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虐文里的痴情男主,情节显示:
我会为女主挡刀、挡酒、挡舆论,最后被她一句“你真烦”扫地出门。
此刻,女主正搂着她竹马的腰,回头命令我:
“愣着干嘛?去给昊哥买醒酒汤,要老字号的,跑快点。”
弹幕齐刷刷滚动:
【男主冲啊!跑这一趟,女主对你的好感度就能回满了!】
【心疼宝宝,她只是让男主跑个腿而已,又没说分手!】
我掸了掸衣角,坐进路边的豪车。
“师傅,去机场。”
弹幕炸了:
【???男主你干什么?!】
【你的戏份呢!你的深情呢!】
我关掉弹幕,闭目养神。
深情的戏份?
上一世跑断腿的是我,这一世,谁爱跑谁跑。
1.
名字叫宋清鸢的女人搂着段云昊的腰,回头时,眼神冷得掉渣。
“程亦川,愣着干嘛?昊哥胃不舒服,去老字号买醒酒汤,跑快点,凉了就别端回来了。”
包厢里一片哄笑。
段云昊搭着她的肩,冲我举杯:“亦川兄弟,辛苦了,回头哥请你吃大餐。”
满屏弹幕刷得飞快。
【男主冲啊!跑这一趟,好感度直接拉满!】
【心疼宝宝,她只是让你跑个腿,又没说分手!】
【按情节走,三个月后挡刀名场面,女主会哭着说爱你的!】
我看着眼前这张脸,笑了一下。
三个月后挡刀,刀进我肋骨,她在病床边握着我的手,转身就跟段云昊订了婚,最后一脚把我踢出家门,原话是——你真烦。
这就是我上一世的剧本。
一字不差地演完了。
这一世,我掸了掸衣角,转身走出包厢。
路边正好停着一辆待客的豪车,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机场。”
弹幕当场炸了。
【???男主你干什么?!】
【醒酒汤!你的醒酒汤呢!】
【人设崩了崩了,痴情男配罢演了!】
我伸手把弹幕一关,世界清净。
手机很快打进来,宋清鸢的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
“程亦川!你死哪去了?汤呢?昊哥都吐了!”
“吐了挺好,吐干净。”我说,“医院在东边,打120,别打给我。”
“你什么态度?!”
“分了。”我说,“从现在起,你俩的婚礼、葬礼、满月酒,都别叫我。”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嗤笑。
“程亦川,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你除了我,什么都不是。宋家供你吃供你住供你读书,你敢跟我谈条件?”
我望着车窗外面流动的街灯,语气平静。
“宋家供我读书的钱,我打了六年工,一分不少汇回去了,账在我卡里记着。至于感情账——宋清鸢,你自己留着慢慢算。”
挂断,关机。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我叫程亦川,现在,是一个自由人。
2.
原主程亦川,爹妈走得早,爷爷在云川镇开了一辈子面馆,供他读到大学。
后来爷爷病重,是宋家出的医药费——宋清鸢父亲宋远山一个“善举”,条件是程亦川毕业后进宋氏底下做事,工钱减半,抵债。
再后来,宋清鸢要跟他谈恋爱,他哪敢说个不字。
一个寄人篱下的穷小子,配上了大小姐,全城都说是他高攀。
高攀的代价就是八年:八年里他替她挡酒喝到洗胃,替她挡刀缝了十一针,替段云昊做的项目熬夜到吐血——对,连竹马的工作都是他做的。
宋清鸢呢?她只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弹幕管这个叫“虐文美学”。
我管这个叫缺德。
爷爷去年走了,留下一间老面馆,两扇木门,一块油腻招牌,位置在云川镇老街正中间。
我推开木门的时候,灶台上一层灰。
隔壁传来动静,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端着盆出来倒水,看见我,愣在原地。
“……程亦川?”
夏栀。镇上药房夏叔家的闺女,小时候天天蹲我家面馆门口等头锅面,被我爷爷用擀面杖追着喂大的丫头。
她后来去省城读了四年书,回来了,在老街上开了家小茶饮铺子,跟我的破面馆门对门。
“你回来干什么?”她把盆一放,抱着胳膊,“听说你在城里攀高枝了,娶了千金大小姐?”
“没娶。”我把外套一脱,塞进她怀里,“被人白使唤了八年,回来还债。”
“还什么债?”
“我爷爷留了话,说欠老街上街坊一百零八碗面,走之前没来得及请。”我挽起袖子,“我替他请。”
夏栀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啊。明早头锅,我要大排加卤蛋。”
“加钱。”
“你爷爷请面,你敢收钱?”
我认输。
当晚我睡在面馆阁楼上,梁上落灰,床板硌人,可比城里那张“未婚夫专用客卧”睡得踏实。
临睡前,弹幕不识趣地飘了出来。
【警告:情节线严重偏移!三个月后挡刀事件缺失,女主将遭遇信任危机,全书崩坏!】
我翻了个身。
崩吧。
天塌了,也别找我。
面馆第七天重新开张。
我改了招牌,就叫“程家面”,没花哨东西,一碗牛肉面熬足骨汤,牛腩炖到筷子一碰就散。
头一周,一天卖三十碗。
第二周,老街上修水电的、开出租的、赶早市的,口口相传,一天一百碗。
夏栀每天雷打不动来蹭头锅面,一边吃一边给我看她小店的账本。
“你手艺是真行。”她嗦着面,“比你爷爷差点,但吊打镇上一条街。”
“差在哪?”
“火候。”她理直气壮,“反正我说差就差,你要不每天给我加个卤蛋弥补一下。”
我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日子清清爽爽地过了快一个月,麻烦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老街口,宋清鸢踩着高跟鞋下来,皱着眉一路踩过青石板,站到我店门口。
“程亦川,你躲在这种地方装什么清高?”
店里十几个食客齐刷刷抬头。
我把最后一碗面端给夏叔,擦了擦手。
“宋总驾到,吃面吗?十五一碗,加蛋加五块。”
她的脸涨红了。
“我为你的事跑三个小时,你就这个态度?”
“我的什么事?”
“云昊说的。”她压低声音,“他说你跟镇上一个开茶饮店的女人不清不楚,自甘堕落。我本来不信,结果你真在这儿跟一个小丫头片子混日子!”
夏栀在柜台后面“嚯”了一声,抄起抹布就往外走。
“你骂谁小丫头片子呢?大小姐,我这店三十平,你那豪车占我门口一天,先交停车费。”
宋清鸢根本不看她,只盯着我。
“程亦川,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城东的新项目,昊哥在管,缺个做事踏实的人。你回来上班,我们……我们的事既往不咎。”
我笑了。
“既往不咎?宋清鸢,你挺幽默。”
“你——”
“项目资金批下来三百万,进了段云昊的口袋,一个月,账面剩八十万,你查过吗?”
宋清鸢一怔,随即冷笑。
“又是这套?昊哥说了,那是前期投入,你懂什么?”
“我懂项目。”我说,“方案是我熬夜写的,钱是他拿走的。方案呢?让他拿给你看,一个字都拿不出来。”
“他忙着陪我,哪有空管那些!”她理直气壮地说完这句,自己愣了半秒,又强行挺直腰,“总之,你回来,跪个软,我大人有大量。”
店里的食客已经憋笑憋到脸抽筋。
我给她拉开门。
“面馆打烊了,慢走不送。”
她死死盯着我,眼圈慢慢红了,最后踩着高跟鞋摔门而去。
弹幕幽幽飘过一行。
【女主好感度清零,黑化值+50……等等,这书好像不是这么写的?】
4.
半个月后,宋清鸢生日宴,全城名流到场。
按原书情节,那晚有人闹场,一个对宋家怀恨在心的醉汉掀桌持刀,我扑上去挡,肋骨挨了一刀,宋清鸢哭得梨花带雨,好感度暴涨。
当晚八点,弹幕准时蹦出来。
【名场面来了!男主速回城!错过今晚,全书完蛋!】
我正在给一桌客人下面,头都没抬。
“完蛋就完蛋。”
十点钟,弹幕又蹦。
【情节强制修正中……醉汉已到场……男主不在场……替补挡刀者:段云昊?】
【等等,替补挡刀者拔腿跑了?!醉汉扑向女主!】
【紧急修正!二楼吊灯坠落,砸中桌角,无人挡刀——女主手臂被划伤!全员混乱!】
我盯着那几行字,筷子悬在半空。
夏栀凑过来看:“看什么呢,笑这么坏。”
“看戏。”我说,“免费的。”
第二天一早,电话就打爆了。
第一个是宋远山,宋清鸢的父亲,语气又急又硬。
“亦川!昨晚清鸢出事了,划伤送医院,你到底在哪?那种关键时刻你不来,平时装什么深情?”
“宋叔。”我说,“您女儿受伤,第一通电话打给她八年的未婚夫兼挡刀专业户,还是打给昨晚搂着她跳舞的段先生?”
那边噎了一下。
“昊子那孩子受了惊吓,回家了……”
“哈。”我笑出了声,“受伤的回家没人陪,吓着的回家养神。宋叔,我在这边挺好,面馆生意不错,节后有空来吃碗面。挂了。”
第二个电话是宋清鸢自己。
她声音哑着,带着哭腔,八年来头一回这么软。
“亦川……我疼。”
“打止痛泵。”
“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她突然炸了,又立刻压下去,声音发颤,“昨晚要不是你跑了,我会受伤吗?你明知道有人要闹场,你故意的!”
“我知道个鬼。”我说,“倒是宋大小姐,出事的时候,您那位昊哥跑得比吊灯落地还快,您不问问他?”
“他不是……他是去叫保安了!”
“保安在门口站了一晚上,他叫了个寂寞。”我懒得再掰扯,“祝早日康复,医药费新农合能报一部分。”
“程亦川!!”
挂断。
夏栀趴在柜台上,托着腮看我,眼睛亮晶晶。
“你以前真是这样伺候她八年的?我可听镇上人说了,你当年给我寄特产,邮票钱都要省。”
“年少无知。”我说,“现在邮票钱我有了,你的大排面加蛋,收你二十,不打折。”
“小气鬼。”她笑弯了眼。
段云昊的日子,其实早就不好过了。
那三百万里,一百多万进了赌球账户,酒吧装修又黑洞一样填不满。他原本的算盘很简单:宋清鸢人傻,钱多,哄好了什么都批。
可宋大小姐生日宴上挂了彩,脸上一道口子,心情差到极点,批款全停了。
债主开始催。
他做的第一件蠢事,就是想起我。
用他的话说:程亦川那个面馆,老街中段,拆迁传闻满天飞,地皮值钱。骗宋清鸢去施压没成功,那就换个法子——找人吓唬吓唬,逼程亦川贱卖地契抵“旧债”,宋家供他读书的账,随便编都能编出几十万。
那天晚上九点,打烊前十分钟。
四条汉子推门进来,为首的把砍刀往桌上一拍。
“老板,打包。”
店里还剩五六个街坊食客,全都僵住。
我从后厨出来,围裙都没解。
“打包什么?”
“打包你这家破店。”刀疤脸狞笑,“你欠段先生一笔旧账,五十万。地契抵了,两清。”
“段先生?”我点点头,慢慢摘围裙,“诸位先坐,牛肉面管够,吃完好上路。”
“你耍我们?”
“耍的就是你们。”
我吹了声口哨。
后门哗啦被推开,涌进七八条汉子,带头的是开出租的赵大哥,后面是修水电的钱师傅、屠宰场的孙家两兄弟,还有隔壁茶饮铺抄着拖把的夏栀,她身后,还跟着三个晚上来镇上巡逻的辅警。
老街就这么大。前天有人在我门口踩点画记号,夏栀眼尖,早报了警;街坊群里,我发了监控截图,一句“有人要砸程家面馆”。
老街人能忍这个?程家面馆三代人在这条街上熬汤。
刀疤脸一伙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鬼叫。
“我们是讲规矩的!欠债还钱!”
辅警掏出手铐:“讲规矩?那正好,跟我们回去讲讲,敲诈勒索,寻衅滋事,一条条讲。”
赵大哥临走拍拍我肩膀,压低声音。
“亦川,那什么段先生,画像我拍下来了。这种货色,镇上不欢迎。”
我说:“他也不欢迎我,扯平了。”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
我站在门口,看着警车尾灯拐出老街,火气却越烧越旺。
夏栀走过来,小声问:“报警之前,你是不是就想等着他们动手?”
“嗯。”我说,“光人赃并获不够,得让他们把‘段先生’仨字亲口说出来。”
“你坏死了。”她说着,眼睛却弯起来,“不过我喜欢。”
弹幕飘过:
【男主反杀!爽!】
【等等,女二戏份怎么比女主还多了?!】
段云昊栽的第一跟头,是录口供。
四个人为了争立功,抢着交代:钱是段先生出的,段先生让他们“吓唬吓唬就行,别真伤人”,还给了地址、监控盲区图。
图是从哪来的?酒吧监控,段云昊自己存的,发给手下的时候顺手转发,连他自己的备注都带着——“搞定地契,转你双倍”。
一句话,全是我的证据。
我没起诉到底——留了口子,接受调解赔偿。老街街坊联名的那份“情况说明”倒是递到了派出所,附了三页纸的签名。
真正要他命的,是另一头。
宋清鸢出院了,脸上一道浅疤,心里一道深疤。
她开始翻账。
起因很小:她要给段云昊买块表,发现卡里能动的钱比想象少了一大截。一查项目流水,三百万批款,账上只剩八十万,其中一百二十万,转去了一个境外平台,回款记录全是“负”。
她拿着流水去找段云昊。
酒吧顶层办公室,段云昊正搂着两个模特喝酒。
“昊哥,这钱怎么回事?”
段云昊眼皮都没抬:“投资。男人搞事业,你女人家不懂。”
“什么事业越投越负?”
“你什么意思?查我账?”他猛地拍桌,“宋清鸢,你别忘了,你生日宴我差点为你挨刀!那疯子冲过来的时候,我离你最近!”
宋清鸢盯着他。
“你离我最近。”她慢慢重复了一遍,“然后你跑得最快。”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段云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索性破罐破摔,冷笑起来。
“行,撕破脸是吧?我告诉你,程亦川早就完蛋了!我派人砸他馆子,他敢报警,接下来我要他一只手!还有你,你以为你那点钱够填多久?我图你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
“啪”一声,宋清鸢一巴掌抡了过去。
段云昊捂着脸,眼里冒出凶光,一把攥住她手腕。
“敢打我?宋清鸢,你算算,这些年我陪你逛街、哄你、夸你,一分钟收你多少钱都不亏心!你就是个被人舔惯了就上天的傻X,程亦川舔你八年你嫌烦,我他妈才懒得舔——”
“咣当!”
办公室门被人撞开,进来的是宋远山。
老爷子拿着一份文件站在门口,脸黑成锅底。他本来是来送酒的,全听见了。
“小段。”宋远山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段云昊松开手,瞬间换了张脸:“宋叔!您听我解释,我跟清鸢开玩笑——”
“开玩笑。”宋远山把手里的东西摔他脸上,是一沓流水单,“三百万,你自己跟警方解释吧。我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
酒吧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
那天晚上,宋清鸢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脸上巴掌印还没消。
她给我发消息,发了删,删了发,最后只发来四个字。
“亦川,对不起。”
我看了两秒,回了一句。
“道歉收到。面馆照常营业,别的就免了。”
宋清鸢还是来了云川镇。
她一个人,坐了大巴,穿着朴素,站在我店门口的时候,正是中午高峰期。
“一碗面。”她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给她端过去。牛肉面,加蛋,加排骨——我没说,她也没问。
她低着头吃,吃得很慢,眼泪一颗一颗砸进碗里。
店里食客看看她,又看看我,交换着暧昧的眼神,被夏栀用抹布一个个瞪回去。
吃完,她走到柜台前。
“亦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她声音很轻,“我错了,真的错了。八年,你对我怎么样,我这几个月才一点一点想起来——我胃疼的时候是你背我去的医院,我被人堵的时候是你挡在前面的,我随口说了句想吃老家的桂花糕,你开了四个小时车……我全忘了,我居然全忘了。”
“想起来就好。”我说,“想起来,是让你以后对别人好点,不是让我再当一次别人。”
“你还在恨我。”
“不恨。”我擦着柜台,“恨要花力气。我现在一天卖两百碗面,力气得留着揉面。”
她咬着嘴唇,拿出一张卡推过来。
“这里面两百万,当年宋家供你读书、你爷爷的医药费,十倍还你。然后……然后我什么都不要,我就在镇上住下来,你可以慢慢考察我,一年,两年——”
“宋清鸢。”我打断她,把卡推回去,“两百万,买断八年,你出得起,我不卖。”
她眼泪一下涌上来。
“为什么?!你现在身边不就一个开茶饮铺的土丫头吗?她哪点比我强?”
“就一点。”我说,“她记账。她记得我小时候爱吃什么,记得我爷爷的忌日,记得头锅面要给我留一碗。你记什么?你只记得段云昊胃不舒服。”
夏栀在旁边嗤了一声:“土丫头?我这土丫头,茶饮铺一个月流水顶你半间专卖店,还是我自己一杯一杯摇出来的。”
宋清鸢的脸白了又白。
她盯着我,忽然放软了声音,往前一步,近乎哀求。
“亦川,我脸上有疤了……以后没人要我了,你就要了我吧,我保证听话,你要我干什么我都——”
“打住。”我往后退了半步,嫌弃毫不掩饰,“宋大小姐,脸上一道浅疤就叫没人要,那我肋骨那道十一针的口子算什么?当年你可是握着我的手说‘这点小伤至于吗’。”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旁边食客里有个大婶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宋清鸢捂着脸跑了出去。
弹幕叹气般飘过。
【女主要黑化了……或者,要悟了。】
【男主是真的不回头了,这书改名吧,叫《罢演》得了。】
宋清鸢没有黑化,她悟了——悟得有点歪,但方向对了。
她回城第一件事,把段云昊拦在法院门口。
段云昊取保候审出来,正被几个阴沉脸的男人“护送”着,那几个是债主派的。酒吧资金链断了,他挪的窟窿加上赌债,一共欠了小四百万。
看见宋清鸢,他扑过来抓她的手:“鸢鸢!救我!最后一次,你把城东那个铺子过户给我,我翻本了连本带利还你——”
宋清鸢后退一步,从他手里抽回胳膊,动作平静。
“段云昊,两件事。”
“第一,项目款,我以宋氏名义起诉你了,材料今天递的。”
“第二,”她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程亦川爷爷的忌日是腊月十七,每年那天,程亦川会走四小时山路回老家扫墓。这件事,你陪他去的次数是一次,在车上睡了一路,下山还要他背。你在他背后管他叫‘跟班’。”
“我查监控才知道的。你们酒吧楼道里,你搂着你那帮兄弟说的。”
段云昊脸色变了:“你听我解释——”
“解释完了。”宋清鸢拦了辆车,“以后,别再叫我的名字。”
车子开出去很远,她看着窗外,忽然发了一条消息给我。
“我起诉他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这八年,我瞎得挺彻底的,得自己把它戳破。”
我看完,回了两个字。
“挺好。”
没过几天,镇上来了消息——段云昊彻底完了。
债主没耐心了,在一个雨夜堵住他,要账不成,动了手,左腿膝盖被砸了一钢管。人送医院,债主们倒是被一锅端了,涉嫌非法拘禁。段云昊作为被拘那位,进了病房。
宋氏起诉加刑事报案,挪用资金罪、敲诈勒索的指使情节,一样样钉死。
赔偿、罚金、退赔,三座山压下来。
宋远山原本还想看在“年轻不懂事”的份上捞一把,听完楼道里那段“傻X”录音,第二天亲自去了趟律所——让律师按最高限度主张。
调解那天,有人听见病房里的段云昊嚎了一嗓子:
“程亦川!我做鬼都不放过你!全都是你害的!”
陪他录口供的警官面无表情补了一句:
“砸面馆那伙人交代,主使就是你。害你的,是你自己那张嘴,和那双贱手。”
腊月十七,我关了店,回老家山里给爷爷扫墓。
山路走了四个小时,雪化了又冻,鞋底全是泥。
下山的时候,山道口停着一辆车。
夏栀裹着大红羽绒服,拎着保温桶站在车边,跺着脚哈气。
“你怎么来了?”
“我开车送你啊,笨。”她把保温桶塞我怀里,“你爷爷生前最爱喝我家的桂花甜汤,我熬了一锅。你上去那段我得跟着,山路你自己走我放心,你开车我不放心,你上次蹭我店门那一下,漆还掉着呢。”
“那不叫蹭,那叫贴边。”
“行行行,贴边。”她笑嘻嘻地跟在我侧后方,忽然说,“我妈问我,你那个城里大小姐,后来怎么样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问问嘛。”她踢着路上的石子,语气故意的轻快,“我妈还说,问完这个,就要问下一个问题了。”
“什么问题?”
她停下来,脸冻得通红,不全是因为冷。
“问我们夏家,想不想跟程家,再处个几十年。”
我站住了。
山风吹过,松枝上的雪扑簌簌往下掉。
“夏栀。”我说,“我条件一般,一间破面馆,一天站十四个小时,脾气还比以前硬。”
“我知道啊。”她仰着脸,“头锅面又不要钱,我图的就是这个。”
我笑了,伸手把她的毛线帽往下拽了拽,盖住她冻红的耳朵。
“那先说好,婚后头锅面,也归你。”
“成交!”她蹦起来挽住我胳膊,随即又补一句,“卤蛋另算。”
“滚蛋。”
山下,车里的广播放着本地新闻:宋氏集团名下城东项目清算完毕,前项目负责人段某某数罪并罚获刑,宋氏宣布由宋远山之女宋清鸢全面接手运营。
宋清鸢接手后干的第一件事,是给全公司员工补发了拖欠的项目奖金,其中有一笔特殊的转账,备注写着:程亦川,八年加班费,按最高标准核算。
我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下面。
看了一眼,回拨过去,只说了一句。
“钱收了,两清。以后别再联系。”
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然后挂断了。
弹幕最后飘过一行。
【全书完。男主罢演成功,反派下场凄惨,女主……女主自己写的结局。】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冲店里喊:
“头锅面好了没!”
“急什么!”夏栀端着碗出来,白了我一眼,“烫嘴,等三分钟。”
“等就等。”
热气腾起来,老街上人来人往,谁也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