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对我家财产蠢蠢欲动。
母亲一门心思地想让痴傻哥哥生个后代出来。
为此不惜给哥哥下药。
结果药物过于霸道要了他的命。
我女扮男装进入了书院,被未婚夫陆砚之发现。
在得知我成为他的夫子后。
气急败坏地上门来退亲。
说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那是水性杨花。
我也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退呗,谁不退谁孙子。
1、
陆砚之的父亲是个童生。
体弱多病,别说去参加乡试,他连开私塾教蒙童都支撑不了。
毕生执念都在陆砚之这个儿子身上。
对他精心培养,望子成材。
陆砚之天资一般,二十岁时候终于考中了童生。
陆父却一下子病倒了,不止无法帮忙,反而需要陆砚之想办法养活自己。
陆父自知有自己拖累,儿子必然无心向学。
心一横,托人找到了我家。
我家在济州城里也是有名的富商,父亲善经营。
家中长子沈玉郎未曾开智,十七岁还需要一堆人照料。
只有一女养在深闺。
于是陆父主动上门求亲,父亲合计后同意了。
十五岁的我和二十岁的陆砚之就订了亲。
定亲后,父亲出银子给陆父看病,又出了三千两把陆砚之塞进景明书院。
如今,
他堵在我回家的路上,气愤不已地质问我。
「沈云岫,今日黄先生当着书院众人的面儿说你善楷书,笔力洒脱,有大家风骨。」
他冷笑一声。
我掀开马车门帘。
对他嫣然一笑。
「虽然已经听黄先生夸过了,但是你夸得也好听。谢谢。」
「你!」陆砚之气极。
拦住我的马车,手抖着指向我。
「男女之别,犹如天地差别,你一个女子怎堪在书院中求学?」
「商户之女,家中连个童生都没有吧?你靠什么肮脏手段进的书院?」
看着他已经被气得扭曲的脸色。
我不由得更开心了。
不怪他多想。
他自己考不进就以为别人也考不进。
「是啊,正如你所说,男女之别,犹如天堑,家庭出身,更是无法比,我们却在同一家书院。」
「谁更优秀,还用说吗?」
2、
陆砚之的智商让我怀疑童生他是怎么考中的?
听完我的反问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是我更优秀,我是童生!」
这他娘的算什么童生?
反应迟钝的童生啊。
我摇摇头,放下车帘,让马夫继续赶路。
家中有马车、有马夫,即便是女扮男装,我也尽量减少公开露脸。
这是我和父亲约定好的事情。
「公,公子,陆公子似乎不是你良配。」小桃坐在我身边,死死盯着陆砚之。
「他反应这么慢,以后生了娃儿,万一娃儿的脑子不像你,像他就惨喽。」
小桃每天都要跟着马车来接我。
即便她不能进书院大门。
也会天天跟着马车来。
用她的话说,万一路上遇到危险,她还能给我挡挡。
「今日家中怎么样?」我看她是真的担心,有心岔开话题。
小桃的脸更垮了。
声音也低了起来。
「大公子今天又打人了,把他奶娘一拳打在地上。」
「大夫说肋骨打断了两根,小厮也不敢上前扶他,而且……」小桃眼里涌出泪意。
「怎么了小桃?」
「夫人把夏荷姐姐拨给了大公子,说以后让夏荷姐姐跟着公子。」「夫人还说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她能生下一儿半女,夫人就做主让她当妾……」
……
母亲又作妖了。
3、
母亲是父亲还落魄时候救下来的贵女。
父亲是个孤儿,被沈氏族人拉扯着长大。
十二岁被族长安排去族里的铺子帮工。
他胆大心细,擅长抓住机会。
但是却也一直苦于没有本钱,他又念及族中恩情,不屑于贪墨。
二十岁这年他还在族中铺子担任掌柜。
月银也只有二两。
那年中秋,别人都是家家团聚。
父亲给族长送往礼账后回铺子,在路上救了受伤的母亲。
母亲醒来后忘了很多事。
只隐约记得自己是京城人,路遇劫匪。
下人拼命才让自己逃脱。
后来父亲母亲成亲,母亲用自己身上带的一只玉簪当了二百两银子。
给父亲用作生意本金。
父亲就此发家。
来年端午父亲还在外销货,母亲去济水看龙舟比赛。
被人推了一把,早产生下哥哥。
只不过哥哥生下来就同别人不一样。
父亲找了不少大夫来看,大夫都是摇头。
眼裂小,两眼之间距离宽。
塌鼻梁、厚嘴唇。
尽管如此,母亲依旧宝贝得不行。
觉得自己只要银子足够,总能给儿子看好。
后来又生了我。
母亲更是从小就念,她的聪明伶俐都被我继承了。
是我抢走了哥哥的灵气。
以后我要养着哥哥。
要护着哥哥。
要把哥哥当成自己的责任。
不是,
他比我大啊!
我还没成人型时候就会抢他灵气了?
如今哥哥十八岁,母亲更是天天琢磨要给哥哥留个后。
反正家里有银子。
她从不想如果父亲去了,家中这些银子可还能保住?
一个傻儿子,一个深闺女儿。
犹如小儿抱重金行于闹市。
远的不说。
沈家的新族长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日日拿着昔日对父亲那点儿恩情说事。
让父亲捐银子办族学,银子给了一次又一次。
族学至今还没有影子。
夏荷是小桃的好姐妹。
哥哥那奶娘是身强力壮,都被哥哥打断了两根肋骨。
瘦弱的夏荷还不得被哥哥一把掐死?
再说,
就算真的成事了。
谁能保证生出来的不是傻子?
4、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我摸了摸小桃的哪吒头。
这小丫鬟心眼忒多。
都不长个子了。
「算了吧,公子。」
「夫人又不听你的,你也是为难。」
「要怪只怪夏荷姐姐命不好,谁让她入了夫人的眼呢。」小桃说得没错。
母亲极不喜我。
可以说已经到了厌恶我的程度。
她说我吃人嘴不短,拿人手不软。
脸皮奇厚。
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气质都没有。
这时候又不说我像她聪明伶俐了。
偏偏我又开窍甚早。
从小学什么都快。
包括写字。
这是我自己考虑好久才给自己找到的一条稳妥之路。
我朝风气开放,虽然没有女子做官的。
但是女子出名的也有不少。
济州城就有出名的女商、女医。
济州城的女医程向南是御医都夸过的厉害大夫。
她救过溺死之人,大家都说那人已经死了。
但是她能救回来。
她也救过难产的妇人,那丈夫要保小。
程大夫剖开产妇的肚子取出孩子,又把产妇的肚子缝起来。
如今母子平安。
……
这样的人,已经在济州城通判那里都挂了名号。
哪个不长眼的也不会欺上门去。
女商这个我做不到。
经商是父亲的爱好,不是我的。
虽然我也能去经商。
但是长远来看,经商不如做学问。
若是我真能在书法一道上有所进益,不说比肩卫夫人、蔡文姬这些大家。
只要能在济州打响名堂,就已经足够。
自古以来济州城对文人的崇拜就比其他地方更强。
至少沈家族长不能公开强抢女书法家的家产。
更何况,
我在书法之道上也有些天分。
家中夫子让我临摹的是卫夫人的簪花小楷。
字体讲究俯仰风流,飘逸婉转。
夫子说我已经尽得卫夫人真传,簪花小楷已经有所小成。
接下来要见识更多字体,更多人心,才能在书法一道上有所成就。
我把自己的想法和父亲商量后,父亲也同意让我试试。
家中夫子也没有阻拦。
只是把我的功课从每天两个时辰,改成了六个时辰。
学的东西也单纯从诗词歌赋到四书五经。
虽然我不会走科举入仕,可是想在文坛打响名气,苦读、博学是绝对要的。
剩下时间我每天都要练字到深夜。
有了目标就奔着目标去做。
半年时间,终于在今年三月考入了景明书院。
且直接考入了甲班。
陆砚之在丁班。
母亲得知后终日挂着脸,甚是不高兴。
每天都跑到我跟前阴阳怪气。
甚至守着父亲的面儿要死要活。
说我心大了,以后说不定看上哪个男人就会不管不顾地跑了。
并且我未婚夫也在景明书院。
被他知道肯定要上门退亲。
父亲一直给我使眼色,让我赶紧离开。
他要安慰自己的爱妻了。
我为了不让她以后再来烦我。
直接开口怼她:「母亲,别哭了。」
「你看看你的眼泪都卡在你这法令纹上了。」
「本来我还挺心疼,如今正是心疼不起来了。」
父亲惊愕地看向我。
母亲哭的声音更大了,她一向注重容貌。
觉得自己比同龄妇人都显年轻。
对自己的貌美很是自得。
被我说的低头捂着脸跑了。
从那天开始,她很少出现在我跟前。
当然,对于我吃穿住行她本来也从没关心过。
夏荷的事情,我有办法。
5、
让车夫掉头直接去了程向南的医馆。
程大夫这两年声名鹊起,名气在外。
听说京城也有人前来求医。
医馆外排队的人格外多。
轮到我的时候,她有些惊讶。
然后了然地笑了笑。
「哪里不舒服?」
程大夫的医馆和普通医馆不一样。
单独一个小房间里问诊。
其他还有写着住院部之类的。
我坐在她旁边,却没有伸出胳膊。
「程大夫,在下的哥哥今年十八岁,性情如三岁孩童,还动手打人。想请您上门去看诊。」
她点点头。
「我再处理几个病患,其他都不是着急的,然后跟你去。」
我带着小桃在旁边等。
程大夫看病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她诊脉时间短。
大部分都在观察病人,引导病人。
和病人聊天。
不管多严重的病症,她都笑着安慰没问题。
针灸、推拿、抓药,和其他大夫并没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
但是病人都相信她。
真是奇女子。
……
在马车上,我大概把哥哥的情况说了说。
程大夫只是听,并没有多说什么。
「你是想问你哥哥后代会不会也这样?」她只问了一句。
我点头。
「现场看看再说。」
6、
哥哥的情况比我想的还差。
还没到他院子的时候,就听见他在里面大喊大叫。
十分狂躁。
我要打开院门,门口小厮吓得直抖。
「小姐,夫人吩咐不能开门。」
「我哥哥这样子发狂,不开门怎么处理?」我让人开门。
「夫人把夏荷也关里面了,还给公子下了药……」
我感觉脸皮都在烧。
小桃没看我,程大夫也没看我,但是我却觉得自己被人鞭笞了无数遍!
有个这样的母亲。
我真是服了。
一脚踹过去。
院门咔嚓就裂了。
哥哥在院里把自己撕得赤条条,拍着胸脯大喊:「难受!难受!」
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父亲也快步过来。
他一直被母亲拦在外院了,还是我让人通知的他。
「为什么?我玉郎发生了什么事?」
还玉郎。
哥哥这个样子多糟蹋玉郎啊。
我这辈子都无法直视玉郎这个名字了。
程大夫只看了一眼,快步靠近了哥哥。
一个手刀劈晕他。
我赶紧让人把他抬进屋内。
母亲这时候也小跑着过来了。
面对父亲明显带着不赞同的眼神,她唯唯诺诺:「我也是为了他好。『想让玉郎试试,万一能成事,好歹这孩子给我们沈家留个后。』
说完又委屈地看我一眼。
「总不能指望一个赔钱货,以后她名声臭了,我们沈家怎么抬头做人?」
父亲有些生气。
但是当着程大夫的面儿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恭恭敬敬请程大夫给哥哥看病。
程大夫点点头,先把脉,又扒开眼皮看舌苔。
还拿出一个怪怪的东西挂在耳朵上,另一端放在哥哥胸口。
……
一番检查下来,天色已经暗沉。
仆妇们早就点好蜡烛。
室内灯火通明。
「沈老爷,我看令郎这种情况不像胎中不足,倒像是胎中中毒。」
7、
这句话一出口。
父亲还没说什么,母亲大怒。
用手指着程大夫:「你这个女子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我的玉郎明明是早产导致的!」
听见早产俩字,程大夫明显皱眉。
父亲是知道程大夫分量的。
赶紧拦住暴躁的母亲。
「夫人,这种毒我是见过的,年龄越小越容易治。」
「如今令郎十八岁,已经成年,又被催情药刺激,我的医术怕是难了。」
程大夫站起身。
父亲还没反应过来。
我却听懂了程大夫的意思。
母亲一愣,突然跪下。
「程大夫,您可怜可怜我,帮我救救我这可怜的孩子吧!」
「您说您见过,那您肯定能救了,玉郎就是我的命啊程大夫!」
「求您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您一定要治好他,以后我给您立长生牌位!」
母亲看看父亲又看着我。
「老爷,你和我一起求求程大夫,云岫,你既然认识程大夫就和我一起求求她啊。」
我心中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愤怒。
原来哥哥并不是父亲的孩子。
8、
父亲也想明白了。
没有理会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母亲。
而是问程大夫:「大夫,您说您见过一样的毒?」
「对,那求医之人现在还在我那住院,只不过那孩子年方六岁,还有治愈的可能。」
「令郎不止年岁大,而且经过催情药这么刺激,元气大伤,寿数将尽。」
「这催情药不是药铺能开出来的,药性太过霸道,对人有害无益。」
这话一出,哭得不能自已的母亲顿时僵住。
程大夫收拾自己的药箱,让药童背好。
对我点点头。
我赶紧跟在她身后送她离开。
程大夫是家中三代行医,而她自己也是厚积薄发。
在这两年之内声名鹊起。
在医馆等她的时候我就发现,她和我有一样的习惯。
无论做什么都能集中全部精神。
快速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我是从小习字便养成的习惯,也是无论做什么,全身心投入。
学得快、做得好。
程大夫给人看病时候也是这样。
她除了对病人是和煦的,其他时候,程大夫是直来直去的。
我和她在这些事情上也很相似。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自己强的时候,很多别人的小情绪不值得浪费自己的精力。
所以她有话直说。
说哥哥就是足月的孩子,但是尚在腹中时候就被人下了毒。
算算日子。
从头一年的八月十五,到第二年的端午。
怎么也足月不了。
「程大夫,我想去看看那个和我哥哥一样病症的孩子,不知道方便吗?」
9、
程向南简单给我介绍了一下那孩子的情况。
「小孩是从京城来的,说是京中顾将军家的幼子。」
「和你家玉郎一模一样,胎中中毒,那顾将军着急得不得了,说只要我能救下孩子,就给我一千两诊金。」程大夫真的挺爱银子的。
提起诊金两眼放光。
「看来是个爱孩子的。」我也算摸到程大夫脾气了。
刚刚塞给她银子的时候,她也是高高兴兴收下。
「男人懂什么爱孩子,你猜猜毒是谁下的?」程大夫对我的态度随意的像个朋友。
她应当是知道我是个姑娘的。
「谁受益谁就是凶手呗,是将军夫人下的吧?」我猜着。
程大夫一把拍在我肩膀上。
「聪明,这种事,只能怪男人,总想着家中和睦,妻妾相得,但是他的资源就那么多,分给了庶出,嫡出可不就是少了?」
说话间回到了医馆。
看见那孩子的一瞬间。
我甚至觉得是见到了小时候的哥哥。
一样的丑。
丑得稀有。
10、
顾屿身边跟着不少丫鬟婆子。
帮他把房间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我这样一个俊俏小郎君跟在程大夫身后来看望她们家小主子。
仆妇们对我倒是不怎么防备。
三言两语被我打探出顾家的情况来。
这些仆妇是丑孩子身边人,庶出的小少爷。
当然对自己家主母满腹怨气。
尤其是在这远离京城的济州。
说起主母的事情滔滔不绝。
我打听到,还真有一人十九年前被主母赶走。
「那姑娘是我们将军的表妹,那年八月将军上战场后不久,主母就哄骗表妹说将军战死沙场,她还给表妹找了一户人家。」
「后来我们将军回来后主母说表妹趁他不在家,和别人私奔了。」
「我姐姐曾经在主母身边伺候,我听她说的,主母这心可黑了。」
……
得到了我想听的消息。
我迈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家。
站在书房中。
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干脆就着磨好的墨汁,开始写草书。
今日写《庄子·逍遥游》。
起初拿起笔的时候,我是有些委屈的。
为我自己,为父亲。
几乎想要以笔为剑,纸为盾,硬生生将她捅上一个窟窿方才干休。
过往的一切,都在我笔下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母亲的偏爱。
母亲藏在哥哥身上炽烈的眼神。
对我的厌恶。
对父亲的敷衍。
对我的不闻不问。
对我的阴阳怪气嘲讽。
父亲得知真相后的委屈。
都在我写出一个又一个字后渐渐消散。
我感觉自己化为鹏鸟,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世界远比我目之所至还要大,我不能困于眼前这点委屈里。
我也不要让母亲的目光和嘲讽的话语成为我的边框。
我可以选择不去在意这些,可以选择不一样的路。
我要顺应天地万物本来的样子,自由自在地活着。
……
我似乎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草书,飘逸古雅,带着特有的自由感。
而我日常所写小楷,笔锋太过锋利。
卫夫人《笔阵图》我曾经见过真迹,和我日常临摹字体相同却自有神韵。
若是能将草书的神韵加入簪花小楷的端庄之中。
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11、
小桃眼睛红红地推门进来。
「小姐,你又一夜没睡!你这样会把身体熬坏了!」
「身体坏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我打着呵欠打断了小桃的唠叨。
「今日休沐,我不去书院,上午若是我父亲找我就去喊我,若没人找就让我睡。」
等我神清气爽地醒过来后。
也还没到午时。
小桃有些紧张地跑过来,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小姐,今日还是男装吧,有你书院的同窗来拜访你了,叶夫子正在接待他们。」
今日我是打算处理家中事情的。
尤其是昨天关于顾家的人和事,我想先和父亲通个气。
免得到时候突然知道真相后让他措手不及。
不过我相信父亲应该也能明白哥哥的身世,只是不知道顾家的弯弯绕绕。
换好衣衫来到叶夫子处,发现等在这里的正是山长孟景明和他那有名的解元儿子孟怀谨。
「山长、怀谨兄。」行礼后我问了二人来意。
山长笑呵呵。
「云岫,怀谨这小子一向喜欢书法,你让他看看你最近习作可好?」
看到叶夫子疯狂对我点头。
我知道绝对是有好事发生。
「求之不得,昨夜正好手书一篇,请山长和怀谨兄雅正。」
本来我就有心让叶夫子帮我看看,昨夜我的设想有没有可能实现。
让小桃把昨夜写的直接拿了过来。
铺开在夫子的书桌上后。
叶夫子、山长和孟怀谨俱是猛地站起身。
三人围在书桌前,叶夫子扶须,山长和孟怀谨并肩而立,俱是心神俱醉,目眩神驰。
「书之大道成矣!」山长激动地拍了拍我的肩。
似乎忘记了我是个女子。
「沈师弟,你这草书比这几日我见到的小楷还要飘逸,我孟怀谨还未能提箸便先提笔,原以为自己已经是人杰了,和你这等天才比起来,当真还差得远。」
孟怀谨不舍地把眼睛从字上转移到我身上,双眼亮晶晶。
叶夫子长叹一口气:「怪不得你眼眶红肿,还有些蓬头垢面,想来是昨夜又熬夜写字了?」
能得到三人的认可,我很是开心。
只觉得心中郁气尽散,一股旷达之气自生。
「沈师弟,师兄我有一事相求。」
「原本我是担任丙班丁班的书法老师,但是我决定去考春闱,和父亲商议过后,想让你来接替我。」
12、
孟怀谨大才。
三年前的济州解元。
人人都在等他一鸣惊人。
包括山长。
我有什么理由不支持呢。
山长离开前,除了拿走了我的作品,也拐走了我的夫子。
让叶夫子也去书院教书。
我的叶夫子虽然考不上举人,但是他对于教学生很是擅长。
父亲听到家中来了如此厉害的人,也匆匆往家中赶来。
看到远去的马车,父亲很是懊恼。
得知我被特聘为书院的夫子后,疲惫的神情终于放轻松了些。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笑出声:「可惜父亲是个孤儿,不知道自己父母在何处,否则也要去给你祖父祖母上坟烧一烧。」
「告诉他们他们家的孙女出息了。」
我跟着父亲来到他的书房。
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父亲疲惫地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
「族长昨日夜里给我送来一份名单,说让我看着选人过继。」
「我们家产业就在济州城,沈家若是和我们翻脸,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到底恶心。」
沈显这人还是太过贪婪。
和他父亲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父亲不考虑再纳个妾?您今年也才刚刚四十岁,若是能生,我肯定能护他周全。」
父亲低头苦笑。
「你昨夜跟着那程大夫,去问那个病人了吗?」
我简单把打听到的事情和父亲说了一遍。
父亲脸色煞白,目光错愕不敢置信。
「你说你母亲就是那个被赶走的将军表妹?那玉郎岂不是……」
因为当初当了发钗的二百两。
父亲一直把母亲当成神明一般供着。
母亲说哥哥是因为早产,都是他不在身边造成的。
父亲为了弥补。
这么多年也没有纳妾,更无一个外室。
一年有大半年都是在外行商,探寻名医。
为哥哥治病。
母亲不喜我,他就竭力在其他方面弥补我。
如今发现他一直愧疚的儿子不是自己的。
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整个人萎靡不振。
「昨天就猜到了一点儿,但是没想到竟然真是这样。」
「而且她可能也没有失忆?」
我点头。
失忆不会对哥哥露出那种目光。
失忆不会对后宅手段那么娴熟。
失忆的人不会对自己生的孩子不闻不问……
把母亲的事情交给父亲去烦恼。
我要去准备准备给陆砚之当夫子了。
13、
「小姐,夏荷姐姐好多了,多亏了你,你真有办法。」小桃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其实昨天都是凑巧。
夏荷年纪大了一些,二十多岁了。
她爹娘总想把她卖个好价钱。
耽误到现在。
我原本是打算问问夏荷愿不愿意给父亲当妾的。
没想到母亲丧心病狂到给自己儿子喂药。
给畜生发情用的药。
从昨夜到现在,哥哥一直都没有醒,而且那地方也一直没有解决。
母亲一早就起来出了门。
「母亲还没有回来吗?」我心中略感奇怪。
想到昨夜遇见的顾家人,心中有了个猜测。
母亲能哄骗父亲这么多年。
也不是个蠢的。
昨天听见程大夫说自己治过这种毒,她肯定是要去问的。
那就有可能和顾家人遇上。
小桃摇头。
「不知道,夫人那院子里的人一向和咱们不来往的。」
下午在书坊练了两个时辰的字。
发现自己的簪花小楷也有了巨大的不同。
原本只是临摹。
如今的字才算是有了自己的风骨。
昨夜的真相对于我来说,是心境上的突破。
有人遇见挫折等于作茧自缚;而对于我来说,遇见挫折却是破茧成蝶的契机。
14、
下午哥哥醒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神涣散,气息微弱。
我和父亲守在他身边。
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下去。
去找母亲的人还没回来,哥哥就已经去了。
父亲对这个儿子终归是同情的。
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母亲满脸恨意地归来后,看见的是布置好的灵堂。
她顿时浑身都抖了起来。
「我玉郎呢?是谁把我玉郎装进棺材里!」
「不会的,玉郎还没留下个后代怎么会死!」
「肯定是夏荷那个贱蹄子!肯定是她克死了我的玉郎!」
「让夏荷给玉郎陪葬!」
……
看着状若疯魔的母亲。
我心中直摇头。
父亲让人堵住她的嘴,带进了内室。
夏荷这两天都快被吓死了。
听见母亲的疯言疯语后实在太过恐惧,抖个不停。
一脸哀求地看向我。
让小桃把她扶到我院子里后,我也进入内室。
母亲瞪大了眼睛,害怕地看着父亲。
内室只有我们一家三口。
「老爷,我们的儿子死了!我的玉郎死了!」她声嘶力竭。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必须为他复仇,让夏荷那个贱蹄子给他陪葬!」
「我要去东来寺给我儿祈福,你给我两万两银子,我去给玉郎点长明灯!给他捐香油钱,让佛祖保佑我儿子下辈子富贵平安!」
母亲这思路清晰,哪有一点儿疯了的样子。
想要带银子走?
父亲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枝玉簪。
「阿莲,当年是我先救了你,你嫁给我。」
「后来你用玉簪当了二百两银子给我做生意。」
「又为我生下女儿,我一直对你心怀感激。」
「这玉簪给你,你要的两万两明天我也直接让人给你,至于你是想回京城顾家,还是去寺庙为孩子祈福,我都不管了。」
「这份和离书,是我签好字的,你只要按上手印就可以离开了,你常用的物品都可以带走,至于玉郎的身世……」
父亲没有再说下去。
母亲眯起眼睛看向我俩。
「你们都知道了?」她收起了眼泪。
变脸速度让我吃惊。
她缓缓走到桌前,在和离书上按了手印。
「这些年我真的以为表哥死在了战场上,如今的顾家家大业大,我想回去给玉郎报仇,两万两不够。」
「那贱人害我做不成高门大户的主母,只能委身一个商人,不就是依仗她娘家厉害吗?如今她娘家倒台,我倒要看看她会拿什么和我斗。」
这才是真疯了。
15、
孟师兄担心我不了解丙班和丁班的进度。
同意多留了几天给我。
进丁班的时候,陆砚之恶狠狠地瞪着我。
看他那蠢呼呼的样子。
我对着他做了一个挖他眼珠子的手势。
随后一屁股在最后一排坐下。
孟师兄不愧是解元。
光是站在讲台上就很赏心悦目。
芝兰玉树、翩翩公子。
听他讲课更是行云流水,让人向往。
课讲到了一半,他拿出一副我的作品,给丁班的学子们讲解笔画意象:「沈夫子这幅字已经尽得卫夫人真传。」
「横如千里之阵云、点似高山之坠石。」
「撇如陆断犀象之角、竖如万岁枯藤、」
「捺如崩浪奔雷、努如百钧弩发、钩如劲弩筋节。」
「沈夫子的字已经大成,明年我要参加春闱,有沈夫子代我指点你们书法之道,我很放心。」
我站起身四下拱手。
丁班的学子虽然程度不行,但是都很喜欢孟师兄。
对我态度很是恭敬。
只有陆砚之,对我怒目而视。
如果目光能杀人,陆砚之大概已经把我凌迟。
面对着赤裸裸的恶意。
我也没跟他客气。
顺势走向他身边,拿起他的字直接点评:「陆砚之,都说观其字如观其人,你这字写得也太没有骨气了吧?」
「你!放肆!」
「沈云岫!你这个贱人!」
果然和小桃说的一样,反应又慢,又没有一点儿城府。
守着孟师兄,就这么骂我。
陆砚之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16、
孟怀谨能怎么办?
当然是要为我出头了。
「书法之道,达者为师,陆砚之,你的字确实没有风骨,学三年岁考都没有升班,如今又对师者不敬。你离开书院吧。」
被开除书院了。
我内心是雀跃的。
也是故意赶他走的。
留在这里碍眼。
我看着难受。
还花着我家那么多银子。
陆砚之顿时眼睛就红了,抖着嘴唇向孟师兄解释:「孟夫子,我,我,我不是有意的。」
「你不知道,这沈云岫是个女子!她女扮男装本就有违礼法,一个女子怎么配指点我等书法?」
他这话一出口倒是引起不少人共鸣。
但是众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字,都低下头不说话了。
「陆砚之,我原来以为你只是愚笨,没想到你竟然还心胸狭隘,女子又如何?她入学考便是第一名考入了甲班!在『书』之一道上更是有天赋又努力!她的字被山长收藏!你可能做到?」
「若是你能做到,你便留下,若是你做不到,还是那句话,你离开书院。一个岁考三年都留在丁班的童生,真当书院稀罕吗?」
这话可是把陆砚之的脸皮都扒了下来。
「沈云岫!你给我等着!我原本顾忌你是我未婚妻,想给你个面子,如今看你这周旋在男人之间娴熟的样子,真是让我丢脸!」
陆砚之瞬间红了眼睛,一字一句地对着我。
「我马上就回家让我爹去你沈家退亲!」
「我要看看你一个被退亲的姑娘,以后还能不能找到夫家!」
17、
陆砚之不给我发挥的机会。
转头就跑。
我无所谓地扔下他的字帖,拍拍手站在孟师兄身边继续和丁班的学生讲授描红的要诀。
我真不在乎。
就像母亲厌恶的那样,我没觉得自己有错。
所以不在意别人的小情绪。
很快丁班的课堂上就没有了对我女扮男装的讨论,而是对于描红感悟的有感而发。
能来丁班读书的,除了陆砚之那样的心胸狭窄之人。
自然也有一心向学的学子。
他们在乎自己的字写得如何,在乎能不能升到丙班,升到乙班。
眼前这个略有些得意的女夫子,入学考是考中了甲班第一。
这一点才是他们真正在乎的。
散学后,小桃依旧来接我回家。
「公子,今日你去给那姓陆的当夫子,狠狠教育他了没?」
「你觉得那陆公子还能再拯救一下不?他那个脑子,让我很担心啊。」
「还有,昨日来家中那个孟师兄如果是小姐你的夫君就好了,人长得也好看,说话也好听,还是夫子肯定聪明。你们俩的孩子那得是多聪明啊。」
……
小桃说得有道理。
18、
小桃还说父亲同意了沈族长的过继要求。
只是说过继的孩子不能在自己名下。
要记在我哥哥名下。
我没忍住笑出声。
姜是老的辣,马是老的滑。
哥哥都不是我爹的儿子。
但是这事儿族里可没人知道。
为了这个名头,族里也得打起来。
母亲也已经离开。
此去京城,估计这辈子难再见了。
小桃没有提陆砚之上门退亲的事情。
看来是陆父不同意。
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若是陆父不同意,我还得去刺激一下陆砚之。
陆家这门亲事是父亲点头同意的。
当年我们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如今不说父亲还能再娶再生,我也算略有些名气。
只要父亲能生出孩子。
我保证自己能护住他长大。
顺利继承家产。
家中灵堂已撤,父亲在书房等我。
「可有人为难你?」对于我去当夫子,父亲也是不放心。
很是忐忑了一日。
看见我脸上的焦急之色还没收起。
我对他笑了笑:「顺利呢,有孟师兄帮我,学生们也不敢造次。」
父亲长出一口气。
忍不住又老生常谈,说想找一找祖父祖母的墓地。
他必须要去告诉祖父他们,说一说自己家女儿在书院里给那些学子们当夫子!
夏荷端着食物进来。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父亲。
「夏荷,你愿不愿嫁给我父亲?不是做妾,而是做个主母。」
夏荷性子柔顺。
父亲也还不足四十岁。
我不敢去赌他下一个要娶的人品行如何。
万一是个贪心的,拿着我的婚事做筏子我可就没地儿哭去了。
必须趁这个机会,把命运抓在自己手里。
夏荷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手一下子开始抖了起来。
父亲使劲儿瞪了我一眼。
嘴角上扬地离开了。
19、
敲定夏荷的事情后。
我快速吃完了夜宵,开始练字。
只不过缩短了一些练字的时间。
把带回来的丁班学子的字都看了一遍。
针对他们的不足之处,都写了出来。
接下来一个月要练的方向都做好。
然后安心休息。
十日过去,丙班和丁班的学子都对我这个夫子很是认可。
尤其是丁班的学子。
他们发现陆砚之真的再没来过书院。
只不过这日回家时,小桃正在和我滔滔不绝说夏荷家中爹娘都开始巴着她的时候。
马车又被人拦住了。
又是陆砚之。
依旧双眼通红。
「陆公子有何贵干?」我依旧笑脸相迎。
陆砚之双眉紧缩,恶狠狠地看向我。
「沈云岫,我给你一个机会,赶紧去书院辞了你那夫子的差事,然后找山长想办法让我回去读书,我就原谅你。」
小桃惊讶地掀开车帘。
看向我:「小姐,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听我娘说我们村里有个老婆婆驱邪可灵了,我可以介绍给他。」
陆砚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桃是在笑话他。
气急了:「我告诉你沈云岫,你这个丫鬟也得卖了,这么牙尖嘴利,真是没有教养!」
小桃双手环臂,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向陆砚之:「小姐,我真的觉得你还是嫁别人吧,他真是脑子有病啊。」
「我是我小姐的人,你算什么人啊,土拨鼠管长颈鹿吃哪颗树上的叶子,你管得着吗?」
「陆公子,写字没有骨气就算了,你怎么做人也没骨气呢?不是说好了要退亲的?你怎么还没退?」
陆砚之气得都要冒烟了。
看着有人路过,快速跑开。
咦,程向南。
20、
她身后跟着一个老婆子,骂骂咧咧。
「狗屁神医,我儿媳妇不能下蛋也看不了,还想要诊金!黑心肝的!」
「我老婆子记得清楚,那些天就是不能同房,浪费我儿子的种子!」
我错了。
我只知道济州通判把程向南封为座上宾。
没想到一个无知老泼妇却敢对她骂骂咧咧。
赶紧让程向南上来马车。
让车夫直接把老东西甩到身后。
「我去,这老婆子自己不让儿子儿媳在易孕期同房,非要让俩人在安全期同房,能怀上才怪了!」
程向南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座位上。
「老东西,用小概率事件来反驳知识,真是气死我了!」
「沈云岫我可告诉你,以后你成亲了可要注意,我教给你什么是安全期,什么时候易受孕……」
我就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情况下,学了一肚子受孕知识……
学到什么算什么吧。
毕竟人家程向南确实是个神医来的。
送她回去后。
我顺便去看了一眼顾家那小儿。
据说毒素已经拔除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一年时间只要好好养着,容貌能慢慢恢复。
顾家的仆妇们依旧热情。
小主子能恢复,她们的未来也就有了保证。
明日休沐,干脆就在程向南的医馆里消磨了接近两个时辰。
等到宵禁之前才回家。
21、
两次接触,让我对顾家也有所了解。
顾将军常年在外打仗,如今也交出兵权。
在京城过富贵日子。
因为他岳父已经倒台,所以顾将军府也开始有庶子出现。
只不过这个顾屿的娘最得宠。
所以顾屿中毒。
就像哥哥中毒一样。
疯狂的主母,耳根子软的军汉,得宠的妾。
我母亲这复仇之路不知从哪里开始。
第二日我正欲睡个懒觉。
小桃说族长来了,还想见我。
我很是好奇。
「大侄女,听说你都能在景明书院当夫子了?」
「给你大侄子弄进书院里去吧,咱们族里有几个有天分的孩子呢。」
「你是夫子,这事应该不难吧,当初族中那么难还是养大了你爹。」
沈显带着一个唯唯诺诺的男孩站在我家客厅。
我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麻烦真是一个接一个。
不如直接自请出族吧?
父亲摇头。
我长叹一口气:「族长,您也知道景明书院最是严格,所有人都要考试才能入学,别说我只是个夫子,就是山长的关系也得考进去。」
「尤其是最近有个认捐一万两入学的学生,连续三年升班升不了,被山长给开除了。太严苛了。」
男孩更瑟缩了。
族长脸色未变,笑眯眯看着我:「云岫,你都能考进去,难道你认为你大侄子考不进去?」
「只要你给个机会,你大侄子肯定能考上!」
这样我就不为难了。
「族长既然这么有信心,那我就为我大侄子破例,让他单独考一次,让我孟师兄当评判怎么样?他是三年前的解元。」
族长激动得双手互搓。
「没问题的,咱们家孩子会读书着呢。」
我看了看在一边发抖的「大侄子」,嘴角上扬。
孟师兄还没离开。
倒是容易请。
很是给面子地直接带着题来的。
看到大侄子在那哆嗦,他也没说什么,只说让我给他写几幅小字。
进京后他还要用的。
我看着族长铁青着脸,死死瞪着提笔不动的大侄子。
引着孟师兄进入我的书房。
等我俩出来时候,族长和大侄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父亲热情地留孟师兄在家吃一顿午饭。
他认为孟师兄肯定是会中状元的。
22、
陆砚之忽然上门。
看见孟师兄和我做一桌吃饭,把我更贴直接甩我脸上。
正在吃饭的孟怀谨吓一跳,马上站在我身前。
「好哇,好一个孟怀谨,夺人未婚妻,还解元呢!我呸!」
「还有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我就知道你们俩早有奸情,现在还在一个桌子上吃饭,晚上是不是一个被窝里睡觉?」
「沈云岫,你给老子记住!你们这对狗男女是会遭到报应的!」
我还没说什么。
孟怀谨一脚把陆砚之踢飞了。
小桃也骂骂咧咧上线:「谁把疯狗放进来的!」
「咳咳咳咳,沈兄,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拄着棍子的陆父在后面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给孟解元见礼!云岫,好孩子,你别和陆砚之一般见识,他脑子愚笨,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我替他给你们赔罪了。」
陆父哆嗦着身子给我父亲弯腰。
把陆砚之在一旁看得目眦欲裂。
父亲赶紧去扶陆父。
我也拦住了正要发疯的小桃。
「哎,是我的错,原想着这孩子能考中童生,以后也能再往上走一步,没想到他竟然愚笨成这样,沈兄,原是我们陆家高攀了,如今退亲就退了吧。」陆父说明他们此行的目的。
「砚之这孩子多次给云岫添堵,孩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蠢的,对不住啊。」
父亲陪着陆父去了外院。
陆砚之被小桃吩咐送到程神医那里去看看脑子。
只剩下我和孟师兄。
他有些紧张地看向我:「云岫,可吓到你没有?」
「我觉得陆砚之说得没错,若是你俩能成功退亲,我这几日便遣媒人上门可好?」
我奇怪地看着他。
「孟师兄为何要遣媒人上门?」
孟怀谨一愣。
随即郑重对我一礼:「云岫师妹,吾甚悦汝。」
23、
我不停地在心中权衡利弊。
最终没有点头。
不过小桃说得没错。
如果我能生个和孟怀谨的孩子,那孩子应该是十分聪明的。
但若是嫁给他。
那我以后会被人称作孟夫人。
我的一切将冠上孟姓。
即便以后我的书法闻名全国,那也是孟夫人,而不是我沈云岫。
他中状元前途无量。
日后若是妻妾成群我又如何自处?
更何况,我对他,虽然欣赏,但是没觉得动心。
算了算日子。
我告诉他离开济州前,我会告诉他答案。
山长和师兄都是豁达之人。
应该不会因为我不答应嫁给孟怀谨就给我穿小鞋。
去程向南医馆拿了些药,贴身藏好。
日子一日日过去。
我这里退亲后,父亲娶了夏荷。
父亲打算把商行开遍大夏,带着夏荷离开了济州。
族中吵着要给哥哥当继子还没有后文,听说天天干仗。
我日日和孟师兄在书院里相见。
反正我是没什么感觉。
脸皮厚。
终于到了我准备好的这一日。
学生们都离开书院休沐了。
我带着下了药的饭菜和攒了一堆的问题去找孟师兄。
24、
程向南说这个药,会让人断片。
我控制着剂量。
吃完喝完,请教完。
孟师兄开始有些迷离。
「云岫,云岫……」
事后我匆匆穿好衣衫。
秭归初啼五更寒,天际半明半暗。
我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离开了他。
然后是送别孟师兄去赶考,他幽怨地看向我。
我拒绝了他的提亲。
但是依旧有些心虚。
日子匆匆而过。
得知孟怀谨中状元的消息时,我已经开始教授甲班乙班的书写了。
叶夫子接替我教授丙班和丁班。
肚子不算明显。
从山长那里得知他要回书院的消息后,我就准备请假。
母亲病重。
需要侍疾。
马车上小桃嘁嘁喳喳。
说有人遇见陆砚之了,他父亲死后,让他去给自己一个好友做账房。
但是他没去。
卖了家中宅院,拿着卖宅子的一千两银子去了求贤书院。
「小姐,陆老爷这么聪明,怎么这陆砚之这么蠢呢?」
「景明书院这么厉害都没能让他考中秀才,那求贤书院只要给银子就能进的书院,还能把他教中举了?」
这道理,陆砚之应该知道。
只是他不想相信。
程向南给我说了一个坏消息:我父亲,早就不能生了。
「应当是被人下了药。」她压低了声音。
眼中全是气愤。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搞出这么多毒药,绝育的,流产的,反正都是害人的。」
「不过你生的这个可以说是你弟弟,正好继承你沈家。」
这个女人对我未成亲便怀孕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
也不批判。
「我就是没有时间去怀一个,不然我高低得找个世子啥的聪明人生一个。」她还羡慕呢。
25、
有程向南看顾着,我这一胎生得很是顺利。
父亲也知道了真相。
但是孩子姓沈,他一点儿意见也没有。
就连夏荷都开心得不行。
幸亏有小桃。
不然这月子里不让做这个,不让做那个,真能闷坏了我。
父亲拿出历次给族中银子的证据,和沈显翻脸。
被逐出沈氏。
我们自己成为一枝。
那些还在为当哥哥继承人的沈氏族人,疯了一样去和沈显闹。
明显的沈显压不住。
被罢免了族长之位。
可是我们和沈家再也没有了往来。
小桃说我那副逍遥游,被皇帝收藏了。
我顿时大喜。
儿子真是我的福星。
不对,是弟弟。
弟弟真是我的福星。
经过皇帝这么一认证,我在书之一道上,算是站稳了脚跟。
一年后,
京城顾家发生大丑闻。
当家主母给妾室下毒,哄骗外室曝光。
主母被将军表妹杀死。
表妹临死前吐露这一切都是被顾将军指使……
后宅之事真是可怕。
母亲被问斩之时,我遥遥敬了一杯水酒。
就被小桃打断了思绪。
「小姐啊,这媒婆来得也太多了吧,不会都冲着你的字来的吧?」
小桃终于学会看透事情本质了。
「不用管,咱们去书院。」
孟师兄早就去了外地赴任。
现在的书院对我看重得很。
只不过,这一日沈弘毅缠着小桃非要来接姐姐回家。
他掀开帘子,跳下马车扑到我怀里后。
跟在我身后匆匆出来的山长愣在了原地:「沈云岫,你站住,你给我说说,你的弟弟,怎么和我儿子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