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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3 23:26:31

一、雨夜,电击,我穿进了一张 "地图"

窗外的雨砸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像有人抓了一把石子,不停地往铁皮上丢。

我叫陈默,三十一岁,前电商运营,三个月前被优化,窝在城郊的出租屋里混日子。房租还剩二十天,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外卖订单越来越少。唯一的消遣,是那台捡来的二手主机上装着的《帝国时代 2》—— 老原版,CD 复刻的那种,连高清重制都没舍得买。

电源老化了,机箱外壳摸上去常年带着一股微弱麻意。我一直懒得换,想着等找到工作再说。

这天晚上,我开了极难 AI,1v3。对手是拜占庭、法兰克、蒙古,我选不列颠。前期被蒙古的骑射骚扰得头都抬不起来,好不容易熬到城堡时代,攒了一队长弓手,在河谷卡位,准备一波反推。

耳机里是熟悉的音效:村民伐木的咔咔声,铁匠铺的叮叮当当。我鼠标点得飞快,编队、拉阵型、调采集优先级,嘴里碎碎念:

"别乱跑,别盯着金矿不放,你个蠢货村民,往木场那边去……"

右下角资源条:木材 780,食物 642,黄金 210,石头 96。

蒙古的突骑冲过来,我的长弓手方阵稳住阵线,箭矢成片泼出去。就在我准备拉投石机上场的当口 ——

一道闪电在极近的地方炸开,白光瞬间填满整间屋子。

"轰隆 ——!"

电流顺着那台老掉牙的电源窜上来。我正搭在机箱上的左手猛地一麻,剧痛顺着手臂一路钻进后脑勺。眼前的屏幕不再是战场,画面猛地扭曲、融化,色彩糊成一团,耳机里的游戏音效被一声尖锐的嗡鸣盖过。

视野正中央,浮出一行淡蓝色、半透明的文字:

【载入地图…… 欧伦西部边境。】

我第一反应是:显卡炸了,得赶紧拔电源。可身体根本不受使唤 —— 意识像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地搅,搅到彻底黑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我是被呛醒的。一股湿冷、带着腐烂干草和牲畜粪便味道的气钻进鼻子里,直冲脑门。紧接着是疼 —— 后脑勺钝钝地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酸。

我费力地掀开眼皮。

头顶不是出租屋泛黄、带着裂缝的天花板,是原木搭成的屋顶,缝隙里漏进细碎的雨丝,滴在我脸上。身下铺着粗麻布,硬得硌骨头,是一张木板床。

不对。

这不对。

我一个激灵想坐起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又重重摔回床上。我抬手去摸后脑勺 —— 入目的不是自己那双常年敲键盘、指节光滑的手。

皮肤粗糙,偏黑,指节上带着细小的旧伤口,手掌全是老茧,是常年拉弓、握斧头磨出来的那种。

我的手,不是这样的。

我的脑子里 "嗡" 的一声炸开,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来。头痛欲裂,我在床上蜷成一团,牙关咬得咯咯响。那些画面闪得太快:一个叫莱恩的猎户之子,父亲去年进山打猎被野猪重伤,没熬过冬死了;家里只剩他和一个十四岁的妹妹,叫艾拉;欧伦帝国,西部边陲,一个叫黑棘村的小村子……

"不,不对,这是幻觉,是我电脑漏电烧坏脑子了,我在医院,这是做梦,这是做梦……"

我一边念叨,一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疼。

钻心的疼。不是梦。

我猛地从床上滚下来,踉跄着撞翻了角落里的木凳,稀里哗啦倒了一地。我扶着墙喘粗气,疯了一样四处找手机 —— 没有。没有墙上的插头,没有拉了一半的窗帘,没有那台陪着我在出租屋里熬过无数个深夜的破主机。

只有湿冷的泥墙、黢黑的房梁、一只熏得发黑的铁锅,和门口挡风的那张发白的兽皮帘子。

"这不是真的…… 这不可能是真的……"

我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后脑勺撞上墙根,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那一瞬间,积攒了三个月的失业憋闷、熬夜打游戏的疲惫、此刻被硬生生拽进一个陌生世界的恐惧,全混在一起,从喉咙里涌上来。我抱着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我是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我连只蟑螂都不敢用手拍,现在莫名其妙到了这种地方 —— 我怎么回去?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家过年,我支付宝里还有三百块,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那包没拆封的方便面吃完。

"…… 哥?"

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瘦小的女孩端着一只木碗站在门口,浅棕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脸上带着担忧。是艾拉,原主的妹妹。她见我坐在地上抱着头,吓得几步跑过来蹲下:"哥,你怎么了?头还疼吗?托比大叔说你摔破了脑袋,一直不醒,我好怕……"

"托比?" 我哑着嗓子问,声音陌生得不像是自己的。

"托比大叔啊。" 艾拉急了,伸手来摸我额头,"你是不是还没醒明白?你前天进山,从土坡上摔下来,撞晕了,是托比大叔把你背回来的。村里人都说你是摔傻了……"

记忆碎片里翻出 "托比" 这个名字:老猎户,父亲生前的好友,五十多岁,脸上有道旧伤疤,说话粗声粗气,但心肠不坏。

我盯着艾拉那张瘦巴巴的脸,喉咙像堵了团棉花。这个女孩,现在是我 "妹妹"。在这个我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我唯一的亲人,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我该害怕的。我怕得要命。可我看着那双担忧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连哭都哭不出来 —— 哭给谁看?哭着让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照顾我吗?

就在这时,视野边缘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我以为又是幻觉,本能地看过去,却看到一行半透明的淡蓝色小字,静静悬浮在半空,跟游戏里的悬浮窗一模一样:

【玩家:莱恩】

【文明:欧伦村民】

【时代:封建时代早期】

【人口:2(莱恩,艾拉)】

【资源:食物 127,木材 32,黄金 0,石头 8】

【科技:无】

【可用单位:村民 ×1(自身)】

【小地图(初级):已解锁,范围半径八百码】

我愣住了。我眨眨眼,那行字没消失;闭上眼,文字淡下去,再睁眼,又浮现。

帝国时代的面板,直接嵌进了我的视线里。

我试着集中精神,视野左侧 "唰" 地弹开一张灰蒙蒙的简易地图,黑棘村的轮廓清晰浮现。绿色小点代表友方,灰色是地形,黑色是还没探索的迷雾。村子很小,二十多户木屋围着一口水井;西边是黑棘森林,东边是一条浅河,北边是丘陵,南边通往外界的路。

地图边缘,有几个红色的点,正在缓慢移动。

一行新的提示浮出来:

【敌对单位:蛮族斥候 ×3,距离 1120 码,正朝黑棘村移动。预计抵达时间:约 2 小时。】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穿越的恐惧还没退下去,"死亡" 的威胁已经拍到了脸上。原主的记忆里,北方的荒原蛮族每年入秋南下劫掠边境,抢粮食,掳年轻人和女孩,抵抗的直接砍死。

我膝盖发软,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跑。赶紧跑,趁他们还没到,往反方向跑,躲进山里,能活多久是多久。

可我一低头,看见蹲在地上的艾拉,正仰着头,一脸担忧又有点怕地看着我,等着我这个 "哥哥" 拿主意。

十四岁。一个小姑娘。

我喉咙动了动,把那个 "跑" 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闭上眼,深呼了几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游戏,帝国时代,我打了十年。防守、资源分配、兵种克制、挖沟筑墙,这些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在这个世界我什么都不会,但我至少还懂这个 —— 这是我现在手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怕,怕得要死。但害怕救不了我自己,也救不了眼前这个叫我 "哥" 的小姑娘。

我睁开眼,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些:"艾拉,去把托比大叔叫来。就说…… 我有要紧事,比摔了脑袋更要紧。"

艾拉愣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起身跑出去,临出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又担心又茫然。

我慢慢站起来,扶着墙,把那碗寡淡的麦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也稀,几粒麦屑在碗底。嗓子干得冒火,我几口喝完,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

【食物 +8。当前食物:135。】

我盯着这行字,忽然有点想苦笑。

我陈默,一个打游戏的宅男,穿到了中世纪,醒来的第一顿饭,是穿越成猎户之子的第一顿麦粥。然后,我就要用我打游戏那点本事,去面对两个时辰之后就会杀进村的蛮族。

横竖是死。与其窝囊地死在屋里,不如试试看,能不能像在游戏里守家那样,把这个村子,守住。

二、说服一村子人,比打一场仗还难

托比来得很快。

木门 "哐" 地被人推开,一个五十多岁、身材魁梧的老汉大步走进来,背着一把猎弓,腰间挂着一柄短刀,脸上那道旧疤在昏黄的屋里显得格外凶。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粗声粗气开口:

"艾拉说你有要紧事,连头都不顾了。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蛮族要来了。" 我盯着他,直截了当,"就在西边的黑棘森林里,三个斥候,正往咱们村子摸。斥候后面,大概率还有主力。"

托比的眉头皱起来,下意识往门外扫了一眼:"哨站今早才传信,说蛮族在附近游荡,让大家小心,可没说会直接奔黑棘村来。你摔了头,别净说胡话。"

"我没说胡话。" 我走到他面前,"我能看见他们在哪儿。托比大叔,现在没工夫争论这个。蛮族真来了,烧房子、抢粮、把艾拉和村里所有女孩都掳走。咱们现在动手,还来得及在村口修一道墙。"

托比盯着我的眼睛。原主莱恩性子闷,见了血都腿软,从来没敢在他面前说过一句硬话。可眼前这个人眼神里的东西,跟他认识的那个莱恩,对不上。

他沉默片刻:"就算真有蛮族来,咱们一个二十几户的小穷村,能拿什么挡?家家户户的存粮都要上缴,农具都是些破铁片。"

"所以更要现在动手。" 我说,"把能用的东西都拢起来。我负责想办法,你负责把村里的人喊来。"

托比又看了我半晌,大概是被我那股 "你要是不听我的,今天就一起死在这儿" 的劲头镇住了,最终还是转身出去,挨家挨户喊人。

不多时,雨还在下,小小的村口空地上,二十多个村民顶着斗笠、蓑衣聚过来,脸上全是怀疑和不安。大多是老实巴交的农夫,一辈子没打过仗,有几个缩在人群后面嘀嘀咕咕,说莱恩这后生摔破了脑袋,神志不清,大晚上折腾人。

一个矮壮的农夫站出来,是村里比较有主意的人,叫格雷,他拧着眉头:"莱恩,蛮族要真看上咱们这种穷村子,早几年就来了。你摔傻了吧?雨天伐木容易摔伤,粮食本来就不够,别拿大家的命陪你瞎折腾。"

人群跟着附和,嗡嗡声一片。

我没急着争。我盯着格雷,集中精神,让面板的小地图往北边丘陵方向放大。视野里,丘陵那片灰蒙蒙的地形,某处石头下,有个微小的、我判断应该是 "资源" 的标记。

"格雷。" 我开口,"你三天前,在村北那片丘陵,是不是埋了一小袋晒干的豆子?藏在一块大石头底下,不想让税吏收走?"

格雷的脸色 "唰" 地白了,猛地后退一步,嘴唇直哆嗦。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连家里婆娘都不知道。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从格雷身上移到我身上,又惊又疑。

"你…… 你怎么知道?!" 格雷失声。

我没回答他。我转向托比:"托比大叔,你派两个腿脚快的年轻人,往西边黑棘森林外围悄悄摸一圈。不用靠近,远远看一眼就行。他们要是没看见蛮族,算我说胡话,怎么罚我认了;要是看见了,就照我说的办。"

托比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点了两个年轻猎户,嘱咐他们小心,别打草惊蛇。两人冒雨往村西去了。

剩下的人,看着格雷那副见了鬼的样子,怀疑少了一大半,恐惧多了一大半。

我趁热打铁:"我再说一遍,我没疯。蛮族就在外头,两个时辰,最多三个时辰就到。现在两条路摆在这儿 —— 要么听我的,砍树、搬石头、堵村口,赌一把能守住;要么就这么干坐着,等蛮族闯进来,男人被砍死,女人和孩子被掳走。你们选哪个?"

雨声里,没人再出声反对。

我立刻把人分好组,像游戏里选中村民编队一样,一个个点着安排:

"青壮年,跟我去西边砍树,要粗的,做栅栏用;格雷,你带几个人去北边搬石头,堆到村口;托比大叔,你领着妇女孩子,把家里能用的镰刀、斧头、猎弓全收拢起来,再削一批尖头的木矛。"

"不白干。" 我补了一句,"今天出力守村的,等这关过去,村里存粮优先分。偷奸耍滑的,往后排。"

帝国时代的底层层逻辑 —— 资源分配清晰、赏罚分明,才能调动得动人力。

人群散开,各忙各的。我带着伐木组往村西走,边走边在脑子里过小地图。暴雨天,泥地又滑又软,砍下的树干要拖回村口,来回好几趟。我第一次干这种重体力活,头半个小时就喘得像拉风箱,手上磨出好几个水泡,疼得钻心。可我没敢停 —— 每停一下,我脑子里的红点就近一分。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托比派出去的那两个年轻人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了,脸色惨白,嘴唇青紫,一进村口就喊:

"托比大叔!真、真有蛮族!至少三个人!披着兽皮、拿着短矛,躲在林子边上看咱们村子!"

人群一下子炸了。有人腿软蹲下,有人转身要往家跑。我抢在恐慌蔓延前吼了一声:

"都别慌!现在撤回去,就是把后背亮给狼!栅栏还剩一半没立起来,全都回各自的活计上去!托比大叔,弓箭放你这儿,你守村口那道最要紧的口子!"

或许是被我这股 "死也要站着死" 的狠劲镇住了,乱作一团的村民竟真的慢慢稳了下来,各归各位。

栅栏修得仓促,原木埋进泥里半人深,缝隙用细树枝和湿泥封死。村口横了三道拒马,削尖的木头朝外。没有箭塔,时间不够,只来得及在栅栏上留几个射箭的缺口。

托比唯一的猎弓,配着村里仅存的三支完好箭矢。其余人手,全是镰刀、短斧和削尖的木矛。妇女孩子在后头,搓了麻绳、灌了草,预备点火把 —— 虽然雨天火把难撑,但能撑一时是一时。

我守在大门内侧,捏着一根粗木矛,指节攥得发白。手在抖,心在狂跳,恐惧一点没消。我甚至听见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得死死咬着才咽回去。

我不是英雄。我就是个吓破胆的普通人。

可我不能转身跑。跑了,艾拉怎么办?这个村子几十口人怎么办?游戏里我无数次被敌军压到门口,最后翻盘的那股劲儿,是我现在唯一能拿来骗自己、也骗所有人 "我们能赢" 的东西。

天一点点暗下来。雨渐渐小了。

小地图上,那三个红点,从森林边缘,一步一步,挪近了村口。

来了。

三个蛮族斥候出现在林线边缘,披着兽皮,头发杂乱,手里握着短矛,眼睛打量着刚立起来的栅栏和拒马,明显愣了一下 —— 他们没想到这个穷村会有防备。三个人低声交谈几句,其中一个转身往回跑了。

"他们回去报信了。" 我压低声音跟托比说,"主力很快就到。他们以为咱们只是临时搭的破墙,多半会直接冲。"

果然,没过多久,黑压压一队人马从林子里涌出来。七个蛮族战士,加上那两个斥候,一共九个,扛着斧头、短矛,朝村口扑过来。为首的是个高壮汉子,脸上抹着暗红色的纹,手里一柄宽刃手斧。

"稳住!谁都不许冲出去!等他们撞上马再动手!" 我喊。

蛮族冲到拒马前,速度被三道尖木挡了下来。两个战士骂骂咧咧上前,抡斧头砍拒马。

"托比,射!"

托比拉开猎弓,箭矢破空,正中一个砍拒马的蛮族肩膀。那人惨叫着倒地。剩下蛮族暴怒,分出两人继续劈马,其余人绕到侧面,想翻栅栏。

栅栏后的村民,从缝隙里伸出木矛乱捅。有人捅空了,有人捅中蛮族胳膊,那蛮族嘶吼着一斧头劈断木矛,吓得捅他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一个蛮族从栅栏一处缝隙里硬挤进来半个身子,眼看要翻进来。守在那里的两个农夫腿都软了,缩成一团。

我几步冲过去,木矛对准他腰肋没有兽皮防护的地方,狠狠刺出。原主常年打猎,力气不差,木矛捅进去,那人惨叫一声从墙上摔下去。

血溅在泥地上,混着雨水。血腥味一冲,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 但我忍住了,一步没退。

村长拿着草叉在另一边捅倒了一个蛮族,人群渐渐稳住了胆。剩下的蛮族看久攻不下,又死了人,士气开始垮。为首那汉子正吼着让手下继续冲,一个被拒马绊住脚的蛮族又被草叉捅中,倒在地上滚。

"他们怕了!" 我吼,"再顶住这一波!"

天彻底黑下来。蛮族又攻了一轮,始终没能破开村口,反倒又折了两个人。为首那汉子终于不甘心地嚎了一嗓子,剩下的人拖着伤员,趁着夜色退回了森林。

红点,从村口,一点一点,退出了小地图。

我握着木矛,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腿一软,半跪在泥地里。栅栏后的村民也瘫倒一片,大口喘气,有人开始哭。

托比走过来,也满身是泥,看了我半晌:"活了。咱们活了。你…… 你流鼻血了。"

我一愣,抬手一摸,果然一手背的血。大概是刚才精神高度集中,面板用得狠了。我擦掉血,哑着嗓子:"没事。…… 把尸体拖出去埋了,能用的武器收拢起来。蛮族折了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一夜,黑棘村在恐惧和疲惫里,守住了第一道关口。

而我瘫在木屋里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漏雨的缝,后脑勺疼得厉害,鼻子还在隐隐渗血。

我穿到这儿还不到一天,就打了一场仗,杀了人,见了血。

回不去了。我闭着眼,把这个念头,一点点咽下去,让自己接受它。

明天,还有更难的仗等着我。

三、去哨站讨个 "名分",回来练出一支民兵

战后第二天,我强撑着起来,把村里的事一件件理清楚。

蛮族丢下的尸体,让托比带人拖到森林远处深埋,免得引来野兽、招来瘟疫。能用的武器全收缴起来:三柄短矛、两把手斧、一面用兽皮裹木板拼成的简陋盾。加上村里原本的猎弓和几把镰刀,这算是黑棘村头一批像样的 "军备"。

我重新过了一遍脑子里的面板,资源数字很不好看:

【资源:食物 1061,木材 247,石头 93,黄金 0】

【武器储备:短矛 3,手斧 2,兽皮盾 1,猎弓 1,箭矢 3】

粮食是命根子。一战下来,全村的存粮掉了一截,只够撑几个月。栅栏只是权宜之计,蛮族要是再来几十个人,这点木头墙挡不住。得去讨个 "名分" 和帮手。

"托比大叔,我想去一趟东边的哨站。" 我找托比商量,"黑棘村是帝国边境的村子,按理该归哨站管。我去讨个说法,一是借点箭矢、换点铁器,二是让哨站承认咱们可以自组民兵 —— 有了这个名分,咱们持械就不算乱民,被缴税也理直气壮。"

托比抽了口旱烟:"哨站守备官叫卡伦,是个骑士,手下就二十几个兵。他自个儿都穷得叮当响,你指望他接济你?"

"不指望他接济。" 我说,"我跟他做买卖。咱们出粮食、出皮毛,他给箭矢、给铁器。互不亏欠。"

"可你要是走了,村子谁看着?蛮族再来怎么办?"

"格雷和那几个胆子大的留下,带人加固栅栏。我把话说清楚:我走这几天,谁偷懒不出工,回来扣口粮;谁卖力干,回来我另赏。" 我顿了顿,"再说,蛮族昨天折了人,短期不会立刻来啃这块硬骨头。"

托比盯着我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行。我跟你去。路上有个说话的人,省得你一个毛头小子被人糊弄了去。"

我摇头:"大叔你得留下。你走了,村里连个射箭的都挑不出来。我自己去,脚程快。"

托比最后拗不过我,点了另一个年轻猎户跟我搭伴,背上那面兽皮盾和一柄蛮族手斧当 "凭证"。

沿河往东走了三天。一路上荒凉得很,偶尔看到几座被洗劫一空后废弃的破屋,断木残墙,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托比没来,路上那个年轻猎户话也少,我一路走,一路开着面板记地形,哪里有水源、哪片林子木材多、哪处高地能设伏,都悄悄记在心里。长时间开图,太阳穴又开始跳着疼,我忍着,没吭声。

第三天黄昏,我们到了一条边境哨站 —— 一座方方正正的木石小堡,外围挖着壕沟,立着两座木箭塔,门口两名持矛哨兵拦住了我们。

盘问清楚来意,哨兵进去通报。等了快半个时辰,才有人把我们领进去。

哨站守备官卡伦骑士,四十来岁,一身磨损的旧甲,脸上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和疲惫。他坐在简陋的大厅里,听完我说明来意,又看了看我带来的那柄蛮族手斧,眯起眼:

"就你,带一村农夫,打退了九个蛮族?"

"侥幸。" 我低头,"蛮族不熟咱们的地形,又轻敌,以为一个穷村没有防备。我们趁他们撞上拒马乱了阵脚,才守住的。"

卡伦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行,不居功,是个明白人。说吧,你来要什么?"

"三件事。" 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借我们二十支箭,我愿意用粮食抵;第二,承认黑棘村自组民兵,我自行训练、自备武器,战时听哨站调遣;第三,要是蛮族大举来犯,哨站收到信儿,出兵支援。"

卡伦摸着下巴:"你一个小村子,要养民兵,这口气不小。可你也说了,蛮族这回不是来抢一把就跑,是盯着边境这块地方了。我手下二十三个兵,撒出去连巡逻都不够,更别说驻防你那个村。"

"所以我不求您驻防。" 我说,"我只求一个名分,和几条箭。村子我自己守,守住了,是您哨站管辖的地方太平;守不住,我也不拖累您。"

卡伦又看了我一眼,半晌,点头:"行。箭矢我按规矩用粮食换给你,民兵的事,我批。不过丑话说前头 —— 你村子得按时缴税,民兵真要是不听话、惹出乱子,我照样拿你是问。"

"成。"

谈妥了,我用带来的粮食,换回二十支箭、两把铁匠打的短刀和一小包铁钉。走的时候,卡伦单独叫住我:

"小子,你有点不一样。帝国的边境不太平,北边蛮族只是其一。南边那些大贵族,一个个都在养私兵。这世道,说变天就变天。好好守着你那个村,别轻易蹚浑水。"

"多谢大人提点。"

回村路上,我又走了三天,心里反复掂量卡伦那句 "说变天就变天"。

回村当天,我先清了账。我走这几天,格雷没偷懒,栅栏又加固了一圈,还在村口堆了一堆备用的石块。我兑现承诺,给卖力的几户多分了点粮,把短刀分给胆子最正的两个汉子。

民兵正式组起来了。十七个青壮年,每天固定时辰集合,我按帝国时代的民兵思路训练:不练那些花哨的拼剑,专练三样 —— 站成方阵、听号令、持矛向前刺。游戏里民兵是廉价的消耗单位,胜在数量、成阵、不怕死,正适合这群农夫。

托比当民兵队长,负责带练,我定训练计划、排阵型。

民兵成立没几天,问题就来了。新来的难民里有个叫马库斯的汉子,长得高大,说以前在贵族庄园当过护卫,会两手真功夫。他看不惯我这个 "毛头小子" 来指挥所有人,当着民兵的面撂下话:

"莱恩,你光会耍嘴皮子排阵型,真上了阵,未必打得过我。这民兵,凭什么听你的?"

民兵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吭声,但眼神都往我这儿飘,等着看我怎么办。

我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我拎起一根训练用的木矛,走到场地中央:"那就比一场。点到为止,输的人,往后训练听赢家的。"

马库斯嗤笑一声,抄起木矛冲上来,矛尖直刺我胸口,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受过正经训练的。

我没硬接。面板开着,小地图上他的动作我看得分明,他前刺、重心前送的瞬间,我侧身让开,木矛横着一拍,打在他握矛的手腕上。他吃痛脱手,下一瞬,我的矛尖已经停在他咽喉前一寸。

全场安静。

马库斯愣住,半天,放下手:"我输了。往后,听你的。"

这一场比完,再没人质疑我的指挥。马库斯是练家子,我让他当副队长,专教近身格斗,各司其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我白天带人干活、训练,晚上躺床上翻面板里的科技栏。攒够资源,我点了第一项科技 ——【伐木效率提升】。点下去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冲上来,眼前一黑,鼻血 "哗" 地流出来,我扶着墙干呕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伐木效率提升已激活:村民伐木速度 + 20%】

代价不轻,但值。伐木速度起来,栅栏、拒马、箭塔的材料就跟上了。

一个月过去,村子像换了副模样。栅栏往外扩了一圈,村口堆起两堆石料,第一座木箭塔的地基也打了下去。周边两个更小的村子,听说黑棘村能打退蛮族,拖家带口逃过来投奔,人口从二十几户涨到了三十多户。

【人口:61】

【民兵:17 人,装备:木矛 14,短矛 3,手斧 2,短刀 2,猎弓 1,箭矢 23】

【资源:食物 1920,木材 1370,石头 940,黄金 0】

【科技:伐木效率提升】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某天夜里,我躺在木板上,习惯性扫了一眼小地图,北边荒原方向,那片一直安静的黑雾里,突然冒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我 "唰" 地坐起来,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警告:蛮族主力队伍集结。战士 42 人,斥候 6 人,正在向南移动,目标方向:黑棘村。预计抵达:约 3 天。】

四十八个人。

比上次那九个人,多了五倍。

我攥着木床的边沿,手都在抖。这一个月的太平,原来全是假的 —— 蛮族根本没走远,他们一直在等,等凑够了人,再来把这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彻底敲碎。

我翻身下床,摸黑去拍托比的门。

四、四十八个蛮族压过来,我们拿命去守

托比披着衣服出来,听我把话说完,脸色一下子沉到底。

"四十八个?" 他压低声音,"咱们全村能拿家伙的青壮,加上你、马库斯和难民里的壮劳力,拢共不到三十个。硬拼,拼不过。"

"所以不硬拼。" 我说,"咱们有墙,有壕,还有箭塔的地基。把所有人手压上去,能拖多久是多久。"

天亮之前,我把马库斯叫来,交给他一件要命的差事:

"马库斯,你脚程快,骑上村里那匹驮货的老马,抄那条进山的小路,连夜去哨站搬救兵。那条道比官道近一半,你白天黑夜地赶,最快一天半能到。到了跟卡伦骑士说:黑棘村正被四十八个蛮族围住,请按约定出兵驰援。"

"我走了,村子少个人。" 马库斯皱眉。

"你搬回救兵,抵得上十个我。" 我盯着他,"这是全村的命。去吧。"

马库斯没再犹豫,牵上老马,天没亮就进了山。

剩下的人,全村总动员,昼夜赶工。我在村口用面板反复比划地形,定了三条防线:

"第一道,村口这道拒马和壕沟。壕里插上削尖的木桩,谁掉下去,腿就别想要了。第二道,栅栏和这几堆石料,能垫就垫高,做成矮墙,人躲在后面拿矛捅。第三道,箭塔 —— 把地基往上垒,能垒多高垒多高,托比带三个弓手上塔,居高临下射。"

妇女孩子也没闲着,搓麻绳、削木矛、把能烧的东西都泡上油脂,预备点火。

两天时间,箭塔勉强垒到两层多高,能容三四个人,托比带着弓手上去,居高临下,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第三天清晨,蛮族来了。

小地图上,那四十八个红点,从森林边缘,一波一波地涌出来,散开成一个半圆,把村子围在中间。为首的蛮族首领高大魁梧,披着厚重的兽皮甲,头上箍着一圈兽骨,手里一柄宽刃大斧,马都比别人的大一圈。

蛮族没有立刻冲。他们在村口外围站定,几个战士上前,试探性地用斧头敲了敲拒马,又退回队伍里。为首那首领大声说了几句什么,蛮族队伍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座小破村,今天碾平了。

"他们人多,但没攻城经验。" 我压低声音跟托比说,"他们第一波一定是试探,第二波才动真格的。你箭塔上的人,第一波省着点箭,专射那些敢靠前砍拒马的。"

果然,蛮族第一次冲击,只上来五六个人,抡着斧头砍拒马,砍两下又退回去,想看村子的反应。

"别动。" 我在墙后头低声压住跃跃欲试的民兵,"他们试水,咱们就装成没防备,让他们觉得墙好破。"

几次试探下来,蛮族以为这村子确实没什么硬手,胆子壮了。首领一声吼,蛮族倾巢而出,分成三股,一股正面撞拒马,两股绕到侧翼,想从栅栏薄弱处翻进来。

"动手!"

我一声令下,托比在箭塔上拉开猎弓,一箭正中一个正面撞拒马的蛮族大腿,那人惨叫着倒地。栅栏后的民兵从缝隙伸出木矛乱捅,第一波翻墙的蛮族被捅下去两个,滚进壕沟,惨叫一声,被尖木桩扎了腿。

正面的拒马被斧头砍得吱嘎作响,眼看要断。我带着人堵在大门内侧,木矛攒刺,把冲进来的蛮族一个个捅回去。血、汗、泥混在一起,喊杀声震得我耳朵发嗡。

侧翼那两股蛮族,在栅栏外绕了一圈,发现栅栏后是矮墙和壕沟,不好翻,又转回头,重新压回正面,想靠人数堆开大门。

这时,一件让我意外的事发生了 —— 村子东边那条浅河边,不知何时,格雷带着几个原本该躲起来的妇女,从河床里摸上来,从侧后方朝蛮族后队扔石块。石块不大,砸不死人,但足够扰乱军心,让蛮族误以为村子四面都有伏兵,不敢全力压正面。

我心头一热,抓住这个空档,让托比瞄准那个指挥的蛮族首领射。一箭破空,擦着首领的兽骨帽沿飞过去,没射中,但把首领吓了一跳,蛮族阵脚微微一乱。

从清晨打到午后,又从午后打到黄昏。蛮族没能破开村口,反倒折了十几个人,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壕沟和拒马前。可我们也到了极限 —— 栅栏被砍出好几处缺口,民兵伤了五个,两个重伤的被抬进屋里,箭塔上的箭也快射光了。

"还顶得住吗?" 托比从箭塔下来,胳膊上缠着布,脸上血污一片,喘着粗气问。

我擦了把脸上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看了一眼面板。精神力已经快透支到极限,太阳穴针扎一样疼,鼻腔里全是血腥味,我知道自己又流鼻血了,只是这会儿没人顾得上。蛮族还剩三十来个,我们还能拿矛的,不到二十。

"顶不住也得顶。" 我说,"马库斯去搬救兵了,只要能再撑住一夜……"

"撑住一夜?" 托比咬牙,"就这点人了,怎么撑?"

话没说完,村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我猛地抬头。

北边那片被蛮族挡住的视线方向,忽然传来马蹄声,还有号角声 —— 是哨站的号角!

卡伦骑士到了!

一队骑兵从蛮族侧后方冲出来,为首的正是卡伦,穿着那身磨损的旧甲,举着长矛,呐喊着冲进蛮族阵里。蛮族腹背受敌,原本就被我们耗了大半天,这会儿士气彻底崩了,慌乱地转身去迎战,阵脚大乱。

"开门!冲出去!" 我吼着拔掉顶门的木杠。

民兵和村民一起从村口涌出来,跟在哨站骑兵后面追杀。蛮族首领见大势已去,嘶吼着带残兵往森林里逃,几个跑得慢的被骑兵撂倒。

黄昏彻底黑下来前,蛮族四十八个人,被留下了三十一个,首领也死在了乱军里。剩下的,连滚带爬逃回了荒原。

黑棘村,守住了。

我站在村口,看着满地尸体和火光,腿一软,栽倒在泥地里。托比和格雷冲过来扶我,我听见他们喊我的名字,但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我的左耳,从刚才那一阵震天响的喊杀开始,就一直嗡嗡地响,像是堵了一层厚玻璃。

眼前的面板开始发黑、闪烁,像游戏卡死一样,一格一格地崩坏。

"莱恩!莱恩!你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个字没吐出来,眼前一黑,彻底栽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三天。

再醒来,已经是第四天的事。我躺在村里的木屋里,身上裹着布,左耳裹着绷带。艾拉坐在床边打盹,听见动静,一下子惊醒,扑过来抓住我的手,眼泪 "唰" 地就下来了:

"哥!你总算醒了!你都睡三天了!托比大叔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

"…… 我睡了三天?" 我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锅,"村子呢?蛮族呢?"

"蛮族跑了!" 艾拉抹着泪,"卡伦骑士带兵把他们打跑的!他走之前说,让你醒了务必去趟哨站,有要紧事商量。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托比大叔说,你左耳朵,聋了。说是那天打仗,喊得太响,伤着了。"

我抬手摸了摸左耳。确实,那边一片安静,像隔了一层厚玻璃,怎么都听不真切。

我闭了闭眼。聋就聋了吧。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卡伦让我去哨站……" 我撑着坐起来,"他等了我三天?"

"他第三天走的,说哨站那边也吃紧,留了话,让格雷转告你,务必去一趟。" 艾拉说,"还说,这次不是小事。"

我愣了愣,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卡伦一个骑士,专门留话让一个刚打完仗、昏了三天的民兵头子去哨站商量 "要紧事",这事,怕是不简单。

我强撑着起身,灌了两碗粥,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去敲托比的门,问清楚了情况,又特意去找格雷,问马库斯那条小路的事 —— 原来马库斯搬兵那晚,真是抄了近道,快马加鞭一天半就赶到了哨站,卡伦当即点了兵,连天连夜驰援,这才赶在村子撑不住之前到了。

"马库斯人呢?" 我问。

格雷眼神躲了躲:"他…… 搬完兵回来,第二天又跟着民兵去追逃进林子的蛮族,中了一箭,现在躺在屋里养伤呢。伤在肩头,不碍命,你放心。"

我点了点头,心里记下了这份人情。

第四天晌午,我带上格雷,骑着那匹驮货的老马,抄小路往哨站赶。

五、哨站的忠告,和一颗包着蜜糖的毒药

抄近道,快马加鞭,不到两天就到了哨站。

卡伦骑士见了我,先是上下打量,看我左耳还裹着绷带,嗤了一声:"小子,命硬。四十八个蛮族都让你守下来了,这回立的是大功。"

"是您带兵救的村子。" 我低头,"没有您那批骑兵,我撑不过那一夜。"

卡伦摆摆手,脸色随即沉下来,屏退左右,压低了声音:"功,先记着。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比蛮族更要紧。你坐下,听我说。"

他给我倒了杯水,自己坐在桌边,开口:

"帝国,要乱了。皇帝老了,三个皇子在争位,皇都那边已经动刀兵。南边的大贵族,趁这个机会,一个个都在扩军。其中手伸得最长的,是瓦伦伯爵。"

我心头一紧。原主的记忆里,瓦伦伯爵是南方赫赫有名的大贵族,领地富庶,私兵数千,是这片土地上实力最强的几个诸侯之一。

"瓦伦的地盘,离咱们这儿,不算远。" 卡伦点了点桌面,"他要扩张,西边这片边境,是最好的肥肉 —— 人少、防御弱、离皇都远,他吞下来,没人管。黑棘村这一仗打得漂亮,名声传出去了,瓦伦八成已经盯上了你。"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迟早会派人来招揽你。" 卡伦看着我,"你要是答应,从今往后,你的村子、你的人,都归他瓦伦管,听他调遣,缴他的税,他拿你当一块堵蛮族的墙。你要是拒绝,他就找由头收拾你,把你这个刚冒头的钉子拔了。他一个伯爵,要对付你一个民兵头子,法子多得是。"

"您给个章程。" 我看着他,"我听您的。"

卡伦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会踢皮球。章程我没有,我就一句实话:这世道,靠谁都靠不住。蛮族靠不住,哨站靠不住,皇帝靠不住,瓦伦更靠不住。你只能靠自己。黑棘村那堵墙,是你自己垒起来的,那就把它垒得更高,高到谁想动你,都得掂量掂量。"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抱了抱拳:"我记住了。"

回村路上,我反复掂量卡伦那句 "只能靠自己"。那天晚上回到村子,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人,把卡伦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从今天起,咱们不只是守村。" 我说,"咱们要做两件事:一是把墙垒到谁也啃不动;二是把粮囤到谁也掐不断。瓦伦也好、蛮族也好,只要咱们自己立得住,谁来了都不怕。"

话没说完,第二天,瓦伦的使者就到了。

来的使者叫塞恩,四十多岁,一身绸缎衣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六个护卫,气派得很。到了村口,他下马,看了看那圈加固的栅栏和箭塔,又看了看列队迎他的民兵,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 大概是没料到,一个边境穷村,能有这副气象。

我在议事用的木屋里接待他。塞恩寒暄几句,开门见山:

"莱恩队长,瓦伦伯爵听闻你在边境屡退蛮族,颇为赏识。伯爵有意将黑棘村纳入领地。往后,伯爵为你们供应铁器、粮草,庇护你们不受蛮族侵扰。代价嘛 —— 黑棘民兵归入伯爵麾下,听伯爵调遣,按时上缴赋税。"

条件听着诱人,本质是把黑棘村变成瓦伦的附庸,任他拿捏。

"塞恩大人," 我不紧不慢开口,"黑棘村属帝国边境哨站管辖,卡伦骑士的名分在这儿。我一个小小民兵头子,做不了归顺伯爵的主。这桩事,恕我不能应。"

塞恩的笑容淡了些:"莱恩队长,别不识抬举。瓦伦伯爵数千金戈铁马,他若想要这座小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要因为赢了两场蛮族,就忘了自己是谁。"

"伯爵想要开战,也得掂量掂量。" 我平静地看着他,"黑棘村虽小,但墙厚、人齐、士气足。伯爵的大军真打过来,能攻下来,也得崩掉几颗牙。更要紧的是 —— 伯爵的领地北边,正对着这片蛮族荒原。真要打起来,蛮族趁虚而入,伯爵的北疆先遭殃。伯爵愿意为这一座小村,冒这个险吗?"

塞恩沉默了片刻,盯着我看了好一阵,最终站起身:"你的话,我会原话带给伯爵。但我劝你一句 —— 伯爵耐心有限。你最好想清楚。"

使者走了。我送走他,站在村口,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心里清楚,这事远没完。瓦伦这种人,不会只来一次。

果然。半个月后,卡伦那边传来消息:瓦伦下令,禁止他领地内的商人,跟黑棘村交易铁器。我们村子的铁器来源,被掐断了。

铁是命根子。没有铁,农具坏一把少一把,武器钝了磨不亮,箭簇打不了新的。瓦伦这一招,是不动刀兵的经济封锁 —— 想慢慢把黑棘村的血放干。

"不能只靠一条买卖。" 我召集托比、格雷商量,"托比,你带两个人,往西,穿过黑棘森林,去西边的自由商镇,开辟一条新的商路,用皮毛、蜂蜜,换铁器回来。格雷,你带人去村后那片山坡,往下挖 —— 咱们自己找铁矿。"

"找铁矿?" 格雷瞪眼,"那玩意儿是能随便找着的?"

"能。" 我说,"村后那片山坡,地表渗着铁锈色的水,底下八成有矿。挖出来,咱们自己炼,就谁也掐不断了。"

一个月后,两条线都成了。托比从西边的商镇带回第一批铁器,物美价廉,比从瓦伦那边换的还便宜;格雷在村后山坡,真挖出了铁矿脉。我教他们搭土窑炼铁,第一炉铁水出来的时候,老铁匠蹲在旁边,看那暗红的铁水,半晌没说话。

我站在村后山坡上,看着底下那片越来越兴旺的村子,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可踏实没几天,北边荒原,传来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消息。

北方荒原的各蛮族部落,在败了几场之后,竟然联合起来了。上千名战士,正在荒原深处集结,准备秋末大举南下。这回来,不是抢,是要踏平边境。

上千人。

我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黑棘村再能打,加上民兵和难民,能上阵的不到一百人。上千蛮族,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村子淹了。

"不能困在村里挨打。" 我连夜铺开地图,反复推演,"蛮族大军从荒原南下,必经村北那条河谷。河谷中段,两侧是陡坡,通道狭窄,一次只能几十人并排走。那是他们行军路上,唯一一个我能抓住的破绽。"

托比眼睛一亮:"伏击?"

"伏击。" 我说,"不求全歼,只求打掉他们的先锋、砍了他们的首领、烧了他们的辎重。打乱了他们的行军,他们就得重新整顿,咱们就能多争取几天。然后,退回村里,拼死守城,等咱们能等的一切外援。"

马库斯肩头的箭伤刚好,他凑过来看地图:"伏击风险太大。一旦没能打崩他们,被围在河谷高地,咱们这点人,一个都回不来。"

"可要是让他们全须全尾地开到城下," 我抬头看着他,"咱们一个都活不了。两害相权,我选赌一把。"

黎明前,我挑了四十个最精锐的民兵,带上弓箭、长矛、石块和几坛子油脂,趁着夜色,赶往村北河谷。留马库斯带剩下的人守村,把箭塔烧热的油备足,把壕沟里的尖桩再排密些。

我回头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村子 —— 艾拉的小屋、托比的铁匠铺、那口全村人共用的井。

这一仗,赌的是全村的命。

"出发。" 我压低声音。

四十个人,无声地融进黎明前的黑雾里,往北去了。

六、河谷伏击:我赌的那一把,赢了

河谷在村北两天的路程外,是荒原通往西部边境唯一一条能走大军的路。两侧是陡峭的土坡,长满灌木,谷底是一条浅河,河滩上遍布鹅卵石,马车和牲畜在这里走不快。

我带人连夜赶到,在河谷中段两侧高地埋伏。四十个人,分成四队:两队据守两侧坡顶,一队把守谷口,另一队藏在谷尾,负责堵后路、烧辎重。

"听着," 我压低声音,"蛮族大军沿河行军,队伍拉得很长。等他们的前锋走到咱们正下方,我这边一放火,两侧就同时往下滚石头、射箭。目标是他们的前锋和领头的人 —— 把首领打掉,前锋打崩,队伍就得停下来。"

"那他们后面的人往上冲呢?" 一个民兵问。

"他们要是不退、硬往上冲," 我说,"咱们烧了他们的辎重,他们没吃没喝,在这条谷里待不住,只能退。咱们不求杀光,只求把他们打停。打停就是赢。"

第三天天还没亮,河谷北边,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来了。

尘土漫过地平线,黑压压一片,从谷口涌进来。蛮族千人大军,打头的是一队骑兵斥候,后面跟着大队步兵,扛着旗子、赶着牲畜、拉着沉重的辎重车,队伍拖出去老长,一眼望不到头。

我在坡顶盯着,手心全是汗。这是我穿越以来,见过的最大阵仗。

蛮族前锋眼看就要走进伏击圈。我攥紧手里的火把,心跳得像擂鼓。等到前锋那队人马,正好走到正下方 ——

我猛地一挥手,点火。

事先堆在谷口的干草堆腾地烧起来,浓烟顺风往谷里灌。几乎同时,两侧高地上,早就削好的滚木、大石头,轰隆隆地砸下去,箭矢像雨一样泼进谷里。

蛮族前锋毫无防备,被滚木擂石砸得人仰马翻,惨叫连天。牲畜惊了,拖着辎重车乱撞,把队伍堵成一团。领头的蛮族首领被一箭射中肩膀,从马上栽下来。

"烧辎重!" 我吼。

藏在谷尾的那队人,趁机摸下去,把几坛子油脂泼上蛮族的辎重车,点着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蛮族的粮草和辎重,烧成一片。

谷里的蛮族彻底乱了。前锋被打崩,辎重被烧,首领受伤,后面的队伍被堵在谷里,进退两难,只能挤成一团,挨着坡顶的箭和石头。

这一仗打得痛快,也打得快。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蛮族前锋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辎重烧了十几车,然后 —— 他们退了。

不是溃逃,是被打停后,首领的部将下令撤出了河谷。上千人的大军,硬生生被我们四十个人,堵在河谷里,逼了回去。

我趴在坡顶,看着蛮族那一条长龙,缓缓往北退去,心里又喜又惊。

"他们退了!" 一个民兵压着声音,兴奋得直抖。

"别高兴太早。" 我压低声音,"咱们烧了他们辎重,他们没了补给,一时半会过不来。但这只是缓兵之计。他们回去重新备粮,三五天就又来了。撤,回村,准备守城!"

我们连夜撤回了村子。马库斯已经带着人,把城墙又加固了一圈,壕沟的尖桩换了一批新的,箭塔上备满了箭矢和油脂。

果不其然。又过了四天,蛮族大军卷土重来,这回没有走河谷,而是绕开了那条吃亏的路,从河谷东边那片开阔平原,黑压压地压了过来。

近千人的蛮族大军,在村外列阵,绵延好几里。火把,刀枪,兽皮,还有那股熟悉的腥膻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马库斯站在城墙上,脸色发白:"莱恩,这回是真躲不掉了。"

"本来就没想躲。" 我说,"河谷那仗,是打他们的士气。这一仗,是比谁先撑不住。"

"咱们能打的人,连民兵带壮劳力,九十个出头。" 托比在旁边说,"对面九百多,十倍。这仗…… 怎么打?"

我盯着远处那黑压压的军阵,一字一句:"靠墙,靠消耗,靠拖。他们远道而来,补给线拉得长,还刚被烧了辎重。咱们粮够吃、墙够厚、人够狠。他们攻不破,耗不起,就得退。"

"可咱们也耗不起。" 马库斯说,"人死一个少一个。"

"所以," 我说,"得让他们觉得,这个村子的墙,是铁做的,怎么啃都啃不动。"

蛮族大军没有立刻攻城。他们在村外扎了营,一连两天,只围不攻 —— 他们也想学我们,想耗垮我们,等我们粮尽、人心散,再一举拿下。

我早料到这一手。村里粮仓的存粮,够全村人吃三个月。我倒不担心他们耗,我担心的是 —— 蛮族围村期间,周边那几个小村、还有哨站那边的平民,会不会被他们顺路洗了。

夜里,我把马库斯叫到墙角:"我想了个法子。明儿你带一队人,趁夜从村后那条水沟摸出去,绕到蛮族营寨背后,点火烧他们几顶帐篷,再往河里扔几具死猪死羊,堵他们的水源。骚扰他们,让他们睡不好、吃不好,天天疲于奔命。"

"我去骚扰他们?" 马库斯眼睛一亮,"他们围村,我出去反咬一口,他们肯定气炸。"

"就是要他们气炸。" 我说,"他们越气、越急,就越容易犯错。咱们人少,打的是熬鹰的仗。"

那一夜起,马库斯带人每晚摸出去,烧帐篷、堵水源、射哨兵,闹得蛮族营寨鸡飞狗跳。蛮族被骚扰得火冒三丈,几次派兵追杀,都扑了个空,反而被拖得疲惫不堪。

围城到第五天,蛮族终于沉不住气,发起了总攻。上千人,三面围攻,扛着云梯、顶着兽皮盾,喊杀震天地压上来。

城墙上,箭矢、滚油、石头,铺天盖地往下招呼。民兵们据墙死守,矛刺、刀砍、推云梯,杀声震天。托比在箭塔上,一箭一箭地放,胳膊拉弓拉到脱力,换了个人接着上。

我也站在城头,拎着一根矛,哪里被突破,我就带人堵哪里。这一回,我没有再省精神力 —— 小地图开到了最大,蛮族哪路兵多、哪路是佯攻、哪段墙最薄弱,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提前调兵补位。

代价是惨烈的。打到第二天夜里,我鼻血没干过,眼睛开始发花,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可我一步都没从城头退下来 —— 我知道,我一退,士气就垮,城墙就破,这村子就完了。

蛮族的攻势,一波比一波猛。可他们始终没能破开城墙 —— 这堵墙,是我穿越以来,带着全村人一镐一石垒起来的,是黑棘村最硬的地方。

打到第三天正午,蛮族终于撑不住了。他们死了两百多人,伤了不计其数,却连墙根都没摸到几次。他们带的粮草又吃完了,补给线被我们和河谷那场火,掐得死死的。

蛮族大军,在围城第八天,退兵了。

不是溃逃,是老老实实、成建制地退回了荒原。上千人的大军,没能啃下这座边境小村,铩羽而归。

消息传出去,整个西部边境都炸了。一个边境小村,凭着百把人,打退了近千人的蛮族大军,还烧了他们的辎重 —— 这仗,让 "黑棘" 两个字,彻底传遍了方圆几百里。

卡伦亲自来了一趟,看着那堵满是刀痕箭孔、却依然立着的城墙,半天没说话,最后拍了拍我的肩:

"小子,你赢了。这村子,从今往后,没人敢小瞧了。"

我站在城头,看着退去的蛮族方向,忽然觉得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左耳彻底听不清了,右耳也嗡嗡直响,脸上的血都结了痂。

可我心里明白,这一仗,只是立住了脚。真正的暴风雨 —— 瓦伦伯爵,和那个四分五裂的帝国,还在后头。

七、帝国塌了,瓦伦来了,我把这座山也搬了

那一仗之后,黑棘村过了大半年安稳日子。蛮族被打怕了,缩回荒原,再不敢轻易南下。村子借着这阵太平,又壮大了一圈 —— 人口涨到两百多,城墙加高加厚,铁匠铺能炼出更好的钢,商路也打通了。

可安稳是暂时的。

那年深秋,一个晴天霹雳砸下来:皇都兵变,三个皇子互相攻伐,最终一个皇子得势登基,另一个战死,第三个出逃。帝国内乱全面爆发,各地贵族趁火打劫,纷纷自立。卡伦送来消息:

"帝国,完了。现在没人管咱们了。瓦伦伯爵已经出兵,一路向西,吞了三个镇的守军,兵锋正朝咱们这儿来。"

我站在城头,看着南边那条官道,心里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瓦伦是个精明人。他不像蛮族那样硬打硬冲,他先派使者来 "劝降"—— 这回不是招揽,是最后通牒:

"瓦伦伯爵念你守边有功,给你两条路:一是开城归降,伯爵封你一个领地名分,你和你的人都能活;二是负隅顽抗,伯爵大军一到,鸡犬不留。"

我把使者打发走,召集全村议事。

"瓦伦有几千私兵,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披甲执锐。" 马库斯说,"咱们才两百多人,能打的不到一百。硬拼,拼不过。"

"所以不硬拼。" 我说,"瓦伦跟蛮族不一样。他贪,他怕,他惜命。他有大片的领地、家业要守,舍不得拿几千人填咱们这座小城。咱们只要让他觉得,啃下黑棘要崩掉他满嘴牙,他自己就会缩回去。"

我定了三步棋:

"第一步,示弱。" 我说,"他劝降,咱们就拖着。今天说考虑,明天说商议,后天再说村子老人不同意,拖住他的大军,不让他急着攻城。第二步,断粮。瓦伦大军远征,补给线拉得很长。我派人绕到他后方,烧粮道、劫辎重。他没吃的,就待不住。第三步,等他军心浮动的时候,夜袭他的营寨,专打他的指挥中枢。"

"可他兵多。" 格雷皱眉,"夜袭,咱们这百十号人,冲进去就是送死。"

"所以不硬冲。" 我压低声音,"我探清楚了,瓦伦营中,最怕的是他领地的那些老贵族和管事 —— 他们是来捞好处的,不是来拼命的。只要把他们的辎重、钱财点了,再放出话去说瓦伦战败,这些人第一个跑。兵无战心,瓦伦就指挥不动了。"

第一步棋,拖。果然,瓦伦大军开到城下,却遇上我们天天 "考虑归降" 的软钉子,一连拖了七八天,没动一刀一枪。

第二步棋,断粮。我派的斥候,摸到瓦伦后方,烧了他两处辎重营地。消息传回,瓦伦营中哗然 —— 他这仗,粮草开始吃紧了。

第三步棋,夜袭。趁着瓦伦军心浮动,我亲率五十个最精锐的民兵,绕后夜袭他的营寨。不恋战,冲进去放火、烧帐,专挑那几顶挂着华贵帐篷、堆着钱财辎重的地方下手。火光冲天,喊杀震地,瓦伦营中那些养尊处优的老贵族管事,果然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卷着细软跑了。

一夜之间,瓦伦大营,自己就乱了。

天亮时,瓦伦看着一夜之间逃散小半、军心溃散的队伍,终于明白,这座边境小城,是他啃不动的骨头。他恨得牙痒,却也只能下令撤兵,退回他自己的领地。

瓦伦退了。可这一退,等于把 "黑棘不好惹" 的名声,刻进了整个西部的骨子里。

又过了两年。帝国彻底分崩离析,群雄割据。瓦伦在退回领地后不久,被自己手下造反的部将杀死,他的地盘树倒猢狲散,落入各方势力之手。

西部边境这片土地,成了一片没人管、却谁都想要的无主之地。

而我,带着黑棘村这几年攒下的家底,开始一步步,把这片无主之地,收拢到了自己手里。

先是周边那几个小村,主动归附 —— 他们见识过黑棘守蛮族、拒瓦伦的本事,知道跟着我能活命。然后是那些流散的溃兵、难民,源源不断地投奔过来。我再把当初河谷、城头的经验,一点点用在扩地上:修水利、开荒地、通商路、炼铁器、练兵。

有粮,有人,有兵,有地盘。短短几年,我手下的地盘,从一座黑棘村,扩张成了横跨大半个西部边境的领地。曾经那个两手空空、吓破胆的穿越者,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一方说一不二的人物。

可我心里清楚,这一切,还没到头。

北边的蛮族,这些年又渐渐重新聚拢起来,换了个更狠的酋长,叫血狼。他比之前的蛮族首领都难缠,他不仅打仗,还会收买人心、结盟外交,野心勃勃,想踏平整个西部。

而西边那些散落的小诸侯,各自为政,一盘散沙,谁也挡不住他。

只有我,能挡。

我站在城头,望着北方那片荒原,把腰间的刀,抽出来,又插回去。

该了结了。这场穿越,从那个雨夜开始,打了这么多年,该到了,一决胜负的时候了。

八、决战血狼:我把一盘散沙,打成了一盘棋

血狼比我想象的还难对付。

他不像以前的蛮族首领那样莽撞,他先把西边那几个互不服气的小诸侯,一个个分化、拉拢、威胁,逼着他们要么投他,要么保持中立。等我反应过来,我手里的盟友,已经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他这是要孤立咱们,然后一口吞掉。" 马库斯说,"咱们现在是孤军了。"

"孤军就孤军。" 我说,"他拆咱们的盟,咱们就自己硬。可也不能真让他把话说圆了 —— 西边那几家诸侯,是墙头草,谁势大跟谁。只要咱们打赢一场给他们看,他们立马掉头。"

血狼的大军,近万骑,浩浩荡荡压过来,直扑我的领地核心。我退了一路,让了他一路 —— 不是我怯战,是我在找一击致命的机会。

终于,在一处叫铁牛原的旷野上,我停下了撤退的脚步。

"就在这儿。" 我摊开地图,"血狼兵多,来势汹汹,最恨的就是有人正面顶他。我给他设一个假阵,让他以为我要跟他硬拼。他一定会得意,会猛攻。等他把主力全压上来,我的另一支奇兵,从他后路包抄,断他归路。"

"可正面呢?" 托比问,"正面要是被他一冲就垮,还谈什么合围?"

"正面,我亲自守。" 我说,"我守的这块,会是整片铁牛原最硬的一块。只要我这儿不垮,他的主力就陷在里面,出不来。"

血狼果然中计。他看我在铁牛原摆开阵势,哈哈大笑,以为是撞上了我主力,一声令下,大军全线压上,铁蹄踏得原野震颤,喊杀声震天。

我站在阵前,把马库斯派去带那支奇兵绕后,自己和托比守正面。面板开到了极限,小地图上,血狼的兵力调度、冲锋方向、薄弱环节,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左翼,那队骑兵要绕!托比,带弓手往左压!"" 中军,他们的旗手在前面,射旗手,砍了他们的旗!""右翼佯攻,别硬接,撤一步,让他们追!"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阵中来回指挥,哪里有破绽补哪里,哪路是佯攻立刻识破。血狼的兵多,可他的指挥,是一根筋的猛冲;我的人少,可我的每一分兵力,都用在了刀刃上。

正面,硬生生顶住了血狼最凶的几波冲锋。

打到黄昏,血狼发现正面啃不动,急了,想分兵绕过铁牛原,从侧翼偷袭我的后方。可他刚一分兵,马库斯那支绕后的奇兵,就从天而降,掐断了他的退路,点了他后方的辎重。

前后夹击,血狼的近万大军,被死死困在了铁牛原上。

这一仗,从黄昏打到深夜,又从深夜打到天亮。血狼的大军,被我们包了饺子,进退不得,粮草被烧,军心彻底崩溃。天亮时,血狼本人在乱军中被我亲兵围住,我骑马过去,看着他 —— 那个传说中狠厉蛮族的酋长,浑身是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 他嘶声问,"你才多少人?"

"人不在多。" 我说,"在怎么用。"

血狼死了。他死后,蛮族各部彻底瓦解,再也成不了气候。这一战,我以不到他三分之一的兵力,全歼了他的主力,一战定乾坤。

消息传遍四方。西边那些被血狼分化拉拢的诸侯,一个个主动跑来归附 —— 不是他们多讲义气,是明摆着,这天下,没人能挡得住 "棋手莱恩" 了。

铁牛原之战后,我又用了两年,把西边那些散落的势力,软的硬的,一个个收拢整合。曾经那盘散沙般的西部,在我手里,拧成了一股绳。

然后,在那年入秋,我登上了我治下最中心的那座城的城头。没有加冕的仪式,没有铺张的排场 ——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底下整整齐齐列队的兵、忙忙碌碌劳作的民,和远处一望无际、已经开垦成良田的土地。

有人喊我 "主公",有人喊 "大公",还有人喊我 "棋手"。

我摆了摆手:"别喊那些虚的。能让这片地上的人,吃得饱、睡得稳、不受蛮族侵扰,叫什么都行。"

格雷、托比、马库斯站在我身边。托比已经老了,腰背佝偻,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看着底下那片我一手打下来的土地,忽然笑了:

"莱恩啊,你还记得,你刚摔破脑袋、说要打蛮族那会儿,村里人还当你疯了吗?"

"记得。" 我说,"当时我自己,也觉得自己疯了。"

"你没疯。" 托比说,"你是这世上,难得清醒的人。"

我站在城头,望着远方。晚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荒原的凉意,和田野里成熟的谷香。

我忽然想起那个雨夜,那台漏电的破电脑,那行 "载入地图,欧伦西部边境" 的蓝字。想起我刚醒时,吓得跌坐在地上,连蟑螂都不敢用手拍的那个普通打工人。

那个普通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走到今天。

"行了," 我收拢思绪,走下城头,"别站在上头吹风了。去看看今年的粮仓,和刚开完的那片荒地。日子还得一天天过。"

身后,几个人笑出了声,跟着我下了城。

夕阳把整座城镀上一层暗红,远处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晚风里,袅袅地散开。

尾声:那个雨夜的 "叮" 声

后来的许多年,我一直待在这片土地上。

地越开越多,粮越收越足,商路越通越远。蛮族再没敢大举南下来犯 —— 铁牛原那一战,把他们打怕了,也打服了。当年那些逃难来投奔的流民,如今有了自己的屋子、自己的田,孩子都能满村跑了。艾拉嫁给了村里一个踏实的年轻铁匠,隔三差五带着外孙来看我,喊我 "舅舅"。

托比在几年前走了。走得很安静,是在一个冬天的夜里,睡在铁匠铺旁边那张他睡了一辈子的旧床上。我让人把他葬在村后那片他最喜欢望着的山坡上。下葬那天,马库斯、格雷都在,没人哭,只是站了很久。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平淡,安稳,像一条缓缓流着的河。

有一年夏夜,又下起了一场暴雨。

我坐在治所的书房里,就着一盏油灯看卷宗,窗外雷声滚滚,雨泼得窗棂直响。我放下笔,望着窗外,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雨夜。

那个城郊的出租屋,那台会漏电的破电脑,那局打到一半的帝国时代。那行蓝字 ——"载入地图,欧伦西部边境"。还有我刚醒来时,跌坐在地上,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的那个下午。

正想着,我脑子里那个,已经很多年都没动静的界面,忽然轻轻地 ——

"叮"。

那声音,我太熟了。是游戏里,一局打完、结算胜利时,会响的那一声。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卷宗差点掉地上。我闭着眼,等了很久,却再没有第二声。那个界面,大概是在确认这一局终于结束了,发出最后一声结算的音效,然后,彻底安静了,再也没亮起来。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小下去、快要停了的雨,忽然轻轻笑了。

我想起那个打游戏的宅男。他一定想不到,他那局帝国时代,会在另一个世界,被他打成了真。

而且,打完了。这一局,他赢了。

我放下卷宗,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停了,外头黑沉沉的,隐约能看见远处城墙的轮廓,和城下那一片亮着灯火的民居。

那是我的地方。是我用一只听不见的左耳、身上几道疤,和很多年的日子,一镐一石、一仗一仗,自己挣下来的。

我伸手,把那扇窗关上。

这一局,算是,通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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