
“瓶身上的亮粉来自她房间。”
管家低声说:“阿禾房间里没有这种亮粉。”
顾绮抬起头。
“你们都欺负我。”
她抓起桌上的花瓶,朝我砸过来。
傅砚舟抬手挡住。
花瓶砸在他手臂上,碎片落了一地。
血从他的袖口渗出来。
顾绮愣住了。
傅砚舟看着她,声音很轻。
“绮绮,停下。”
她退了两步。
“舅舅,你为了她凶我?”
“你把花瓶扔向她。”
“我只是想吓吓她。”
“她额头的伤也是你推的?”
顾绮咬住嘴唇。
顾夫人把她护在身后。
“孩子闹脾气而已,你和她计较什么?”
“她伤了阿禾。”
“阿禾也没死。”
这句话落下,傅砚舟抬头看向顾夫人。
顾夫人自己也怔住了。
我捡起地上的玉坠。
玉石裂痕里卡着一张小纸片。
那是我撕碎的信里,唯一没有被吞下的半角。
上面写着一句话。
若顾家拒绝接回孩子,请将证据交给傅家老爷子。
傅砚舟看见纸片后,伸手拿走。
“爷爷知道这件事?”
“应该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从来没问过。”
他闭了闭眼。
顾先生立刻说:“傅家不能插手顾家的家事。”
傅砚舟转身看向他。
“阿禾是顾家的孩子。”
“她没有户口。”
“那就去做亲子鉴定。”
顾夫人站出来。
“砚舟,绮绮会受不了。”
“她已经知道了吗?”
顾夫人说不出话。
顾绮忽然抓住她的手。
“妈妈,你说过只要我哭,大家都会帮我。”
顾夫人的脸上失去血色。
我将那张亲子鉴定放在桌面。
“带她去做第二次。”
顾先生冷笑。
“你凭什么要求?”
“凭我也要做一次。”
顾夫人的身体晃了一下。
傅砚舟看着她。
“姐,你早就知道她是亲生女儿,对吗?”
顾夫人紧紧攥着衣服。
“她回不来,绮绮才会留下。”
“你们为什么还把她带进顾家?”
顾先生说:“她自己找上门。”
“十岁孩子会自己找到顾家?”
我把那张汇款单放在他面前。
“这是顾家给周婆婆的钱。”
“每月固定汇款。”
“收款人写着阿禾。”
顾先生的表情终于变了。
我拿出最后一张纸。
那是顾夫人当年写给周婆婆的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
别让她知道自己是顾家的孩子,至少等绮绮成年。
傅砚舟看完后,把信放到了桌上。
顾绮突然笑了。
“你们说完了吗?”
她抬手摸着脖子上的玉坠。
“反正妈妈爸爸疼我,舅舅也疼我。”
“她回来了又怎么样?”
10.
顾绮伸手扯下玉坠,玉石落在地上。
裂痕沿着中间断开。
里面露出一小片薄金属。
我捡起来,金属片上刻着顾家旧宅的地址,还有一个日期。
那是我出生那天。
顾夫人看见金属片后,整个人坐到了椅子上。
傅砚舟拿出手机,拨通了傅老爷子的电话。
“爷爷,我找到姐姐的孩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傅砚舟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老人问:“孩子叫什么?”
“阿禾。”
“她脖子上的玉坠还在吗?”
“碎了。”
“带她来见我。”
顾先生抬手阻拦。
傅砚舟挡住他。
“她今晚跟我走。”
“她是顾家的人。”
“顾家把她送走了。”
“她身上没有任何身份凭证。”
我拿出那张支票。
“顾先生刚才说了,顾家给我钱,以后互不相欠。”
顾先生盯着我。
“你以为靠一张支票就能脱离顾家?”
“我只需要你履行自己的话。”
傅砚舟将支票拿走。
“我会让人鉴定签名。”
顾先生的脸色沉了。
顾夫人拉住傅砚舟。
“砚舟,绮绮不能失去这个家。”
“她可以住在顾家。”
“你要把她留下?”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抢了阿禾的人生。”
“那是你们造成的。”
傅砚舟的声音很轻。
顾绮听见后,忽然冲向我。
她扑到我身上,双手掐住我的脖子。
“你走,你赶紧走。”
我被她推得撞到桌边。
傅砚舟拉开她。
顾绮拼命挣扎,抓伤了他的脸。
顾夫人抱住她,连声哄着。
我站在桌旁,捡起那条断掉的红绳。
红绳上的血已经干了。
我把它塞进顾先生的文件袋。
“这是傅少爷扯断的。”
傅砚舟看着那条红绳,脸色发沉。
我又把额头缝针的病历放进去。
“这是顾绮推我造成的。”
最后,我将录音机放在袋子上。
“这是你们说过的话。”
顾先生问:“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
“你拿这些东西威胁顾家?”
“我只想离开。”
“你以为傅家会替你撑腰?”
“傅老爷子已经知道了。”
电话还没有挂断。
老人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顾家把我傅家外孙女扔在外面十年,谁给你们的胆子?”
顾夫人跪坐在地上,哭着说:“爸,我也是为了绮绮。”
“你为了一个外人,丢了自己的孩子。”
“绮绮是我养大的。”
“那就让她跟着你。”
傅老爷子说完便挂断电话。
傅砚舟替我拿起行李箱。
我走到门口时,顾绮追了出来。
她身上还挂着那枚裂开的玉坠。
“阿禾,你走了舅舅就不会要我了。”
我回头看她。
“他要不要你,和我无关。”
“你抢走我的东西,我还给你。”
我解下衣服上的旧扣子,放到她手里。
“这个给你。”
她低头看着那枚普通的扣子。
“这是什么?”
“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
她捏紧扣子,哭着问:“你恨我吗?”
我想起前世大雨里那扇紧闭的门。
“我恨顾家。”
顾绮抬头。
“那你为什么不恨我?”
“因为你还小。”
她的哭声停了。
我跟着傅砚舟走出顾家。
车门关上前,顾夫人追到台阶上。
“阿禾,妈妈对不起你。”
我没有回头。
傅砚舟坐进车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问:“你有没有想过,顾家会后悔?”
“后悔也和我无关。”
“你真的不想回去?”
“那里从来没给过我家。”
傅砚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对不起。”
“你欠我的不止一句。”
“我知道。”
“你还会替顾绮说话吗?”
“不会。”
“你还会把我的东西给她吗?”
“不会。”
“你还会觉得我该让着她吗?”
傅砚舟沉默了很久。
“不会。”
我靠在车窗边,闭上眼。
车开出顾家后,他忽然把一个小药盒递给我。
“这是消毒药。”
我接过来。
“谢谢。”
他看着我。
“阿禾,你可以叫我舅舅。”
我打开药盒,拿出棉签。
“我不想叫。”
傅砚舟收回手。
“好。”
车里安静下来。
到了傅家老宅,傅老爷子坐在客厅等我。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脏,也没有问我会不会读书。
老人只让佣人端来一碗粥。
“先吃东西。”
我端起碗,喝了两口。
胃里没有翻涌。
傅老爷子盯着我脖颈处的伤。
“这道伤是谁弄的?”
我说:“傅砚舟。”
傅砚舟站在门口,低下头。
老人拿起拐杖,重重敲在地面。
“跪下。”
傅砚舟走到我面前跪下。
我看着他。
“你以后还会帮顾绮吗?”
“她有错,我会阻止。”
“那你还会救她吗?”
“会。”
“为什么?”
“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点了点头。
“那你救她的时候,别再拿我的命去换。”
傅砚舟抬头看我。
“我记住了。”
11.
傅家替我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出来那天,顾先生和顾夫人也来了。
顾绮被顾夫人牵着,站在客厅门口。
鉴定结果摆在桌上。
我与顾家有血缘关系。
顾绮与顾家没有血缘关系。
顾夫人拿起报告,手指不停发抖。
她把报告撕碎,碎纸落在地毯上。
“这份鉴定有问题。”
傅老爷子说:“傅家找的机构,顾家可以再找一家。”
顾先生沉声说:“结果不会改变顾家十年的养育。”
“你们养育她,花的是顾家钱。”
“她也给顾家带来了笑声。”
“阿禾给顾家带来了什么?”
顾先生看向我。
“她一回来就让家里不得安宁。”
我拿出那只录音机。
“你们安宁过吗?”
录音里传出顾绮的声音。
你从垃圾堆里来的,配得上什么。
接着是顾夫人的声音。
她必须离开。
最后是顾先生的声音。
拿钱离开,以后互不相欠。
顾家来的司机和管家都在场。
管家听完后,低声说:“这些话都是真的。”
顾先生盯着他。
“你也要背叛顾家?”
“我只说我听到的。”
顾夫人转向傅砚舟。
“你要把这些交给外人吗?”
傅砚舟答:“我会交给爷爷。”
“那顾家还有脸面吗?”
“脸面早就被你们丢在贫民窟了。”
顾夫人捂住脸哭起来。
顾绮站在一旁,慢慢走到我面前。
她手里拿着那枚普通扣子。
“这个还给你。”
我没有接。
“送给你了。”
“我不要。”
“你可以留着。”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我把你的房间还给你。”
“我不要。”
“我把舅舅也还给你。”
傅砚舟皱眉。
我对她说:“人不能拿来还。”
她愣住了。
傅老爷子让人把顾家带来的礼盒全部退回。
“阿禾以后住傅家。”
顾先生说:“她姓顾。”
“她可以选择跟谁姓。”
我问:“能改吗?”
傅老爷子点头。
“可以。”
我从椅子上下来,走到户籍资料前。
那张表格上,姓名一栏写着顾禾。
我拿起笔,在顾字上划了一道。
“我不要顾。”
傅砚舟看着我。
“你想姓什么?”
“周。”
周婆婆养了我十年。
她做错过事,也把我从垃圾站捡回了家。
她没有给我好日子,却至少让我活着。
傅老爷子点头。
“周禾。”
名字写下时,顾夫人忽然冲过来。
“你不能改。”
“我为什么不能?”
“你是我的女儿。”
“你十八年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她停住了。
“以后也不用叫。”
顾先生走到她身边。
“阿禾,别赌气。”
“我没有赌气。”
“你离开顾家,什么都得不到。”
“我已经得到自由。”
“自由不能当饭吃。”
“傅家会养我。”
顾先生看向傅老爷子。
老人端起茶杯,没有理他。
顾夫人又走到我面前。
“妈妈会补偿你。”
“怎么补偿?”
“给你房子,给你钱,给你安排学校。”
“顾绮有的,我都能给你。”
“她有的东西原本属于我。”
顾夫人的脸色变了。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你只能选一个。”
她哭着说:“我做不到。”
“所以你选了她。”
顾夫人蹲下来,伸手想抱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空中。
傅砚舟看见这一幕,低声说:“姐,别逼她。”
顾夫人转身打了他一巴掌。
“都是你把她带回来的。”
傅砚舟没有躲。
“是我。”
“你毁了绮绮。”
“毁掉她的人不是我。”
顾绮忽然冲过来,抓住顾夫人的手。
“妈妈,我不想回家。”
顾夫人抱紧她。
“别怕。”
顾绮看着我。
“你赢了。”
我摇头。
“我没有和你比赛。”
她把脸埋进顾夫人怀里。
12.
顾家带顾绮离开后,傅砚舟留在傅家接受治疗。
他的手臂被花瓶碎片划开了三道口子,医生缝了四针。
我去医院看他时,他正坐在病床上整理文件。
桌上放着一份收养解除协议。
“顾家让我签字。”
“你签了吗?”
“没有。”
“你打算继续养她?”
“她已经十岁了。”
“她可以留在顾家。”
“顾家想把她送去国外。”
我抬头看他。
“为什么?”
“顾先生担心她的身份传出去,顾家会被人议论。”
“顾绮知道吗?”
“她知道。”
“她同意吗?”
傅砚舟沉默。
我拿起协议翻看。
协议里写着,顾家将顾绮送到国外,由傅家负责费用。
顾绮一旦离开,顾家对她不再承担义务。
“他们想把她丢给你。”
“嗯。”
“你会答应吗?”
“我不知道。”
我把协议放回去。
“她害过我。”
“我知道。”
“她会继续害人。”
“我也知道。”
“你还要救她?”
“她没有人教过她怎么活。”
“我也没有。”
傅砚舟看着我。
“你学会了。”
“我被逼着学会。”
“她也可以学。”
“你要教她?”
“我想试试。”
我没有阻拦。
顾绮被送来傅家那天,拒绝下车。
她坐在车里抱着膝盖,顾夫人在旁边不停安慰。
傅砚舟走到车门前。
“绮绮,下车。”
“我不去。”
“这里没有人会抢你的东西。”
“周禾会抢走舅舅。”
我站在台阶上,听见这句话。
傅砚舟回头看我。
我说:“我不需要。”
顾绮推开车门,站到地上。
“你装什么?”
“我没有装。”
“你现在有傅家了,当然能装。”
她把一只盒子砸到我脚边。
盒盖打开,里面放着那枚裂开的玉坠。
“还给你。”
玉石裂口里沾着泥。
我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谢谢。”
她愣住了。
“你不骂我?”
“你把它还给我,我就收下。”
“你不说我坏?”
“你自己知道。”
她的脸变得难看。
傅砚舟带她进门。
傅老爷子给她安排了房间,房间里没有玩偶,也没有昂贵的摆件,只有书桌和衣柜。
顾绮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我的房间呢?”
“以后这里是你的房间。”
“我不要。”
“你可以重新布置,但不能浪费。”
“你们都变了。”
傅砚舟说:“顾家没有变,变的是你不能再要求所有人顺着你。”
她抬手摔碎门边的花瓶。
佣人没有像顾家那样立刻跪下道歉。
傅老爷子让人把碎片清理干净。
“打碎东西,从你的零花钱里扣。”
顾绮瞪着他。
“我没有钱。”
“所以更该珍惜。”
她看向傅砚舟。
傅砚舟没有替她说话。
顾绮转身跑上楼。
我站在楼梯旁,问:“这样有用吗?”
“我不知道。”
“你会后悔吗?”
“可能会。”
“那就别把后悔算在我头上。”
傅砚舟点头。
“好。”
我回到房间,把玉坠放在抽屉里。
那条被剪断的红绳也在里面。
第二天,傅老爷子让人送来一条新的红绳。
我没有戴。
我把玉坠穿进银链,挂在衣服里面。
傅砚舟路过时看见了。
“这样不会勒伤你。”
“我知道。”
“阿禾。”
“我现在叫周禾。”
他停了停。
“周禾。”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抬头看他。
“还有事吗?”
“没有。”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学校已经安排好了。”
“我会去。”
“顾绮也在那里。”
“我知道。”
13.
学校开学第一天,顾绮在教室门口拦住我。
她穿着新校服,手腕上戴着一只昂贵的手表。
“周禾,你为什么要和我一个班?”
“学校安排的。”
“你可以转班。”
“你去申请。”
她挡着门不让开。
同学们站在旁边看热闹。
顾绮抬高声音。
“她以前住在贫民窟,偷过东西,大家离她远一点。”
教室里有人议论起来。
班主任走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顾绮红着眼睛说:“她欺负我。”
“她怎么欺负你?”
“她一直跟着我。”
我拿出入学资料。
“我的班级是学校安排的。”
班主任看了看资料,又看向顾绮。
“顾绮,先回座位。”
她咬着唇回到位置。
午休时,她故意把水倒在我的书包上。
我拿出手机拍下湿掉的课本。
她站在旁边。
“你拍什么?”
“记录。”
“你想告状?”
“我会让老师看。”
她伸手抢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抓空后撞到桌角,立刻捂着手腕哭起来。
班主任赶来时,她指着我。
“她推我。”
我把刚才拍下的视频打开。
画面里,她伸手抢手机,我退到后面,她自己撞上桌角。
班主任看完后,让她向我道歉。
顾绮不肯。
傅砚舟接到电话后赶到学校。
顾绮扑进他怀里哭。
“她拍我丑照,还让老师罚我。”
傅砚舟看向我。
“手机给我。”
“为什么?”
“我想确认视频。”
我把手机递过去。
他看完后还给我。
“视频保存好。”
顾绮抬头。
“舅舅,你不帮我?”
“你确实抢了她的手机。”
“她也不该拍我。”
“她需要证据。”
“你说过会保护我。”
“我保护你免受伤害,不替你掩盖错误。”
顾绮转头就跑。
傅砚舟没有追。
我问:“你不去哄她?”
“让她自己冷静。”
“她会把账记在我身上。”
“我会看着。”
放学后,我在校门口遇到顾夫人。
她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只纸袋。
“周禾,妈妈给你带了东西。”
纸袋里是一条昂贵的项链。
吊坠是蓝宝石,尺寸比玉坠大很多。
“这是顾绮小时候戴过的。”
“我不要。”
“她有很多,送你一件怎么了?”
“我不穿她用过的东西。”
顾夫人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回顾家,还是想让我接受她剩下的东西?”
“我只是想补偿你。”
“补偿就把当年的账算清楚。”
她握紧纸袋。
“你还想要什么?”
“你们给周婆婆的钱。”
“那是给你生活的。”
“我一分也没拿到。”
“你养母骗了你。”
“你们知道她骗我,却没有停钱。”
顾夫人低下头。
“我们以为她会照顾好你。”
“你们只需要问一次。”
她哭了起来。
“我也有苦衷。”
“你可以选择接我回来。”
“绮绮会受不了。”
“你可以选择承认我。”
“顾家会乱。”
“所以你选了顾家。”
顾夫人说不出话。
我把纸袋递回去。
“以后别送东西。”
她接过纸袋。
“你真的不肯叫我妈妈?”
“你承担不起这个称呼。”
顾夫人站在原地,直到车子开走。
那天晚上,傅砚舟发来一条消息。
【顾夫人去了周婆婆的墓地。】
我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半小时后,他又发来一条。
【她在那里待了很久。】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二天,顾家出了事。
顾先生挪用公司资金的记录被人送到了董事会。
那笔钱正是这些年给周婆婆的生活费。
董事会要求他解释,顾家内部也开始追查顾绮的收养手续。
顾夫人带着顾绮去找顾先生时,发现顾先生已经把所有责任推到了她身上。
他说当年是顾夫人坚持留下顾绮,也是顾夫人要求隐瞒亲生女儿的身份。
顾夫人拿出那封信,想证明顾先生同样知情。
顾先生却说信是她伪造的。
夫妻两人在顾家大厅争吵起来。
管家把现场录音交给了傅家。
录音里,顾先生说:“只要顾禾死在外面,顾家就能干净。”
顾夫人问:“她若活着回来怎么办?”
顾先生回答:“让她永远进不了门。”
我听完录音,把文件收好。
傅砚舟问:“你要去顾家吗?”
“去。”
“你想做什么?”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14.
顾家召开家族会议那天,我和傅砚舟一起进去。
顾先生坐在主位,顾夫人站在他身边。
顾绮坐在旁边,脸上没有泪。
她已经知道哭没有用了。
桌上摆着几份文件。
顾先生先开口。
“周禾,你已经拿到了傅家的帮助,顾家也给过你钱,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把一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顾家过去十年的汇款记录。”
“与你无关。”
“收款人写着阿禾。”
“那是给你养母的补助。”
“补助谁的生活?”
顾先生不说话。
傅砚舟把另一份文件放下。
“这是顾绮的收养资料。”
顾夫人立刻说:“她是我女儿。”
“法律手续不完整。”
“她跟了我十年。”
“这十年你们用她的身份,掩盖了阿禾的存在。”
顾先生拍了拍桌子。
“傅家别插手。”
傅砚舟看向我。
“我只是陪她来。”
我打开录音机。
顾家大厅里立刻响起顾先生的声音。
只要顾禾死在外面,顾家就能干净。
在场的亲戚全都变了脸色。
顾先生伸手来抢录音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管家挡在我前面。
“先生,别碰孩子。”
顾先生看着他。
“你收了谁的钱?”
“我只把听到的交出来。”
顾夫人冲到我面前。
“你满意了吗?”
“还差一点。”
“你到底要什么?”
“公开承认,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她的嘴唇发抖。
顾先生说:“你已经改姓了。”
“改姓不影响血缘。”
“你还想让顾家给你道歉?”
“我想让顾绮知道,她拥有的东西来自哪里。”
顾绮抬头看我。
“你要把顾家抢走?”
“顾家原本就有你的名字吗?”
她的眼泪落下来。
“我也不知道。”
顾夫人抱住她。
“绮绮,妈妈不会丢下你。”
“你当年也说过不会丢下姐姐。”
顾夫人僵住。
顾绮看着她。
“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顾夫人没有回答。
顾先生沉声道:“她在挑拨。”
我把一份旧报纸放到桌上。
上面刊登着顾家十年前寻找亲生女儿的启事。
启事只登了一天就撤下。
照片里是一个襁褓。
襁褓边挂着那枚玉坠。
报纸下方盖着报社公章。
“顾家发布过寻女启事。”
我问:“为什么第二天撤掉?”
顾先生说:“找错了。”
“你们没有找错。”
我把那封信放在桌上。
“因为周婆婆告诉你们,我还活着。”
顾夫人终于崩溃。
她跪在地上,捂着脸哭。
“我只是怕绮绮离开。”
“所以让亲生女儿继续留在垃圾站。”
“她有病,她每天都说害怕。”
“她害怕,你们就让我挨饿?”
“我以为过几年就好。”
“十八年也算几年?”
顾夫人哭得说不出话。
顾先生站在她身后,依然没有认错。
“顾家养绮绮十年,她才是顾家的女儿。”
傅老爷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们连自己养的孩子都能拿来挡刀,顾家还剩什么?”
他让人把一份转账协议放到桌上。
“顾家这些年以慈善名义转出的资金,会全部查清。”
顾先生脸色灰败。
傅老爷子看向我。
“周禾,顾家愿意把你名下的出生证明、户籍资料、继承份额交还给你。”
我摇头。
“我不要继承份额。”
“你可以不要,顾家不能不给。”
“那就捐出去。”
顾先生抬头。
“你说什么?”
“顾家这些年欠我的钱,拿去建一所给流浪孩子住的学校。”
“你凭什么决定顾家的钱?”
“因为你们说过,那些钱原本就是给我的。”
傅老爷子点头。
“我来监督。”
顾先生彻底失去反驳的力气。
顾绮站在顾夫人身边,轻声问:“姐姐,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不会。”
“你恨我吗?”
“我已经回答过。”
“你能不能把舅舅留给我?”
傅砚舟开口:“绮绮。”
她立刻闭嘴。
我看向傅砚舟。
“你选择留下她,我没有意见。”
“我知道。”
“你若再把她的错推给别人,我会把证据交出去。”
“我不会。”
顾绮紧紧抓住顾夫人的衣服。
顾夫人低头看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安慰。
15.
顾家建学校的事情传开后,很多人来问我为什么愿意放弃继承。
我没有接受采访,也没有去参加剪彩。
傅家将学校交给了专门的人管理,周婆婆的名字刻在门口。
那块牌子立起来时,我站在人群最后。
傅砚舟站在我身边。
“这样算还清了吗?”
“周婆婆骗过我,顾家也骗过我。”
“你还愿意见她的名字。”
“她养过我。”
“你很容易心软。”
“我只对该记得的人心软。”
傅砚舟笑了一下。
他脸上的伤已经结痂。
“顾绮最近开始上课了。”
“她会适应吗?”
“她每天只摔一件东西。”
“进步很大。”
“她还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怎么回答?”
“我说你不会回去。”
“她哭了吗?”
“哭了。”
“你哄她了吗?”
“哄了。”
我侧头看他。
他补充道:“我告诉她,哭可以,伤人不可以。”
我点头。
这句话,他终于学会了。
学校开学后的第三个月,顾绮来找我。
她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带顾夫人。
她站在傅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旧故事书。
“我可以进去吗?”
我让开位置。
她坐在客厅里,拘谨地把书放在膝上。
“舅舅说你不喜欢我来。”
“我没有说过。”
“你讨厌我。”
“我讨厌你做过的事。”
她低下头。
“妈妈说你害得顾家破产。”
“顾家没有破产。”
“爸爸说你把钱都拿走了。”
“我一分钱都没拿。”
“那学校的钱哪里来的?”
“顾家这些年欠我的。”
她抬头看我。
“你真的不想要顾家吗?”
“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住在那扇门后面。”
她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我小时候问过妈妈,你是不是她的孩子。”
“她怎么回答?”
“她说你死了。”
我没有出声。
“她还说,只要我不承认你,家里就不会散。”
“你信了?”
“我那时只有四岁。”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她骗了我。”
她从书里取出一张画。
画上有两个小女孩,一个穿着公主裙,一个穿着破衣服。
两个人站在一座房子两边。
房门只向公主裙女孩打开。
“老师让我们画家。”
她把画递给我。
“我画完以后,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门应该向两个人打开。”
我把画放在桌上。
“你可以重新画。”
“你能陪我画吗?”
“我不会回顾家。”
“我知道。”
“我也不会当你的姐姐。”
她点头。
“那你能当我的同学吗?”
“我们不是同学。”
“朋友呢?”
我看着她。
她没有哭,也没有撒娇。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用眼泪来要东西。
“先从不伤人开始。”
顾绮点头。
“好。”
傅砚舟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牛奶。
他把其中一杯放到我面前,另一杯放到顾绮面前。
顾绮看着杯子,没有立刻喝。
她问:“里面有药吗?”
傅砚舟的动作停了。
我看向他。
他打开杯盖,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
“没有。”
顾绮拿起杯子,小口喝着。
我低头看自己的那杯。
“我不喝。”
傅砚舟问:“为什么?”
“我只喝粥。”
他点头,让佣人端来一碗粥。
顾绮看着那碗粥,又看向我。
“你小时候吃不到饭吗?”
“嗯。”
“你会饿吗?”
“会。”
“那你恨我吗?”
“我恨过。”
她捏着杯子。
“以后呢?”
“看你怎么做。”
她认真地点头。
“我会学。”
那天顾绮离开时,把那本旧故事书留在了桌上。
书页中夹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姐姐,对不起。
我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没有原谅,也没有扔掉。
16.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一份快递。
寄件人写着顾夫人。
盒子里放着那枚修复好的玉坠,还有一封信。
信里没有求我回去,也没有说她有苦衷。
顾夫人只写了一句话。
阿禾,这次妈妈把东西还给你。
玉坠的裂痕被金线修补过。
我没有戴回脖子。
我将它放进周婆婆留下的铁盒里,和那些汇款单放在一起。
傅砚舟过来时,看到桌上的信。
“她最近身体不好。”
“医生怎么说?”
“长期失眠,胃也出了问题。”
“她有顾先生照顾。”
“顾先生搬走了。”
“离婚了?”
“还在处理。”
我点开手机,看见一条顾绮发来的消息。
【姐姐,妈妈今天问我,你会不会回家。】
我回她。
【我有自己的家。】
她很快又发来。
【那我能去看看吗?】
我想了想。
【可以,但别带顾家的人。】
周末,顾绮一个人来到傅家。
她已经长高了许多,穿着普通的校服,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这是我用零花钱买的。”
“放厨房。”
她换好鞋,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你这里没有很多玩偶。”
“我不需要。”
“我以前也以为我需要。”
她走到桌边,看见铁盒里的汇款单。
“这些还留着?”
“留着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别把别人给的东西当成爱。”
顾绮垂下头。
“舅舅说,他以前也做错了。”
“他自己告诉你的?”
“他去学校接我时说的。”
“他还会去接你?”
“偶尔。”
“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他会管我,不会顺着我。”
“你习惯了吗?”
“没有。”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可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
我没有纠正她。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路付出代价。
顾绮把一只小盒子放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我用自己的钱买的。”
盒子里是一条银色项链。
玉坠可以挂在上面。
“我不需要。”
“我知道。”
她把项链推到我面前。
“你可以收下,也可以扔掉。”
我看着她。
“你学会送东西前先问别人要不要了。”
“老师说,道歉不能用礼物换。”
“她说得对。”
“那你收下吗?”
我拿起项链。
“收下。”
顾绮笑了。
她没有要求我戴上。
顾夫人后来也来过一次。
她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我走出去和她说话。
她看着我脖子上的银链。
“你戴上了。”
“项链是顾绮送的。”
“她终于懂事了。”
“她还在学。”
顾夫人点头。
“我也在学。”
“你学什么?”
“学着承认自己做错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顾家把你名下的基金转了出来,学校每年都能收到。”
“我没有签字。”
“傅老爷子签的。”
“那你找他。”
“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知道了。”
顾夫人站在门口,眼里带着疲惫。
“你能叫我一次吗?”
我看着她。
“顾夫人。”
她的眼泪掉下来。
这次我没有安慰。
她抬手擦掉眼泪。
“这样也好。”
她转身离开。
我回到屋里,傅砚舟正靠在沙发旁。
“你听见了?”
“没有。”
“那你站在门边做什么?”
“等你。”
“等我做什么?”
“问你晚饭吃什么。”
我看着他。
“粥。”
“好。”
他转身进厨房。
顾绮坐在餐桌旁翻书。
她抬头问:“你们要一起吃饭吗?”
傅砚舟说:“她吃粥。”
“我也吃。”
“你想吃什么就说。”
顾绮想了想。
“粥。”
我看着他们。
那座曾经把我拒之门外的顾家庄园,后来卖掉了一半房产,另一半留给顾绮居住。
顾先生离开了那座房子。
顾夫人搬去了疗养院。
傅砚舟没有再替任何人向我求情。
我也没有回去认领所谓的家。
我从垃圾站旁边走出来,改了姓名,进了学校,住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那枚玉坠一直放在铁盒里。
它证明过我的血缘,也证明过顾家的偏心。
至于那些曾经沾过我血的人,他们往后每一天,都要带着自己的选择活下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