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顾淮,重生回来的那天,是我出道的第二年。
前世的事,我记得一清二楚。我十八岁入行,靠着一张脸和一点运气,三年内挤进一线。二十四岁那年,我拿了金像影帝,是那年最年轻的。可风光没撑过半年。经纪人周姐、合伙人林轩、还有我那个未婚妻苏晚,三个人联手做局,在我保姆车里放了东西,报了警,又买通媒体铺天盖地说我吸毒。我百口莫辩,公司第一时间解约,所有代言撤光。那个雨夜,我从公司天台跳了下去。
再睁眼,我二十二岁,刚拍完第一部男主戏,还没爆。经纪人周姐正坐在我对面,递给我一份续约合同,笑得像朵花。
我看着那份合同,笑了。前世我签了它,把自己卖给了周姐和星辉传媒,从此一步步走进死局。这一世,我不签。
助理小陈在旁边递水,小声说哥,周姐催了好几回了。我没接水,把合同推回去,说周姐,这约,我不续。
周姐的脸,一寸寸冷下来。
她大概没想到,这个一向听话的小演员,会在这当口撂挑子。前世的我,多听她的话,让我接烂戏接烂戏,让我陪酒陪酒,最后把我卖了,还帮她数钱。
我看着她冷下来的脸,心里反倒踏实。这一世,我不再是谁的提线木偶。我站起来,把那份合同轻轻搁回桌上,说周姐,告辞。
出了门,北京的冬天正冷,风刮在脸上像刀。我把手插进兜,长长出了口气。前世的顾淮,死在二十六岁;这一世的我,二十二岁,路还长,长得,够我把该还的账,一笔笔还清。
这一世,我不急着碰他们。现在的我,没作品、没人脉、没底气,硬碰是找死。我得先,让自己,硬起来。我把前世的剧本笔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年我演过的戏、琢磨过的角色,全记着。这是我这世最大的本钱。别人靠关系靠背景,我靠这个。这一世,我要从沈厉开始,一步一步,爬回那个位置,爬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
我把前世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姐递约时的笑、林轩碰杯时的笑、苏晚说晚安时的笑。这些笑,前世我都当真,这世我看清,全是刀。
我在本子上,把三个人的关系,画了张图。周姐管我,林轩是合伙人,苏晚是未婚妻,徐立是幕后。前世他们怎么串通,这条线,我捋得清清楚楚。
画完,我盯着图看了半晌,笑了。这世,这张图是我的作战图。每个人的弱点,我都标上了。打蛇打七寸,我得,一打一个准。
窗外的北京,灯火万家。前世的顾淮,从没这样看过这些灯。这世我看了,觉得每一盏,都是个,好好活着的人。我也想,做其中一盏。
我关了窗,把那张关系图,折好收进抽屉。这世的路,得从明早跑组开始走。前世的顾淮不会再回来,这世的我,一寸一寸,往前挪。挪得慢不怕,怕的是停。这世我,不会停。
不会回头,是这世,我给自己的规矩。
那天回到出租屋,我锁上门,在桌前坐了很久。前世的每一步死路,我都记得。这一世,我要把每一步,重新走一遍,走到那些人,再也够不着我的地方。
我翻开手机,记下三个名字:周姐、林轩、苏晚。前世他们怎么送我上去的,这一世,我要让他们,怎么摔下来。
第二章
周姐没料到我会拒。
第二天,她带着星辉的法务来找我,话说得很硬,说顾淮,你现在是公司的人,不续约,违约金你赔得起吗。我把那份合同又看了一遍,笑。
前世我没细看,这世我查了个底朝天。合同里有个条款,公司若未在十二个月内为我安排不少于两部男主戏,我有权单方解约,且不担违约金。而这十二个月里,公司只给我安排了一部。
我把这一条,原原本本念给法务听。法务的脸,变了。周姐也愣了。她大概没想到,一个二十二岁的小演员,会抠这种字眼。
我说周姐,不是我故意找茬,是按规矩办事。公司没履约在先,我解约在后,合情合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天下午,我把解约函递了上去。星辉那边放了狠话,说要封杀我。我没怕。前世我就是被他们封死在星辉手里的,这世离开这棵树,我才活得了。
小陈吓坏了,说哥,星辉在圈里一手遮天,咱们没公司,接不到戏的。我拍了拍他肩,说小陈,信我,从今天起,咱们自己干。他看着我,半信半疑,可还是点了头。这世上,肯跟你从零开始的人,不多。
小陈跟了我两年,从我在横店跑龙套时就跟着。他不懂戏,可懂我。前世他陪我到最后,在我跳楼那天,他在楼下守了一夜,没等到我下来。
这世他还在,我松了口气。有个肯跟你从零开始的人,比签一家大公司,踏实。
解约的事,第二天就传开了。圈里都在看笑话,说顾淮不知天高地厚,得罪星辉,等着凉吧。我没理会。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的脚,长在自己腿上。等我站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那些嘴,自然就闭了。
我开始跑组,递简历,试镜。没人接洽,我自己上门;没车,我挤地铁。前世我红得太快,没吃过这种苦,这世我补上。吃苦不怕,怕的是没机会。而这世,我手里攥着前世的记忆,哪个本子会爆,我心里有数。
跑组那阵,我筛掉了一堆烂本子。前世我接过几部烂戏,全是周姐塞的,图快钱,结果伤了口碑。这世我立了个规矩:非好本子不接。小陈急,说哥,咱们没钱,先接一部垫垫。我说不,烂戏接一部,口碑就掉一截,这世我要从第一脚,就站稳。
我要抢的,是林轩前世靠它上位的那条路。那个位置,前世我没争,这世,我争。
小陈不懂我为什么这么挑。我说小陈,演员这行,一部好戏顶十部烂戏。这世我宁可饿着,也不接烂戏。饿不死人,烂戏能烂掉一个演员的命。
小陈听懂了,不再劝我接烂戏。他陪着我,一趟趟跑组,一趟趟被拒。被拒不怕,怕的是没试。这世我俩,就是试出来的路。试到对的本子,就试对了。
那阵跑组,我见过太多被公司牵着鼻子走的小演员。有的签了约,三年没戏拍;有的被逼着接烂戏,演坏了口碑,公司一脚踢开。我看着他们,像看着前世的自己。这世我立了誓,有朝一日我起来,要给这些老实人,一条不坑他们的路。这誓,后来真成了淮光传媒的根。
小陈问我,这么跑累不累。我说累,可累得值。每跑一家,就多懂一分这行的门道。这世我要立的不是名气,是懂。
第三章
离开星辉,我没急着接戏,先去找了一个本子,叫《风起》。
前世《风起》是部大爆剧,男二号沈厉这个角色,原本是林轩演的,林轩靠它拿了年度最佳男配,从此跟我平起平坐。这一世,我要把这个角色,从他手里抢过来。
我托人打听到《风起》在试镜,导演是出了名挑剔的程导。我去了试镜现场,候场的小演员看见我,都交头接耳,说顾淮不是星辉的吗,怎么也来了,听说被封杀了。
我没理。轮到我,我进了棚。程导给我一段戏:沈厉得知自己被兄弟出卖,那一瞬的崩溃与克制。这段戏,前世我琢磨了无数遍。
我没有大吼大叫,只是站在那儿,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最后扯出一个笑,说了句台词:好,好得很。
程导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拍桌,说就你了。旁边的人都愣了。我鞠了个躬,说谢谢程导。
程导这人,圈里都知道,眼里只有戏,没有谁的面子。前世林轩靠人情塞进来演的沈厉,这世我凭本事抢,抢得理直气壮。
出棚前,程导叫住我,说顾淮,你这眼神,不像二十二岁的。我心里一紧,怕他看出什么。他顿了顿,说像是有故事的人,沈厉这角色,就该这么演。我松了口气,笑,说程导,我念旧。
沈厉这个角色,前世林轩演得平平,全靠营销捧上去的。这世落我手里,我能让他活。一个被兄弟出卖的人,不是只会喊,是心里冷了,脸上还得笑。这种分寸,前世我琢磨了十年,这世,一拿就准。
试镜完,我在路边站了会儿,让心定下来。前世我抢角色,靠公司铺路;这世我抢,靠一段戏。靠山山倒,靠戏,戏不会倒。
回去路上,小陈絮絮叨叨,说程导的戏怎么怎么,沈厉这个角色怎么怎么。我听着,没怎么接话。我心里盘的,是开拍后怎么把这个角色,演到别人再也接不住。
沈厉这个角色,前世林轩演得轻飘飘,我看着都替他可惜。这世落我手,我得让这角色,立起来,立得观众忘不了。
程导后来跟我说,顾淮,你是我见过最沉得住气的小演员。我笑,没告诉他为什么沉得住。前世摔过跟头的人,这世,自然稳。稳,是这世我的底色。
出了棚,阳光打在脸上,我心里踏实。这一世,沈厉是我的了。
回去路上,小陈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说哥,程导的戏,那是真顶。我笑,说这只是第一步。前世林轩靠沈厉上位,这世,我用沈厉,踩着他上位。
第四章
《风起》拍了四个月。
我在组里,是出了名的拼。程导的戏要求高,一条过不了就十条,别人叫苦,我一条条来,从不喊累。前世我吃过苦头,知道机会不等人。
沈厉这个角色,我演进了骨头里。有一场雨戏,我在泥水里跪了一夜,膝盖磕破了,没吭声。程导喊卡的时候,眼眶是红的,说顾淮,你是天生的演员。
我没接这话。天生的演员,这四个字太重,前世我配不上,这世我配不配,靠以后。我只说,程导,再条。
那场雨戏,最后拍了七条才过。膝盖磕青了一片,第二天走路都瘸。可我不悔。这世我要的,不是轻松,是稳。每一个镜头,都得是别人挑不出毛病的。
组里的人,慢慢服了我。从前说顾淮靠脸的灯光师,这会儿主动给我补光;从前嫌我事多的场记,这会儿帮我记走位。人心是肉长的,你拼,别人就服。这世我懂了,所谓人脉,不是求来的,是熬出来的。
杀青那天,程导请全组吃饭,特意敬了我一杯,说顾淮,沈厉这角色,因你而活。我举杯,没多说。这世我不靠捧,靠的是把戏,演到骨头里。
杀青后,我没歇着。前世的档期我记着,《风起》播出在明年春天,这之间,我得把下一个本子定下来。一步接一步,不能断档。断了档,热度就凉,凉了,就被人忘。
这世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部戏,都得比上一部,演得深一点。不求多,求深。深了,才立得住。
杀青宴后,我独自回房,对着镜子,把沈厉那个角色的眼神,又过了一遍。前世林轩演的版本,我心里有数;这世我的版本,得碾压他。碾压,靠的不是嘴,是戏。
沈厉这个角色,前世林轩演完,拿了年度最佳男配,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演得虚。这世我演,要让所有人都说,沈厉就该是顾淮的样子。这世我不争虚名,争的是,观众心里那句,就该是他。
开拍前,我把沈厉的每一场戏,都写了人物小传。前世我演过太多角色,可从没这么用过心。这世我懂了,角色不是演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剧播出那天,我守在电视前。沈厉出场的第三集,热搜就炸了。顾淮演技挂了整晚第一。从前说我靠脸的,这会儿都在说,这小子是会演戏的。
林轩那边,据说气得摔了杯子。他原本以为沈厉是他的囊中之物,没想到,被一个被星辉封杀的小演员抢了,还抢得这么响。
周姐也坐不住了。她托人带话,说顾淮,过去是误会,回来吧,公司还认你。我让人回了三个字:不必了。前世她把我当棋子,用完就扔;这一世,我把她当空气,看都不看。
第五章
苏晚也来了。
她是我的未婚妻,前世的白月光。圈里都传我们金童玉女,可只有我知道,她跟林轩早就暗度陈仓。前世我跳楼那晚,她正跟林轩在我们的婚房里。
她来剧组探班,提着汤,笑得温婉,说阿淮,听说你跟公司闹翻了,我担心你。我接过汤,没喝,放在一边。
我说苏晚,你最近忙吗。她说还好。我又问,林轩最近找你了吗。她脸色一变,问什么意思。我笑,说没什么,随口一问。
她走后,我把那碗汤倒了。前世我对她掏心掏肺,她回报我的,是一顶绿帽和一份栽赃。这一世,我不急着揭她。我要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我让小陈留意苏晚和林轩的动向。证据,要一点一点攒,攒够了,一击致命。
夜里,我看着手机里苏晚发来的晚安,没回。
苏晚这个人,前世我掏心掏肺对她。她要资源,我托人给她铺;她要名分,我给她订婚戒指。换来的,是她跟林轩在我眼皮底下,把我当猴耍。
这世我看清了,她不是什么白月光,是朵黑心莲。可我不急着拆她。她现在还装着爱我,正说明她还没拿到她想要的,还在钓我。这世,我反过来钓她,让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让她,一点点,自己往套里钻。
我把她发来的每条消息,都截了图。小陈问我存这些干嘛。我说,留着。有些东西,平时不显眼,到了该亮的时候,就是刀。
苏晚见我不回,又来了一次。这回她带了林轩的消息,说林轩最近接了部大戏,想拉她客串,问她要不要去。我看着她,心里冷笑。这是来试探我,还是来炫耀。我说你想去就去。她愣了,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她走后,我让小陈盯着她跟林轩的行踪。前世她跟林轩的第一次,就是在剧组。这世,我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自己跳进来。
我看着手机里苏晚的头像,那张笑脸,前世我能看一晚上。这世我看一眼,就关了屏。心一旦冷了,那张脸,就只是张脸。
苏晚这朵黑心莲,这世我没急着摘。等她开到最盛,一摘,连根带泥,一起拔。这世我,不图痛快,图干净。干净,才不留后患。这世上最毒的,不是敌人,是你以为是爱人的人。这世我学乖了,心,不轻易给。
第六章
《风起》爆了之后,我没乘胜追击接烂戏,而是干了一件让圈里意外的事,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小工作室,就我和小陈,加一个刚毕业的助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签的第一个艺人,是个被星辉坑惨的小演员,叫陈默。他跟我一样,被周姐压着,合约不公,三年没接到一部像样的戏。
我把他签过来,第一件事是帮他理清旧约,第二件事是给他接了个好本子。陈默红着眼说,顾哥,没人这么对过我。我说陈默,从今天起,咱们抱团,谁也别再让人欺负。
前世我就是孤军奋战,才被人各个击破。这一世,我身边,得有人。
工作室成立那天,我没办酒,只在办公室点了份外卖,三个人吃。小陈说哥,这就是开业了。我说嗯,开业了。窗外是北京的夜,灯火通明。我心里,第一次有了根。
这世我懂了,一个人红不算红,一群人站稳,才算稳。前世我站在高处,底下是空的;这一世,我要把底,填实了。
工作室刚起步那阵,穷得叮当响。办公室是借的半间,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来了客人只能坐折叠椅。可我心里踏实,因为这半间屋子,是我自己的。
陈默跟我签了之后,我把他当兄弟处,不是当摇钱树。他没戏拍时,我陪他对台词;他没钱时,我管他饭。前世我被人当工具,这世我不想让身边的人,也尝那滋味。
小陈看在眼里,说哥,你对陈默,比对我都好。我笑,说你们都是自己人,谁有难我帮谁。他嘿嘿笑了,没再酸。这世我身边这几个人,是我从零攒起来的,比前世那些虚头巴脑的合作,真。
工作室第一个月,账上入不敷出。陈默的片约还没谈下来,我和小陈的工资也悬。可我没慌。前世我见过太多公司,轰隆隆起来,又轰隆隆倒下,根基不稳。这世我宁可慢,要把根,扎深。
我把《风起》的片酬,留了一半投进工作室。小陈劝我,说哥,给自己留点。我说这就是留给自己的。这世我把命,拴在戏和工作室上,比拴在任何一家公司,都稳。
陈默跟我说,顾哥,跟着你,我头回觉得这行有盼头。我说有盼头就好好干,盼头是干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工作室的日子,一天天实起来。我和小陈、陈默,三个人的小班子,却比前世我那偌大的公司,踏实。踏实,是因为心齐。心齐,这世我最看重。
第七章
林轩动手了。
前世他栽赃我的法子,是在我保姆车里放违禁品,然后报警。这一世,他换了花样,但路子差不多。《风起》庆功宴后,他让人在我房间做了手脚,想故技重施。
可我早防着。前世吃的亏,这世我一个都不想再吃。我让小陈在房间装了针孔,又在进房前,自己先扫了一遍。
那天晚上,我回房,发现抽屉里多了一包东西。我没动,先让小陈调监控。监控里,清清楚楚,是林轩的人混进来的全过程。
我把证据存好,没声张。前世我吃亏在没证据,百口莫辩。这一世,我要让他在最风光的时候,栽得最惨。
庆功宴上,林轩举着酒杯来跟我碰,笑得亲热,说顾淮,恭喜。我也笑,跟他碰了杯,说同喜。他不知道,他笑的时候,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小陈问我,哥,什么时候动手。我说,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击,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证据我攥了三天,没动。不是不想动,是时机不到。林轩现在风头正劲,沈厉没了我演,他转头又抢了别的角色,正得意。这会儿动他,舆论会说我报复;等他最风光、舆论最爱他的时候,一锤子砸下去,那才叫响。
这世我学了个乖,报仇不是泄愤,是算计。算准了他的高处,再推一把,让他摔得,爬不起来。
小陈不懂这些弯弯绕,只知我让他盯着林轩,他就盯着。每天一份简报,林轩见了谁、去了哪、说了什么,我门儿清。知己知彼,这世,我比谁都上心。
等的滋味不好受。每天看着林轩风光,我心里也有火。可这世我忍得住。前世我吃的就是急的亏,一急,露破绽,被人抓。这世我熬,熬到他露出破绽,一击毙命。
林轩最近跟一个女明星走得很近,我让小陈留意。前世他跟苏晚,就是这么近出来的。这世,他若再伸手,我连这条线,一起收。
等的滋味,前世我受不了。这世我受得了。因为我等的是,把他钉死的那一刻。想到那个画面,再久的等,也熬得住。
等的这些天,我没闲着。我把林轩栽赃的全套手法,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他每一步要往哪走,我提前,堵在路口等他。堵路口,是这世我的本事。
第八章
时机来得很快。
《风起》拿了个业内大奖,颁奖典礼后有个采访群。林轩那天也在,正春风得意。我把存好的证据,提前交给了警方和一家可靠的媒体。
采访群里,有记者忽然问林轩,关于在顾淮房间放置违禁品的事。林轩脸色一白,强撑着说不知道。这时,警方的人到了。
当着媒体的面,林轩被带走。监控、物证、人证,样样俱全。他临走前回头瞪我,眼里全是不甘。我站在原地,没躲他的眼神。
那天晚上,新闻铺天盖地:演员林轩涉嫌陷害同行,被警方带走调查。舆论彻底反转。从前骂我的人,这会儿都在问,顾淮当年是不是被冤枉的。
我站在窗前,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没笑,也没哭。前世我跳下去的那一刻,没人替我说一句话。这一世,我替自己,把话,说清楚了。
小陈说哥,痛快。我摇头,说还没完。林轩只是一条狗,咬我的,还有牵绳的人。
林轩被带走后,舆论炸了。热搜挂了一天,从前骂我吸毒的,这会儿全在道歉,说错怪顾淮了。我没接这些道歉,也不恨。恨他们,太抬举他们了。他们不过是随风倒的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我盯着的,是牵绳的那只手。徐立。前世我没看透他,这世,他逃不掉。
那一晚,工作室里,小陈开了瓶酒,说要庆祝。我陪他喝了两口。酒是便宜的,可心里痛快。这一仗,我替前世的顾淮,出了一半的气。剩下一半,留给徐立。
舆论转向后,我的通告开始回温。有几家之前撤约的,又来试探。我没全接,挑了两家口碑好的。这世我不图多,图稳。名声这东西,刚回温,别又烫着自己。
小陈问我,哥,徐立那边,咱们什么时候动。我说,等他自己撞上来。前世他下手快,这世他更急,急了,破绽就大。我守株待兔,兔子,会自己撞上来。
小陈说哥,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掌柜的。我笑,说这世我管的不是戏,是一摊子事。掌柜的,得沉得住气。
沉得住气,是这世我练出来的。前世我一遇事就慌,慌就出错。这世我遇事,先冷,再算。冷了,才看得清。看清,才下得准。
第九章
牵绳的人,是星辉传媒的老板,姓徐,叫徐立。
林轩是他手里的刀,刀折了,他亲自下场。徐立动用人脉,封杀我的通告、压我的戏、买黑通稿。一时间,圈里又传出顾淮要凉。
可这世的我,不是前世那个孤零零的影帝。我有作品,有粉丝,有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团队。《风起》的余温还在,我新接的文艺片《长夜》又在拍。徐立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我的粉丝在网上自发澄清,把前世今生的疑点一条条摆出来。舆论这东西,你越压,反弹越大。徐立封杀的第三个月,《长夜》入围了国际电影节。
消息出来那天,徐立的电话打到了我工作室。我没接。小陈问要不要回。我说不回。前世他没给我留过路,这一世,我也不给他留。
这一仗,拼的是底气。底气不是天上掉的,是一部部戏、一个个角色、一天天熬出来的。徐立靠关系,我靠作品。时间,站我这边。
封杀的那三个月,是我这世最难熬的日子。通告被撤、戏被压、合作方被打招呼。圈里人见我,绕着走,怕沾晦气。
可我没停。白天拍《长夜》,晚上对剧本。《长夜》的导演是个怪人,戏拍得慢,可要的真。我跟着他,把演技又磨了一层。这世我懂了,难熬的日子,是老天给的磨刀石,磨过去,刀才快。
粉丝在网上替我说话,我看着那些留言,心里暖。前世我跳楼那晚,没人替我说一句;这世,有这么多不认识的人,肯信我。我得对得起他们。这份信,比任何资源都重。
封杀松动,是从一个老前辈开始的。他看了《长夜》的片段,公开说我演得好,点名要见我。老前辈在圈里德高望重,他一开口,风向就变了。
我去见他。他拍着我肩说,小顾,戏是好戏,人,也是好人,别让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埋了你。我点头,心里热。这世有人肯替我说话,比什么都强。前世我跳楼那晚,要是有这么一句话,也许,我就不跳了。
老前辈一句话,顶星辉一百篇黑通稿。这世我信了,戏好,人正,老天自会给条路。我只管,把戏,演真了。
老前辈那次见面后,圈里对我的态度,明显变了。从前躲着我的制片人,主动递了本子。我没全接,挑了能演一辈子的那种。能演一辈子的,才接。
第十章
《长夜》拿了奖。
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颁奖典礼在国外,我穿着西装走上红毯,闪光灯亮成一片。前世我也拿过影帝,可那是被人捧上去的,捧得越高,摔得越惨。这一世的奖,是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挣来的。
领奖台上,我说了一段话。我说,这一路,有人想把我踩进泥里,有人想用污名盖住我。可我始终相信,演员这两个字,靠的是戏,不是别的。我把该还的清白,还给自己,也谢谢所有没放弃我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我没点名,可谁都知道,我说的是谁。
那晚回国,飞机上我睡不着。前世的雨夜,我一个人站在天台,风大得要把人吹下去。这一世,我坐在万米高空,底下是云,是夜,是我重新走出来的路。
我想起跳下去前最后那个念头:若有来生。这世,就是来生。我活成了,前世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颁奖礼那晚,我喝得有点多。不是高兴,是说不清的滋味。前世的影帝,我站在台上,底下是笑脸,转脸就是刀子。这世的奖,台下掌声是真,我心里也踏实是真。
回国飞机上,我把奖杯抱在怀里,睡了过去。梦里没有前世那个雨夜,只有一条,亮堂堂的路。
落地北京,小陈来接。他看着我怀里的奖杯,眼圈红了,说哥,你做到了。我拍他肩,说咱俩,都做到了。这世,没人能再把我,推下天台。
拿奖后,我没飘。前世我飘过,飘得找不到北,结果摔得最惨。这世我把奖杯收进柜子,转头进了《归途》的组。奖是过去的事,戏,是未来的路。
小陈说哥,你好歹庆祝一下。我说,《归途》拍好了,就是最好的庆祝。这世我不靠奖活着,靠一部接一部的戏。戏不骗人,奖会骗人。
奖杯在柜子里,闪着光。我偶尔看一眼,提醒自己,这世走到这儿,是挣来的,不是捧来的。挣来的,才摔不碎。
《归途》拍摄时,我把前世那场跳楼的绝望,化进了角色里。导演说我那几场戏,真得让人不敢看。我没说,那不是演,那是,我活过来的疤。疤,是真东西。
第十一章
林轩进去后,交代了当年栽赃的全过程。周姐、苏晚,一个没跑掉。
周姐被查出多年来坑害旗下艺人、做假账,星辉把她推出去顶罪,她当场翻供,把徐立也咬了出来。苏晚呢,她跟林轩的那些事,被媒体扒了个底朝天,玉女人设碎了一地。
我看新闻的时候,心里很平。前世他们把我逼上绝路,我恨过,恨到想同归于尽。这一世,看着他们一个个栽下去,我没快意,只觉得远。
小陈问我,哥,要不要落井下石。我说不必。他们走到今天,是自己作的,跟我没关系了。我管好自己的戏,拍好自己的电影,就够了。
那一阵,我推掉所有采访,窝在剧组拍新戏。圈里说我冷情,说我红了就飘。我不辩。这世我活给自己看,不是活给别人的嘴。
有些账,结了就结了,不揪着不放。揪着不放的人,走不远。我往前走,把他们,留在身后。
那一阵,我推掉采访,扎在剧组。新戏叫《归途》,讲一个跌到谷底的人怎么爬起来。我演得格外真,因为那就是我。导演说我眼里有东西,是别人学不来的。我笑,没说原因。有些经历,演不出来,只能活出来。
周姐、苏晚、林轩、徐立,他们的事,我没再追。该伏法的伏法,该身败的身败,够了。我不靠踩他们过日子,我靠戏。戏演好了,他们就是过眼云;戏演砸了,他们才算赢了。我不能输。
《归途》上映,口碑爆了。我演的那个跌到谷底又爬起来的人,戳中了太多人。有观众在影院哭,说看到了自己。我看着这些评论,没回,只更用功。这世我懂了,演员的根,在观众心里,不在热搜上。
那阵子,工作室又签了几个新人,都是被大公司坑过的。我挨个帮他们理合约、接本子。他们喊我顾哥,眼里有光,像当年的陈默。这世我搭的不止是工作室,是给这些年轻人,一个不被坑的窝。
有新人问我,顾哥,怎么才能不被公司坑。我说,把本事练硬,把合约看清,把人心,别太信。三条记住,少走十年弯路。
工作室慢慢做大,我没忘初心。每签一个新人,我都跟他说那三条。这世我想建的,不是多大的公司,是个,不让老实人吃亏的地方。不让老实人吃亏,是我这世的执念。
《归途》火了之后,来找我的新人,越来越多。我挨个面试,挑的不是脸,是肯吃苦、肯用功的。有个小姑娘,被前公司坑得几乎退圈,我签了她,给她第一个角色。她红了之后,逢人就说,是顾哥救了她。我没接这话,只说,是你自己,肯站起来。
这世我救不了所有人,可我能让身边这些人,不再走我前世的老路。这就够了。够了,就是最好的圆满。
第十二章
一年后,我成立了淮光传媒,签了十几个像陈默那样的年轻演员。我不当他们的提线木偶,我当他们的盾。
陈默拿了新人奖,上台第一个谢的是我。我坐在台下,鼓掌,想起前世那个孤零零跳楼的自己。这一世,我身边,站了一圈人。
苏晚被封杀后,出了国,听说混得不好。周姐和林轩,一个牢里,一个身败名裂。徐立的星辉,被查了个底朝天,倒了。
我没有庆祝。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开车去了公司旧天台。就是前世我跳下去的那个。风还是大,吹得人站不稳。
我没站到边上。我站在安全的地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天台的风,还是那么大。前世我就是站在这儿,往下看,看见的是黑,是无望。这世我往下看,只一眼,便转身。底下的深渊还在,可我,不跳了。
我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边。前世的我,就死在那儿。这世,我把前世的我,留在了那儿,自己,下来了。
下楼时,我手机响了,是工作室的小陈,说哥,《归途》定档了,首映票房预售不错。我应了声好,挂了电话,走进夜色里。
夜色里,北京的车灯流成河。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凉气,吐出来的,是这辈子的浊。前世那个雨夜,我站的地方是黑的;这世的夜,是亮的,亮得我,想好好活。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工作室的地址。车开动时,我回头看了眼那栋楼。前世的我,留在天台;这世的我,下了楼,活成了另一个人。
车窗外,北京很亮。我想,前世的顾淮要是看见这世的我,大概会问一句,你怎么就,活下来了。我会答他,因为我,没再跳。
出租车开过长安街,灯火通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心里很静。前世的雨,停了;这世的路,还长。我顾淮,会一直,走下去。走下去,是这世,我对前世的承诺。
出租车开过长安街,我看着窗外,灯火一盏盏往后退。我想,这世的路,我走定了。
前世的我,死在这里。这一世的我,从这里,活过来了。
我叫顾淮,是个演员,是个老板,也是个,把命攥在自己手里的人。镜头前的我,这世,活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