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亲眼看着妈妈从天台坠下。
妈妈笑着什么话都没说,但却听见了她的心声。
【如果小予是男孩,是个正常人,他是不是就能回到我的身边。】
妈妈离世后,我被接回温家。
宴会上继姐假意亲近,整杯红酒直接泼在我身上。
她一脸委屈看向众人:「妹妹是想诬陷我吗?明明是你自己撞过来的,大家可都看见了。」
心底满是鄙夷:【野丫头还想山鸡变凤凰,做梦!】
酒液浸透薄裙,衣料渐渐透明,我窘迫得浑身发僵。
一件西装忽然兜头盖落。
少年漫不经心嗤笑:「别站这儿脏了小爷的眼,就你这身材,看一眼世界都和平了。」
可他的心声清晰传来:【为什么女主偏偏是她。】
1
继母向众人介绍着我,体面这两个字她讲了一晚上,生怕我忘了自己是怎么进这个门的。
继姐温梦瑶脸上挂着大方得体的微笑,经过时手肘往我这边一歪,杯里的酒泼出来,红色的液体一路从胸口淌到裙脚。
她一脸委屈看向众人:「妹妹是想诬陷我吗?明明是你自己撞过来的,大家可都看见了。」
【野丫头还想山鸡变凤凰,做梦!】
酒液浸透薄裙,衣料渐渐透明。
周遭立刻围上来几个人,嘴上说着没事吧,快擦擦,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松弛。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
【就算送去联姻人家都要掂量掂量。】
【看来以后温家要热闹喽!】
我攥紧礼服前襟,指节绷紧,眼睛只敢落在脚边大理石地砖的纹路上面。
忽然一件西装忽然兜头盖落。
少年漫不经心地嗤笑出声:「别站这儿脏了小爷的眼,就你这身材,看一眼世界都和平了。」
哄笑瞬间炸开,一波接着一波在大厅里面荡开。
他转身走了,可我听见了那道压在他胸腔里面的声音。
【为什么女主偏偏是她。】
温梦瑶凑过来,她刚才那出戏演完了,脸上那点慌早收干净了。
她的视线追着江时彦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我时,嘴角勾着嘲弄。
在我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时彦哥哥可是江家继承人,不是你这种野种配惦记的。」
她心底还在翻涌着别的念头,后悔刚才还是下手太轻了。
我握紧西服站在原地没有动,忽然有些想笑。
所有人在我面前心口都长着一张嘴,嘴里都藏着一把刀。
我听了十八年,没一句例外。
可这个叫江时彦的男人似乎更有趣。
2
三天后,我正式转入温梦瑶所在的学校。
周一早读刚结束,学校论坛的帖子直接爆了。
大标题很长,说我私生活混乱,和我妈一样都是靠特殊方式上位的女人。
下面的回复刷得很快,有人贴了我的照片,穿的是那个被红酒浸染的薄裙。
课间走廊到处都是走动的同学,有人成群结队路过,会刻意放慢脚步,交头接耳。
藏在心底的鄙夷、猎奇、看热闹的心思一股脑灌进我的脑袋。
【这种脏女人怎么还有脸来学校。】
【恶心死了!快滚啊!】
课间我去找辅导员。
我说我没有,完全是恶意造谣。
辅导员点头,说知道了,你先回去上课。
【这种事谁说得清,还是少惹麻烦。】
没有办法,我只能自己发帖澄清。
可谣言扩散的速度远比澄清要快。
我不想回温家大宅,就泡在图书馆,打算待到闭馆再回去。
我盯着电脑屏幕刷新论坛,我的澄清帖很快就被新的八卦帖子压到最底下。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陌生匿名邮件。
里面是温梦瑶的账号记录,成绩作假。
截图很全,附件最后一行写着:「别谢我,我叫雷锋。」
我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直到闭馆铃声响起,我才缓过神。
【别误会,这可不是帮她,我一个键盘侠,闲的,路见不平就得吼两嗓子。】
我随着心声来源望去。
那人背对着我,穿深色卫衣,帽檐压到眉毛,膝盖上摊着手机,手指头戳得飞快。
他没有回头,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我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贴着墙根绕开他。
走出去很远之后,我还能听见身后,手机屏幕快速敲击的微弱声响,以及心里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回到家登陆论坛,发现帖子已经被下架,温梦瑶的小号头像也显示了注销。
我看着屏幕发呆,我想不通江时彦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3
翌日,学校里开始热闹起来。
可所有人看见我时,还是下意识地疏远。
【快走快走,温大小姐说了,谁要是敢告诉她,就死定了。】
不能告诉我什么?
这难道是温梦瑶新想出来的给我难堪的招数?
我本不想理会,可是我发现午饭过后,学校里的学生几乎都不见了,只有零星几个在走廊奔跑。
【死腿快点跑,校庆全校到场,校长也会去,计入学分,去晚了就废了!】
糟了!综合学分修不够,我的奖学金就泡汤了。
我跑到礼堂时,校长已经站在台上,各色礼服晃得人眼晕,各校的家长也坐在后排席位,我从后门进去,站在最后一排。
校长讲完话后,台上开始有序地表演已经排练好的节目。
忽然我听见温梦瑶小跟班的心声。
【这可怎么办?梦瑶姐到底去哪了?下一个节目就是她了。】
我循声望去,刚好和那个小跟班四目相对。
我想错开视线,但显然已经晚了。
【哼!正好,就让这个野丫头代替梦瑶姐上台,梦瑶姐肯定很愿意看她出糗。】
她拿着话筒,脸上全是奸计得逞的笑:「下面请欣赏温知予同学带来的钢琴独奏。」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周遭的目光齐刷刷定格在我身上。
我怔愣了一瞬,迈着步子走向舞台。
指尖触到琴键的瞬间,和妈妈曾经的画面出现在脑海。
那时候我还小,妈妈的手机里反复循环播放着《梦中的婚礼》。
她说,这首曲子是她的最爱,也代表着爸爸对她的承诺。
他答允过她会给她一个梦中的婚礼,可惜她没等到。
曲闭琴音落尽,台下响起零落的掌声,我微微欠身。
我抬起头时,刚好看见温梦瑶那张目眦欲裂的脸。
她站在门口,外套沾着草屑,鞋边全是泥印,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脖颈。
【妈的!小贱种……】
温梦瑶骂骂咧咧的声音中还掺杂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比以前还要有趣。】
4
校庆散场,人流顺着礼堂出口往外涌。
温远洋就站在台阶底下,脸色沉得厉害。
温梦瑶跟在他身侧,眼眶红红的,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爸~我之前只是不小心把红酒撒在妹妹身上,她就在我必经之路上放狗咬我,让我错过了校庆,我们可是姐妹,她怎么能让外人看我这个姐姐的笑话,真是太没有教养了。」
【贱人,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等着吧!】
温知远的视线直直落向我,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
「回家。」
到了温家大宅,温远洋直接把我拽到二楼连通露天露台的玻璃花房。
「在这待一晚上,想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
门被锁上了,花房里很暗。
只有外面走廊的灯从玻璃缝里透进来一点点,勉强照亮地上的几盆枯死的兰花。
【要不是顾及外界的脸面,我根本不会把她接回来,拖油瓶,害我还要费心思哄那个母老虎。】
温远洋的心声随着脚步声渐远。
没过多久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穹顶,风从玻璃缝里灌进来,吹得我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玻璃上全是水,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我把脸埋在膝盖上。
他们说得对,也许我真的是多余的。
困意混着寒冷往上涌,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忽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沉重的木门猛地被踹开,是江时彦。
他浑身被雨水打透,衬衫吸了水颜色变深。
「喂,你怎么样?没死吧?」他把手贴在我的额头。
好冰。
「你别误会啊,我只是路见不平,绝对不是故意来找你的。」
我意识昏沉,皮肤蹭到他的身体,温度高得反常。
他整个身子剧烈颤抖,却不肯松开胳膊。
【ooc 警告!电击执行,宿主再靠近系统将收回百分之十的寿命。】
他闭上眼睛,手臂收得更紧,嗓音沙哑却异常温柔。
「我是变态,让我抱一会。」
我在他怀里,清晰地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该死的明明是他们。】
我强撑着眼皮,问出那句我很久之前就想问的话:「江时彦,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5
我醒来时,雨停了,空气里还浮着一层湿冷的水汽。
我扶着冰凉的地砖坐起身,身上的外套随之滑落。
江时彦他什么时候走的?昨天后来他说了什么?
『嘀嘀嘀!』
我被突如其来的手机提示音吓了一跳,我伸手把角落里的手机捡起来。
备忘录的推送弹在界面上,白色的字格外醒目:吃药。
吃药?那个心声不是幻听,他真的病了。
手指划过屏幕,屏幕轻而易举地被解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年纪五六岁的模样,扎着歪歪扭扭的双马尾。
我的手有点抖,点开了相册。
相册里全是我的照片。
有我还没有被接回温家,独自走在街边的模样。
有家族晚宴上,我局促地躲在角落的。
还有校庆,我坐在钢琴凳上弹奏曲子的侧影。
无数张照片,拍摄的角度都藏在不容易被察觉的暗处。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有一瞬间恍惚。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江时彦?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时彦站在花房的拱门处,他的脸色很白,眼底下有一层很深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
还是那张吊儿郎当的嘲讽脸。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还停留在相册页面。
「为什么要拍这些?」
江时彦看了一眼手机,脸色骤然沉了下去,跨步上前夺回手机。
语气轻浮:「当然是因为我变态啊,尾随痴汉没见过吧?那你现在见过了,如何呢?你能怎?」
【她发现了,我完了!算了,这样也好,她讨厌我,我的目的就顺利达到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害怕。
声音平静:「江时彦,你就这么想我讨厌你吗?」
他瞳孔缩了一下,整个人顿住。
我没有继续停留,侧身从他身侧走过去。
跨出花房门的那一刻,他心底的声音飘进耳朵。
【她讨厌我了吗?呵!对啊,我的任务就是要她讨厌我,可为什么胸口会这么闷?
我不想死,可要让我亲手把她推进别人怀里,我比死还难受。】
我对着电脑查了很久,关键词翻来覆去:ooc、系统、电击、情节。
搜出来的都是小说设定,像天方夜谭。
可昨天的电击看起来是真实的,可它真的有能力让江时彦活下去吗?
6
花房那晚之后,江时彦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周一早自习,班主任领了个男生进来。
「新转来的同学,沈辞。」
他穿干净的白衬衫,戴细框眼镜,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梨涡,标准的世家公子模样。
台下女生小声起哄。
我低头翻书。
【就是她,书中的女主角,只要按情节走,温家江家的资源全是我的。】
我愣了一瞬,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当天就换座到我旁边。
下午课间,他拎着一大袋蜜雪冰城分给全班,最后递到我手上的是一杯热星巴克。
「不好意思,少订了一杯,只能委屈你喝这个。」
他语气温柔,眼神恰到好处地歉意。
【这点小恩小惠就该感动了吧,书里写她缺爱,果然没错。】
我把咖啡推回去。
「不用了,谢谢。」
午饭我刚起身,桌上多了个印着五星酒店 logo 的纸袋。
「我点多了,你帮我解决一份?」沈辞撑着桌沿笑,「别多想,就是凑起送费。」
【装什么矜持,早晚还不是要落到我手里。】
我把纸袋推回去,站起身。
「我自己去食堂。」
接连好几天,他的攻势没断过。
送笔记,讲题,偶遇着一起放学。
旁人都在传,沈辞在追我。
我只觉得吵。
那些藏在温柔底下的算计,每天往我耳朵里钻。
翌日午休,我刚走出教室,手腕被人攥住。
江时彦把我拽到走廊。
他脸色很差,眼下乌青,嘴唇没什么血色。
周围人来人往,目光纷纷扫过来。
他冰冷地开口:「怎么,刚勾搭上我,又去贴沈辞?温知予,你这么缺男人?」
路过的女生倒抽冷气,窃窃私语声压得很低。
我抬眼看他。
他紧握双拳,心声在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废物,我是懦夫,我怕死,怕再也见不到你。】
又是那个系统,在逼他,也在逼我。
想让我崩溃,转头扑进沈辞怀里吗?
江时彦说完,转身要走。
我往前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他整个人僵住。
我仰起脸:「江时彦,你是吃醋了吗?」
他猛地转头看我,不可置信。
【她是傻的吗?虽然……但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没给他反驳的机会,踮起脚,手掌轻轻按在他头顶。
「好了,乖,以后我和不相干的人保持距离。」
周围静了几秒。
我收回手,江时彦还愣着,耳尖悄无声息红了一片。
走廊尽头的立柱后面,沈辞站在阴影里。
把刚才的一幕全看在眼里。
【怎么会这样?难道说是因为我看见了那本书,情节开始偏离了?不,我不允许。】
7
我脑子里的碎片不受控制地开始往一起拼。
晚宴上的西装,论坛里匿名的证据,暴雨花房里的电击,相册里数不清的照片,还有那句「为什么女主偏偏是她」。
江时彦被什么东西绑着,必须演坏人,必须让我讨厌他,必须推着我去喜欢沈辞。
做不到,就会被惩罚。
电击,减寿命,甚至死。
可拼出真相的瞬间,我没觉得轻松。
反而浑身发冷。
那我呢?
我的读心术,我妈跳楼的死,我被接回温家。
这些,是不是也早就写好了?
我是不是只是一本书里的人物,连心跳都归别人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挥之不去。
我开始躲江时彦。
走廊远远看见他的身影,我立刻拐进旁边的教室。
食堂打饭撞见,我端着盘子转身坐去最远的角落。
他发过来的消息,我一条都没回。
我想试试,如果我主动偏离,会不会跳出这该死的情节。
江时彦很快察觉到了。
我能远远看见他站在走廊那头看我,眼神很沉。
【她怎么了?她发现什么了?】
【不能问,系统会察觉,会害死她的。】
他就只是看着,从来没走过来。
我们隔着整条走廊的人潮,像隔着一条河。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忽然一段很遥远的记忆浮上来。
五岁那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大。
我偷跑出去玩,在单元楼墙角看见个小男孩。
他身上只剩一条四角裤,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问过才知道别的小孩跟他打赌耍诈,把他衣服裤子全赢走了。
我把身上那件妈妈新给我买的红棉袄脱下来,砸他身上。
他抬头看我,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拍拍手上的雪,丢下一句。
「你活该,再有下次,你就冻着鸟吧你。」
我望着天花板,轻轻呼了口气。
原来那么早,我们就见过。
怪不得我觉得一切都有些熟悉。
8
逃又逃不掉,躲又躲不了。
既然这样,系统想玩,我就陪它玩。
但到底谁操控谁,还不一定。
周五放学,人走得差不多了,我绕到实验楼后面的楼梯间。
江时彦在那儿。
他靠在墙上抽烟,火星在昏暗里明灭。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
看见是我,他愣了一下,赶紧把烟掐了。
「你怎么来这儿了?」
「找你聊聊。」
我站在他对面,台阶比他高一级。
我直白地开口:「江时彦,你绑定了个系统,对吧。」
他脸色瞬间白了。
「任务是让我讨厌你,撮合我和沈辞,完不成,你就得死。」
他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怎么知道的?她难道也是……】
「我没有系统。」我打断他的心声,「我能听见人心底的话。你的,温梦瑶的,沈辞的,我都能听见。」
他眼睛越睁越大。
「所以,谈个合作。」我看着他的眼睛,「表面上你按系统说的做,演好你的反派。私底下,我们一起想办法,把这破系统弄走。」
楼梯间很静,远处传来操场的广播声。
他盯了我好久,终于低声开口。
「你不怕吗?」
「怕什么。」我扯了扯嘴角,「总比等着被人安排一生强。」
达成共识后,很快新任务来了。
系统让江时彦在年级大会上,当众揭穿我心机深沉,算计温梦瑶。
我们提前对好了剧本。
年级大会那天,阶梯教室坐满了人。
江时彦站在台上,拿着话筒,字字清晰。
说我心机重,设计让温梦瑶在校庆出丑,是个既要又要的拜金女。
台下一片哗然。
我站在台下,垂着眼,肩膀微微抖,摆出一副委屈又说不出话的模样。
任务判定完成的提示,我隔着老远都能听得见。
下台的时候,我和他擦肩而过。
手背故意蹭过他的手背。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
耳尖唰地红了。
心底炸开一团乱糟糟的。
【她的手好软。不对!她只是在演戏!江时彦你想什么屁吃!】
散场已经天黑了。
天台的风很大,远处的城市灯海铺到天边。
「演得不错啊,江同学。」我靠在栏杆上笑他。
他没说话,往前走了半步。
抬手,轻轻把我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擦过我的脸颊。
很轻,很烫。
那一瞬,我没听见他的心声。
只有一下又一下的咚咚声。
很重,很清晰,从他胸腔里传出来。
他猛地往后退,拉开距离。
我勾起唇角,笑出了声:「江时彦,你好吵。」
他一脸茫然:「我没说话。」
「你的心跳声。」我看着他的眼睛,「好吵。」
风还在吹。
他的脸一点点红透了。
忽地,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
【系统检测到情节严重偏移。】
【距离强制修正还有 48 小时。】
【修正方案:清除异常,温知予。】
天台上的风忽然变得刺骨。
9
江时彦的心声瞬间炸了,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慌。
【系统你在说什么屁话,她是女主,怎么能清除?】
系统毫不在意:【一个温知予被清除,自有另一个顶上,宿主不必担心,情节只需要一个女主角,是谁不重要。】
我攥紧栏杆,指节泛白。
呵。
我只是个可以随时替换的零件。
江时彦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指节攥得咔咔响。
【我不允许。】
系统嗤笑一声:【宿主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个任务者,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再忤逆,现在就收回你全部寿命。】
话音刚落,江时彦身子猛地一晃。
他单手撑住栏杆,头埋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能看见他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又是电击。
比花房那晚的还要重。
「江时彦!」
我冲过去扶他,手刚碰到他胳膊,他像触电一样狠狠躲开。
「别碰我。」
他声音哑得厉害,抬脸的时候,嘴唇白得像纸,却还硬撑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没事,小爷命硬。」
心底却在翻来覆去地念。
【不能让她碰我,会连累她。】
【系统连她都能清除,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来。
指甲掐进掌心。
不能慌。
越慌,越遂了它的意。
「四十八小时是吧。」我看着他的眼睛,「它要清我,也得按规矩来。在情节里,我不能凭空消失。」
江时彦愣了一下。
「接下来两天,它肯定会制造意外。」我盯着远处的灯火,「车祸,坠楼,食物中毒。怎么合理怎么来。」
「只要我们躲过去,它就没办法直接动手。」
他抬眼看我,眼底还带着没散的痛。
【这傻丫头知不知道清除意味着什么。】
我扯了扯嘴角。
我当然知道,但比起被别人安排,我更想做我自己。
「而且,我大概知道它的弱点了。」
我凑近他一点。
「上次在楼梯间,我跟你说合作的时候,它没反应。刚才天台上,你帮我拨头发,它跳出来说情节偏移。」
「你说,为什么?」
江时彦盯着我,瞳孔慢慢缩起来。
【因为……拨头发不在剧本里?】
「不对。」我摇摇头,「揭穿我心机是剧本,我们演了,它没说什么。」
「是心动,你的心动不在它的剧本里。」
风卷着他的头发乱飘。
他看着我,耳尖一点点红起来。
心底乱糟糟一团。
【谁、谁心动了!】
【我……才没有!】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在嘴硬。
可笑着笑着,心里又发闷。
「江时彦,我们打个赌。」我看着他的眼睛。
「赌我不会死。」
你也不会。
他看着我,看了好久。
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果然不出所料,系统很快就动手了。
早自习我抱着作业本往教室走,刚走到楼梯转角,头顶上方的消防栓忽然砰地一声炸了。
水柱猛地喷出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直直砸向我站的位置。
10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
突然伸过来一只胳膊,狠狠把我拽到怀里。
后背撞进坚硬的胸膛,水柱擦着我的肩膀砸过去,溅了他一后背。
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他的校服。
「你瞎啊!」
江时彦的声音在头顶炸响,凶得要命,「走路不会看路?」
我埋在他怀里,能听见他胸腔里咚咚的心跳。
还有他心底的声音,带着后怕的抖。
【吓死我了。】
【差一点……差一点就砸到她了。】
水柱还在喷,走廊里一片尖叫。
他把我往安全的地方一推,转身就走。
走得很急,背影有点僵。
我知道,系统又在罚他了。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跟着响起:【宿主 ooc,扣除寿命百分之五。剩余寿命:百分之十五。】
再次发生意外,是中午食堂。
我刚端起餐盘,旁边一个同学猛地撞过来。
手里滚烫的番茄蛋汤,照着我的脸就泼过来。
速度快得不正常。
我甚至看见了那个同学眼神有一瞬间空洞。
手腕又是一紧。
江时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伸手一挡。
整碗汤全泼在他小臂上。
红色的汤汁顺着校服袖子往下滴,皮肤瞬间红了一大片。
「江时彦!」我失声叫出来。
他甩了甩手:「叫什么叫,又不是泼你身上了。」
嘴上硬得很,心底却松了口气。
【还好,没烫到她。】
他皱了皱眉,转身往医务室走。
我跟上去,走在他身后半步。
他的小臂绷得很紧,红烫的皮肤看着都疼。
他走得很快,他是怕系统迁怒到我身上。
【宿主再次 ooc,扣除寿命百分之五。剩余寿命: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
这个傻子,命都快没了。
医务室没人。
他翻出烫伤膏,单手拧盖子,拧了半天拧不开。
我伸手接过来,拧开,挤在棉签上。
「别动。」
我抓着他的胳膊,轻轻往上涂。
「江时彦。」我低着头,「你别每次都冲出来。」
「系统要杀我,没那么容易,我自己能躲。」
他没说话。
过了半天,才闷闷地开口:「我躲不开。」
「我看见有东西冲你过来,脑子还没想,身体就先动了。」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抬眼,刚好撞进他眼里。
【护你是我下意识的反应。】
我喉咙发紧。
刚想说什么,脑海里忽然插进来系统冰冷的声音。
【警告。宿主持续 ooc。】
【扣除寿命百分之五。】
【剩余寿命:百分之五。】
11
江时彦的脸白了一瞬。
他猛地抽回手,站起身。
「涂完了。」他声音有点飘,却还硬装无所谓,「走了。」
没等我说话,他转身就走。
百分之五。
再这样下去,他撑不到四十八小时。
下午,我去找了沈辞。
他坐在座位上看书,白衬衫干干净净,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看见我过来,他眼睛亮了一下。
【她居然主动找我?】
我在他对面坐下。
「沈辞,你相信这个世界是本书吗?」
他脸上的假笑僵在脸上:「你……」
「你不用装。」我看着他,「你知道情节,你知道你是男主角,最后会赢走一切。」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就是你的,而不是谁赋予你的。」
他眉头越拧越紧。
【她说的没错,自从看见那本书后,我原本的人生轨迹就变了,就好像被人牵着走。】
【我真的要和一个不爱的人相伴一生吗?】
我猜的没错,系统是故意让沈辞看见那本书的。
他和我们一样,都是系统的棋子。
「沈辞,不要被牵着鼻子走。」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靠你自己一样有精彩的人生。」
「我想做我自己,相信你也一样,所以帮帮我,好吗?」
他坐在对面,脸色白一阵青一阵。
很久很久,他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我需要沈辞的配合。
和沈辞分开后,我坐上回温家的车。
车开到半路,刹车忽然失灵了。
司机脸色煞白,拼命打方向盘。
车子像脱缰的野马,往路边的护栏撞过去。
我死死抓住扶手。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带着笑意。
【这次,看谁还能救你。】
车子撞向护栏的瞬间,我闭上眼。
预想的疼痛没有来。
另一辆车狠狠撞在我们车的侧面,硬生生把我们撞回车道。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推开车门跌下去。
旁边那辆车的车门开了。
江时彦从驾驶座上下来,额头磕破了,流着血。
他看见我站着,眉间的紧张放松下来,然后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江时彦!」我冲过去。
他抬起头看我,嘴角还扯出一点笑。
「你看,我赶上了。」
心底的声音却在发颤。
【还好……赶上了。】
【系统说……再干涉就再扣百分之五寿命……】
【扣就扣吧。】
【只要她没事。】
我蹲在他面前,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不要命了!你是不是疯了。」
他看着我,笑了笑。
「小爷命硬。死不了。」
嘴上逞能,可他站都站不起来。
我扶着他,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抖。
系统的电击,加上车祸的撞击,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路灯的光落下来,他脸上的血痕格外刺眼。
我咬着牙。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会死的。
12
第二天晚上,江家年度晚宴。
和之前的每一场宴会一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穿了条酒红色的裙子,站在宴会厅的角落。
温梦瑶站在不远处,时不时恶狠狠地瞪我一眼。
【碍眼的东西,怎么哪里都有她。】
沈辞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都安排好了。」他低声说,「等会儿你上台,我配合你。」
我点点头。
目光扫过人群。
江时彦站在宴会厅的另一头,被一群长辈围着。
他穿黑色西装,额头的伤口贴了创可贴,被刘海遮住大半。
他脸色还是很白,却站得很直。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往这边看过来。
隔着大半个宴会厅,人潮涌动。
我们都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主持人走上台。
「接下来,有请江家少爷江时彦,上台说两句。」
掌声雷动。
江时彦整理了一下西装,一步步走上台。
他站在聚光灯下,身形挺拔。
台下的宾客们仰头看着他,满眼都是欣赏。
江家继承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他拿起话筒。
系统的声音同时在我脑海里响起,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终极任务发布。】
【当众宣布与温知予划清界限。】
【任务完成,保留宿主剩余寿命。】
【任务失败,立刻清除温知予。】
江时彦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我站在台下,仰头看着他。
来吧。
演完这最后一场戏。
他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
「今天借这个场合,我澄清一件事。」
「我和温知予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台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以后也不会有。」
宾客们开始鼓掌,一副了然的神情。
温梦瑶得意地扬起下巴。
系统的声音带着满意:【很好。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九十。】
【现在,走过去,站到沈辞身边去。】
【最后一步,做完就结束了。】
我抬起脚,往台上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惋惜的,鄙夷的,看热闹的。
沈辞往前迎了一步,伸出手,准备接我。
按照剧本,我应该把手放上去。
然后,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反派退场,任务完成。
可我偏不。
我走过沈辞身边,没有停。
站到江时彦面前。
他握着话筒,眼神有一瞬间的慌。
【她要干什么?】
【系统会杀了她的!】
我仰起脸,看着他。
系统的声音尖利起来:【温知予!退回去!回到你该站的位置!】
我没理。
13
我看着江时彦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江时彦,反派这个角色一点都不适合你。」
全场哗然。
系统的声音尖叫起来:【警告!情节严重偏离!】
【立刻修正!立刻!】
江时彦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站不稳,晃了一下,却死死撑着话筒,不肯倒下。
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宿主生命体征下降。】
【剩余寿命:百分之三。】
我看着他心疼。
但我不能退。
退了,就前功尽弃了。
我往前又迈了一步,离他更近。
「你嘴上说讨厌我,暗地里帮我删帖子。」
「你嘴上说我麻烦,暴雨天踹开花房门来抱我。」
「你嘴上说我多管闲事,一次次拿命替我挡意外。」
台下彻底炸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系统的声音已经扭曲了:【闭嘴!闭嘴!】
【江时彦!阻止她!快!】
江时彦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却没有动。
他看着我,眼眶通红。
我笑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指尖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他浑身一颤。
「江时彦。」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别演了。」
「我喜欢你。」
「不是情节,不是设定,是我,温知予,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宴会厅的灯光,疯狂闪烁起来。
系统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不可能!】
【纸片人怎么可能有真实情感!】
宾客们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像被卡住的录像带。
空间开始扭曲。
系统被逼急了,它要直接抹杀我。
【抹杀异常!立刻执行!】
冰冷的杀意锁定我。
江时彦一把将我拽到身后。
他张开胳膊,把我护得严严实实。
「要杀先杀我,不准碰她。」
【成全你。】
系统冷笑。
江时彦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闷哼一声,一口血咳出来,溅在黑色西装上,刺目得很。
「江时彦!」
我扑过去扶他。
他身子软下去,靠在我怀里。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沾着血。
「别……别怕,小爷我在呢。」
【剩余寿命:百分之一。】
【三十秒后,宿主死亡。】
系统的声音像倒计时。
我抱着他,手指抖得厉害。
他的体温在一点点降下去。
我抬头,看向那团扭曲的黑雾。
「系统,你要的是情绪能量,是情节,是我们的痛苦。」
「我们做个交易。」
14
【你也配和我谈条件?】
「就用我这能力。」
我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
读心术的本源,从小跟着我的能力。
「我把读心术献祭给你,把所有能听见心声的能力都给你。」
「条件是,把他的寿命还给他。」
江时彦在我怀里动了动,想说话,却没力气。
心底的声音碎碎的。
【不行……】
【我不要……】
系统沉默了一秒,随即嗤笑。
【读心术?本来就是我给你的设定。你拿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跟我谈条件?】
看来是谈崩了,那就换一种方式。
我低下头,看着江时彦的眼睛。
他眼睛半睁着,蒙着一层水汽。
「江时彦,我们赌一把。」
我闭上眼睛。
把所有的读心能力都聚起来。
我用了十八年的能力,能听见所有人心底的秘密。
把我的命,和他的命,死死拧在一起。
金光从我掌心漫出来,顺着他的胸口渗进去。
江时彦浑身一颤。
【温知予!你干什么!】
【我不要你拿命换!】
他心底的声音带着哭腔。
继续把所有的力量都灌进去。
你活,我就活。
你死,我也死。
从今往后,共生共死。
「不!」系统发出凄厉的尖叫。
「谁允许你强行解绑的,快停下来!」
我用能力强行绑定了江时彦,那么系统就会被解绑,它再也别想控制我们。
我能感觉到,江时彦的体温在慢慢回升。
他的心跳,和我的心跳,渐渐合上了节拍。
同时,我也感觉到,所有杂乱的心声,都消失了。
「啊!」系统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没有宿主的系统,等待它的只能是被强行驱逐。
扭曲的空间慢慢平复。
定住的宾客们动了动,疑惑地左右看了看,又继续谈笑风生。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时彦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医院了。
他躺在病床上,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猛地坐起来,抓着我的胳膊上下看。
「你没事吧?系统呢?你有没有怎么样?」
一连串问题,急得声音都哑了。
我看着他,笑了。
「你都快死的人了,还管我有没有事。」
「系统没了。」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
「那你的读心术……」
「没了就没了。」我耸耸肩,「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了十八年的糟心事,早烦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傻瓜。」
「谁要你拿这个换的。」
「我死了就死了,你干什么要……」
「打住。」我打断他,「江时彦,我才不做寡妇。」
他脸一下红了。
我看着觉得好笑。
正笑着,我指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手。
好好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江时彦拿着纸巾擦拭着不小心划破的指尖。
「没事。」我摇摇头。
他哦了一声,低头去剥橘子。
我心里猛地一动。
刚才那阵刺痛,和他划破手指的时间,刚好对上。
不是错觉。
读心术没了,可我们之间,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
住院观察了两天,就出院了。
系统彻底消失了,它留下的痕迹也淡了。
江时彦再也不用定时吃药,再也不会突然浑身发抖。
不用演反派,不用装刻薄。
学校里也慢慢变了天。
没人再敢私下议论我私生女的身份。
毕竟江家那位少爷,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
早自习送热牛奶,课间送草莓蛋糕,放学就靠在走廊墙上等,眼睛黏在我身上就挪不开。
全年级都知道,江时彦把我当个宝贝似的。
虽然没了读心术有点不习惯,但我有了新的乐趣。
比如江时彦上课偷偷吃糖,我坐着坐着,嘴里就会泛起甜味。
比如我冬天手脚凉,他在隔壁教室,也会觉得指尖发冷。
比如他看见我笑,我心里就会跟着泛起轻飘飘的开心。
很微妙。
他疼,我也疼。
他开心,我也跟着甜。
这天放学,他拎着我的书包,跟在我旁边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温知予。」
「嗯?」
「我怎么总觉得,你最近怪怪的。」他挠挠头,「有时候我正想着什么,你好像立刻就知道。」
「你读心术是不是没全没啊?」
我笑出声:「你猜。」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又凑过来一点,眼巴巴的。
「那你现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侧过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睫毛长长的,投下浅浅的影。
我踮起脚,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他整个人僵住。
耳尖唰地红了。
「现在知道了吗?」我笑着问。
他愣了好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
伸手把我捞进怀里,低头吻下来。
晚风轻轻吹过来。
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说喜欢。
番外
婚后第三年,我怀孕了。
我当着江时彦的面啃酸杏,看他默默咽口水,腮帮子微微发紧。
夜里我腿抽筋,刚皱起眉,旁边「嗷」的一声。
江时彦猛地坐起来,额头都是汗。
「我靠!」他喘了口气,伸手过来揉我的腿,「老婆,我有罪。」
我强忍笑意:「知道就好。」
预产期提前了一周。
后半夜破水的时候,我正睡着,腰腹一紧,我瞬间醒了。
刚要推江时彦,他先弹起来。
「是不是要生了?」他声音都抖了,「我去拿待产包!」
他比我还慌。
阵痛一阵紧过一阵,我坐在车后座,手攥着车门扶手。
江时彦坐在旁边,手死死抠着座椅边缘,额角冒冷汗,嘴唇抿得发白。
「你别扛着。」我喘了口气,「疼就喊出来。」
「不疼。」他硬撑着说话,声音都发颤,「这点疼算什么。」
我扯了扯唇,没力气笑他。
都疼成这样了,还嘴硬。
到了医院,推进产房。
他非要陪产,换了无菌服进来,站在产床边。
阵痛越来越密,我攥着产床的扶手,指节都泛了白。
旁边倒抽冷气的声音比我还大。
我偏头看,江时彦站着,后背绷得很紧,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把无菌服领口都打湿了。
「江时彦。」我哑着嗓子喊他。
「我在。」他赶紧俯下身,手伸过来又不敢碰我,「是不是很疼?你掐我,你掐我。」
我本来疼得发懵,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
我疼,他也疼。我掐他,他岂不是疼上加疼。
医生在旁边催,用力,再用力。
我咬着牙使劲,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是江时彦。
他憋得整张脸都红了,硬是没再喊出声。
医生都忍不住抬头看他,「家属再忍忍,马上就好了,产妇都没你动静大。」
我能感觉到他又疼又慌,还有点丢人。
没办法,总不能和人家医生说,我生孩子他一样痛吧。
孩子哭出来的那一刻,浑身的痛感一下就松了。
我瘫在产床上,大口喘气。
旁边咚的一声闷响。
江时彦直挺挺倒下去了。
产房里一阵小慌乱。
护士赶紧过去扶他,掐人中拍脸,折腾好半天他才悠悠醒转。
醒过来第一句话,「孩子没事吧?」
护士抱着孩子给他看,他眼睛扫了一眼,又赶紧转来看我。
「你呢?疼不疼?」
我看着他脸白得像纸,头发都湿了,一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我没事。你比我先晕,算怎么回事?」
他耳尖慢慢泛上红。
「我那是累的。」他磕磕巴巴的,「昨晚没睡好。」
回到病房,孩子躺在小床里,小小的一团。
江时彦坐在床边,盯着孩子看,看了好久。
「怎么这么小。」他低声说,「皱巴巴的。」
「刚生出来都这样。」
他伸出手,想碰,又不敢,手指悬在半空中半天,又收回来。
「会不会碰坏她。」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
正安静着,小婴儿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和江时彦同时心里一紧。
两个人异口同声,「饿了?」
说完对视一眼,都愣了愣,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