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最近传出旧宅闹鬼的传闻,我们接到线索,说鬼影背后藏着一桩十年前的旧案。
我们潜入老宅暗访,撬开那把生锈的铁锁,掀开地砖下埋了十年的秘密。
一块腐烂的布料,还有一截发黑的骨头。
「有些真相,藏得太久,就会变成毒药。」
1
宋家祖宅的侧门,昨天装了新锁。
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宋叙越蹲在窗下,正用撬锁工具撬那把生锈的铁锁。他手上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进不去就算了。」
我压低声音。
宋叙越没抬头,只是摇了摇头。
「这案子,只有这里能查清楚。」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
屋子里光线很暗,窗户被厚重的布帘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混着樟脑丸的气味。
我掏出手电筒,照向墙角。
墙上挂着一排黑白照片,都是宋家历代族人的肖像。最中间那张,是宋叙越的曾祖父。
「你确定线索在这里?」
我问。
宋叙越没答话,只是走到客厅中央,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地砖。
声音是空的。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孟轻雨,如果我说,这下面埋着的东西,会让我家整个家族翻脸,你还愿意跟我继续查吗?」
我蹲下来,和他对视。
「你问这个,是因为你家长辈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宋叙越没说话。
我伸手,握住他拿着撬棍的手。
「那就更要查清楚。」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撬棍插进地砖缝隙,用力一撬,砖块翘起来,露出下面黑黢黢的空洞。
一股腐臭味涌上来。
我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
宋叙越掏出相机,咔嚓按下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看见洞里有一块腐烂的布料,还有一截发黑的骨头。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很急。
宋叙越猛地抬头,抓起相机,拉着我就往侧门跑。
「站住!」
身后传来怒吼。
是宋家二叔的声音。
2
我们没停。
宋叙越拉着我冲出侧门,钻进巷子,七拐八拐,最后躲进一家茶馆的后厨。
我靠在墙上喘气,心跳得厉害。
宋叙越把相机护在怀里,低头检查胶卷有没有损坏。
「拍到了?」
我问。
「拍到了。」
他抬头,眼神很沉。
「但我二叔看见我们了。」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接下来怎么办?」
宋叙越没答,只是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先回报社。把照片洗出来。」
我点头。
茶馆后门通向另一条街,我们绕路回到报社,直奔暗房。
宋叙越反锁门,开始洗照片。
我站在一旁,盯着显影盘里慢慢浮现的画面。
那块布料,是旧式的绸缎,花纹已经看不清了。骨头的形状,像是手臂的一截。
「这是人骨。」
我说。
宋叙越没否认。
「十年前,城里传过一桩案子。说是宋家祖宅里死了人,但官府查了一圈,说是意外。」
「你怀疑不是意外?」
「我怀疑,是我家族里有人,把人埋在了祖宅地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手在抖。
照片洗好,他夹起来,对着光看。
「这张照片,能证明祖宅地下有尸骨。但要查清楚是谁埋的,还得找到更多证据。」
我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
「布料上有字。」
宋叙越凑过来。
我指着照片右下角,那块绸缎边缘,隐约能看见两个字。
「绣的是……‘婉’字?」
宋叙越瞳孔一缩。
「我曾祖母,叫宋婉秋。」
3
报社主编姓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报人,做事一向谨慎。
我把照片递给他,他戴上老花镜,盯着看了很久。
「你们确定,这是在宋家祖宅拍的?」
「确定。」
宋叙越答。
钱主编放下照片,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小宋,你家在城里根基深,这事要是捅出去,你家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宋叙越看着他,语气很稳。
「但如果这具尸骨真的是我曾祖母,那我家族里,肯定有人知道真相。」
钱主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头。
「行。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把案子查清楚。但记住,证据要确凿,不能只凭一张照片就下结论。」
我和宋叙越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出了主编办公室,宋叙越拉着我去了档案室。
「十年前的旧报纸,应该还留着。」
他翻出一叠发黄的报纸,一张张铺开。
我帮他一起找。
终于,在一份民国十五年的报纸上,找到了一条短讯。
「宋家祖宅失火,族人宋婉秋不幸丧生。官府勘验后,认定为意外。」
短短一句话,没有更多细节。
宋叙越盯着那行字,良久没说话。
「失火?」
我问。
「祖宅从来没失过火。」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冷意。
「这条新闻,是假的。」
我心头一紧。
「那真相是什么?」
宋叙越没答,只是把报纸叠好,塞进怀里。
「今晚,我们再去一趟祖宅。」
4
晚上十点,宋家祖宅的侧门已经换了新锁。
这次的锁,是铜制的,很新,锁芯还泛着光。
宋叙越蹲在门前,试了几次,都撬不开。
「有人盯着这里了。」
他站起来,看向祖宅后墙。
「翻墙进去。」
我跟着他绕到后墙,踩着墙根的石头,翻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宋叙越掏出手电筒,照向客厅的窗户。
窗户开着一条缝。
我们钻进去,直奔昨天撬开的那块地砖。
地砖已经被重新铺好,缝隙用水泥抹平,看不出任何痕迹。
宋叙越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水泥。
「还没干透。」
他抬头看我。
「有人在我们走后,把这里重新封上了。」
我心跳得厉害。
「那尸骨呢?」
「应该还在下面。」
宋叙越站起来,看向客厅深处。
「但现在撬开,动静太大。我们得先找到其他证据。」
他走到墙边,伸手摸索墙上的木板。
「宋家祖宅是老宅子,墙板都是活动的,后面藏着暗格。」
他按了按墙板,咔哒一声,墙板松动了。
他拉开墙板,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子。
宋叙越小心翼翼地把盒子取出来,打开。
盒子里,是一叠泛黄的信纸,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笑得很温柔。
「这是我曾祖母。」
宋叙越盯着照片,声音很轻。
我拿起信纸,展开。
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娟秀。
「……叔言说家中不容我再留,让我自行了断。我不愿,他便说,那就莫怪他心狠。我知他性子,怕他当真下手,只好写下此信,藏于暗格,盼有朝一日,有人能替我昭雪……」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抬头看宋叙越。
他脸色发白。
「宋叔言,是我曾祖父的弟弟。」
5
信纸在我手里微微发颤。
宋叙越伸手接过,一字一句地读完。
「她说宋叔言要她‘自行了断’,但她不愿,所以……」
他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把信纸叠好,塞进怀里。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
他转身往外走。
我跟上去,却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宋叙越猛地停住,拉着我躲到客厅的屏风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客厅门口。
「锁没坏,应该是翻墙进来的。」
是宋家二叔的声音。
「这两个孩子,真是不知轻重。」
另一个声音,更苍老,带着怒意。
是宋家族长,宋叙越的伯父。
「大哥,这事要是传出去,咱们宋家的脸往哪儿搁?」
宋二叔压低声音。
「当年那件事,是叔言做的,跟咱们没关系。现在他们把尸骨翻出来,万一官府追查……」
「追查什么?」
族长冷笑一声。
「当年的案子,官府早就定了论,说是意外。现在翻出来,也只是一具尸骨,能证明什么?」
「可他们手里有照片。」
「照片算什么?」
族长语气轻蔑。
「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顶多证明祖宅地下埋过东西,但谁能证明,那是婉秋的尸骨?」
宋二叔沉默了一会儿。
「那……叙越他……」
「叙越是个好孩子,但他太年轻,不懂事。」
族长叹了口气。
「他要是再不消停,就把他关起来,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叙越靠在屏风后,脸色铁青。
我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我们走。」
他没动,只是盯着客厅中央那块重新铺好的地砖。
「孟轻雨,你说,如果我现在就把地砖撬开,让他们亲眼看见下面埋着什么,他们还能说‘照片算什么’吗?」
我握住他的手。
「现在撬开,你伯父会直接把你关起来。到那时候,你连查案的机会都没了。」
宋叙越闭了闭眼,最后点头。
我们趁着院子里没人,翻墙出去,绕路回了报社。
暗房里,宋叙越把那封信铺在桌上,用相机拍了下来。
「这封信,能证明宋婉秋是被宋叔言逼死的。但还不够。」
他抬头看我。
「我们得找到宋叔言当年的其他罪证。」
6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里的档案馆。
档案馆管理员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吞吞的。
「民国十五年的档案?」
他推了推眼镜。
「那批档案,十年前就封存了,不对外开放。」
我从包里掏出一块银元,放在桌上。
「赵先生,我只是想查一桩旧案,不会把档案带走。」
赵管理员看了看银元,又看了看我,最后叹了口气。
「你跟我来。」
他带我去了档案馆地下室,翻出一箱发黄的卷宗。
「民国十五年的档案,都在这里了。你自己找吧,别弄乱了。」
他说完,转身上楼去了。
我蹲在箱子前,一卷一卷地翻。
终于,在一份标注着“宋家祖宅失火案”的卷宗里,找到了当年的勘验记录。
记录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句话。
「民国十五年三月,宋家祖宅失火,族人宋婉秋不幸丧生。勘验现场,未见明火痕迹,疑为烛火引燃帷幔所致。死者身上无外伤,符合窒息而亡特征。结论:意外。」
我盯着“未见明火痕迹”这几个字,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没有明火痕迹,怎么会是失火?
我继续往下翻,在卷宗最后一页,看见一行批注。
「此案由宋叔言报案,宋叔言为死者小叔,现场由其封锁,官府未入内勘验。」
我心跳得厉害。
官府没进现场勘验,那这份勘验记录,是怎么来的?
我把卷宗合上,快步上楼,找到赵管理员。
「赵先生,这份卷宗,能借我抄一份吗?」
赵管理员看了我一眼。
「不行。档案不能外借,也不能抄录。」
我咬了咬牙,又掏出一块银元。
「那能让我拍张照吗?就一张。」
赵管理员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点头。
「快点。」
我掏出相机,咔嚓按下快门,把那页批注拍了下来。
回到报社,宋叙越已经在暗房等我。
我把照片递给他,他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官府没进现场,勘验记录是假的。」
他抬头看我。
「这就能证明,宋叔言在掩盖真相。」
「但还不够。」
我说。
「我们得找到宋叔言当年为什么要杀宋婉秋。」
宋叙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我知道该问谁。」
7
宋叙越带我去了城南的一座老宅。
宅子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赵府”两个字。
「赵家?」
我问。
「赵家老太太,是我曾祖母的陪嫁丫鬟。」
宋叙越按了按门铃。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看见宋叙越,愣了一下。
「少爷?」
「林嫂,我来找老太太。」
妇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侧身让我们进去。
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正在晒太阳。
她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还算清明。
宋叙越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赵婆婆,我想问您一件事。」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
「你是……叙越?」
「是我。」
老太太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他的脸。
「像,真像。你长得,跟你曾祖父年轻时一模一样。」
宋叙越握住她的手。
「赵婆婆,我想问您,当年我曾祖母是怎么死的?」
老太太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盯着宋叙越,眼眶慢慢红了。
「你……你怎么问起这个?」
「因为我在祖宅地下,找到了一具尸骨。」
宋叙越语气很轻,但字字清晰。
「我怀疑,那是我曾祖母。」
老太太的眼泪,顺着皱纹滑下来。
「是她,是她……」
她抓住宋叙越的手,声音颤抖。
「当年,是宋叔言动的手。他说少奶奶偷了宋家的地契,要把她送官。少奶奶不肯,他就……他就把少奶奶推下楼,摔死了。」
「然后呢?」
宋叙越问。
「然后,他把少奶奶的尸体,埋在了祖宅地下。对外说,是失火烧死的。」
老太太哭得浑身发抖。
「我当年也在场,我想报官,可宋叔言威胁我,说要是敢说出去,就把我全家都杀了。我……我不敢说,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奶奶被埋在地下……」
宋叙越闭了闭眼。
「地契呢?」
「地契……地契后来被宋叔言拿走了。他拿着地契,把宋家大半的产业都过到了自己名下。」
老太太抬头看宋叙越。
「少爷,你要是想替少奶奶报仇,就去查地契。那些地契,现在应该还在宋家族长手里。」
8
回报社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老太太说的话。
「地契。」
我看向宋叙越。
「你伯父手里,还有那批地契吗?」
宋叙越点头。
「宋家的产业,都登记在族长名下。地契应该在族长的保险柜里。」
「那我们得想办法,把地契拿出来。」
宋叙越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孟轻雨,这件事,可能会让我和整个宋家翻脸。你确定,还要继续查下去?」
我握住他的手。
「你曾祖母被冤枉了十年,尸骨还埋在地下。现在真相就在眼前,你能放弃吗?」
宋叙越沉默了很久,最后摇头。
「不能。」
「那就继续查。」
我说。
当天晚上,宋叙越带我去了宋家族长的宅子。
宅子很大,院子里种着一排松树,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你伯父不在家?」
我问。
「他今晚去参加商会的宴席,要很晚才回来。」
宋叙越带我绕到后院,翻墙进去。
族长的书房在二楼,窗户虚掩着。
我们顺着窗户爬进去,宋叙越直奔书桌后的保险柜。
保险柜是老式的,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宋叙越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一把一把地试。
第三把钥匙插进去,咔哒一声,保险柜开了。
柜子里,放着一叠厚厚的地契。
宋叙越翻开第一张,上面写着“宋家西城地产”,落款是“宋叔言”。
他继续往下翻,每一张地契,落款都是“宋叔言”。
「这些地契,原本应该是我曾祖父的。」
宋叙越语气很冷。
「宋叔言用我曾祖母的命,换来了这些产业。」
我拿起相机,把每一张地契都拍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宋叙越猛地抬头,快速把地契塞回保险柜,锁上。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谁在里面?」
是族长的声音。
宋叙越拉着我,快步走到窗边。
门被推开,族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守卫。
他看见宋叙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叙越,你在干什么?」
宋叙越站在窗边,没有回答。
族长走进来,看了看保险柜,又看了看宋叙越手里的相机。
「你偷拍了地契?」
他语气很冷。
「把相机交出来。」
宋叙越把相机护在身后。
「伯父,这些地契,原本是我曾祖父的,不是宋叔言的。」
族长冷笑一声。
「那又怎样?宋叔言已经死了,地契现在在宋家名下,跟你没关系。」
「但我曾祖母的命,跟我有关系。」
宋叙越盯着他。
「伯父,你知道宋叔言当年是怎么对我曾祖母的吗?」
族长脸色变了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告诉你。」
宋叙越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展开。
「宋叔言逼我曾祖母自行了断,我曾祖母不肯,他就把她推下楼,摔死了。然后,他把她的尸体埋在祖宅地下,对外说是失火烧死的。」
族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胡说!」
「我没胡说。」
宋叙越把信递过去。
「这是我曾祖母留下的信,她亲笔写的。」
族长接过信,看了几眼,手开始发抖。
「这……这不可能……」
「还有这个。」
宋叙越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那张拍到尸骨的照片。
「这是我在祖宅地下拍到的。地砖下面,埋着一具尸骨,还有一块绣着‘婉’字的绸缎。」
族长盯着照片,良久没说话。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宋叙越。
「叙越,你要干什么?」
「我要把真相公开。」
宋叙越语气很平静。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宋叔言当年做了什么,宋家又是怎么掩盖真相的。」
族长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疯了!你知道这件事公开,宋家会变成什么样吗?」
「我知道。」
宋叙越看着他。
「但我曾祖母不能白死。」
9
族长盯着宋叙越,良久,突然笑了。
「叙越,你还年轻,不懂事。你以为,凭你手里那点证据,就能扳倒宋家?」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掏出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
宋叙越接过文件,展开。
是一份民国十五年的官府结案文书,上面盖着官印,写着“宋家祖宅失火案,查无他因,定为意外”。
族长冷笑。
「这份文书,是当年官府亲自下的结论。你手里那封信,那张照片,能推翻官府的结论吗?」
宋叙越盯着文书,没说话。
族长继续道。
「就算你把这些东西公开,又能怎样?宋叔言已经死了,你想让谁负责?让宋家所有人都跟着你,背上杀人犯的骂名吗?」
宋叙越抬头,看着族长。
「伯父,您就没想过,给我曾祖母一个公道吗?」
族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叙越,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但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对谁都没好处?」
宋叙越冷笑。
「伯父,您是怕宋家的名声受损,还是怕那些地契的来路被查出来?」
族长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宋叔言用我曾祖母的命,换来了这些地契。而您,作为族长,一直拿着这些地契,享受着宋叔言杀人得来的好处。」
宋叙越一字一句地说。
「伯父,您说,您算不算宋叔言的帮凶?」
族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放肆!」
他猛地一拍桌子。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两个守卫冲进来,抓住宋叙越的胳膊。
我想冲过去,却被另一个守卫拦住。
宋叙越没有挣扎,只是把相机递给我。
「孟轻雨,照片洗出来,登报。」
族长冷笑。
「你以为,她能走得出这个门吗?」
他看向守卫。
「把她的相机也没收了。」
守卫走过来,伸手要抢我的相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猛地把相机举起来,对准族长。
咔嚓。
快门声响起。
族长愣了一下。
我趁机转身,冲出书房,沿着楼梯往下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守卫追了过来。
我跑到院子里,翻墙跳出去,一路狂奔回报社。
10
报社的暗房里,我把照片洗出来。
宋家族长的脸,在显影液里慢慢浮现,表情又惊又怒。
我把照片夹起来,和之前拍的地契、信件、尸骨的照片放在一起。
钱主编推门进来,看见桌上的照片,脸色变了。
「小孟,你这是……」
「钱主编,这些照片,能登报吗?」
我问。
钱主编沉默了很久,最后摇头。
「不行。宋家在城里势力太大,你这些照片要是登出去,报社会被查封的。」
「那宋叙越怎么办?」
我盯着他。
「他现在被宋家族长关起来了,我要是不把真相公开,他可能会被关一辈子。」
钱主编叹了口气。
「小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报社不能为了一个人,把整个报社搭进去。」
我咬了咬牙,最后点头。
「我明白了。」
我收起照片,转身离开暗房。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我坐下来,盯着那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
「是孟小姐吗?」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女声。
「我是。您是?」
「我是赵家老太太的孙女。我奶奶让我给您带句话。」
我心里一紧。
「什么话?」
「我奶奶说,当年宋叔言拿走的地契,有一份副本,藏在宋家祖宅的暗格里。如果您想证明地契是宋叔言偷来的,可以去找那份副本。」
我猛地站起来。
「暗格在哪里?」
「在祖宅客厅的墙板里,就是您上次打开过的那个暗格。副本藏在木盒子的夹层里。」
电话挂断了。
我抓起相机,冲出报社,直奔宋家祖宅。
11
宋家祖宅的侧门,这次没锁。
我推开门,走进客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树影在墙上晃动。
我走到墙边,按了按墙板,咔哒一声,墙板松动了。
我拉开墙板,掏出那个木盒子。
盒子很轻,里面只有那叠信纸和那张照片。
我把盒子翻过来,仔细摸索盒底。
果然,盒底有一道细微的缝隙。
我用指甲扣开缝隙,掀起盒底的薄木板,露出下面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我小心翼翼地把纸展开。
是一份地契的副本,上面写着“宋家西城地产”,落款是“宋婉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此契原本为宋婉秋陪嫁产业,宋叔言强行夺取,改名为宋叔言名下。特留副本为证。”
我心跳得厉害。
这份副本,能证明地契原本属于宋婉秋,是宋叔言抢走的。
我把副本装进怀里,正要离开,却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
我猛地转身,看见宋家族长带着一群人,走进客厅。
族长看见我,冷笑一声。
「孟小姐,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不想干什么。」
族长走过来,伸出手。
「把副本交出来。」
我摇头。
「这份副本,是宋婉秋留下的,应该还给她。」
「还给她?」
族长嗤笑。
「她都死了十年了,你要怎么还给她?」
我盯着他。
「我会把这份副本,连同其他证据一起,交给官府,让官府重新调查这桩案子。」
族长脸色一沉。
「来人,把她抓起来。」
几个守卫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我挣扎着,却被按在地上。
族长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孟小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凭这些证据,就能扳倒宋家吗?」
他伸手,从我怀里掏出那份副本。
「这份副本,现在是我的了。」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
「族长,您觉得,我会只拿一份副本出来吗?」
族长愣了一下。
我继续道。
「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把副本拍下来了。照片现在在报社,随时可以登报。」
族长脸色变了。
「你在诓我?」
我摇头。
「您可以试试。」
族长盯着我,良久,突然站起来。
「放开她。」
守卫松开手,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族长看着我,语气很冷。
「孟小姐,你赢了。但你要记住,宋家不会就此罢休。」
我看着他。
「族长,我从来没想过要扳倒宋家。我只是想,给宋婉秋一个公道。」
族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宋家?」
「把宋叙越放了,然后,在宋家祖宅为宋婉秋立一块碑。」
我说。
「碑上刻上她的名字,还有她的冤屈。」
族长看着我,良久,最后点头。
「好。」
12
三天后,宋叙越被放了出来。
他脸色有些憔悴,但眼神还算清明。
我去宋家接他,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没事?」
「我没事。」
我拉着他的手。
「走吧,去祖宅。」
宋家祖宅的院子里,立着一块新碑。
碑上刻着:“宋婉秋之墓。民国十五年,被宋叔言害死,葬于此。”
宋叙越站在碑前,良久没说话。
最后,他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碑上的字。
「曾祖母,您的冤屈,终于昭雪了。」
他站起来,看向我。
「谢谢你。」
我摇头。
「不用谢我。是你一直没放弃。」
宋叙越握住我的手。
「孟轻雨,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家长辈,还会反对吗?」
「他们不敢了。」
宋叙越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这次的事,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我点头。
「那我愿意。」
宋家族长站在远处,看着我们,脸色复杂。
最后,他转身离开了。
13
一个月后,报社登出了一篇报道。
标题是:“民国旧案昭雪,宋家祖宅惊现十年冤魂”。
报道里,详细记录了宋叙越和我查案的过程,还有宋叔言当年的罪行。
报道登出后,在城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宋家的名声,一落千丈。
族长不得不出面,公开道歉,承认宋家当年隐瞒真相。
同时,他宣布,将宋叔言当年夺走的地契,全部归还给宋婉秋的后人。
宋叙越作为宋婉秋的曾孙,继承了那批地契。
他把地契变卖,换来的钱,全部捐给了城里的孤儿院。
「我不想要这些沾血的钱。」
他对我说。
我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继续做记者。」
宋叙越看着我。
「和你一起,查更多的旧案,让更多的冤魂昭雪。」
我握住他的手。
「好。」
14
宋家祖宅的地砖,最终被彻底撬开。
官府派人,把地下的尸骨挖了出来。
经过鉴定,确认是宋婉秋的尸骨。
尸骨被重新安葬,葬在城外的公墓里。
墓碑上,刻着宋婉秋的名字,还有她的生平。
宋叙越和我,站在墓前,默默鞠躬。
「曾祖母,您安息吧。」
宋叙越轻声说。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看着墓碑,突然想起那天在祖宅暗格里找到的那封信。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盼有朝一日,有人能替我昭雪。”
现在,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15
宋家族长在事情平息后,主动辞去了族长的职位。
他把宋家的产业,交给了宋叙越的父亲管理。
临走前,他来找过宋叙越一次。
「叙越,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想告诉你,当年的事,我确实不知道全部真相。」
他看着宋叙越,眼神有些疲惫。
「如果我早知道宋叔言做了那些事,我不会包庇他。」
宋叙越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头。
「伯父,我不恨您。我只是希望,以后宋家能少一些隐瞒,多一些真相。」
族长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有些佝偻。
宋叙越看着他的背影,良久,轻声说:「有些真相,藏得太久,就会变成毒药。」
我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16
半年后,我和宋叙越结了婚。
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报社的同事和几个亲近的朋友。
宋家的人,没有来。
但我们不在意。
婚礼结束后,宋叙越带我去了一趟宋家祖宅。
祖宅已经空了,族长搬走后,这里就再也没人住过。
我们走进客厅,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那块重新铺好的地砖上。
宋叙越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砖。
「这下面,曾经埋着我曾祖母。」
他抬头看我。
「如果不是你,她可能会永远被埋在这里,没人知道真相。」
我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不是我,是我们。」
宋叙越笑了。
我们在祖宅里待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
临走前,宋叙越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那块地砖上,洒满了金色的阳光。
像是有人在告别。
我们走出祖宅,关上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宋叙越转身,看着我。
「孟轻雨,接下来,我们去查下一个案子吧。」
我点头。
「好。」
我们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宋家祖宅静静矗立着,像一个终于卸下重负的老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