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白骨精。
不过不是三打白骨精里那种赫赫有名的大妖怪，我只是才成精没多久的小妖怪。
既没有前尘往事的记忆，更弱得被野狗狂追。
隔壁的狐小小告诉我，妖精只要跟年轻力壮的书生风流一夜就可以吸取阳气法力增强。
于是我潜入书院精挑细选一名俊俏书生，主动爬床后连夜跑路。
可过了段时间，我等来的不是法力增强，而是肚子发烫鼓起。
狐小小盯着我的肚子沉思片刻。
「阿骨，你揣崽了！」
1
书院茅厕内。
「什么？」
眼前的孟子清，也就是被我选中春风一夜的书生。
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我。
嘴巴哆嗦，张口半天才挤出话。
「姑娘，您莫要胡说，这这这……」
「难道那天不是梦，真的是……」
我重重拍下他的肩头，眼神真挚。
「对，是我。」
「现在我揣你的崽，不是，是有身孕了。」
话音刚落下，孟子清的视线紧紧落在我的肚子上半天没动静。
完了，他不会是不认了吧。
唉，愁死妖了！
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狐小小说人妖结合生下来的还是人。
并且人间养娃都精贵得很，吃穿住行样样讲究。
而我一个身无分文的白骨精要奶水没奶水，要银子没银子，肯定养不活肚里的崽崽。
不然的话，乱葬岗那么大，我娘俩一妖一个坟头都绰绰有余。
或许是等的时间太久了，茅厕外头的人急得连忙催促。
「子清，你好了没？」
「我快憋不住了，你快让我上一下先！」
下一秒，茅厕木门就要被人从外边推开。
孟子清终于回过神，他手疾眼快的死死抵住门板，咬牙切齿的说。
「大福，你先去别的地方上。」
「啊？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着急就先去后院茅厕。」
听到这话，徐大福急得脑门都在冒汗。
「子清我真的憋不住了，你让我进去嘛！」
茅厕木门被人又用力推了几下，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但依旧纹丝不动。
徐大福见状捂着屁股向后院跑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孟子清你真不是兄弟，我俩一起洗澡睡觉你还有哪我没看过，现在上个茅坑都要防着人。」
「哼，这劳什子兄弟不处也罢！」
声音越来越小但字字清晰。
我咽了咽口水，迟疑试探。
「那个，你是……喜欢男的吗？」
「要是这样的话，孩子就不用你负责了。」
我刚说完，孟子清的俊脸立马黑得可以滴出墨水。
茅厕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半晌后，孟子清似笑非笑的挑眉。
「哦？请问姑娘姓甚名谁？」
「我叫白骨……」
最后一个精字被我紧急咽了下去。
还好还好没说漏嘴，差点吓死妖了。
狐小小再三叮嘱不能让凡人发现我们妖怪身份，不然我就要被挫骨扬灰。
孟子清俯身凑上来，呼出的气吹得我身上人皮发烫。
他一字一句慢悠悠的挤出来。
「白古姑娘，若孟某人有龙阳之好。」
「那，你腹中的胎儿……又怎么来的呢？」
孟子清一边说着一边手还贴上我的肚子，宽厚的大手严严实实覆盖住。
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骨头都在发酥了。
我颤颤巍巍的开口。
「孟孟书生，是我找错了。」
「我这就走，不打扰你如厕了。」
「再见，再也不见哈！」
说完，我就想转身撒丫子跑路。
然而，我的衣领被人死死拽住。
身后的孟子清阴恻恻的发话。
「白古姑娘别走啊。」
「孟某可不想当背信弃义的渣男，这孩子……」
「我养！」
2
我像个小媳妇一样，老老实实跟在孟子清身后。
一路上被无数双眼睛侧目而视。
直到终于走出书院我才松了一口气。
满脑子都是院长哭成花猫的脸和看我不亚于王员外夫人看小妾的凶狠眼神。
他抱着孟子清的大腿哭唧唧的不肯撒手。
「呜呜呜呜，子清啊，你可是咱们院中状元的希望！」
「怎么就要……娶妻生子了呢？」
想到这，我心虚的摸了摸鼻头。
孟子清挎起包裹后一动不动，侧首看着我。
「好了，走吧。」
啥，走哪去？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堵墙。
这也没有路呀。
我挠着脑袋小心翼翼的询问。
「额，我们这是去哪呀？」
「你家。」
孟子清抛出简短的二字后，眉峰微挑一副任君安排的表情。
不是，我一个白骨精住坟墓里，他也住吗？
我现场给他挖个坑行不行？
绝对够大够宽，不潮不干，风水正正好好的。
不行不行，我得忍住。
这是崽爹，要给崽银子的，要照顾崽的。
我抬头重新挤出微笑，语气温和。
「可是，去我家不太方便，能不能去你家呀？」
「不能。」
「为啥呢？」
孟子清低头整理衣袖，表情淡然。
「我自小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无家可归。」
无家可归这么可怜啊。
一瞬间，我的良心隐隐作痛。
刚想安慰一下孟子清，他那张嘴又张开。
「所以，白古姑娘不介意我吃你的住你的吧？」
啊？
这是人言否？
老天奶，小妖能不能替天行道灭了这个不要脸的？
最终，我还是没扭过孟子清。
带着他去了狐小小在云台镇上置办的三进三出的小院。
咳咳，暂住暂住。
再说了，好姐妹嘛不分你我。
我熟络的走进正厅，一屁股坐下顺便倒一壶茶水润润喉。
孟子清顺手接过茶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握着茶杯端坐在椅子上看我豪放不羁的动作，眸光微动。
「白古姑娘，虽然你我二人还未拜堂成亲，但你腹中已有我俩的骨肉。」
「所以……」
孟子清话说到一半停顿了，我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又想闹啥幺蛾子？
「以后我叫你娘子，你叫我相公可好？」
还不等我有反应。
孟子清自顾自的起身拱手行礼。
「娘子。」
「噗！」
3
同时，厅外响起尖锐的鸣叫。
「阿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来不及擦干喷洒在裙子上的茶水，赶紧抢在狐小小之前解释。
「小小，别激动别激动哈，这是我崽的爹，孟子清。」
「孟子清，这是我……」
平静下来心情的狐小小望向厅内两人勾了勾嘴角。
她将头发优雅地撩到耳后，快速打断我的话。
「姐，我是她姐，我叫狐小小。」
哎！
我瞪大眼睛一脸震惊转身看着狐小小，努力通过表情诉说我的不解。
「狐小小，你占我便宜！」
「切，你带男人招呼都不打直接住我家咋就不说了？」
行吧，天大地大富婆姐妹最大。
身后的孟子清规规矩矩向狐小小躬身行礼。
「小生孟子清，见过姐姐。」
他的视线在我和狐小小之间转了个圈。
「只是，娘子姓白，为何姐姐姓胡？」
糟了，忘了这茬。
我的脑瓜子紧急灵光一现。
「哦，这个啊，我跟我姐各自随父母姓，我随我娘，我姐随我爹。」
狐小小讪讪一笑，连忙跟着打圆场。
「哈哈，是这样的，妹夫第一次上门也没准备什么好酒好菜，只能粗茶淡饭凑合一下了。」
「阿骨，你快去叫下人准备晚膳。」
「哦哦，好嘞！」
红烧大肘子、莲子老鸭汤、清蒸鱼、粉蒸排骨，我来啦！
两人看着我屁颠屁颠走远的背影，狐小小无奈捂住脸。
而孟子清的嘴角微微上扬。
4
饭后消食完。
我下意识走回我的房间，却被狐小小喊住。
「阿骨，过来。」
我疑惑的跟她走到一旁。
狐小小贴在我耳旁小声嘱咐。
「这样这样……在这样……」
「听我的准没错，快去快去。」
我一头雾水的回到房间内，刚想躺下休息却发现床边有个人影。
定睛一看是孟子清。
吓得我头骨发麻，还好没直接现原形，不然就完蛋了。
我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膛，没好气的质问。
「你怎么在这？」
「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跑我房间做什么？」
听到这话，孟子清非但没有起身走开，反而直接倚靠在床栏上。
一只手还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我。
「娘子，现在为夫就是你的人了，怎么不能跟你同床共枕了呢？」
「况且，这样也方便我照顾你和腹中的孩子。」
「无论娘子半夜想喝水还是想解手，为夫都能搭把手……」
说着孟子清在床底下找了一圈，翻出一个崭新的尿壶郑重摆在桌子上。
同时，他倒好一杯茶水亲自吹凉后递在我面前。
表情十分殷勤。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我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你，给我滚出去！」
「还有带上你的尿壶，不准出现在这间屋子！」
孟子清灵活一闪身躲开我的推搡。
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耷拉着脑袋，语气里带着委屈。
「娘子，我自幼就没有双亲，也从未体会到家的温暖。」
「所以，我不想我们的孩儿也重蹈覆辙，我想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娘子，别赶我走……」
看他这副模样，我心一软。
突然，脑子里浮现出乱葬岗里多得数不清的女婴。
「如果我生的是女儿呢？」
「女子又何妨，巾帼不让须眉，况且那也是我的骨肉。」
「你真的不会嫌弃她吗？再或者，把她丢掉。」
「不会，娘子，我只会好好爱她怜惜她护她一生。」
孟子清信誓旦旦的许诺。
最后生怕我不相信，他干脆发下毒誓。
「我孟子清对孩子若有半分恶意，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仰起头，眯眼仔细打量孟子清。
他那双眼睛里清澈见底，不掺杂半分杂念。
我第一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翻涌，好像血肉贴着骨头又重新长出来。
我舔唇轻声道。
「好，一言为定。」
我爬上床，踢掉绣花鞋盘腿坐下。
想起狐小小的嘱咐，我清了清嗓子。
「咳咳，对了，既然你都住进我家，按照人类，呸不是，人世规矩来说，你就是入赘到我家了。」
「以后呢，我就是一家之主，崽崽也要跟我姓。」
「你得要服侍我听我话，知道不？」
孟子清看着我一副趾高气昂吩咐人的模样，眼底滑过一丝笑意。
他大步走上前，挨着我坐下。
「娘子这般厉害，自然是全听你的。」
孟子清歪着脑袋，故作疑惑道。
「可是，我俩还未拜堂成亲传到外头我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那，娘子何时娶我呢？」
嘶，也是哦。
当人就是麻烦，还得考虑这些规矩名声。
看在他这么听话的份上，给个名分也不是不行。
但我是个妖啊，人妖殊途怎么能成亲？
当我陷入思考时，孟子清不动声色的贴上来。
「娘子，难道你是不想负责了吗？」
「可是，孩子不能没有爹呀……」
说话间，孟子清的鼻尖蹭到我脸。
又痒又麻，吓得我猛然回过神。
「你干什么靠这么近！」
孟子清委屈极了。
「娘子，你都不认真听我讲话。」
「你是不是不想娶我了？」
说着一只大手顺着我的尾骨往上慢慢移动，每一寸都不放过。
「不、不行，别碰我的骨头……」
奇奇怪怪的酥麻混着微妙的感觉一点点吞噬我的理智。
果然，白骨精的弱点就是骨头！
我急忙推开他。
「娶娶娶，我马上娶！」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孟子清露出得逞的笑。
5
清晨。
院子里响起叮呤哐啷的声音，吵得妖睡不了一丁点。
狐小小拉着我飞奔到院子，却不见人影。
但院子正中间的上好白玉石桌被一架秋千取代了。
「阿骨，家里进贼了？」
「呵呵，那这个贼挺好心的，还送了一个秋千给我们。」
在我俩被震惊得面面相觑时，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娘子喜欢这个秋千吗？」
「啥？！」
「嘿嘿，我都想好了，以后闺女长大了我就推着她和你一起荡秋千。」
狐小小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孟子清，最后同情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骨，你惨了。」
孟子清不等我开口，他放下榔头后兴致冲冲的跑过来。
「娘子，今日天气正好我们不如去城隍庙拜一拜，求他保佑闺女和你平平安安。」
「等下，求子不是应该去寺庙拜观音菩萨吗？」
「哎，娘子，世上拜观音菩萨的多如牛毛，菩萨哪里能管得过来，但城隍爷就不一样了，他那没那么多人。」
「所以，一定灵验！」
麻了，我已经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明明家里堆的孩子玩具衣裳已经成山了，孟子清就跟疯了一样狂买。
谁劝都不行，这下还要去拜城隍爷。
算了，去就去吧。
6
城外深山。
虽然还只是早春，但山上的桃花都开了。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一切都如此的美好。
除了我身旁聒噪的某人。
「娘子，山路陡峭，你还怀有身孕，让为夫背着你走好不好？」
「不好。」
「娘子，那你渴吗？」
「不渴。」
「娘子，小心脚下，这有颗石子。」
「我没瞎！」
……
实在受不了，太折磨妖了！
赶在骨头被念散架前，我终于寻个由头将孟子清支走。
我和狐小小刚坐下休息，头顶上传来一道八卦的声音。
「小白骨精，你明明没有身孕咋还骗你夫君呢？」
嗯？谁在说话？
狐小小立马警觉看向四周。
「谁在装神弄鬼！」
「别激动别激动，是我桃树妖。」
身后的桃树晃动着枝叶，落下一片一片桃花。
「你们两个小妖怪别不相信我说的话，我都活了上千年不会看错眼的，除了上次城隍爷路过没看清，不过他也好久没回来了。」
「你肚子里就只有一团……男子的精元。」
「嘶，奇怪了，怎么看起来不对劲呢？」
桃树妖还在絮絮叨叨。
但我已经脑子一团混乱，啥也听不进去。
狐小小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指尖轻触我的肚皮。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阿骨，我说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你信吗？」
所以，我肚里没有崽崽？
我就说嘛，我和孟子清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这下我也不用他养崽崽，我俩两清了。
这是好事啊！
可我，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
见我没有反应，狐小小急得直接上手扒拉我。
「阿骨，阿骨！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别吓我啊！」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故作轻松。
「小小，我没事的。」
「这可是好事，我只是有点太开心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娘子，什么好事这么开心啊？」
孟子清踢着一大团油纸包的油糕回来。
他打开油纸分先给狐小小后，再小心翼翼的捧到我面前。
「娘子，你慢点吃，刚炸的还烫着。」
「多吃点，我闺女在肚子里也可以尝尝味。」
我对上孟子清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神，怎么也张不开嘴。
一时间，真相在我喉咙里堵着。
我说不出口，那就换人来讲总行吧。
我用胳膊肘捅了捅狐小小。
谁知道她也心虚的背过身，安静的吃油糕。
服了，狐小小就这么水灵灵的抛弃姐妹。
「娘子？」
孟子清疑惑的看着我。
「哦哦，就是，就是……」
死脑快想啊！
救命，这让我咋讲？
要不先找个借口混过去，我后面再找个机会坦白。
「哦对，我姐给我挑好了嫁衣。」
「哈哈姐，是吧？」
被点到名的狐小小僵硬的跟着点头尬笑。
「呵呵，是的是的。」
眼看问题终于勉强应付过去，我赶紧主动揽上孟子清的胳膊。
「那啥，咱们赶紧走吧。」
「去晚了就没有斋饭可以吃。」
我拉着孟子清就开始狂奔，生怕他那读书人灵光的脑子反应过来。
「娘子，你慢点小心肚里的闺女。」
……
跑啊！
7
从城隍庙回来。
孟子清开始逢人就说自己要有闺女。
就连街角的乞丐都不放过。
「老爷子，我闺女到时候的满月酒记得来啊！」
狐小小扯了扯我的袖口。
「阿骨，你打算啥时候告诉他真相啊？」
「再这样下去，我都怕他要疯。」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正在给街坊邻居发糖的孟子清，头盖骨疼。
「不知道啊！」
「告诉是死，不告也是死，横竖都是死。」
我转过头，绝望的看着狐小小。
「小小，我们逃跑吧！」
「骨头，你疯啦！」
「我们是妖，跑到深山里谁也找不到，到时候我就直接回到我的坟里，过个百八十年再出来。」
「这样不好吧，那孟子清怎么办？」
远处的孟子清满脸笑意，他已经完完全全沉浸在喜悦里。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一场空。
到时候他得有多失望和难过。
我闭上眼睛。
「我会尽快跟他说清楚。」
8
又是一碗补药。
我都数不清这段时间喝了几碗。
苦到惨绝人寰的味道我闭眼都能想到。
「大哥，我能不能不喝啊啊啊啊！」
孟子清将我垂下的碎发挽入耳后，温柔的哄我。
「娘子，你面色苍白，需要补一补。」
「乖，喝完这一碗为夫给你蜜饯。」
我真的服了！
大哥，我是白骨精能不白嘛！
就我这肤色，才是真正的死亡白。
白得极致，白得惊天动地，白得吓死个人！
我垂死挣扎。
「孟子清，大哥，夫君，相公，我真的喝不下了。」
我每喊一句，孟子清的眼眸就暗下去一分。
眼看求饶无用，我干脆起身跑路。
然而。
一双指节朗然的大手比我速度更快落下。
牢牢将我禁锢在椅子上。
耳边轻轻响起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娘子，不乖。」
「不喝不喝不喝，你说啥都没用！」
我奋力挣脱，甚至偷偷用上妖力。
却悲催的发现没有一点用！
孟子清轻笑一声， 长臂一伸端起补药。
就在我以为他要强行给我灌药时，他仰头直接一饮而尽。
下一秒。
孟子清的唇猝不及防的覆上来，他的舌头灵活撬开我的牙齿。
汤药悉数全灌进我嘴里。
因为灌得太急了，差点呛死我。
「咕噜咕噜，孟子清你大爷，咕噜咕噜……」
直到最后一滴汤药结束。
孟子清才恋恋不舍开我，还意犹未尽的舔着下唇。
「娘子真棒，全都喝完了。」
他还有脸夸？
我的怒火蹭蹭往上冒，口无遮拦。
「棒你个大头鬼！」
「孟子清，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都说了我身体没事，我不需要喝这玩意，也不想喝！」
孟子清面对我的恶语也不气恼。
他耷拉着脑袋，轻声细语。
「娘子，你怀着身孕太辛苦了。」
「就算娘子性子要强不愿告诉我，我也知道妇人生孕的艰辛。」
「只要娘子愿意喝下，我怎样都行。」
孟子清说得极为认真，仿佛只要我一声令下他干啥都行。
那一瞬间，我的怒火全转为愧疚。
不怪孟子清，明明是我欺骗他在先。
我不该继续当缩头乌龟。
「孟子清，我没有……」
话卡在嗓子眼，我紧张得冒汗。
孟子清拿起一颗蜜饯喂到我嘴里。
「乖，张嘴。」
「我知道娘子不怕苦，是我逼你吃的。」
明明蜜饯的甜已经压住补药的苦味。
可我心底的苦泛得鼻头发酸。
孟子清摸了摸我的脑袋。
「娘子，甜吗？」
「这家店的蜜饯可是我排了许久才买到的，要是不甜的话下回不买他家了。」
我闷着鼻子，趁孟子清转身偷偷撇掉眼角的水汽。
「甜。」
下回，下回我一定告诉他真相。
9
翻开孟子清买的最新话本。
我瞅了几眼又放下。
来来回回就那点套路。
千金小姐和穷书生，美艳妖精和凡人，全都要爱得难舍难分、死去活来。
可我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白骨精，真的没空谈情说爱。
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才能说出真相。
唉，好烦啊啊啊啊！
最近狐小小也不知道去哪了。
上一次见到她还是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回家。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闯下塌天大祸了。
搞得我现在想找个人商量，都没地找。
算了，我还是出门晒晒太阳防止骨头疏松吧。
说不定啊，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刚走到大门就看到一群人乌泱泱的站成堆。
为首的老头子瞧到我后激动的大喊大叫。
「出来了，出来了！」
一下子所有人直接把我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七嘴八舌吵得我脑袋疼。
直到有人一声令下。
「安静，安静！」
我这才看清那个老头子是书院院长。
可他还不等我开口就一把泪一把鼻涕，声泪俱下。
「姑娘，您就让子清进京参加恩科考试吧！」
「错过这次机会，他的前程全都要被耽搁了。」
「姑娘啊，就当老夫求求您了！」
说着，他当场嘎巴就跪下了。
而我听的一头雾水。
「啥？」
10
「娘子，鸡汤来咯！」
「你快尝尝这个大鸡腿，我炖了一个时辰肯定香。」
孟子清身上的围裙还没摘掉。
他就直接蹲守在饭桌旁，催促我赶紧吃。
眼里全是亮晶晶的期待。
我捏紧掌心，不敢直视。
「我不吃！」
「哦，娘子是觉得太烫了对吧。」
「没事，夫君给你吹吹就好了。」
孟子清熟练的接过碗就要吹气，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完全看不出曾经是意气风发的读书人。
够了，是时候了。
我猛地起身狠狠撞到孟子清的胳膊。
他一个手抖碗被打翻。
「啪！」
黄澄澄的鸡汤和大鸡腿混着碎瓷块溅得满地都是。
一地狼藉。
「娘子别动，我来收拾。」
「孟子清，我没有怀孕！」
两人同时愣住了。
孟子清似乎没听清我说的话。
他手里拿着抹布，蹲在地上继续擦拭污渍。
嘴里还在安慰我。
「娘子，没关系，等会我再给你盛一碗。」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孟子清，你听清楚了。」
「我根本没有怀孕，全都是假的！」
「我就是骗你的，你现在该干啥干啥去！」
说出来了，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我恶狠狠的盯着孟子清，生怕错过他每一个回应。
就在我以为事情顺利时。
孟子清缓慢起身，将手里捡起来的碎片放到桌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
「娘子，没关系。」
「我们成亲后还可以生很多很多的孩子，到时候家里就会变得热热闹闹的。」
「来娘子，你再喝一碗鸡汤好不好？」
说着，他转身就要给我盛汤。
完全不受影响，一点情绪也没有。
这可怎么办？
突然，我想起院长的话。
「姑娘，子清现在就想着跟你拜堂成亲过日子，可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啊！」
「这是官府发的恩科考试文书，您就当做善事把它交到子清手上行吗？」
我掏出文书拍在桌上，指着他的鼻子。
态度极其嚣张。
「谁要跟你成亲，我才看不上你、你这个只会围着我和灶台的废物！」
「朝廷是不是瞎了，居然让你去考恩科，简直是浪费机会。」
孟子清听着我的谩骂默不作声，但他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而我还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无法自拔，没有发现。
「我看我还是重新找个男人，比你有才华更好看的。」
「你啊，就拿着你的破文书快滚吧！」
「哼，别挡着我找新欢！」
话音刚落下。
孟子清一把钳住我的双手。
双眼猩红，语气阴恻恻。
「娘子，你说的是假话对吧？」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这人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急得我恨不得一脚踹飞他。
「你以为你谁啊你，你在我这啥也不是。」
「我现在看到你就恶心讨厌！」
「孟子清，我根本不爱你！」
11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只剩我一人站了许久。
算算时辰，孟子清已经拿着文书回到书院了。
按那个老头讲的话。
孟子清是紫徽星下凡，恩科考绝对能中榜首。
以后呢，他当他的状元郎，我做我的白骨精。
挺好的，大家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恩怨一笔两分。
站麻了活动活动身体，却踩到东西。
「咔嗒！」
我低头一看地面上还孤零零躺着那个大鸡腿，脏兮兮的。
上边的鸡油早就凝固了，看起来毫无食欲。
我弯腰捡起。
小心仔细地摘掉黏在一起的碎渣后，狠狠咬了一大口。
没别的，就是不想浪费粮食。
可这大鸡腿怎么越吃越咸。
都咸得我看不清视线了。
「孟子清，你骗人。」
「一点都不好吃。」
12
「啊啊啊啊洪水来了！快跑啊！」
外头好吵。
我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但怎么感觉坟里湿湿的……
咦？不对！
猛然睁开眼一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半边身子都泡在水里。
吓得我立马爬起来往外舀水。
可忙活半天还是赶不上洪水流进来的速度。
无奈之下，我只好爬到坟外边。
这时才看到密密麻麻的的人群往山上跑。
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大包小包，甚至还有的让奴仆抬着上山。
场面一度混乱。
我就睡了一觉咋就变这样了？
路过的大娘瞅了一眼震惊的我。
拉着我就要走。
「姑娘，别愣着啊，赶紧走！」
「别难过了，镇上全被洪水淹了，但人还活着就比啥都强。」
哦，怪不得全逃山上打扰我睡觉。
等等。
啊啊啊啊啊，不好！
狐小小那个小傻子呢？
不会还在镇上没跑出来吧！
想到这，我赶紧松开大娘的手。
「大娘，多谢您了！」
「但我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哈。」
告别大娘后，我和人群背道而驰。
一路上引来无数人诧异的目光，唯独没见到狐小小的身影。
死腿快跑啊！
狐小小，你最好没事！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白骨精，你这是去哪啊？」
我循声看过去，一棵大树在飞快的……
跑步！
准确来讲是它所有的根系在交错有序的移动。
「你那小狐狸姐妹呢？怎么没看到她。」
原来是桃树妖。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就在找她。」
犹豫一小会儿。
我还是没忍住问出那句话。
「前辈，您不是在城隍庙山下，为啥……在这？」
「逃命呀，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活上千年的。」
「遇事就跑才能保住小命，懂不？」
桃树妖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小声嘟囔。
「就是不知道城隍爷跑哪去了，要是他在哪会遇到这事？」
「小白骨精，你要是想找你姐妹注意安全啊。」
「我给你一些果子带路上吃，再见啦！」
然后，它头也不回的跑路了。
远远看过去，一棵大树在树林里急速穿梭。
恍惚间，我想到孟子清。
还是我厉害，早早把他赶去京城。
哼哼，我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全世界都在逃命。
那么。
狐小小，你的盖世英雄来救你啦！
13
洪水淹没了许多房子。
一眼望去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
我只好找了个大木盆当作小船，按着记忆寻找回小院的路。
这时。
「轰隆隆！轰隆隆！」
天空乌云密集，狂风大作，雷鸣电闪。
吓得我毛骨悚然，害怕一道闪电直接给我劈成骨灰。
我立马加快划船速度，就差把胳膊抡成风火轮。
不知道过去多久。
我终于赶在自己骨头被泡发腐烂前找到小院。
「狐小小，你在哪？」
「我来救你了！」
「听到我声音，你就吱一声！」
我的声音穿插在雷雨声里，直到彻底被淹没。
喊了许久都没人回应。
就在我心灰意冷想放弃时。
突然，我听到弱小的狐狸叫声。
「嗷嗷，嗷嗷……」
是狐小小！
我激动的循着声音找过去。
终于，在一处地势稍高的房梁上找到奄奄一息的狐小小。
她已经孱弱得变回原型了，浑身发抖的蜷缩在一块。
那双魅惑人心的狐狸眼也有些睁不开。
「狐小小，不怕不怕，我来啦！」
我将狐小小抱进怀里，用我可怜的妖力撑起一道屏障隔绝雨水。
同时，传输妖力给她治疗。
我红着眼睛，哽咽道。
「狐小小，你给我撑住。」
「我来了，你就不许死！」
「阿骨……」
官道上，一群人策马疾驰，马蹄飞扬。
「大人，云台镇已经被淹没了，目前我们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存活的人员。」
「对啊大人，我们现在这样没日没夜的赶路，也救不了灾情啊！」
身边的官员还在苦苦劝说。
但为首的孟子清始终一言不发，只顾着赶路。
「孟大人，这么大的涝灾，说不定云台镇的人都死了呀！」
「就算我们现在赶到，也只能给人收尸。」
话音刚落下。
孟子清脸色铁青，整个人透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凶狠。
他挥起长鞭指向那个口出恶言的官员。
「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鞭子要落下时。
下一秒。
孟子清的嘴里喷出大量的鲜血。
人也失去意识从马背上直勾勾的倒下去。
「砰！」
这下所有的随行人员全都慌了。
他们连忙围上来查看情况。
「孟大人，您醒醒啊！」
「别动孟大人，他现在伤势太重了。」
「这可怎么办啊！云台镇那边还在等着孟大人。」
就在所有人急得团团转时。
一道刺眼的天光从云层穿破，直直照在孟子清。
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孟子清，将他缓缓上升至半空中。
周围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这……」
天空一声巨响。
「咚！神魂归位！」
刹那间，孟子清猛的睁开眼。
他无悲无喜的俯视众人，仿佛变了个人。
随后，朝着云台镇的方向飞去。
有的官员咽了咽口水。
「我滴娘哎，孟大人，他不是人了吧？」
「闭上你的狗嘴，别胡说八道，孟大人这是成神了！」
14
好烦。
这雨下得没完没了，一连数日水位都没下降。
我的妖力已经所剩无几，就连人形都难以维持。
更糟糕的是狐小小，她因为高烧昏迷好几日了。
再这样下去，我俩都得去地府报到。
狐小小难受的蹭了蹭我。
「阿骨，冷……」
「小小，我在。」
我没有丝毫犹豫加大妖力的传输，任由自己现出原形。
远远看去，一具骷髅怀里抱着一只狐狸在木盆里随水流飘荡。
奋力赶到的两个男人，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孟子清率先动身，冲上前一只手抱起没有意识的我。
确认我并无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
孟子清刚想顺手捡起狐小小时。
一道紫光直奔他脑门。
而那个陌生男人将狐小小一把揽入怀里。
孟子清皱起眉头。
「神龙帝君，您与我娘子的姐姐毫无关系，请您放下她。」
敖凯小心翼翼的烘干狐小小的毛发后，才分出一丝眼神。
「本尊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城隍来说教。」
孟子清的视线在敖凯和狐小小之间来回切换，确定敖凯没有伤人的意思。
「跟我走。」
然后转身直奔城隍庙。
15
「嘶，脑袋好疼。」
我醒来后头痛眼花。
眯着眼缓过神后才发现不对劲。
「这哪？狐小小呢？！」
突然，我眼前蹿出来一棵缩小般的桃树妖。
「哎呀呀！姑奶奶您终于醒了！」
「您放心，小狐狸没事。」
他欣喜若狂地朝门外跑去。
「城隍爷，城隍爷，您夫人醒了！」
啥？
他疯了吧！
我怎么可能跟城隍爷这种神明有关系？
急得我立马起身。
但走几步就踉踉跄跄，眼看差点摔倒在地上。
这时，一只大手及时扶起我。
「多谢多谢！」
我站稳后看清好心人的脸。
「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是孟子清！
桃树妖谄媚的跟在后头。
「城隍爷跟夫人的感情真好，二位简直是天作之合！」
啥玩意？
孟子清是城隍，城隍是孟子清？
那我之前……
想到这，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孟子清立即拦腰抱起我，轻轻放在床上。
眼里全是担忧。
「娘子，还有哪不舒服？」
我沉默当中。
「孟子清？」
「娘子我在。」
「我是白骨精。」
「嗯嗯。」
这就接受了？
不是应该把我赶走或者挫骨扬灰吗？
「你现在是城隍，妖和神仙之间分高低贵贱的，所以我不是你的娘子。」
孟子清双手捧住我的脸。
「不对。」
「城隍是孟子清，阿骨是孟子清的娘子，孟子清是阿骨的夫君，所以阿骨也是城隍的娘子。」
孟子清几句话就把我绕进去了。
等我发现不对劲时，话已经说出口了。
「啊对对对，啊不对不对！」
孟子清埋在我肩头，委屈的说。
「阿骨这是嫌弃我，不要我了吗？」
「没有嫌弃！」
「那阿骨就是答应成为城隍的娘子了！」
16
番外。
清晨。
敖凯顶着一双黑眼圈蹲在孟子清必经之路上。
他拦住孟子清。
「你，教教本尊怎么忽悠成功白骨精的，让她不生你的气。」
孟子清神清气爽的整理自己的衣袍。
不紧不慢的开口。
「神龙帝君这话折煞小神了。」
「小神就一小城隍，哪里配教您做事？」
回旋镖终于还是扎到敖凯身上。
一想到现在天天躲着他的狐小小。
敖凯敢怒不敢言，只能扯扯嘴角。
「孟城隍，之前是我的错。」
「我给你道歉，能不能先教教我。」
敖凯吃瘪的样子让孟子清心情大好。
他好心提点。
「用心。」
「天大地大，娘子最大。」
说完，他就离开了。
只留敖凯垂眸望着石阶，若有所思。
晚上。
敖凯带回一只与他神色一模一样的小黑狗。
憨态可掬的长相逗得狐小小十分喜爱。
「小小，这是我在路上捡的小狗，要不做菜吃了？」
狐小小立马将小黑狗抱进怀里。
顺便亲了好几口。
「去去去，就你身份尊贵。」
「小黑这么可爱，你怎么舍得吃它！」
完全没注意到一旁僵住的敖凯。
他脸上浮起诡异的红晕。
「咳咳，随你。」
孟子清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贴在我耳旁小声说。
「娘子，有人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