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嘴贱一时爽,系统绑了个星际怪物
池念通关《星际恋歌》全结局的那一秒,手机屏幕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蓝光从屏幕里喷出来,糊了她一脸。
“恭喜宿主完成‘五个成就’,触发隐藏条件,多几个。”机械音冷冰冰的,“正在绑定破文系统——”
“等等,”池念叼着薯片,一脸懵,“什么破文?什么多几个?我那是对着纸片人口嗨——”
机械音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但池念总觉得,那个停顿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很浅,像冰面下压着的一团火。
“口嗨已录入。目标位面:星际。目标对象:X-9号实验体。目标数量:八。”
“八?!”池念薯片掉了,“我说的是多几个,不是八个!而且八爪鱼——”
蓝光吞没一切。
再睁眼,她躺在医疗舱里,浑身酸软。嘴里一股铁锈味,像刚嚼完一把螺丝钉。天花板是冷白色的金属,上面爬着几条发蓝的线路,像血管一样一跳一跳。
一个冷面军官站在旁边,肩章上有三道杠,扫了她一眼:“醒了?你被X-9劫持,能活下来算你命大。”
池念脑子还是浆糊:“X-9?”
“星际最强生物兵器。本体是远古八爪巨章,八条触手,每条触手都演化出了独立意志。三天前突然暴走,摧毁了整个研究所。”军官顿了顿,“你是唯一幸存者。”
“我是被劫持的?我怎么不记得——”
军官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记录显示,你被发现时躺在X-9的核心舱里。它把你裹在最中间,其他所有东西都被撕碎了。”
池念:“……裹在最中间?”
军官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件灰色实验服:“穿上。十分钟后联邦调查组到,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说。”
池念手忙脚乱套上衣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昨天还在出租屋吃薯片,今天就在星际被八爪鱼绑架了?
她还没消化完,医疗舱旁边的空气突然扭曲了。
像被高温烤过的路面,空气出现了一道一道的波纹。波纹中心裂开一个口子,银蓝色的光从里面溢出来。然后,一条湿滑的触手从裂缝里探出来,吸盘一个一个贴住医疗舱的边缘。
池念本能地往后缩。
那条触手从裂缝里完全伸出来后,停住了。然后它开始收缩,从末端一点一点往回缩,像退潮一样。银蓝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池念本能地闭眼,再睁开时——
触手消失了。裂缝合拢了。但医疗舱旁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银发蓝眸,面容温和得不像话。他穿着一身雪白的制服,连指尖都干干净净,嘴角挂着笑。
他冲池念笑了笑,声音像裹了蜜:“你好啊,念念。我是沐。”
军官的枪口转过来:“X-9!不许动!”
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只是看着池念,慢慢弯下腰,伸手把她手腕上残留的一点银色痕迹擦掉,动作轻柔得像在擦一件瓷器。
“别怕,”沐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池念看着他温柔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军官的枪响了。
激光束直直穿过沐的胸口。沐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洞,又抬起头,还在笑:“疼。”
然后他反手一挥,军官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撞在舱壁上,晕了过去。
沐转回来,继续给池念擦手,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这里太吵了。”
池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张嘴,迟早要出事。
沐带她穿过三条走廊,进了一间观察室。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床,床头一侧立着小型医用器械托盘,放着基础手术刀、棉签、绷带。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沐让她躺下,说要做“基础检查”。
池念躺是躺了,但全身绷得像根弦。
沐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从托盘里拿起一枚银色的圆形贴片,薄薄的,像一枚硬币。他一边调试贴片的频率一边说:“念念,你的身体数据很差。长期熬夜,缺乏运动,三餐不规律,颈椎曲度变直……你们地球人类,真是脆弱。”
池念:“你连这个都知道?”
沐笑了一下,笑得很温柔:“X-9观察了你很久。你以为你是意外被劫持的?”
池念心里咯噔一下。
沐没继续往下说,把那枚银色贴片轻轻按在她手腕内侧。贴片接触皮肤的瞬间微微发热,像被阳光晒过的鹅卵石,暖意从手腕蔓延到指尖。
“能量标记贴,”沐说,“很温和的,只会让我……能追踪到你。”
池念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贴片已经融进皮肤里,只剩一个淡淡的银色印记,像一枚小小的月牙。
沐松开手,又拿出一块软布,轻轻按了按印记周围。他的手指按在池念的手腕上,力道很轻。
“好了。”沐站起来,“你先休息,我——”
“等等。”池念叫住他。
沐回头。
池念看着他:“你刚才按在我手腕上的,到底是什么?”
沐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但池念看见了。
“能量标记贴。”沐说,“我说过了。”
“标记贴里加了什么?”
沐慢慢走回来,弯下腰,脸凑得很近。他的蓝眸像两片薄冰,薄冰底下有东西在游动,深不见底。
“你真聪明,”他轻声说,“比我想的聪明。”
他的手指按了按手腕上的银色印记。
“加了一点点追踪频率。很温和的,只会让我……知道你在哪。”
池念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但她没动。她脑子里飞速转着。乙游里医生型角色她攻略过三个,核心逻辑就一条:温柔型最怕被拒绝。你越依赖他,他越满足。你越冷淡,他越慌。
她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回来,缩到被子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渴了。”
沐愣了一下。
“我想喝水,”池念不看他,“你能不能去拿?要温的,不要太烫。”
沐看着她蜷在被子里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容恢复了之前的温柔:“好。你等我。”
他转身走向门口。池念盯着他的背影,手慢慢伸向床头柜上的托盘,那里面有一把手术刀,小号的,但够用。
沐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池念缩在被子里,冲他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沐的眼神软了下来,推门出去。
门关的瞬间,池念从床上弹起来,抄起手术刀,光着脚冲向门口。她没有往走廊跑,而是贴到门边,等了三秒,然后猛地拉开门——
门外没人。走廊里空荡荡的。但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痕迹,像蜗牛爬过,指向另一条通道。
池念没有犹豫,朝着反方向拔腿就跑。
光脚踩在金属地板上,冰凉刺骨。她跑过两条走廊,拐了三个弯,一头撞上一扇半掩的舱门。门后是一个小型的医疗储备间,架子上摆着各种器械和用品。池念闪身进去,关上门,蹲在角落里喘气。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银色印记还在,淡淡的,不疼,但有点痒。她用手指按了按,没有异样。
“追踪频率……”她咬牙,“我不会让你追踪我的。”
她开始在架子上翻找。消毒水、麻醉喷雾、止血绷带……找到了。一罐麻醉喷雾,标注着“外用,严禁吸入过量”。她揣进兜里。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在走廊里响起来。
“念念,”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是那么温柔,“你跑什么?我又不会伤害你。”
池念屏住呼吸。
沐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本来只想给你做个标记。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停在门外。
“我要把你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池念攥紧了手里的手术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银色的光透进来。池念没有犹豫,一脚踹在门上,门板狠狠撞在沐身上。沐被撞得后退了一步,池念冲出去,手术刀直接扎进他的肩膀。
沐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刀,又抬头看着池念。他的蓝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然后是——
兴趣。浓烈的、毫不掩饰的兴趣。
伤口在快速愈合,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合拢,连痕迹都没留下。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池念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拔出刀,反手又是一刀,这次扎在他手臂上。沐闷哼了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想抓她,池念咬住他的手背,死死不松口。
沐不动了。他低头看着她咬着自己的手,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轻声说,“你是我见过最能折腾的念念。”
他那只被咬的手慢慢松开,不再挣扎。池念松开嘴,抬头瞪他。
沐看着她,用另一只手擦了擦手背,动作很慢。
“跑吧。我追你。”
池念转身就跑。
跑出医疗储备间,跑过拐角,跑到刚才的观察室门口。她正要冲过去,突然看见地上那串黏液痕迹。痕迹变了,不再是蜗牛爬过的样子,而是密密麻麻的,像无数条细小的触手在地面蠕动过,从观察室一路延伸到——
池念停住脚步。
走廊尽头,一个红发男人靠在墙上。他身材高大,肌肉把黑色作战服撑得紧绷,一头红发像火焰一样炸开,金色瞳孔在暗处亮得像两盏灯。
他正在舔嘴角。
但池念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的右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牙印。两排牙印,清晰可见。
和沐手背上一模一样的牙印。
池念的瞳孔缩了一下。
红发男人直起身,朝她走过来。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你好啊,”他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尖牙,“我是焰。负责‘惩罚’不听话的念念。”
池念攥紧手术刀。
系统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冰冷冷的:“攻略目标:八种副人格。难度:地狱级。”
池念:“主脑?什么主脑?”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那个机械音里又出现了那个微妙的卡顿,像什么东西在冰面下挣扎了一下。
“……你以后会知道的。”
池念:“我以后?他现在要杀我——”
焰在池念面前停下,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把手术刀,又看了看她满脸倔强、光脚站在地上的样子。他的金色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又野又痞。
“沐的血?”他舔了舔嘴唇,“你扎的?”
池念没说话。
焰伸手,用拇指抹掉她嘴角的一点痕迹,放进自己嘴里尝了尝。然后他眯起眼睛,像在品味什么好东西。
“不错,”他说,“我喜欢。”
他一把抓住池念的手腕,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吧,”焰拽着她往前走,“沐打了标记,我给他洗掉。”
池念被拖着踉跄了两步,咬牙问:“你要带我去哪?”
焰没回头:“去我那儿。”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池念一眼,金色瞳孔里映着她狼狈又倔强的脸。
“然后,”他咧嘴笑,“你再咬我一口试试。”
池念被他拽着拐进一条更暗的通道。她一边踉跄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焰拽着她的那只手。手背上的牙印,和刚才那个“沐”手背上的牙印,位置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焰的红发,看着他的金瞳,看着他下巴上那道她刚才没注意到的旧疤——那道疤,沐的下巴上也有一道,位置一样,形状一样。
池念的喉咙发紧。
从医疗舱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同时见过沐和焰。
从来没有。
系统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语调平直:“备注:主脑说‘你发现了。’”
池念:“发现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系统音变了,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一个低沉的、带着些许哑意的男声:
“你从头到尾,只见过一个人。”
池念的脚步停住了。
焰回头看她,金瞳里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了?”
池念看着他的脸。红发,金瞳,痞笑,尖牙。和沐完全不一样。但手背上的牙印,下巴上的旧疤,一模一样。
她张嘴,声音有点抖:“你……和沐,是同一个人?”
焰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恢复了那副又野又痞的样子,拽着她继续往前走。
“你猜。”
池念被他拽着,脑子里乱成一团。那道机械音重新压回冷调:“备注:主脑已下线。”
池念:“你别下!你给我说清楚!”
没有人回答她。
焰拽着她拐进一条更暗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光。风灌进来,带着沙尘的味道。池念攥紧了兜里那罐麻醉喷雾,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破系统的主脑,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说“你从头到尾只见过一个人”?
那沐呢?焰呢?
他们……到底是什么?
2 暴君凶我半天,转头哭唧唧换了个人
焰的“地盘”在星球北侧,一栋独立的全金属建筑,内部粗糙得像未完工的工地。墙壁上到处是划痕和凹坑,角落堆着武器架,地上散落着拆了一半的机械零件。
焰把池念推进去,随手关上门。门板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池念耳膜疼。
“坐。”焰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一张铁椅。
池念没动。她还在想刚才的事。手背上的牙印。下巴上的旧疤。同一个人。
焰看了她一眼,没再废话,两步跨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在椅子上。他的力气大得离谱,池念感觉自己像被一辆卡车碾了一下。
“沐的标记贴,”焰蹲下来,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银色小瓶,“外用型,贴上去之后会跟你血液里的某些成分结合,让他能追踪你的位置。洗掉需要刺激剂。”
他拧开瓶子,里面是透明液体,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他倒了一点在棉花上,然后抓起池念的手腕,直接按在银色印记上。
池念倒抽一口凉气。像有人拿打火机烧她的皮肤,火辣辣的疼从手腕窜上手臂。她咬住牙,没叫出声。
焰看着她绷紧的脸,嘴角动了一下:“还行。没哭。”
“哭你个头。”池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焰把棉花扔了,又拿了一块干净的按上去。他的手掌很大,几乎包住她整个手腕。池念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滚烫的,像一块烧红的铁。
“好了,”焰松开手,“沐三天之内找不到你。”
池念把手臂缩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银色印记已经消了,只剩一点淡淡的粉。然后她抬头看着焰。
“你和沐,是同一个人。”
焰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们共用一具身体。”池念盯着他的脸,“沐消失的时候,你出现。你消失的时候,别人出现。你们从来不同时在。”
焰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你手背上的牙印。沐手背上也有一道,位置一样。”
焰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又野又痞。
“聪明。”他说,“比我想的聪明。”
池念:“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
焰走到武器架前,拿起一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金属在指间翻飞,亮得刺眼。
“X-9的本体是一头八爪巨章。八百年前被人类造出来,被抛弃,被关进黑洞。在黑洞里,他遭受了重创。意识分裂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池念。
“一个主脑,主人格。八条触手,八种副人格。共用一具身体。”
池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是说……你们八个,是同一个人分裂出来的?”
“同一个人,九种意识。”焰把短刀插回架子,朝池念走过来,“主脑是主人格,是本体。我们八个副人格,是从主脑身上裂出来的碎片。沐是温柔的那个。我是暴烈的那个。还有病娇的眠、沉默的刃、骗人的惑、装傻的垣、算计的弈、疯批的烬。八条触手,八种人格,全是从渊身上裂出来的。”
他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池念挡在身前。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那道旧疤。
“我们共用一具身体。同一时间,只有一个人格能掌控。”他的金瞳在暗处幽幽地亮,“所以沐消失的时候,我出现。我消失的时候,眠出现。我们从来不同时在。而渊……主脑……他一直在。只是不出来。”
池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红发,金瞳,棱角分明的轮廓,眉眼间全是桀骜不驯。
“我的规矩很简单。”焰说,“你听我的话,我让你活着。你不听——”
他俯身,把池念挡在身前。
“我就把你打服为止。”
池念看着他。暴君型。攻略过五个。慕强。简单。
但现在她知道了一个更重要的事实:她面对的不是八个男人。她面对的是一个人。一个人,九种意识。八种副人格是碎片,主脑是本体。
那攻略方式就要变了。
她垂下眼,声音放软:“我手疼。”
焰愣了一下。
“刚才那个刺激剂,太疼了,”她把手腕翻过来给他看,皮肤上还有一点红痕,“你能不能……先给我弄点药?”
焰盯着她的手腕看了两秒,又抬头看她的脸。池念把眼睛垂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焰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他直起身,语气还是不耐烦的,但已经转身走向架子:“等着。”
他背对着她翻找药剂。池念的手悄无声息地伸进兜里,摸到了那罐麻醉喷雾。她屏住呼吸,拔出盖子,把喷雾攥在手心。
焰找到了药膏,转身走回来。他弯下腰,注意力全在池念手腕的印记上,手指沾了药膏正要抹上去。
池念猛地抬手,喷雾对准他的脸,拇指一按到底。
细密的雾状颗粒扑向焰的面门。焰的眼睛瞬间瞪大,他本能地想后退,但麻醉成分已经吸入了。星际级别的药效,虽然对高阶生物兵器打了折扣,但这一罐下去,也够他喝一壶的。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池念侧身躲开,焰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侧躺着,金瞳半睁,还在瞪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舌头已经麻了。
池念蹲下来,看着他。
“你刚才说,我不听话就把我打服?”她歪了歪头,“可你现在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焰的瞳孔缩了一下。但紧接着,池念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像在笑。
池念后背一凉。她后退一步,看着焰躺在地上,呼吸沉重,身体一动不动,但他的嘴角确实弯着。
他在笑什么?
她攥紧空罐子,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只有一个出口,就是刚才那扇门。门锁是电子式的,需要密码或者生物识别。她走到门边试了一下,果然打不开。
她回头看焰。他躺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但他的金瞳慢慢闭上了。
然后池念看见了。
焰的红发在褪色。
不是变白。是褪色。像墨水被水冲淡,红色一点一点变浅,露出底下的颜色。金色瞳孔也在变,金色慢慢沉下去,变成琥珀色。他的脸也在变,棱角慢慢柔和,下巴上的旧疤在变浅,五官在微调。
池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焰的脸在她眼前变了。红发褪成金色,金瞳沉成琥珀,眉眼从桀骜不驯变成天真无害。
一个金发少年躺在地上,穿着焰的黑色作战服。他慢慢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笑得天真灿烂。
“念念姐姐,”他说,“你扎了焰?”
池念后背一凉。
眠。
“你……你是焰变的?”
眠歪了歪头,像一只被摸头的猫:“不是变。焰累了。现在是我。”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上的麻醉残留。麻醉对他似乎没什么效果,或者说,眠对药物的反应跟焰完全不同。
“念念姐姐,你扎了焰,我好开心。”眠站起来,朝池念走过来,“焰那个粗鲁的家伙,活该。”
他停在池念面前,仰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痴迷。
“念念姐姐,”他伸手,轻轻拽住池念的衣角,“跟我走吧。我那里比焰这里好。我有很多你的影像,从你来的第一天就开始留存的。”
池念看着他的手。手腕上缠着绷带。好几层,缠得有些笨拙,但包得严严实实。绷带底下隐约透出一点旧伤的轮廓,但看不到伤口本身。
“你的手……”
眠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冲她笑:“嗯。昨天不小心磕到了。”
他把手翻过来,手心手背都缠着绷带。
“念念姐姐跟我走,我就不乱碰了。”
系统音在池念脑子里响起来:“备注:主脑说‘他在威胁你’。”
池念:“我知道。”
系统:“备注:主脑说‘但你最好先答应他’。”
池念:“你到底站哪边?”
系统:“备注:主脑说‘站你这边’。”
池念愣了一下。
她看着眠那张天真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金发在暗处轻轻晃。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眠的手上有伤。焰的手上也有伤,那个牙印。他们共用一具身体。所以伤也跟着共用。
如果眠弄伤自己的手,焰的手上也会出现同样的淤青。
但不止焰。还有沐。还有刃、惑、垣、弈、烬。所有副人格。
所有人都在疼。
池念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她慢慢伸手,握住了眠拽着她衣角的那只手。
“别乱碰了,”她说,“我跟你走。”
眠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念念姐姐!”他扑过来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衣服里,“念念姐姐念念姐姐念念姐姐——”
池念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低头看见他后颈上缠着一圈绷带。那道绷带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衣领下面。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条绷带。
眠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慢慢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水光:“念念姐姐……不嫌我丑?”
“谁说你丑了?”
“我自己。”眠把脸又埋回去,声音闷闷的,“因为那天你对着屏幕笑,笑得好开心,但不是对我笑的。我好难受,就想把这块皮肤遮住。”
池念的手停在他后颈上,没动。
“眠。”
“嗯?”
“你弄伤自己的时候,别人也在疼,对不对?”
眠抬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嗯。焰骂了我三个小时。沐帮我缠了绷带。但焰的淤青一直没消。他说,是替我疼。”
池念沉默了很久。
“那其他人呢?”
眠歪了歪头,像在回忆:“刃不说话。惑在笑,但笑得不好看。垣低着头,肩膀在抖。弈推了推眼镜,但手指在颤。烬蹲在角落,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缠绷带的样子。”
他顿了顿。
“渊没有出声。但我感觉到了。他疼得最厉害。”
池念的喉咙发紧。
八种副人格。一具身体。共享痛觉。而主脑——渊——是主人格,是所有碎片归属的本体。副人格弄伤自己,所有副人格都在疼,但渊疼得最厉害。因为所有痛觉最终都汇到他那里。
一个人弄伤自己,九种意识一起疼。
她看着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天真的脸,看着他缠满绷带的手腕和后颈。
她伸手,揉了揉眠的金毛。
“以后别弄了。”
眠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慌乱:“念念姐姐不让我弄了?”
“你弄了,所有人都会疼。”
眠愣住。
“你们共用一具身体,对不对?”
眠的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
“你弄自己,焰会疼。沐会疼。刃会疼。惑、垣、弈、烬,所有人都会疼。”池念看着他,“还有渊。他是主人格。所有痛觉最后都汇到他那里。他疼得最厉害,对不对?”
眠的眼泪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砸在岩石地面上。他扑过来抱住池念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念念姐姐……念念姐姐是在心疼我吗?”
池念被他勒得翻白眼,但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是。别哭了。”
系统音:“备注:主脑说‘……’。”
池念:“他说什么?”
系统:“他说‘……’。就是省略号。”
池念:“你也有今天。”
眠哭够了,从池念肩膀上抬起头,鼻尖红红的。他吸了吸鼻子,冲池念笑:“念念姐姐,我带你去我那里。”
他拉着池念的手往通道深处走。池念跟着他,脑子里想着刚才的事。
八种副人格。一具身体。共享伤痛。主脑渊是本体,是所有碎片的源头。
她突然想起焰说的一句话——“我们共用一具身体。同一时间,只有一个人格能掌控。而渊……他一直在。只是不出来。”
主脑一直在。
那为什么不出来?
她还没想完,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拱形金属门。门上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看起来像小孩的涂鸦。眠推开门,拉着她走进去。
池念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很高,上面嵌着发蓝光的灯,像一片倒悬的星空。但让她愣住的不是灯。
是墙。
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虚影影像。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的悬在半空,有的嵌在墙面里。全是她。
她缩在医疗舱里发抖的样子。她光脚跑在金属走廊上的样子。她咬沐手背时倔强的样子。她刚才被眠抱住时一脸懵的样子。
每一幅虚影下面都有一行小字,淡蓝色的光,像被刻在空气里。
“她发抖的样子,想抱。”
“她跑起来像小鹿,想追。”
“她咬人的时候眼睛好亮,想记下来。”
“她被我抱住的时候,心跳好快。我数了,一百三十七下。”
池念脚步顿了一下。
眠回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念念姐姐怎么了?”
“你连我心跳都数了?”
“嗯。”眠笑得理所当然,“念念姐姐的一切我都想知道。念念姐姐的心跳,念念姐姐的呼吸,念念姐姐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什么时候想家。”
他伸手,指尖轻轻搭在池念的手腕上,像在数脉搏。
“念念姐姐现在心跳一百四十了。”他眯起眼睛,“比刚才快。”
池念把他的手拍开:“别摸。”
眠收回手,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念念姐姐拍我。念念姐姐碰我了。”
池念:“……你这是什么受虐体质?”
眠歪头:“只要念念姐姐碰我,打我也行。”
池念翻了个白眼。
她站在圆形空间中央,看着满墙的虚影,看着每一幅影像里自己的脸,看着那些她从来不知道被留下的瞬间。
正中间的墙上,有一幅最大的。是池念对着手机屏幕笑的那张,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沾着薯片渣。虚影下面写了一行字:
“念念姐姐,你什么时候能这样对我笑?”
池念站在虚影前,一动不动。
眠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脸贴在她后背上,声音软得像在说梦话:“念念姐姐,这些都是我留的。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看见你了。你从医疗舱里醒过来,揉眼睛的样子,好可爱。”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念念姐姐,”他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像猫,“你以后只对我一个人笑,好不好?”
系统音:“备注:主脑说‘别答应他’。”
池念:“我知道!”
系统:“备注:主脑说‘……但你最好先答应他’。”
池念:“你到底站哪边?!”
系统:“备注:主脑说‘……站你这边’。”
池念愣了一下。
这是系统第一次说“站你这边”。
她低头看着眠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抬头看着满墙的虚影。每一幅里的她,都是她最真实的样子。吃薯片吃得满脸渣,熬夜熬出黑眼圈,对着屏幕又哭又笑。
那些她自己都觉得不堪的瞬间,被另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留下来,画上花边,写上“好看”。
池念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幅虚影。画面里的她正缩在医疗舱里发抖,那是她刚穿越的第一天。虚影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念念姐姐别怕。我在这里。”
池念鼻子一酸。
她转过身,蹲下来,平视眠的眼睛。眠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眠,”池念说,“你听好了。我不可能只对你一个人笑。我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
她顿了顿。
“——自己的九种意识。”
眠歪了歪头。
“但是,”池念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眠捂着额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什么?”
“以后你想看我的时候,不用偷偷留存。直接来找我。我让你看。”
眠愣了三秒。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砸在岩石地面上,他扑过来抱住池念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念念姐姐……念念姐姐说话算话……”
池念被他勒得翻白眼,但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算话。别哭了。”
系统音:“备注:主脑说‘……’。”
池念:“又怎么了?”
系统:“他说‘……我吃醋了’。”
池念:“???”
系统:“备注:主脑说‘删除这条备注’。”
池念:“你删什么删!我都听见了!”
系统音沉默了一秒。
然后系统音变了。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一个低沉的、带着些许哑意的男声:
“池念。”
池念浑身一僵。
“主脑……?渊?”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系统音恢复了冰冷:“备注:主脑已下线。”
池念:“你别下!你给我回来!”
眠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念念姐姐在跟谁说话?”
池念低头看着眠,又看了看满墙的虚影,再想想刚才那个低沉的男声。
她深吸一口气。
已遇三种副人格:沐,焰,眠。温柔但控制,暴烈但慕强,病娇但纯真。还有五种没见:刃、惑、垣、弈、烬。而主脑渊——主人格,所有碎片的源头——一直在。只是不出来。
她蹲在虚影墙前,抱着哭得稀里哗啦的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破系统的主脑,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吃醋?
他为什么说“你从头到尾只见过一个人”?
他为什么……站我这边?
眠哭够了,从池念肩膀上抬起头,鼻尖红红的。他吸了吸鼻子,冲池念笑:“念念姐姐,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拉着池念走到圆形空间的深处。那里有一张床,说是床,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软垫,上面堆满了毯子和抱枕。软垫旁边有一个小台子,台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本子,封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花。
眠把本子拿起来,递给池念。
“这是什么?”
“我的日记。”眠说,“从看见念念姐姐的第一天开始写的。”
池念翻开第一页。
“她来的那天。从医疗舱里醒过来,揉眼睛。好可爱。我想跟她说话,但我不敢。我怕她嫌我。”
“后来。她被沐带走了。沐给她贴标记,她装乖。聪明。我喜欢聪明的念念姐姐。”
“再后来。她被焰抓了。焰那个粗鲁的家伙,肯定弄疼她了。我想去救她,但我打不过焰。我好没用。”
“然后。她自己跑了!她扎了焰!她好厉害!我记下来了,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现在。她往我这边跑了。我心跳好快。我要见到她了。我要见到念念姐姐了。”
池念翻页的时候,系统音又响了。
【系统提示:眠是最早对宿主产生执念的副人格,执念最深】
池念看了一眼蹲在旁边仰头看她的眠,继续翻。
最后一页写着:
“念念姐姐跟我说,以后不用偷偷留存,直接来找她。我哭了。我哭得好丑。但念念姐姐没嫌我。念念姐姐拍了拍我的背。念念姐姐的手好暖。我想让念念姐姐一直拍我。”
池念合上本子,看着眠。
眠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知道我很烦。我知道我太粘人了。但是念念姐姐……我控制不住。我从睁开眼的第一天起,就只看见你。你是我看见的第一个人。你是我唯一想看见的人。”
池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揉了揉眠的金毛。眠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被电到一样。
“你写的字真丑。”池念说。
眠:“……嗯。”
“以后别写日记了。”
眠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慌乱:“念念姐姐不让我写了?我——”
“以后想说什么,直接跟我说。”池念看着他,“不用写下来。我就在这儿。你说话,我听着。”
眠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又红了。但他没哭。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好。”他说,“念念姐姐,我——我想说你今天的头发有点乱。”
池念:“……你再说一遍?”
眠:“念念姐姐头发乱了也好看。”
池念:“……你闭嘴。”
眠笑了,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系统音:“备注:主脑说‘……’。”
池念:“又来了。他说什么?”
系统:“他说‘……我为什么没长嘴’。”
池念:“……”
系统:“备注:主脑说,当他没说。”
池念:“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系统:“备注:主脑说‘还不是时候’。”
池念:“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低沉的男声又出现了,只说了一句话:
“等你看清我们全部。我再出来。”
池念愣住。
那道机械音重新变得平直:“备注:主脑已下线。”
池念站在原地,抱着眠的日记本,脑子里乱成一团。看清他们全部?八种副人格,加上主脑渊?她低头看了一眼眠。眠正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信赖和痴迷。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满墙的虚影。每一幅都是她,每一幅都是眠眼里的她。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沐想把她关起来,焰想把她打服,眠想把她留在虚影里。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想把她留住。可他们是同一个人分裂出来的碎片。同一个本体,三种副人格,用三种方式,爱她。
那主脑呢?渊呢?主人格,所有碎片的源头。他想要什么?
池念攥紧手里的日记本。
八种副人格,已遇三种,还有五种。而主脑渊——他一直在。只是不出来。
她得活下去。她得活着见到渊,亲口问他一句——
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