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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3 21:46:44

第一章:开机

三月的横店,倒春寒。

沈屿穿着单薄的戏服站在绿幕前,肩胛骨因为低温微微发抖。水下戏的替身还没来,导演说“沈屿你先走一遍机位”,他二话没说跳进了冷水池。

水没过胸口的时候,他听到监视器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卡。”

陆时寒的声音。沈屿从水里冒出头,抹了一把脸,等着他说下一句。头发上的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没眨眼。

“你演的是溺水,不是泡澡。”陆时寒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池边。他今天穿黑色高领毛衣,衬得整个人又冷又薄,下巴线条绷得很紧,“重来。”

沈屿点头。他没问哪里不对。陆时寒说重来就重来。从他们认识到现在,陆时寒说什么,他做什么。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沈屿在水里泡了四十分钟,嘴唇发紫,指尖皱得像泡发的纸。周野在边上急得跳脚,手里攥着毛巾,但不敢上前。整个剧组没人敢在陆时寒喊“卡”之后说话。

“卡。”陆时寒再次开口。他走到池边,低头看着沈屿。沈屿仰着头,水从睫毛上滴下来,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水里泡过的玻璃珠。陆时寒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很轻。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沈屿看到了。

“陆老师……”沈屿伸手想扶他,手指刚碰到池边。

“别碰我。”陆时寒退后一步,声音比池水还冷。他转身对导演说,“换人。”

导演愣住:“陆老师,沈屿状态挺好的……”

“我说换人。”陆时寒把剧本摔在椅子上。剧本砸在帆布椅面上,啪的一声,整个片场鸦雀无声。他看了沈屿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沈屿,你明天不用来了。”

沈屿从水里爬出来。他浑身湿透,戏服贴在身上,薄得几乎透明,肋骨一根根凸出来。他站在陆时寒面前,比陆时寒矮半个头,仰着头看他,嘴唇在抖。

“陆老师,我哪里不对,我可以改。”

“你哪里都不对。”陆时寒垂着眼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演戏像在讨好所有人。你以为你是谁?”

沈屿没说话。他攥着湿透的衣角,指节发白。水从裤腿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洇湿了陆时寒脚边的那块地。

陆时寒转身走了。他走得很稳,步子很大,背挺得笔直。走到摄影棚门口时,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右手碰到手机,拿了一下,没拿起来。手指在手机边缘滑了一下,手机又掉回地面。

第二次。他换了左手,捡起来了。

沈屿想过去帮他捡。他刚迈出一步,陆时寒回头,眼神像刀。

“别碰。”

沈屿站在原地。陆时寒走了。摄影棚的门弹回来,晃了两下。

周野跑过来,把外套披在沈屿身上。毛巾也递过来,沈屿没接。他的眼睛盯着地面——陆时寒手机掉下去的位置,地板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手机边缘磕出来的。

“屿哥,你没事吧?”

“没事。”沈屿的声音很稳。他蹲下来,手指摸了摸那道划痕。地板是水泥的,划痕很新,摸上去有细微的毛刺。他站起来,对周野笑了一下,“走吧,请你吃麻辣烫。”

“你还有心情吃?”

“他骂我,说明还在管我。”沈屿把外套裹紧,水从领口渗出来,把外套也洇湿了一大片,“如果连骂都不骂了,那才完了。”

周野张了张嘴,没说话。

当晚,沈屿在陆时寒的车里等他。

他有陆时寒的车钥匙,三个月前陆时寒给他的,说“以后你自己开车回公寓”。他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杯热美式。陆时寒不喝加糖的,他记得。杯壁上凝了一层水雾,咖啡已经凉了一半。

停车场很安静,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沈屿靠在座椅上,把暖风开到最大。他的戏服还没换,只在外头套了件连帽衫,水汽被暖风一烘,蒸得他脸发烫。

车门被拉开。陆时寒坐进副驾驶,关车门的时候力气很大,砰的一声,车身晃了一下。他看到那杯美式,动作顿了一秒。然后他低头看手机,左手划着屏幕,右手放在膝盖上,不动。

“谁让你上来的。”

“陆老师,你今天手抖了。”沈屿直截了当。他从来不跟陆时寒绕弯子,以前是没资格,现在他以为他有资格。

陆时寒划屏幕的手停住。他抬起头,侧脸对着沈屿。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从车窗照进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鼻梁到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条拉紧的弦。

“陆老师,你是不是不舒服?”

“沈屿。”陆时寒把手机放进兜里,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深,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什么都照不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住进我的公寓,让你开我的车,你就真的跟我有关系了?”

沈屿攥紧了方向盘。皮质的纹路硌着掌心。

“我让你住进来,是因为你听话。”陆时寒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台词,“你听话的时候,我不介意养着你。但你现在不听话了。”

“陆老师——”

“下车。”

沈屿没动。暖气吹在他脸上,烫得眼睛发酸。

“我让你下车。”

沈屿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温差让他打了个寒战。他站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看着陆时寒从副驾驶挪到驾驶座。陆时寒的动作比以前慢,右手撑在座椅上,左手扶方向盘。他坐定之后,发动车子,车窗降下来一半。

“明天把车钥匙还给我。”

车窗升上去。车子开走了。尾灯在转弯处一闪,消失了。停车场只剩下那杯凉透的美式,孤零零地立在副驾驶座前的杯托里。

沈屿站在路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车钥匙,攥了很久。然后揣进兜里。

没还。

回到周野的出租屋已经是凌晨一点。周野还没睡,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看到沈屿进来,他把手机一扔,坐直了。

“怎么样?”

“没怎么样。”沈屿换了鞋,去厨房煮泡面。锅底还有昨天的水,他倒掉,重新接了一锅,放在灶上,“他把我赶下车了。”

“那你钥匙还他了吗?”

“没。”

周野叹了口气。游戏界面还亮着,他退出来,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屿哥,你图什么?”

沈屿撕开泡面包装的手顿了一下。面饼碎了一角,掉在灶台上。他把碎屑捡起来扔进锅里,没抬头。

“图他当年把我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别怕,我在。’”沈屿把开水倒进锅里,面饼浮起来,慢慢散开,“我在娱乐圈混了三年,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只有他。”

周野没再说话。

沈屿端着泡面坐在窗边。窗外是横店破旧的街道,路灯坏了两盏,黑漆漆的。远处有野猫在翻垃圾桶,铁皮盖子被掀翻,咣当一声,在夜里格外响。他吃了两口面,想起白天陆时寒捡手机时手抖的样子,筷子插在面里,停住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林薇的微信。

“林姐,陆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

林薇回得很快,像一直在等这条消息:“为什么这么问?”

“他今天手抖了,捡手机捡了两次。”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断断续续的,打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发来两个字。

“没事。”

沈屿盯着那两个字。他翻开陆时寒车里的储物格时看到的那张医院预约单在脑子里转——神经内科,三天后的号,陆时寒的名字印在就诊人那一栏。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扣过去。吃完泡面,把碗洗了,锅刷了。周野已经睡着了,游戏界面还亮着。沈屿给他关了手机,盖好毯子,自己坐在沙发上发呆。

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楼下有早餐摊出摊了,蒸笼掀开,白气腾起来,模糊了整条街。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个决定。

三天后,他要跟着陆时寒去医院。

沙发缝隙里有什么东西硌着腰。他伸手摸出来,是陆时寒的备忘录——不,是他自己的,从陆时寒车里掉出来的。他翻开,最后一页写着:“陆老师手抖了。我要带他去医院。他不去,我就扛他去。”

是他自己的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

他盯着那行字,笑了。把备忘录塞进口袋,站起来,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但眼睛是亮的。

“别怕。”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在。”

第二章:确诊

三天后,沈屿跟着陆时寒去了医院。

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保持二十米距离。陆时寒走进神经内科,沈屿坐在走廊尽头的候诊椅上,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四十分钟后陆时寒出来了。他没看到沈屿,径直走向电梯。沈屿注意到他的步子没有以前稳,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在掩饰什么,他太清楚了。陆时寒只有在手抖的时候才会把手藏起来。

沈屿没追上去。他等陆时寒进了电梯,才起身走到诊室门口。门没关严,他听到里面医生在跟护士说话:“刚才那个陆时寒,ALS确诊了,才二十九岁……可惜了。”

ALS。渐冻症。

沈屿的膝盖撞在门框上,疼得他弯下腰。护士出来看到他,吓了一跳:“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他站直身体,声音很平,“请问,ALS……能活多久?”

护士看了他一眼,大概以为他是家属,语气软下来:“看情况,一般三到五年。他属于进展比较快的,医生说乐观的话三年,不乐观……”

沈屿没听完。他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蹲在路边,拿出手机翻到陆时寒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发的:“陆老师,今天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演好。”对方没回。

他打了三个字:“你在哪。”

删掉。又打了四个字:“你还好吗。”

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句:“陆老师,我煮了汤,放你公寓门口了。记得喝。”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他不知道的是,陆时寒坐在医院停车场里,盯着他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右手在方向盘上抖得压不住。

他给林薇发了一条语音,嗓子哑得像砂纸:“从现在开始,我要让他恨我。”

林薇的电话立刻打过来:“你疯了?”

“三个月。”陆时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三个月之内,让他恨我。恨到再也不想见我。”

“时寒——”

“林薇。”他睁开眼,看着医院停车场灰白色的天花板,“我不能让他看着我死。他今年才二十三。他还有一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林薇说:“好。我帮你。”

挂了电话,陆时寒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动,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没有用。他松开手,看着它继续抖。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在空荡荡的车厢里。

第三章:推开

一周后,陆时寒上了热搜。

#陆时寒 新恋情# #陆时寒 酒店密会女星# 词条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配图是酒店地下车库的照片,陆时寒和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并肩走在一起,女人的手挽着他的胳膊。照片很清晰,清晰到沈屿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最近和陆时寒合作新戏的女主角,宋遥。

沈屿当时正在片场等开工。周野把手机递给他时,他还笑着说“又是营销号乱写”。然后他看到了照片。

他的笑停在脸上。

“屿哥……”周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假的。”沈屿把手机还给周野,“肯定是假的。他不会。”

他给陆时寒打电话。响了三声,挂了。再打,占线。再打,关机。

沈屿握着手机,站在片场角落里。化妆师过来叫他上妆,他说“等一下”。然后他走到陆时寒的休息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陆时寒的声音。

“对,照片是真的。不用压。”

沈屿推开门。陆时寒坐在沙发上,面前站着林薇,两人看到他进来,同时闭嘴。陆时寒的手机屏幕亮着,是跟宋遥的微信对话框。

“陆老师。”沈屿的声音很稳,但手在抖,“照片是真的?”

陆时寒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空得像一口枯井。

“真的。”

“你说过——”沈屿停了一下,喉咙发紧,“你说过我是你的。”

陆时寒笑了一声。是那种很轻的、带着嘲讽的笑。

“你还当真了?”他站起来,比沈屿高半个头。他走到沈屿面前,俯视着他,“沈屿,你不过是我拍戏间隙的消遣。戏拍完了,你也该走了。”

沈屿看着他,眼眶红了,但他没哭。他咬着嘴唇,咬得发白。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陆时寒转身,背对着他,“明天不用来片场了。你的戏份,我让人删了。”

沈屿站在原地。林薇站在旁边,别过头去,不看他的脸。

“陆时寒。”沈屿喊他的名字,没有叫陆老师。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陆时寒没回头。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攥得死紧。

“你不配。”

沈屿走了。他的脚步很稳,没有跑,一步一步走出休息室,走过片场,走到外面。外面在下雨。他站在雨里,雨水混着眼泪从脸上淌下来,分不清哪是哪。

陆时寒站在休息室窗边,看着他的背影在雨里越来越小。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抖得握不住窗框。

“你可以后悔。”林薇在身后说。

“不后悔。”陆时寒闭上眼,“开车。从后门走。”

车子从后门驶出片场,经过沈屿身边时,陆时寒降下车窗看了他一眼。雨很大,沈屿浑身湿透,站在路边,低着头。副驾驶上坐着宋遥,陆时寒让她来演的这出戏。宋遥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淋雨的人,问:“陆老师,他是谁?”

“一个不重要的人。”陆时寒升起车窗。

车子开过去了。沈屿抬头,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车尾。他不知道的是,陆时寒在后座,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在抖。宋遥递给他纸巾,他没接。

“陆老师,你哭了?”

“没有。”陆时寒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雨飘进来了。”

第四章:解约

第二天沈屿收到公司通知:陆时寒单方面解约,理由是“不符合公司发展方向”。

沈屿去陆氏大楼,前台说“陆总不在”。他在大厅等了一天,等到晚上八点,陆时寒从电梯里出来。他穿着黑色西装,旁边跟着林薇和两个助理,看到沈屿时脚步都没停。

“陆老师。”沈屿拦住他。他穿着昨天那件湿了又干的T恤,皱巴巴的,脸色白得像纸,“我们谈谈。”

“林薇,叫保安。”陆时寒绕过他。

沈屿抓住他的手腕。陆时寒的身体僵了一瞬,低头看着那只手。

“陆时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时寒抬起眼。他看着沈屿,看了一秒,两秒,三秒。沈屿以为他要心软了,他认识陆时寒三年,知道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以前他每次犯错,陆时寒这个眼神之后就会原谅他。

但这次,陆时寒把手抽回来。

“沈屿,你有什么值得我瞒的?”他转身走进电梯,“你不过是我睡过的一个小演员。玩腻了,就该扔。”

电梯门合上。沈屿站在原地,保安来请他出去。他走出陆氏大楼,外面雨停了,地是湿的。他蹲在台阶上,手机响了。是陆时寒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别来找我了。你配不上。”

沈屿盯着那五个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他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见陆时寒。那时候他刚入行,在剧组跑龙套,有一场水下戏,他不会游泳,差点淹死。是陆时寒跳下去把他捞上来的。他记得陆时寒的手很稳,抓着他的胳膊,说“别怕,我在”。

那双手现在在抖。他看到了。

沈屿给周野打电话:“野子,来接我一下。我喝多了。”

“你没喝酒。”

“那就带酒来。”

周野来的时候,沈屿坐在陆氏大楼台阶上,旁边放着一罐啤酒,没打开。他看到周野,笑了一下:“走吧。”

“屿哥……”

“没事。”沈屿站起来,把啤酒扔进垃圾桶,“他说得对。我配不上。”

周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当晚沈屿把手表放在陆时寒公寓门口。那是陆时寒送他的第一件礼物,卡地亚,很贵,他从来没舍得戴过。他放在门口,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时寒,然后拉黑了他。

发完他靠在周野家的沙发上,闭着眼。周野在边上打游戏,声音开得很小。过了很久,沈屿说:“野子,你说一个人突然变了,是为什么?”

周野没回头:“要么他疯了,要么他有苦衷。”

“我觉得他有苦衷。”

“那你为什么不问他?”

“因为他不想说。”沈屿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不想说的时候,我逼他没用。我认识他三年,知道他什么脾气。”

周野放下手机,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沈屿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等到他愿意说为止。”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陆时寒站在公寓门口,弯腰捡起那块手表。他蹲在地上,把手表攥在手里,右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试了三次才把手表攥紧,然后他把手表贴在额头上,蹲在门口,很久没站起来。

第五章:蹲守

沈屿在陆时寒公寓门口蹲了三天。

第一天,他坐在走廊里,靠墙,不吃不喝。第二天,他带了瓶水,还是坐在那里。第三天,他靠着墙睡着了。

门开了。陆时寒站在门口,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他低头看着睡在地上的沈屿,右手扶着门框,指节发青。

沈屿醒了。他抬头看到陆时寒,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

“陆老师。”

“你在这里做什么。”陆时寒的声音很冷,但比上次哑了,像声带在发炎。

“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告诉我真相。”

陆时寒看着他。沈屿瘦了,下巴尖了,黑眼圈很重。穿着那件三天没换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但他站得很直,仰着头看着陆时寒,眼睛还是亮的。

陆时寒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他知道沈屿在赌,赌他不忍心。

他必须让沈屿输。

陆时寒转身走进公寓,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把袋子扔在沈屿脚边,里面的东西散出来——沈屿送他的围巾,沈屿给他煮汤的保温杯,沈屿写给他的便签条,沈屿在他公寓里留下的所有痕迹。

“拿着,滚。”

沈屿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蹲下去,一件一件捡起来。他捡得很慢,像在数。保温杯的盖子弹开了,里面还有半杯汤,已经坏了,散发出酸腐的味道。

“这汤……”沈屿把保温杯拿在手里,“你喝了吗?”

陆时寒没说话。

“你一口都没喝。”沈屿站起来,把保温杯攥在手里,“陆时寒,你骗不了我。你要是真的不在意,你会把汤喝了,然后把杯子扔了。但你留着它,留到汤都坏了。”

陆时寒的手在门后抖得按不住门把手。

“你走不走。”

“不走。”

陆时寒关上门。

沈屿站在门外,看着关上的门。他站了很久,然后把东西装回袋子里,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门里。陆时寒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右手抖得他无法控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它像一只濒死的鸟一样颤动。他咬住嘴唇,咬出了血,没有出声。

手机亮了。是备忘录提醒,他打开,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写的:“今天沈屿在门外。我知道他在。我没开门。”

他删掉,打了新的一条:“今天沈屿走了。他没哭。他瘦了很多。我把汤倒了,但我把杯子留下了。我舍不得。”

他盯着屏幕,把手机贴在胸口。过了很久,他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我的右手,快不能动了。”

第六章:全网黑

沈屿被全网黑的那天,陆时寒正在医院做检查。他坐在轮椅上,林薇推着他,手机里是铺天盖地的新闻。

#沈屿 被包养# #沈屿 耍大牌# #沈屿 靠睡上位# 词条一个接一个。配图是沈屿和不同导演、制片人的合影,角度刁钻,每一张都被解读成“暧昧”。沈屿的电话被打爆,微信全是记者和营销号的轰炸。

“是徐明远。”林薇把手机收起来,“他买通了所有营销号。”

陆时寒没说话。他盯着医院的白色墙壁,右手放在膝盖上,不动。它已经不太能动了。

“你要管吗?”林薇问。

“不管。”

“时寒——”

“记者如果来问我,就说我不认识沈屿。”

林薇看着他,眼眶红了:“你明明知道他扛不住。他才二十三。”

“他扛得住。”陆时寒闭上眼,“他比你以为的坚强。”

当天晚上,陆时寒工作室发布声明:“陆时寒先生与沈屿先生没有任何私人关系,请勿造谣。”

沈屿看到这条声明的时候,正在周野家的卫生间里。他坐在马桶盖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把声明看了三遍,然后笑了一下。他打开水龙头,把脸埋进水里,憋了很久,直到肺要炸了才抬起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从脸上淌下来,像哭,但他没哭。

“好。”他说,声音很轻,“没关系。没关系。”

他擦干脸,走出去。周野在客厅里,看到他出来,紧张地站起来:“屿哥,那个声明——”

“我看到了。”沈屿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很正常。他本来就不认识我。”

“你们明明——”

“周野。”沈屿打断他,“别说了。”

周野闭嘴了。电视里在放综艺节目,笑声很假,但沈屿跟着笑了。周野看着他笑,心里比看到他哭还难受。

当晚沈屿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说胡话。周野守了一夜,听到他翻来覆去地喊一个人的名字。他凑近听,听清了。是“陆时寒”。喊了一整夜。

第二天沈屿退了烧,像没事人一样起来煮粥。周野问他记得昨晚说了什么吗,他说不记得。但他端起粥碗的手在抖,粥洒了一半。

第七章:进展

陆时寒的病情进展很快。两个月后,他的右手基本不能动了,走路开始不稳,说话偶尔会含糊。

林薇每天来公寓照顾他。她看着他一点点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看着他左手学会写字、吃饭、打电话。他不让她请护工,说“太丑了,不想让别人看到”。

“沈屿呢?”林薇问,“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瞒到我死。”

“陆时寒——”

“林薇。”他打断她,声音很平,“他在恨我,这是好事。恨我,他就能忘了我。忘了我也没关系,他还年轻,还能重新开始。”

“你问过他吗?他想不想重新开始?”

陆时寒沉默。

那天晚上他在片场晕倒了。剧组的人要叫救护车,他说不用,让林薇来接。林薇到的时候,他坐在休息室地上,背靠着墙,脸色灰白。

“回家。”他说。

“去医院。”

“不去医院。”

林薇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现在他的手冰冷僵硬,像一把枯柴。“时寒,告诉他吧。你瞒不住的。你越瞒,他越恨你。你死了,他会恨你一辈子。”

“那就恨吧。”陆时寒闭上眼,“恨比爱活得久。他恨我,才能活下去。”

林薇哭了。她跟了陆时寒八年,第一次在他面前哭。陆时寒伸手,用还能动的左手给她擦眼泪。

“别哭。”他说,“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

“写封信。等我死了,给他。”

第八章:真相

沈屿知道真相的那天,是在医院。

沈母的检查报告出来了,良性,但需要手术。沈屿去缴费,在走廊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是林薇,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得脱了相的人。那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但沈屿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陆时寒。他瘦了至少二十斤,整个人陷在轮椅里,像一具骨架。

沈屿的脚钉在地上。他躲在拐角处,看着林薇推着陆时寒进了诊室。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医生说了一句:“陆先生,你的情况恶化得很快,现在吞咽已经有困难了……”

沈屿走到诊室门口。透过门缝,他看到陆时寒坐在轮椅上,右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左手拿着病历本,手指在微微颤抖。

“还有多久。”陆时寒问。

“不好说。可能三个月,可能更短。”

沈屿的膝盖撞在墙上。他蹲下去,捂住嘴。眼泪砸在地上,一滴一滴,无声的。

他没进去。他等林薇推着陆时寒出来的时候,躲在拐角后面。陆时寒的轮椅经过他面前,他看到陆时寒瘦得颧骨突起,眼睛凹进去,嘴唇干裂。但他嘴角是弯的,在笑。

他为什么在笑?

沈屿不知道的是,陆时寒笑的,是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他的手机屏幕上是沈屿的剧照,沈屿在戏里笑了,笑得很好看。陆时寒用左手划了一下屏幕,把照片放大,手指在沈屿的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沈屿站在拐角后面,看着轮椅消失在电梯里。他蹲下来,蹲了很久。然后他给周野打电话。

“野子,帮我查一件事。查陆时寒的病历。”

“屿哥——”

“我什么都知道了。”他的声音很稳,但眼泪没停过,“我要病历。我要确认。”

第九章:日常

沈屿搬进陆时寒公寓的时候,陆时寒刚从医院回来。他坐在轮椅上,林薇推开门,看到沈屿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钥匙。

“谁给你的钥匙。”陆时寒的声音哑了,发音含糊。

“林姐给的。”沈屿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陆时寒,我什么都知道了。”

陆时寒看向林薇。林薇别过头去。

“你走吧。”陆时寒说。

“我不走。”

“我让你走。”

“你推了我一百次了。”沈屿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冷僵硬,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雕,“这次,你推不动了。”

陆时寒低头看着沈屿握着他的手。他的右手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但左手还能。他感觉到沈屿的手很热,热得发烫。

“沈屿,我快死了。”

“我知道。”

“你走吧。”

“不走。”

“你——”

“陆时寒。”沈屿抬起头,眼泪流了满脸,但他在笑,“你推我一百次,我推你一次就够。这一次,你推不开了。”

从那天起,沈屿搬进了陆时寒的公寓。他推着轮椅带陆时寒去阳台晒太阳,他学着做饭——做得不好吃,陆时寒每次都要嫌弃,但每次都吃完。他帮陆时寒复健,陆时寒站不起来的时候发脾气摔东西,沈屿就站在旁边等他摔完,然后蹲下来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

“你别对我这么好。”陆时寒说。

“我乐意。”

“我不值得。”

“我说值得就值得。”

有天晚上,沈屿给陆时寒擦身体。陆时寒已经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沈屿的手碰到他的腰时,他忽然说:“沈屿。”

“嗯。”

“我第一次见你,是你拍水下戏溺水。”

沈屿的手顿住。

“我把你捞上来。”陆时寒闭着眼,声音很轻,“你说你叫沈屿。我说我知道。其实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沈屿把毛巾放进水盆里,低下头。他的额头抵在陆时寒的膝盖上,肩膀在抖。陆时寒用左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别哭。”

“我没哭。”

“你哭了。”陆时寒的声音有些含糊,但很温柔,“别哭。我还没死。”

第十章:风暴

徐明远曝光陆时寒病情的那天,陆氏股价暴跌。

#陆时寒 渐冻症# #陆时寒 病危# 词条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三天。铺天盖地的讨论,有人惋惜,有人质疑,有人冷嘲热讽。陆父打电话骂沈屿“害人精”,说“你把他藏在家里,是想让他死得更快吗”。

沈屿没理他。他坐在陆时寒床边,握着陆时寒的手。陆时寒已经不能坐轮椅了,只能躺着,说话也越来越困难。

“沈屿。”他叫他的名字,发音含糊,但沈屿听得清。

“我在。”

“开直播。”

“什么?”

“开直播。”陆时寒用尽力气抬起左手,碰了碰他的脸,“告诉他们。你爱我。”

沈屿看着他。他懂了。陆时寒要给他一个名分。在所有人面前。

当晚,沈屿开了一场直播。他对着镜头,没有化妆,眼睛肿着,头发乱糟糟的。

“是,我爱他。”他说,声音很稳,“从始至终。他推开我一百次,但我一次都没走。因为我知道,他推开我是因为他快没有时间了。但现在,我有时间。我的时间,全是他的。”

直播间弹幕疯了。沈屿没看。他关掉直播,回到卧室。陆时寒看着他,眼睛亮着,像很久以前那样。

“傻。”陆时寒说。

沈屿笑了,眼泪跟着掉下来。

第十一章:倒计时

医生说陆时寒最多还有一个月。

沈屿开始24小时守着他。陆时寒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但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沈屿。他用左手,握住沈屿的手,不说话,就这么握着。

有一天他精神特别好,让沈屿把林薇叫来。

“股份给林薇。”他说,“钱给沈母。公寓给沈屿。”

“我不要。”沈屿说。

“你必须要。”陆时寒看着他,“沈屿,你听我说。你才二十三。你还有一辈子。我死了,你也要活下去。”

“我不听。”

“你必须听。”陆时寒用左手攥紧他的手,攥得指甲发白,“你答应我,好好活着。演戏,拿影帝,结婚,生孩子。你答应我。”

沈屿低着头,眼泪砸在被子上。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沈屿的声音在发抖,“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我。”沈屿抬起头,看着他,“你去那边等我。别走太快。”

陆时寒笑了。他笑的时候,嘴角牵动着瘦削的脸颊,像一朵枯萎的花。

“好。我等你。”

那天晚上,林薇把那封信给了沈屿。信封上写着“沈屿亲启”,是陆时寒的左手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沈屿拆开信。

“沈屿: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第一次见你,是你拍水下戏溺水。我把你捞上来。你说你叫沈屿,我说我知道。其实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后来我知道了。沈屿,二十三岁,前游泳队员,父亲欠债跑了,母亲摆摊养大你。你左肩有伤,阴天会疼。你爱吃辣,但胃不好。你哭的时候会咬嘴唇。你喜欢我。你爱笑。你笑起来很好看。沈屿,我推了你一百次。对不起。但你一次都没走。谢谢你。你问我为什么推你。因为我不想让你看着我死。你问我为什么又推不开了。因为我舍不得。沈屿,我舍不得你。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好的。我妈不要我,我爸不认我,我只有你。只有你。所以我才要推你走。你走了,才能活。但你没走。你没走,我怎么办。沈屿,我快没有时间了。你记住,你答应过我的。好好活着。拿影帝。结婚。生孩子。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的。陆时寒。”

沈屿把信折好,放进胸口口袋。他走进卧室,陆时寒睡着了。他在床边坐下,握着陆时寒的手。

“陆时寒,你听着。”他的声音很轻,“你活一个月,我陪你一个月。你活一天,我陪你一天。你死了,我就去拍戏。拍完这部戏,我就来找你。”

第十二章:最后一场戏

沈屿接了一部新戏。讲的是一个绝症病人和爱人的故事。他把剧本带到医院,念给陆时寒听。

“你别接。”陆时寒说。

“我要拿影帝给你看。”

“我不需要。”

“我需要。”沈屿翻开剧本,“你帮我对戏。”

陆时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

沈屿念台词:“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推开我吗?”

陆时寒用尽力气说:“会。”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陆时寒的声音越来越轻,“爱到不想让你看着我死。”

“那我告诉你。”沈屿握住他的手,“如果重来一次,我一次都不会走。一百次推开,我就一百次走回来。直到你推不动为止。”

陆时寒看着他,眼眶红了。他很久没哭过了。他以为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沈屿。”

“嗯。”

“谢谢你。”

当晚,陆时寒在沈屿怀里停止了呼吸。他走的时候,嘴角是弯的。左手攥着沈屿的手指,攥得很紧。沈屿没有哭。他抱着陆时寒,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给陆时寒擦了脸,换了衣服。他低头亲了亲陆时寒的额头,说:“你去那边等我。我拍完这部戏就来。”

第十三章:告别

陆时寒葬礼那天,沈屿没哭。

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墓碑前。墓碑上刻着“陆时寒”三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演员,儿子,爱人。”是沈屿选的。陆父没来,说“晦气”。徐明远被立案调查,没来。

林薇把陆时寒的手机递给沈屿:“他让我等你哭的时候再给你。”

“我现在不想哭。”沈屿把手机收进口袋。

葬礼结束,他回到公寓。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他打开陆时寒的手机。相册里全是偷拍的自己。睡觉的,吃饭的,看剧本的,笑的,哭的。最新一张是昨天——他靠在陆时寒床边睡着了,陆时寒用左手拍的,角度歪歪扭扭,但拍到了他的脸。

沈屿把手机贴在胸口。他终于哭了。

他哭得停不下来,跪在地板上,额头抵着沙发,肩膀抖得整个人都在颤。他想起陆时寒第一次把他从水里捞上来,说“别怕,我在”。想起陆时寒教他演戏,一句一句地教。想起陆时寒推开他时颤抖的手。想起陆时寒最后说“谢谢你”。

他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眼泪干了,整个人蜷在地板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

然后他站起来,洗了脸,打开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陆时寒,你推了我一百次。这次换我推你。你去那边等我,我拍完这部戏就来找你。”

第十四章:影帝

一年后。颁奖典礼。

沈屿凭借那部戏入围最佳男主角。他坐在台下,穿着黑色西装——陆时寒以前给他挑的那套。他瘦了很多,但精神还好。周野坐在他旁边,紧张得一直搓手。林薇在后台,手里攥着陆时寒的旧手机。

“最佳男主角——沈屿,《不换》。”

沈屿站起来,走上台。他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台下坐着很多人,导演、演员、制片人。他扫了一眼,没看到他想看到的人。但没关系,他知道陆时寒在。

“这个奖,”他开口,声音很稳,“给一个推了我一百次的人。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全知道。”

他停了一下。

“他以为推开我,我就能忘了他。他错了。我什么都记得。他第一次把我从水里捞上来。他教我演戏。他给我煮汤——煮得不好喝,但我每次都喝完。他生病的时候,摔东西,骂我,赶我走。我都记得。他说他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他。”

他低头看着奖杯。

“陆时寒,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吗。”

他走下台,坐在角落里。周野在后台抱着他哭,他说“别哭,他看得到”。他翻开手机相册,全是陆时寒。最后一张照片是偷拍的:陆时寒坐在轮椅上,在阳台晒太阳,回头笑了一下。

沈屿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第十五章:不换

沈屿回到陆时寒的公寓。他整理遗物,在抽屉最深处发现一个备忘录。

他打开。

第一条:“今天沈屿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

第二条:“今天沈屿哭了。我差点开门。”

第三条:“今天沈屿在门口蹲了三天。我没开门。我差点没忍住。”

第四条:“今天沈屿走了。他把东西放在门口。我把手表捡回来了。我舍不得。”

第五条:“今天沈屿来了。他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热。”

第六条:“今天沈屿给我擦身体。我差点哭了。”

第七条:“今天沈屿开直播了。他说他爱我。我也爱他。但我没说。”

第八条:“今天沈屿接了一部新戏。他说要拿影帝给我看。他一定可以的。”

第九条:“今天沈屿睡着了。我偷拍了他。我舍不得删。”

第十条:“沈屿,对不起。我推不动了。”

沈屿把备忘录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陆时寒用左手歪歪扭扭写的:“沈屿,我不换。重来一百次,我也不换。”

沈屿盯着那行字,笑了。他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陆时寒,我也不换。重来一百次,我一次都不走。”

他把备忘录锁进保险箱,钥匙扔进海里。他站在海边,风吹过来。他笑了一下。和陆时寒最后那张照片里的笑容,一模一样。

全剧终。

后记·白色桔梗

每年夏天,沈屿都会去那个废弃的片场。那里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陆时寒把他从水里捞上来的水池已经干了,长满了杂草。

他放一束白色桔梗在池边。

白色桔梗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和无望的爱。

他蹲在池边,看着那束花。风吹过来,花瓣轻轻颤动,像一只手在挥别。

“陆时寒。”他轻声说,“我还在演戏。我好好活着。你看到了吗。”

风没有回答。但他笑了。

因为他知道,陆时寒一定在某个地方,用他那只已经不抖的手,朝他挥了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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