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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白月光 > 高冷同桌怼我一年,毕业才知他就是每晚陪我刷题的网友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3 20:40:02

高三开学第一天,我成了年级第一的同桌。

他看了眼我那张五十九分的数学卷子,只说了三个字。

“挺别致。”

我气得想换座。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白天怼我怼得最狠的人。

正是每晚陪我刷题、把我哄得团团转的那个匿名网友。

……

01

九月一号,高三开学。

班主任老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调座位。

“为了帮大家把数学提上来,这学期,我们按一帮一结对。”

“林小满,你往后坐。”

我抱着书包,磨磨蹭蹭地挪到倒数第三排。

然后,我看见了我未来一年的同桌。

江屿。

年级第一,常年霸榜的那种怪物。

他正垂着眼,在草稿纸上写什么,笔尖很快,头都没抬。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睫毛上,一闪一闪。

不得不说,这张脸是真好看。

冷白的皮肤,眉眼很淡,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削。

可惜长了张嘴。

我刚坐下,他就侧过身,目光落在我手里攥着的卷子上。

那张五十九分的数学卷子,被我揉得皱巴巴。

他看了两秒,慢条斯理地开口。

“五十九分。”

“选择题蒙对六道,填空题全军覆没。”

“最后一道大题,你写了个‘解’,就没了?”

我脸一热,把卷子往桌洞塞。

“你管我。”

“挺别致。”

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

“别人高考考数学,你是来给阅卷老师留想象空间的。”

我:“……”

好家伙,这嘴是开过光吗。

我在心里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江怼怼。

开学第一周,我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学神的脾气。

他不爱说话,不交朋友,课间永远在刷题。

谁问他题,他都皱着眉,一副“这也要问”的表情。

偏偏他讲题,是真的清楚。

难到全班都抓瞎的压轴题,他三两句就能拆解明白。

我数学烂,又怕他那张毒舌嘴,不敢问。

有一次,我对着一道圆锥曲线,憋了一整节课。

他忽然伸过手,把我的卷子抽了过去。

我吓得一哆嗦。

他没说话,拿起笔,在我卷子空白处,唰唰写了几行。

设点、联立、判别式,步骤干净得像打印的。

“这里。”

他用笔尖点了点。

“你老想一步算出来,能会才怪。”

“拆成两步,先设斜率,再联立。”

我盯着那几行字,忽然就懂了。

等我再抬头,他已经把卷子推回来,重新做自己的题。

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谢、谢谢啊。”

“嗯。”

他头也不抬。

“别误会,我只是看不下去有人在我旁边,蠢得这么安静。”

我刚升起来的一点点感激,瞬间碎了一地。

行,江怼怼。

我谢谢你啊。

02

白天不敢问,晚上我就自己想办法。

我们学校有个匿名学习社区,叫晚灯。

专门给高三学生答疑用的,谁都可以注册,不用真名。

很多学霸会在上面免费讲题,攒“灯油”积分。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白天那道没吃透的圆锥曲线,拍了发上去。

帖子发出去三分钟,就有人回了。

对方的ID,叫潮汐。

我以为他会像贴吧里的大神一样,甩个答案就走。

结果他发来一长串,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这道题别急着算,先看题目问的是什么。”

“你卡的地方,是不敢设斜率,对不对?”

“我给你写两种设法,你看看哪个顺手。”

我盯着屏幕,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卡在哪儿?

我那道题,确实就是死在不敢设斜率。

他不仅写了两种解法,还配了一句。

“这一步很多人都会卡,不是你笨,是老师讲得快。”

“慢慢来,你已经比昨天进步了。”

我看着那句话,鼻子莫名一酸。

要知道,我听了一整天的“你怎么这么笨”。

我妈说我,江屿说我,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烂。

突然有个陌生人,跟我说“不是你笨”。

我捧着手机,差点没忍住。

我飞快地敲字。

“潮汐大神,你是天使吗!”

他回得很快。

“不是。”

“就是个,刚好会做这道题的人。”

“以后有不会的,可以直接问我。”

那天晚上,我抱着手机,缠着他问了七八道题。

他一道都没嫌烦。

每一道,都给我讲得明明白白。

讲到最后,我困得直打哈欠。

他发来一句。

“快十一点了,睡吧。”

“数学是要靠脑子的,熬夜会让脑子变慢。”

“明天还想问题,就早点睡。”

我乖乖关了手机。

黑暗里,我忍不住又点亮屏幕,看了看那个ID。

潮汐。

我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声音虽然看不见,可我总觉得,他打字的时候,一定是笑着的。

跟我旁边那个,白天只会冷着脸怼我的江怼怼,简直是两个物种。

03

从那天起,我开启了白天和黑夜,两副面孔的高三生活。

白天,我是江屿的同桌。

被他怼,被他嫌弃,被他用各种方式“羞辱”。

晚上,我是晚灯上的小透明。

被潮汐大神捧在手心里,一道题一道题地教。

潮汐真的特别有耐心。

我基础差,同一个知识点,能错三遍。

换别人早炸了,他不会。

他会换个法子,画图、举例子、编口诀,直到我会。

有一次,我一道三角函数题,错了四遍。

我自己都崩溃了,发了一长串。

“我是不是真的没救了,我可能真的考不上大学了。”

他那边安静了两分钟。

然后发来一段语音。

很短,只有十几秒。

是个男生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一点夜里的沙哑。

“别这么说自己。”

“你看,你第一遍错在公式,第二遍错在符号,第三遍错在计算。”

“你每一遍,都在少错一个地方。”

“这就是进步,只是它太小了,小到你没看见。”

我把那段语音,反复听了好几遍。

他的声音真好听。

像冬天教室里,晒过太阳的书桌。

神奇的是,第二天,类似的“巧合”发生了。

早上第一节是数学,我没吃早饭,饿得肚子咕咕叫。

我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江屿忽然把一袋面包和一盒热牛奶,放到我桌上。

我愣住。

“给我的?”

“买多了。”

他眼睛盯着黑板,看都不看我。

“便利店第二件半价,我懒得跑两趟。”

“你不吃,我就扔了。”

我看了看那袋我最爱的海盐面包,又看了看他。

他一个早餐只吃一个包子的人,会买多?

但饿昏头的我,没多想。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抓起面包,三两口吃完。

吃着吃着,我忽然想起,昨晚我好像跟潮汐吐槽过。

我说:“我妈这两天看店,我都没正经吃过早饭。”

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不会吧。

我侧头看了江屿一眼。

他正襟危坐,神色如常,笔尖在草稿纸上没停。

我又看了眼那盒还热着的牛奶。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了出去。

怎么可能。

江怼怼那个臭脾气,怎么可能是温柔的潮汐。

一个是寒冰,一个是暖灯。

八竿子打不着。

04

日子久了,我发现“买多了”这种事,越来越多。

我跟潮汐抱怨,晚自习太冷,手都写不动字。

第二天,江屿就把他的校服外套,扔到了我腿上。

“我嫌热。”

他言简意赅。

“教室里暖气开太足了。”

我看了看窗户上结的冰花,又看了看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的胳膊。

大哥,你这叫热?

可那件外套裹在身上,是真的暖和。

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和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跟潮汐说,圆锥曲线是我命里的劫。

第二天,江屿“偶然”在我桌上,放了一张手写的模板。

各种题型,什么时候设点,什么时候设斜率,列得清清楚楚。

“昨天晚上练手,写多了。”

他把脸侧向窗外,耳尖微红。

“废纸,你要是嫌占地方,就扔了。”

我才没扔。

我把那张纸宝贝似的压在书里。

有天下暴雨,我没带伞,困在教学楼门口。

我跟潮汐吐槽,说我肯定要淋成落汤鸡。

结果一抬头,江屿举着伞,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顺路。”

他说。

他家明明在学校东边,我家在西边。

那把伞一路都往我这边斜,他半个肩膀,全淋透了。

我指给他看,他却把脸一板。

“我乐意。”

“你要是感冒了,又没人……又影响我听课。”

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拐了个弯。

我那时候没听懂,他没说完的是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他想说的是——

又没人照顾你。

我跟潮汐说,我长这么大,好像没被人当面夸过。

那天晚上,潮汐沉默了很久。

他说:“那以后,你每进步一点,我都告诉你。”

第二天数学小测,我破天荒考了七十八。

我盯着那张卷子,自己都不敢信。

我偷偷瞄江屿,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他瞥了一眼我的分数,眉头动了动。

我以为他又要毒舌。

结果他别别扭扭地,吐出一句。

“这次……还行。”

“最后一道大题,思路对了。”

说完,他像是受不了这种正常的表扬,立刻补了一句。

“不过计算错了三道,你这算术,是体育老师教的?”

我本来还有点感动,被他气得想咬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却甜丝丝的。

晚上我跟潮汐炫耀。

“我今天考了七十八!”

“我同桌那个冰山,居然夸我了,虽然他后面又骂我。”

潮汐回了个很淡的笑。

“嗯,我知道。”

“我说过,你每进步一点,我都会告诉你。”

我捧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那时候我没发现。

他说的是“我知道”。

而不是“恭喜你”。

05

随着我和潮汐越来越熟,我渐渐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

他好像,对我了如指掌。

有一次,我随口说:“今天我同桌又怼我,气得我吃了两碗饭。”

他回:“是因为你把‘函数’写成‘涵数’,被他笑了吧。”

我手一抖。

这件事,我没跟他说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敲字问他。

“你怎么知道?”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你之前吐槽过,你同桌老笑你写错别字。”

“我猜的。”

我半信半疑。

可他后面又补了一句,把我的疑虑打散了。

“以后写字看仔细点。”

“你同桌那是为你好,只是嘴笨。”

我撇撇嘴。

为我好?江怼怼那张嘴,要是能为我好,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

还有一次,我感冒了,鼻子不通气。

我还没跟潮汐说,他晚上就发消息来。

“今天多喝热水,别熬夜。”

“你鼻音重,是不是感冒了?”

我吓了一跳。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鼻音重?”

我们明明只发过一条语音。

他回:“猜的,换季了,容易感冒。”

“药吃了吗?”

我说没有。

他说:“明天记得吃,抽屉里有。”

第二天,我在课桌抽屉里,果然看见了一盒感冒药。

是我常吃的那个牌子。

我举着药盒,扭头看江屿。

“这药是你放的?”

他正在做题,头也没抬。

“嗯。”

“谁放的?”

“我看你今天一直打喷嚏,烦得很。”

“吃了药,安静点,别影响我刷题。”

我捏着那盒药,心里那点疑云,又冒了出来。

他怎么知道我吃这个牌子?

他又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侧过脸,耳根一点点红了。

“看什么看,做题。”

“哦。”

我转回去,心里却乱成了一团。

那天晚上,我没忍住,试探着问潮汐。

“潮汐,我们……是不是认识?”

“现实里,你是不是就在我身边?”

过了很久,他才回。

“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什么都知道。”

“我只是,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记住了而已。”

我看着那句话,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脸,莫名其妙地烫了起来。

06

我开始好奇,潮汐到底是谁。

可我不敢问得太直接。

怕一问,连这点温柔的交集,都没了。

就在这时,顾言舟出现了。

顾言舟是学生会的副会长,高二的学长,温文尔雅。

他也在晚灯上答疑,ID就叫“归舟”,是社区里的名人。

那天学校组织学习经验分享会,顾言舟作为代表上台。

他笑着说,他在晚灯上叫归舟,欢迎大家提问。

会后,我闺蜜苏柚,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小满,你那个潮汐大神,搞不好就是顾言舟。”

“啊?”

“你想啊,他温柔、耐心、学习好,还总在晚灯上。”

“顾学长多符合啊。”

我心里莫名一紧。

我嘴上说着“别瞎猜”,可那颗心,却悄悄往那边偏了。

顾言舟确实对我很照顾。

他会在走廊里,笑着跟我打招呼。

他会在我去问题的时候,耐心地给我讲。

我开始忍不住想,他会不会就是潮汐。

而我没注意到,身边的江屿,气压一天比一天低。

那段时间,他变得格外毒舌。

我跟顾言舟在走廊多说了一句话,他晚上就冷着脸。

“第六题,错了。”

“上课不看黑板,看学长,能考高分?”

我不服气。

“我问顾学长题怎么了,人家比你温柔一百倍。”

他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他温柔,你找他去。”

“别在我这儿,浪费我时间。”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气得一晚上没理他。

更奇怪的是,晚上的潮汐,也变了。

我跟他提起顾言舟,说他可能就是归舟,对我特别好。

潮汐半天没回。

过了好久,他发来一句。

“你很喜欢他?”

我没听出他话里的酸味,傻乎乎地回。

“他是挺好的,温柔又耐心。”

“不像我同桌,天天就知道怼我。”

那边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只回了四个字。

“嗯,挺好。”

从那以后,潮汐回消息,明显慢了。

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点点小事都叮嘱我。

我心里空落落的,又说不上为什么。

我甚至有点赌气地想,难道潮汐也觉得,我不该找他?

那天晚上,我盯着天花板,第一次发现。

我好像,同时被两个男生,弄得心神不宁。

一个在屏幕里,温柔得让我依赖。

一个在我身边,毒舌得让我,心跳莫名加速。

07

转变发生在那次全市联考。

那是高三上学期,最重要的一次模拟考。

我憋着一股劲,把江屿给的模板,和潮汐讲的方法,全用上了。

成绩出来那天,全班哗然。

我数学,考了一百一十二。

从五十九到一百一十二,整整提了五十三分。

老陈在讲台上,把我狠狠夸了一遍。

“大家看看林小满!”

“这才半学期,进步多大!”

“说明什么?说明只要肯下功夫,谁都能上来!”

我坐在座位上,脸烧得通红,心里却乐开了花。

我偷偷去看江屿。

他没看我,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可我分明看见,他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一下。

下课,我鼓起勇气,去找顾言舟道谢。

我想,如果他是潮汐,我想亲口跟他说声谢谢。

我在走廊拦住他,把一袋糖递过去。

“顾学长,谢谢你,这段时间在晚灯上帮我。”

顾言舟愣了一下,笑着接过糖。

“你是说归舟那个号吧?”

“举手之劳,不过我答疑的人很多,可能没怎么顾上你。”

“你主要是问谁?”

我说:“潮汐。”

顾言舟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潮汐?”

他挑了挑眉,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我们社区里,好像没有这么一号大神。”

“能让你数学提这么多分的,我倒还真有点好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不是潮汐?”

“我不是啊。”

顾言舟笑得温和。

“我的ID,一直是归舟。”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顾言舟不是潮汐。

那潮汐,到底是谁?

我恍惚地走回教室。

刚坐下,就看见江屿正帮我,把桌上散落的卷子,整理好。

他动作很轻,把我那张一百一十二的卷子,单独放在最上面。

还用红笔,在我分数旁边,悄悄画了个小小的,不太好看的星星。

我盯着那颗星星,又盯着他低垂的侧脸。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我的脑海。

会那么多我没说过的事。

会知道我吃的药、我的错法、我的小习惯。

会在我感冒的第二天,把药放进我抽屉。

会在我考好时,比我还高兴。

会在我提起顾言舟时,变得沉默又别扭。

我喉咙发干,声音都在抖。

“江屿。”

“晚灯上的潮汐……”

他整理卷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过了几秒,他才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有些发紧的声音,打断了我。

“上课了。”

“……先做题。”

08

他没有承认。

可他那个反应,已经是答案。

那天剩下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满脑子都是江屿,和潮汐。

我把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飞快地串起来。

白天怼我的江屿,晚上哄我的潮汐。

给我买早餐的江屿,让我好好吃饭的潮汐。

给我写模板的江屿,教我拆步骤的潮汐。

嫌我吵、把药塞进我抽屉的江屿,叮嘱我吃药、记得吃的潮汐。

原来不是巧合。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我又慌又乱,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可还没等我想明白,新的变化又来了。

高考越来越近,晚灯上的潮汐,开始频繁地“消失”。

他回消息越来越慢,常常要等到很晚。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发消息问他。

“潮汐,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过了很久,他回。

“嗯。”

“要高考了。”

我心里一沉。

“那……考完之后,我们还能联系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

他才发来一句。

“小满,考完之后,你就不需要我了。”

“你已经进步很多了。”

“你应该,靠自己往前走。”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一下子红了。

“什么叫我不需要你了?”

“潮汐,你是不是想消失?”

他没有回答。

第二天,我发现他的头像,变成了灰色。

他把我拉黑了。

我在座位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去看江屿,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可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像好几天没睡好。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又不敢。

我们俩,一个装不知道,一个装不认识。

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僵到了高考前最后一个月。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

我想,你想消失是吧。

你想等考完试,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掉是吧。

我偏不让。

我要找到你。

我要当着你的面,亲口问你。

江屿,你到底,是不是潮汐。

如果是,你为什么要装成两个人。

又为什么,要在我快要找到你的时候,把我推开。

09

高考前两周,我绷不住了。

那段时间,压力大到了极点。

最后一次模考,我的数学,因为紧张,又退了回去。

我盯着那张卷子,在晚自习的教室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我不敢哭出声,怕被人看见。

偏偏那天,我还发着低烧。

整个人昏昏沉沉,又冷又难受。

江屿来了。

他一坐下,就察觉出不对。

他没说话,先伸手,犹豫了一下,碰了碰我的额头。

他的手很凉,贴在我滚烫的额头上,舒服得我想叹气。

“你发烧了。”

他皱紧眉,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急。

“怎么不早说?”

我别过脸,不想理他,眼泪却掉得更凶。

“我没事。”

“我就是觉得,我可能真的考不上了。”

“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不行。”

“潮汐不要我了,连你也……”

我说到一半,猛地停住。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没有戳穿我那句没说完的话。

他只是默默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然后,他去了趟小卖部。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退烧药、热水,还有一个面包。

他把药冲好,递给我。

“先把药吃了。”

我低着头,没动。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

“林小满,你看着我。”

我抬起泪眼。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我。

“你听我说。”

“你数学能从五十九,考到一百一十二。”

“这不是运气,是你一道题一道题,熬出来的。”

“一次没考好,不代表你不行。”

“你已经,很厉害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

这番话,和某个深夜,潮汐在语音里安慰我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我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问。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拉黑?”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别开眼,喉结动了动。

“……谁拉黑你了。”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逼问。

“晚灯上的潮汐,到底是不是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像上次那样,用“上课了”搪塞过去。

最后,他却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动作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现在,先专心考试。”

他说。

“等你考完,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你想问什么,我都答。”

“但是小满,”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发烫,“你必须,给我好好考完。”

“你答应过我,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往前走。”

“别忘了。”

我哭得更凶了。

因为“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往前走”这句话。

是潮汐,在每一个深夜,反复叮嘱我的。

他终于,没有再躲。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下午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替我把所有科目的笔记,一字不落地抄了一份。

字迹工整得,比他自己的笔记还认真。

他还去医务室,给我开了假条,又怕我落下复习,把重点全用红笔标了出来。

我的同桌,嘴硬的时候,能把人气死。

可他对你好的时候,也好得让人想哭。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手机上,晚灯的拉黑,解除了。

潮汐发来一句话。

“药吃了吗?”

“早点睡。”

“别怕,我一直在。”

我抱着手机,在被子里,哭得稀里哗啦,又笑出了声。

10

高考那两天,天特别蓝。

进考场前,江屿站在我旁边。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说一大堆“加油”。

他只是递给我一瓶水,和一块我爱吃的薄荷糖。

“按我教你的来。”

他看着我,眼神很稳。

“拿到卷子,先看一遍,从会做的开始。”

“计算慢一点,别急。”

“你不会的,别人也未必会。”

我捏着那颗糖,忽然就不紧张了。

“江屿。”

“嗯?”

“你说,我们能考到一个城市吗?”

他愣了一下,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他看着我,很慢、很认真地说。

“能。”

“我等你。”

就三个字,我等你。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怕在考场门口哭出来。

两天,四场考试。

我答得异常平稳。

每一道数学题,我都像看见他在草稿纸上,写给我的步骤。

每一次想放弃,我都想起他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交卷铃响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尽力了。

我也知道,我没有辜负那个,白天怼我、晚上哄我的人。

最后一门考完,人群涌出考场。

我在人群里找他。

他站在树下,穿着白T恤,逆着光。

看见我,他快步走过来。

“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

我冲他笑。

“那……”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紧张。

“现在考完了。”

“你之前想问我的,现在可以问了。”

我仰起头,看着他。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我的,交叠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憋了我好几个月的问题。

“江屿。”

“晚灯上的潮汐,是你,对不对?”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

“是我。”

11

他承认了。

明明已经猜到了无数遍,可亲耳听见,我的心还是猛地一跳。

“为什么?”

我声音都在抖。

“你为什么要装成两个人?”

“白天你明明那么讨厌我,天天怼我。”

“晚上却又……”

“我没有讨厌你。”

他打断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从高一,就注意到你了。”

“那时候你在隔壁班,每次升旗仪式,都偷偷在底下背单词。”

“背不下来,就对着自己的手心念叨,特别认真。”

我愣住了。

高一的事,我自己都快忘了。

“后来分班,我听说你数学差,就去找了老陈。”

“是我主动,要坐你旁边的。”

我瞪大眼睛。

原来所谓的“一帮一”,所谓的巧合。

全是他,一点一点,争取来的。

“可我不敢让你知道。”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耳尖通红。

“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一开口就想怼你。”

“我怕你烦我,怕你连同桌都不想跟我做。”

“后来我发现,你在晚灯上问题。”

“我就注册了那个号。”

“只有在那儿,我才敢……好好跟你说话。”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

原来那个晚上,在屏幕那头,温柔得不像话的人。

和白天,这个别扭、毒舌、把所有好意都包装成“顺路”和“买多了”的人。

一直都是同一个。

“那你为什么,后来又拉黑我?”

他沉默了一下。

“因为高考快到了。”

“我怕你分心,怕你因为这个号,耽误了考试。”

“我更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更怕你发现是我之后,会失望。”

“你一直觉得,潮汐是个温柔的人。”

“可我不是。”

“我怕你知道,那个温柔的人,其实就是我这个,只会怼你的臭脾气。”

我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江屿,你是真的傻。”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什么温柔的大神。”

他猛地抬头看我。

“我喜欢的是……”

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看着他的眼睛。

“是那个嘴上嫌弃我,却每天给我讲题的人。”

“是那个说买多了,却记得我爱吃什么的人。”

“是那个把外套扔给我,自己冻着的人。”

“是那个,在我哭的时候,比我还着急的人。”

“是潮汐,也是江屿。”

“从头到尾,我喜欢的,都是你。”

他怔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我。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一点一点,漫上了光。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年级第一,在这一刻,居然也会词穷。

最后,他伸手,很轻、很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有些抖,掌心却是烫的。

“林小满。”

“我白天怼你,是怕你松懈。”

“我晚上哄你,是怕你难过。”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

“但我想,以后一直坐你旁边。”

“不是一年。”

“是一辈子。”

树下的风,吹过他的校服,也吹乱了我的心跳。

我用力点头,把脸埋进他清瘦的肩。

原来最动人的告白,不需要多么华丽。

他只是用了一整年的时间,白天黑夜,变着法儿地,对我好。

12

毕业典礼那天,晚灯社区办了一场线下见面。

很多人都来了,想看看那些藏在ID背后的大神。

苏柚拉着我,挤在人群里。

“快快快,小满,你那个潮汐,今天会来吗?”

我笑着,没说话。

这时,主持人在台上念。

“下面,有请我们社区,答疑时长最长、帮助同学最多的一位大神。”

“他的ID,叫潮汐。”

人群安静下来。

江屿站了起来。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在所有人的目光里,一步步走上台。

台下一片哗然。

“天呐,潮汐居然是江屿?!”

“年级第一居然这么温柔吗?”

“他答疑了整整一年啊!”

我站在台下,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在晚灯上,根本不是只答疑我一个。

可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那句“你每进步一点,我都告诉你”。

从头到尾,都只给了我一个人。

主持人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他握着话筒,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我身上。

“有。”

他说。

“我想对一个人说。”

“她数学很差,很爱哭,还总把函数写成涵数。”

台下哄笑,我却红了眼眶。

“这一年,我白天在她旁边,怼她,逼她做题。”

“晚上,用一个她不知道的身份,陪她刷题,哄她睡觉。”

“她问我,为什么要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温柔。

“因为我想让她知道,无论是那个冷冰冰的我,还是那个温柔的我。”

“都会一直在。”

“林小满。”

他在所有人面前,叫我的名字。

“高考结束了。”

“现在,你愿意,让我继续做你的同桌吗?”

“不止高三。”

“大学,以后,一辈子。”

全场都在起哄,都在喊我的名字。

我在所有人的目光里,一步一步,走上台。

我走到他面前,笑着,用力点头。

“我愿意。”

“不过你以后,能不能少怼我两句?”

他也笑了,左边那个,我看了一整年都没在他脸上见过的、浅浅的梨涡,终于露了出来。

“看情况。”

他说。

“你再把函数写成涵数,我还是要笑的。”

我气得捶他,他却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后来,高考成绩出来。

我数学考了一百二十九。

我们俩,都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

他去了最好的理工院校,我去了隔壁的师范。

隔着一条马路,走路十分钟。

开学那天,他送我到校门口。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草稿纸。

是这一年,他给我写的所有解题模板。

每一张的右下角,都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字。

汐。

我曾经以为,那是水印。

“留着吧。”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以后上了大学,没人天天怼你了。”

“想我了,就看看。”

我抱着那沓纸,鼻子发酸。

“那你呢?”

“我想你了怎么办?”

他看着我,眼底全是笑意。

“我晚上,还在。”

“潮汐永远不下线。”

我笑了,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然后,红着脸,转身跑进了校门。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我跑出很远,回头看。

那个总是清冷的年级第一,正站在九月的阳光里,傻傻地,捂着自己的脸,笑得像个孩子。

风很轻,天很蓝。

我终于明白,那年高三,我解过的最难的一道题。

答案从来不是什么公式,什么定理。

是一个少年,藏在两张面孔下,整整一年、没说出口的——

我喜欢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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