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虐文里活不过三章的病秧子炮灰。
为了活命,我绑定了攻略系统,必须在死期前让那个反派大佬爱上我。
我送钱、送房、送保险,他好感度却一路 -10、-10、-10。
直到我偷看了他的系统面板——
【复仇系统 · 当前任务:让温屿爱上宿主,再亲手毁了他。】
【温屿好感度:100%。】
【警告:宿主,您已严重偏离任务目标。】
原来他也穿了,也在演。
我反手,把两个系统一起举报了。
01
我睁眼的时候,正躺在一张病床上。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眉深目冷。
叮!
【欢迎宿主。您已成功穿入虐文。】
【您扮演的角色:温屿,温家独子,病弱炮灰。原书结局:被反派裴烬亲手逼死,锉骨扬灰。】
我:?
【您已绑定「攻略系统」。主线任务:让攻略对象裴烬对您的好感度达到 100%。】
【限期:三个月。失败即抹杀。】
我猛地坐起来,眼前一黑,又"咚"地摔回枕头里。
"你醒了。"
我艰难地偏过头,看看他那张写满"杀意"的脸,又看看系统面板上"被裴烬亲手逼死"那行字。
"……你是裴烬?"
他颔首。
我腿一软,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冷汗浸透了病号服的后背。
出门撞上大 Boss,还是带系统死亡预警的那种。
我下意识想跑,可身体使不上劲。
裴烬没动,只淡淡扫我一眼。
"你怕我?"
我怕得要死。
"没、没有。"我挤出这辈子最真诚的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激动。您坐,坐。"
他盯着我看了看,忽然伸手。
我吓得差点弹起来,结果他……只是把滑下去的被角,往我下巴那儿掖了掖。
指尖擦过我下颌,凉得我一哆嗦。
"你刚退烧,别乱动。"
系统又叮了。
【裴烬好感度:-20。】
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我在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
系统却一本正经地弹出一段:
【请宿主端正态度。本系统设有 KPI 考核,若攻略对象好感度持续为负,宿主与本系统,将一并被主神空间销毁。】
我:"等等,你也有 KPI?"
【是的。连续扣分者,作伪劣商品处理。】
我:"……"
合着咱俩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它怕我死,是怕自己跟着被销毁。
我彻底没脾气了。
02
出院那天,我才搞明白自己这具身子有多废。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走两步就喘,吹点风就烧。
唯一拿得出手的,是一张脸,和温家那用不完的钱。
我把亲爹留下的老管家喊来,盘问了一个钟头,列出一份"本书反派裴烬使用说明书":
孤儿,被温家收留,寄人篱下,天生一张冷脸,心计深得像海。
他最近在给一个项目拉投资,资金缺口不小,为此没少受人白眼。
我盘算了一晚上,得出三点结论:
第一,我打不过裴烬。
第二,我也算计不过裴烬。
第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爱上我。
"……"
系统欣慰地弹出一句:
【觉悟不错。但请宿主注意,攻略不是舔,是让攻略对象心甘情愿。】
我:"有什么区别吗?"
系统没回。
我决定先花钱。
温家别的没有,只有钱,特别有钱。
我托人递话,把人约到家里。会客厅的冷气开得十足,我端坐在沙发上,努力摆出金主的稳重。
"裴烬,我这人身体不好,钱放着也是放着。"
"不如投给你,就当……交个朋友。"
我把支票推过去,笑得一脸真诚。
他扫了一眼。
"温少爷,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来了来了,就是这句。
"我对你好还需要理由吗?我钱多,房子也多,都能给你。"
见他不为所动,我又补上杀手锏:
"而且我身体不好,死得快,保险受益人都能写你名字——"
话没说完,裴烬的脸色冷了三分。
【裴烬好感度:-30。】
我:"……"
大哥,我都让到这一步了,你怎么还扣分啊?
他站起来:
"温屿,你当我是好打发的?"
"还是当我是你家养的一条狗?"
我一口气没上来,画面直接裂了。
不是,原著里的反派,不应该是"被钱打动、暗生感激、从此死心塌地"的吗?
怎么到我这儿,成了"你别侮辱我"?
我盯着那张没填数字的支票,第一次对"攻略"两个字,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03
金钱攻势行不通,我换了更笨的土办法——砸人情。
我托中介,把市中心一套顶层公寓买下来,钥匙装进个丝绒礼盒,打扮正式。
"乔迁之喜。以后你出去跑项目,总得有个像样的落脚的地方。"
他捏着那把钥匙,垂着眼,没说话。
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这房子视野一流,站在落地窗前,半个城都在你脚下。"
"你想想,多配未来的裴总——"
"温屿,你打听我现在租哪儿了?"
我笑容一僵。
"没、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偏偏买在我家楼上?"
"…………"
苍天可鉴,我真的只是让中介挑了个最贵的地段,谁知道能撞在他家楼上。
【裴烬好感度:-5。】
我崩溃了:"我买房子你都要生气?"
"我不喜欢被人盯着。"
"我没有盯着你!"我快给他跪了,"这是缘分!正儿八经的缘分!"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把钥匙收了。
"随你。"
【裴烬好感度:+2。】
我差点原地跳起来。
……行吧,聊胜于无。
后来我又试了「拍马屁」。
裴烬参加一个行业酒会,硬着头皮带我去。
我端着杯橙汁,跟在他身后,一路找机会吹捧。
"裴总年轻有为,未来可期。"
"裴总慧眼如炬,这项目一看就是稳赚。"
"裴总这个演讲,说得跟秦始皇点兵似的——"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我。
"秦始皇,点兵?"
我:"……就是夸你有气魄。"
他似笑非笑:"下次想夸我,先读点书。"
【裴烬好感度:-3。】
我:"…………"
得,马屁又拍到马腿上了。
再后来,我脑袋一热,抱回来一只布偶猫。
"解闷。"我把猫塞进他怀里,邀功似的,"你一个人住,多冷清,有只猫热闹点。"
那猫在他怀里炸毛,一爪子挠破了他的手背,还顺带跳上茶几,把他连夜改好的合同抓成了碎片。
裴烬看着满地的"雪",缓缓抬头。
"它、它可能比较喜欢你……的文件。"
【裴烬好感度:-15。】
我彻底悟了。
砸钱、砸饭、砸脸、砸猫,全都不灵。
这人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可我偏不信邪。
04
砸钱的两条路都磕磕绊绊,我痛定思痛,决定从"胃"入手。
老话说得好,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我连夜下单了一口"傻瓜式自动炒菜锅",又照着菜谱抄了满满三页。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系上围裙,雄赳赳气昂昂进了厨房。
裴烬那天正好回来拿落下的文件。
他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糊味。
接着,是"砰"的一声。
再接着,厨房的烟雾报警器,疯了似的尖叫起来,整栋楼的消防广播都跟着响了。
我顶着一张被油烟熏黑的脸,拎着半截还在冒黑烟的锅铲,狼狈地从厨房里滚出来。
裴烬站在玄关,静静看着我。
"……温屿,你在做饭?"
"我在给你熬粥。"我梗着脖子,眼圈被辣得通红,"想给你补补。"
他沉默着走到窗边,把窗户全推开,又切了块湿毛巾,把我拎到水龙头下冲。
冷水浇在我滚烫的手臂上,激得我"嘶"了一声。
"疼。"
"现在知道疼了。"他握着我的手腕,声音又冷又没辙,"你那个玻璃胃,闻见烟味都能犯病,还敢下厨房?"
我吸了吸鼻子,特别委屈:
"我是想对你好啊。"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裴烬好感度:+5。】
……这条线,有门。
后来我又学会了一招——装病。
裴烬这人吃软不吃硬,我寻思着,只要我病得够惨,他心一软,好感度自然就上去了。
于是我谎称心口疼,捂着胸口,在床上哼哼唧唧,把脸憋得煞白。
裴烬放下文件走过来,眉头瞬间皱死。
"哪儿疼?"
"心、心脏这儿,突突地……"我颤巍巍指了个位置,气若游丝。
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给私人医生打电话。
"……别,别叫医生。"我慌了,"我、我躺会儿就好。"
他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温屿。"
"你手指按的位置,是胃,不是心脏。"
我:"…………"
"还有,装病的人,会把脸憋红,不会憋白。"
【裴烬好感度:-8。】
我绝望地闭上眼。
这人怎么比我还懂我这一身零部件?
"起来。"他把一杯温水塞进我手里,"以后别拿你的身体吓我。"
我捧着那杯水,小口小口地抿。
明明是被拆穿了,鼻子却有点酸。
……他好像,是真的在意我这条命。
05
那之后,我掌握了一条歪理——越把自己往惨里造,这人心越软。
当然,也有脑回路完全接不上的时候。
比如我带人给他店里冲业绩,把他那点兼职搅黄了,提着个蛋糕去道歉。
"赔你。"我把蛋糕往桌上一放,语气真诚,"这家的甜点师是米其林一星,我排了两小时。"
他看了一眼。
"芒果的?"
我点头。
"嗯。"
"我对芒果……"
"你对芒果过敏。"我把话抢过来,特别得意,"所以我特意买了个不含芒果的,放心吃。"
他抬眼看我,神色微妙。
"不,我想说的是。"
"我对蛋清过敏。这个蛋糕,是戚风底的。"
我:"…………"
我当场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三个问号,又连吃三大块,撑得差点原地去世。
裴烬坐在旁边,看我气鼓鼓地往嘴里塞蛋糕,嘴角压了压,到底没压住。
"温屿,你讨好我,是不是只会砸钱和砸脸?"
我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不清:
"那我还能砸什么?"
他看着我,半天才说:
"你砸你的命。"
我一口蛋糕,直接噎住了。
【裴烬好感度:+10。】
看着那个 +10,我忽然有点笑不出来。
……大哥,你这好感度,是不是涨得有点邪门?
没多久,就是裴烬的生日。
我想给他个惊喜,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订蛋糕(无蛋清版)、挑礼物、布置餐厅。
连梅叔都笑我,说少爷比他还上心。
生日前一天,裴烬却突然跟我说,明天有事,得出去一趟。
"什么事,比生日还重要?"我噘着嘴。
他沉默了几秒:"项目,很重要。"
我心里一沉,面上却还挂着笑:"那……我去接你?"
"不用,早点回,别乱跑。"
第二天,我捧着蛋糕,从中午一直等到天黑。
打他电话,关机。
我抱着那个已经有点塌的蛋糕,坐在一桌冷掉的菜前,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温屿,你在这傻等什么呢?
人家要去的,是"任务",是系统给他定好的、关乎你生死的节点。
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就在我要把蛋糕扔进垃圾桶时,门开了。
裴烬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像是跑回来的。
"路上耽搁了。"
他望着我,又望着那个蛋糕,喉结滚了滚。
"吹蜡烛吗?"
我看着他,突然就红了眼眶。
"吹。"
"我还没祝你生日快乐呢。"
那晚,蜡烛灭掉之前,我在心里许了个愿。
我希望,他说的每一句"对我好",到最后,都能是真的。
06
再后来,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裴烬像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对我好得离谱。
我半夜低烧,喊口渴,他守在床边,一整夜没合眼,一遍遍替我换额头上的湿毛巾。
我吹了点风,他二话不说把人裹进他大衣里,语气凶得要命:
"身体什么情况自己没数?"
"再乱跑,我把你锁家里。"
我仰着脸看他,心跳一下快了半拍。
……他是不是,真的有点喜欢我了?
那晚睡前,系统疯狂刷屏。
【裴烬好感度:+20。】
【裴烬好感度:+25。】
【恭喜宿主,攻略初见成效,请继续保持。】
我乐得在被子里打了两个滚。
"看到没有,"我小声跟系统显摆,"老子也是有魅力的人。"
系统冷静地泼我冷水:
【请宿主注意,攻略对象的"关心"是否带有其他目的。】
我:"你少酸。"
这一段,是我这本书里过得最像"主角"的日子。
他会在我吃药皱眉的时候,剥一颗硬糖,塞进我嘴里。
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递上一杯热水,说"把命熬没了谁管你"。
会在我犯病喘不上气时,半跪在床边,一遍遍顺着我的背,认真地说:
"有我在,没人能让你死。"
有一次,我半夜饿得肚子咕咕叫,又不想吵醒他,就自己缩在客厅,翻冰箱翻出半盒牛奶。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着件薄外套出来,看见我攥着凉牛奶,脸就黑了。
"胃不好还喝凉的。"
他从我手里把牛奶抽走,转身去了厨房。几分钟后,一杯温好的奶,塞回我手里,杯壁烫得刚刚好。
我捧着那杯奶,蹭了蹭杯壁,热气扑在脸上。
"裴烬,你对我这么好,那我是不是……可以多活几年了?"
他动作一顿。
"胡说什么。"
"我说真的。"我抬头看他,"以前我总怕死,怕自己还没过够,就没了。"
"可现在有你了,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他站在背光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记得他过了很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闷闷的,像堵着什么东西。
我听着,鼻子发酸。
我想,去他妈的攻略任务。
就算没有系统,我也想让他高兴。
可有那么两次,我夜里迷迷糊糊醒来,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
有次我故意装睡,感觉到他的指尖落在我额头上,停了好久,久得我快要装不下去。
"温屿。"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再等等。"
"很快,就都结束了。"
我闭着眼,没敢应声。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他说的是我的病。
……直到那天,我撞见他半夜背着我,在书房写一个东西。
07
起因是我那晚又犯了病,疼得睡不着,想去倒杯水。
路过书房,灯还亮着。
我透过没关严的门缝,看了一眼。
裴烬背对着我,面前摊着一个本子,手机亮着。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神情冷漠。
我本想退开,却瞥见了手机屏幕上的一行字。
【复仇系统 · 当前任务:让温屿爱上宿主,再亲手毁了他。】
我的血,像是被人一下子抽走了。
我僵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他写完那一页,合上本子,指尖在封面上停了停,又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念给自己听:
"还有三天。"
我死死捂住嘴,一步一步,退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顺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浑身都在抖。
原来那些"有我在,没人能让你死"。
那些深夜守床、热水、硬糖、大衣。
都是假的。
都是任务。
他在演。
而我,差点就信了。
那一夜,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把脸埋进枕头里,把眼泪全摁进了棉花。
我没敢哭出声。
我怕他听见。
可我也没睡着,睁眼到天亮,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些画面——他剥糖、温奶、说"有我在,没人能让你死"。
原来一个骗子,能把谎话说得那么真。
原来我处心积虑想保的这条命,从一开始,就是人家任务书里,一个注定要划掉的名字。
我甚至掏出手机,想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
警察管不了系统。
我还得留在这栋房子里,面对他,笑着,演我还没心死。
天亮的时候,我对着镜子,努力扯出一个笑。
温屿,别慌。
还没到最后一步。
08
那晚之后,我没有摊牌。
我慌得要死,但我更清楚一件事:
如果我表现出半点异常,凭裴烬的脑子,三十秒就能看穿。
所以我第二天照常起床,照常跟他撒娇,照常吃药、吃饭、对他笑。
夜晚,我把系统面板来来回回的翻。
攻略系统,任务面板,好感度,商场……还有一层灰扑扑的、我从没点开过的页面。
【宿主权益中心。】
我点进去,愣住了。
【宿主可对本系统、或检测到的其他异常系统,发起举报。】
【举报类型:PUA 宿主 / 数据造假 / 虚假引导 / 危害宿主生命安全 / 违规套娃。】
我一条条往下看。
这系统……居然自带自杀式举报入口?
如果裴烬也有系统,如果他也被"情节"推着走。
那愿意救我的,从来不是谁的好心。
09
三天后,时机来了。
一个男人,清瘦,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温温吞吞,站在门口,亲昵地喊他:
"阿烬。"
裴烬明显僵了一瞬。
"……你怎么来了?"
那人自顾自走进来,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一扫,嘴角的笑意淡了。
"这就是你养的那个,'病秧子'?"
我不认识他。
但裴烬那本复仇系统的任务里,有一个名字,出现过很多次——
江照。
原书里,裴烬的"白月光"。
也是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我和他之间的第三人。
江照走近我,弯下腰,声音很轻:
"温少爷这么活蹦乱跳,看来他还舍不得下手。"
"要不,我替你,催催他?"
我后背的汗,一下子全出来了。
裴烬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后拽。
"江照。"
"这里没你的事。"
江照也不恼:
"你们俩啊,一个以为自己能攻略,一个以为自己能复仇。"
"都,挺可爱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10
江照走后,裴烬站在客厅里,很久没说话。
我盯着他的背影,忽然不抖了。
因为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一个"白月光",怎么会对两个系统一清二楚?
一个"复仇系统",为什么要安排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只会催他下手的旧情人?
除非,系统不是"情节"给的。
是有人,专门设给我和裴烬的。
我打开手机,翻到那条我早就录好的语音,又点开系统最底层那个页面,把早就勾选好的选项,一条条重新确认。
【举报对象一:攻略系统。原因:对宿主进行精神控制、数据造假、恶意引导。】
【举报对象二:复仇系统(系统编号异常,涉嫌违规套娃)。原因:危及宿主生命安全。】
我把手机和面板并排放在一起,深吸一口气。
然后,按下了那个按钮。
11
叮。
一道我从未听过的、尖锐到刺耳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检测到多重举报。正在核验……】
【攻略系统:核验通过。判定违规。正予以查封。】
【复仇系统:核验通过。判定为非官方投放系统,正予以查封。】
【异常宿主「江照」:权限回收中……】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那个被我骂了三个月的攻略系统,忽然发出一声,像快断了电的杂音:
【宿主……不要。我……也可以不死的。】
【我可以解绑……我、我有 KPI,我也想活……】
我攥紧了手。
"对不起。"我在心里说,"你只是个念头的容器,可你这三个月,也一直帮着别人,把刀往我脖子上架。"
那杂音抖了抖,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一串串红字刷屏,我头皮发麻。
"温屿!"
裴烬猛地回头。
他也听到了。
两个系统同时开始崩溃,满世界的红字弹出来又碎掉。
裴烬踉跄着扶住墙,额角青筋暴起。
"你……做了什么?"
我看着他,心口又酸又涨,却咬紧了牙。
"我把系统举报了。"
"你的,和我的。"
他一怔。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江照站在门口,那张温吞的脸,第一次扭曲得厉害。
"你疯了?!"
他指着我,声音都在抖。
"你知不知道你把什么毁了?!"
"我不知道。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江照盯着我,忽然笑了。
"温屿,你以为你在自救?"
"你以为你举报的是系统?"
"你举报的——"
"是我花了三年,给你和裴烬,搭的这个'斗兽场'。"
12
真相和我猜的,差不多。
江照,也是个穿书的。
而且他那本书,就是我这本书的"上层"——他是带着金手指进来的高玩,能看到所有人的命运,也能……收别人没吃完的命格。
他选中了我,和裴烬。
一个,是原书里集万千气运于一身的主角命。
一个,是原书里大杀四方的反派命。
只要这两个人,在"攻略"与"复仇"的骗局里,自相残杀,直到其中一方彻底崩溃、承认动心——输的那个人,命格就会空出来。
而他江照,就能吞下去。
所以我绑定的攻略系统,是真的。
裴烬的复仇系统,也是真的。
只是这两个系统的"总后台",都是他。
至于那个"白月光",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客串的。
原书里,裴烬根本没有旧情人。
是江照看准了:温屿这个穿越者,怕什么,他就往什么上面靠——怕失去,就给他制造"白月光"的幻影;怕死,就给他套上"攻略"的枷锁。
还有他那身病。
温屿一直以为,是穿书附带的倒霉设定。
直到这一刻,江照才慢悠悠地告诉他"你那玻璃身子,也是我写的。"
"一个穿越者,就该有个好拿捏的软肋。你越弱,就越依赖裴烬,越容易把命交出去。"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原来我每天吃的那些药、熬的那些夜、担惊受怕的每一场病,从头到尾,都是别人随手写下的一行字。
他还给自己留了个后手。
一旦裴烬心软、任务崩盘,他这个"白月光"就亲自下场,把裴烬最后一点犹豫,也逼成杀意。
"我算尽了每一个变数。"江照慢慢直起身,眼神阴戾,"我甚至算到了,温屿会爱上裴烬。"
"可我独独没算到——"
"这世上,还有个能举报系统的按钮。"
"我让裴烬恨你,让他亲手毁了你。"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我也让你拼命爱上他。"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卖力。"
"就差最后三天,裴烬就要对你下手了。"
他看向裴烬,眼底满是贪婪和不甘:
"结果你居然……"
我攥紧了裴烬的手腕,打断他:
"结果你也没想到,系统底下,还藏着一个举报按钮吧?"
系统崩溃后,他身上的那层"金手指",像水一样从他身上褪了下去。
他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曾经挥手就能改命的人,现在连站起来,都得撑着门框。
江照忽然抬起头,朝裴烬挤出一个笑:
"裴烬,你别得意。"
"系统是没了,可我是这本书的上层。我还能看见——"
"你跟他,原书里,就是死对头。你该杀了他,他该躲着你。"
"这就是命,改不了的。"
裴烬站在原地,没看他,只一字一句:
"命是命。"
"我不信。"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江照,你算错了一件事。"
"你以为我们会乖乖自相残杀。"
"可我们,谁都没按你的剧本走。"
13
系统没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松开裴烬的手,退开一步,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温屿,我……"
"你先别说话。"我打断他。
"我问你,你那些'有我在,没人能让你死',是不是任务?"
他沉默了很久。
"……是。"
"深夜守床、剥糖、热水、大衣,是不是都在刷我好感度?"
"……是。"
"那你现在呢?"我盯着他,"系统都没了,你还想对我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脸色白得厉害。
我转身就要走。
"温屿!"
他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我踉跄了一下。
"我后悔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把喉咙都割开了。
"系统每天逼我恨你,逼我算计你,逼我按剧本,一步步把你逼到死。"
"可它每给我派一件任务,我他妈都在心里想——"
"我能不能,不按它说的做。"
我僵在原地。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先掉下来了。
我狠狠吸了口气,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心软,又一点点摁了回去。
温屿,你想清楚。
眼前这个人,三个月的温柔,全是一场戏。
你若是这一次又软了心,下一次再被骗,可就没第二个举报按钮,能救你了。
爱是真的又怎样?伤,也是真的。
我不能,只因为一句"我后悔了",就把一切都抹平。
我甩开他的手,抹了把脸,往门口走。
"温屿,你听我说完!"
我的手腕又被他攥住,这次,是两只手。
他眼眶红得吓人,声音抖得不成调:
"你可以不信我。"
"你可以恨我,可以打我,可以让我滚。"
"但你别走。"
"你身体还没好,你走了,谁提醒你吃药?"
我脚步一顿。
***
裴烬视角。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把那本复仇系统的本子,当成了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每天醒来,系统在,任务在,进度条在一格一格地涨。
每一天,他都在数,离"让温屿家破人亡",还差多少天。
可越到最后,他越不敢看那个进度条。
因为他的手指,会在夜里,自己摸到温屿的房门把手上。
因为他会记住温屿怕冷,会下意识把他冰凉的脚,勾到自己这儿暖着。
会因为温屿睡不着,而一整夜,一整夜地,不睡。
系统一次又一次地警告他:
【宿主情绪波动超标,请立即执行任务。】
有那么三次,他差点绷不住。
一次,是温屿半夜发烧,抱着他的手不撒,梦里喊"别走"。
一次,是温屿给他过生日,明明等了一天,还笑着说"吹蜡烛吗"。
还有一次,是温屿红着眼眶问他,是不是可以多活几年。
他每一次,都想把那个本子撕了,跪下来,把一切都告诉他。
可复仇系统会反噬。
每当他冒出这种念头,脑子里就像有根针,把他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他这才明白——
不是他不想回头。
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没给过他回头的机会。
他攥着那个本子,一笔一划,把"还有三天",写得像在给自己判刑。
他以为,只要熬过这三天,让一切按部就班地结束,他就能解脱。
可他没想到。
温屿,早就把刀,架在了两个人的脖子上。
更没想到——
那人,其实从头到尾,都在陪他演。
14
后来的事,是老管家梅叔,一点一点传给我的版本。
他说,系统崩掉之后的那几天,裴烬像丢了半条命。
大半夜,站在我楼下,一站就是半宿。
我拉黑他,他就换座机、换号码、换人带话。
我不见客户,他就守在集团门口,淋着雨,西装淋透了也不走。
梅叔还说,有回我半夜发烧,不肯让他进门,他就蹲在外头的台阶上,一宿没合眼。第二天清早,我从猫眼里看见他靠着墙,怀里还抱着打包好的粥,袋子上凝着水珠。
我开了门,他第一句话不是"原谅我",而是——
"粥还热,趁热喝。"
我把粥接过来,转头就倒进了垃圾桶。
"裴烬,你现在对我好,是真心,还是习惯?"
他脸色白了一下,还是答:"真心。"
"那你知道吗,我最恨的,不是系统逼你骗我。"
我盯着他。
"是那三个月,我小心翼翼捧着的那点真心,到头来,成了你们 play 里的一环。"
他张了张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一环。"他声音哑得厉害,"温屿,从我第一次给你掖被角起,就不是。"
我别过脸,不看他。
"你走吧。"
他没走。
往后半个月,他依旧每天来,带我喜欢的那家店的粥。带了,我倒;倒了,他第二天照旧。
梅叔看不过去,劝我:"少爷,裴先生他……"
"梅叔,"我打断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总得看看,这个人,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到后来,他大概也明白了,光靠一腔真心没用。
他把江照做的那些烂账、害人的证据,一样一样,摆到了我面前。
"温屿,你看看,从头到尾,我没有一次,是真的想伤你。"
"是系统压着我。"
"我哪怕心里再不想,也……"
我没看那摞东西,只盯着窗外那片被雨打湿的天。
"裴烬。"
"你分得清吗?"
"你对我好,到底是系统要你对我好,还是你自己想对我好?"
他一下子说不出话。
好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
"系统让我恨你。"
"可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主意。"
"它天天给我派任务,我一件都不想干。"
"我满脑子,都是你……"
我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
"温屿,我现在没有系统了。"
"我连'演'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爱你,你信吗?"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裴烬。"
"你系统都没了,还装深情呢?"
他愣住了。
眼底那点最后的光,一点点,像是要灭下去。
我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凑近他耳边,很轻很轻地说:
"巧了。"
"我也一直在演。"
"从你剥第一颗糖起,我就知道你手机里的东西。"
"可我还是……"
我顿了顿,把剩下的话,咽进了一个呼吸里。
"演着演着,成真了。"
他浑身一僵。
下一秒,我被他狠狠按进了怀里,紧得像要把我揉碎。
我听见他埋在我颈窝里,哑着嗓子,一遍遍重复:
"对不起。"
"温屿,对不起。"
我贴着他湿冷的西装,抬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背。
"裴烬。"
"我们扯平了。"
"现在,好好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