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兽前夜,竹马顾言川第一次求我。
把黑蛇让给他的白月光。
他说乔安做了预知梦,三个月后全球高温,只有黑蛇能带人活下去。
上一世,他也说会保护我。
却在停电后拿走我的水,把乔安送进地下凉城。
我追到门口时,他砍断黑蛇缠住我的尾巴,让保安把我扔回热浪中。
我死前才知道,那座凉城是黑蛇为我蜕掉九层皮换来的。
这一世,顾言川跪在宿舍门外。
“晚晚,救她一次,我以后娶你。”
我签下灵兽转让书,将黑蛇送到乔安手里。
它擦过我脚踝时,却留下了一枚只有伴侣才能看见的蛇鳞。
1
“江晚,你疯了?”
室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骨节发白。
“那是墨九!你从蛋里孵了三年的墨九!”
我抽回手,推开宿舍门。
走廊声控灯亮起。
顾言川单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他平日里连西装下摆都要熨得笔挺,现在却任由西裤沾满灰尘,全为了躲在他身后的乔安。
“晚晚,救她一次,我以后娶你。”
他眼底全是急切,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灵兽转让书。
上一世,他也这样单膝跪地,说要护我一辈子。
停电的高温末日里,他却拿走我最后半瓶水,把乔安送进地下凉城。
我追到大门外,他挥刀砍断了黑蛇缠住我的尾巴。
任由保安将我扔进四十五度的滚滚热浪,看着我皮肤一寸寸龟裂致死。
死前我才知道,那座凉城,是黑蛇蜕掉九层皮为我建的。
我把转让书递了过去。
“签字吧,墨九归她了。”
顾言川一把夺过文件,脸上涌起掩饰不住的狂喜。
乔安从他身后探出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谢谢姐姐,要不是我梦到三个月后全球高温,知道黑蛇能带大家活下去,我绝对不跟姐姐抢。”
我没说话。
走廊尽头的黑色金属笼里,墨九通体漆黑,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死寂的冷光。
乔安掏出身份卡,在契约锁上快速一划。
“滴”的一声,契约转移。
她迫不及待伸手去摸墨九的头颅。
黑蛇猛地昂首,露出獠牙发出嘶嘶的警告。
乔安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进顾言川怀里。
顾言川皱紧眉头看向我。
“晚晚,你安抚它一下,让它听安安的话。”
我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
“它现在是别人的灵兽,我的话它听不懂了。”
顾言川还要指责,乔安扯了扯他的袖子。
“言川我们走吧,姐姐还在生气。”
顾言川护着乔安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下脚步。
“明天的选兽仪式,我会当众宣布我们的婚约延后。等安安身体稳定,我会补偿你。”
他们走远后,黑蛇从笼子里缓缓滑出。
它径直游到我脚边,冰冷的蛇信子轻轻舔过我的脚踝。
细微的刺痛传来。
我低头,一枚近乎透明的黑色蛇鳞,悄无声息地烙印在我的皮肤上。
伴侣印记。
2
第二天的选兽仪式,成了整个学院的笑话。
所有新生按照入学成绩,依次挑选自己的伴生灵兽。
我是特招生,本该第一个挑选。
但现在,我只能站在最后。
因为我“主动”放弃了内定的神兽墨九。
讲台上,班主任惋惜地看着我。
“江晚同学,你真的想好了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摇摇头。
“老师,我选好了。”
我指向角落里一个无人问津的铁笼。
笼子里,一只灰扑扑的田鼠正抱着瓜子啃得正香。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从神兽血脉的黑蛇,到最普通的啮齿类田鼠。
这差距,无异于云泥之别。
顾言川站在人群最前方,他的身边,是抱着墨九的乔安。
他皱着眉,眼中满是不赞同和一丝隐秘的快意。
似乎在说,看,这就是你任性的下场。
乔安则适时地低下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都怪我,要不是我身体不好……”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顾言川立刻心疼地将她搂住。
“不关你的事。”
他抬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告。
“借此机会,我宣布一件事。”
“我和江晚的婚约,将无限期延迟。”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台下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顾家的继承人,和我这个江家独女,我们的婚约是A市人尽皆知的事情。
现在,他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了我这样一个难堪。
“言川,你……”
江家的世交,顾家的世伯,我们的班主任,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顾言川却像是没看见。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
那是我亲手设计的款式,上个月才刚拿到成品。
是我和他的订婚戒指。
我看着那枚戒指,呼吸都停滞了。
然后,我看见顾言川拉起乔安的手,将那枚本该属于我的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安安,别怕。”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枚戒指有安神静心的阵法,你先戴着,等你好了我就跟晚晚结婚。”
乔安抚摸着戒指,泪眼婆娑地看向我。
“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她举起戴着戒指的手,握住墨九冰冷的锁链。
“姐姐心肠最好了,一定不会连活命的机会,都要和一个病人抢吧?”
墨九的身体僵了一下。
它猛地转头,竖瞳死死地盯着乔安手上的戒指。
一股暴戾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乔安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锁链差点脱手。
“言川,它……”
顾言川立刻上前,用力按住墨九的头。
“别动!”
他低声呵斥,用了灵力压制。
墨九被迫低下高傲的头颅,鳞片在顾言川的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它不再挣扎,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看着我。
充满了我不懂的暴怒和……委屈。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弯腰抱起了笼子里的那只小田鼠。
“老师,我选它。”
小田鼠在我怀里动了动,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我。
我抱着它,转身,在全场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了仪式大厅。
身后,朋友追上来拉住我。
“晚晚,你别冲动!顾言川太过分了!我们去找他理论!”
“是啊,那枚戒指明明是你的!”
我停下脚步。
“不用了。”
“为什么?难道你就这么算了?”
我笑了笑,摸着怀里田鼠毛茸茸的脑袋。
“不算了,又能怎样呢?”
上一世,我闹过,哭过,质问过。
结果呢?
结果是我被所有人指责不懂事,被顾言川亲手推入深渊。
这一世,我不想再争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争也争不来。
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3
高温灾难爆发前一个月,学院开始组织学生寻找安全的避难所。
乔安的“预知梦”成了最重要的情报来源。
她言之凿凿,说墨九能感应到地下凉城的入口。
于是,寻找凉城,成了墨九的首要任务。
可墨九不配合。
无论乔安怎么命令,它都盘在原地,一动不动。
乔安的耐心很快耗尽。
这天,我路过训练场,看到乔安正拿着一根闪着电光的契约鞭,一下下抽在墨九身上。
“我让你找!你听不懂吗!”
“你这条贱蛇!要不是看你能建凉城,我早就把你扒皮了!”
鞭子落在黑色的鳞片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墨九一声不吭,任由鞭子落下,坚硬的蛇鳞被抽得裂开,渗出血迹。
它只是抬着头,冷冷地看着乔安。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顾言川就站在一旁,他没有阻止,只是眉头紧锁。
“安安,别打了,它有灵性,打坏了怎么办?”
“不打它不听话!”
乔安气急败坏。
“言川,它肯定还向着江晚那个贱人!不然为什么不听我的!”
顾言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到墨九面前,蹲下身。
“我知道你还念着旧主,但现在你的主人是安安。”
“她需要你,整个学院都需要你,你明白吗?”
墨九依旧没反应。
顾言川的耐心也告罄了。
他突然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我。
“江晚,你过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直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腕,将我拖到墨九面前。
“你告诉它,让它听安安的话。”
我看着墨九身上的伤,血顺着鳞片的缝隙流下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那是我的墨九。
是我从一颗蛋开始,用自己的血喂养,看着它一点点长大的墨九。
现在,它被人打得遍体鳞伤。
而那个纵容这一切的人,是我的未婚夫。
“它不肯,我也没办法。”我淡淡开口。
乔安尖叫起来。
“你就是故意的!你肯定偷偷给它下了什么指令!”
顾言川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
“江晚,别耍花样。我知道你恨我们,但现在是关乎所有人性命的时候,你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
我差点笑出声。
究竟是谁自私?
他明知道墨九是我一手养大,却还是帮着乔安,用最残忍的方式逼迫它。
“我没有。”
“你有!”
顾言川突然伸手,用力按住墨九的头,将它压在地上。
墨九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巨大的蛇尾疯狂地拍打着地面。
“告诉我们它的弱点!”
顾言川冲我吼道。
“它的命门在哪里!不说我就打断它的七寸!”
墨九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它僵在原地,一双竖瞳绝望地看着我。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看到墨九眼里的哀求。
它在求我,不要说。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一片平静。
“它的弱点不在七寸。”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是我早就准备好的。
“这是它的穴位图,刺激这几个点,它会暂时失去力量,但不会伤及性命。”
顾言川一把抢过图纸,看了一眼,递给乔安。
“安安,你试试。”
乔安半信半疑,但还是按照图上的位置,用鞭柄戳了戳墨九的身体。
墨九庞大的身躯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
乔安大喜过望。
“真的有用!言川,真的有用!”
顾言川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力道,像是一种施舍和赞许。
“你总算学会懂事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丝满意。
“晚晚,你放心,等找到了凉城,我一定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我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那张图,是假的。
上面标注的穴位,只会让墨九暂时麻痹,却能在暗中激发它血脉里更深层的力量。
这是我能为它做的,唯一的事。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乔安得意的笑声。
“言川,你看它现在多乖。”
“我们快走吧,我已经等不及要找到凉城了!”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训练场尽头。
我怀里的小田鼠拱了拱我的手心,发出“吱吱”的叫声。
我摸了摸它。
“别急,快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4
高温来临前一周,空气已经变得燥热不堪。
顾言川带着乔安,住进了我们准备结婚的新房。
那是我亲手设计,一草一木都倾注了心血的地方。
我赶到时,我的东西正被保姆一件件从别墅里扔出来。
衣服,书籍,还有我为新家准备的各种小摆件,像垃圾一样堆在门口。
乔安穿着我的真丝睡衣,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姐姐,你来啦?”
她挽着顾言川的手臂,笑得一脸无辜。
“言川说这里离学院近,方便照顾我。姐姐的衣服太多了,我让人帮你收拾一下,你应该不介意吧?”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睡衣,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介意。”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乔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言川皱起眉。
“晚晚,别闹了。”
“安安身体不舒服,住在这里方便照顾。你的东西先搬回江家,等事情结束了再搬回来。”
我看着他。
“如果我说不呢?”
“江晚!”
顾言川的语气严厉起来。
“你能不能懂点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安安随时可能有危险,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计较这些小事吗?”
小事?
我的家,我的衣服,我的未婚夫,如今都被另一个女人占据。
在他眼里,这只是小事。
我没再说话,只是弯腰,一件件捡起地上的东西。
那些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现在沾满了灰尘。
阳台上,墨九被一条粗大的铁链锁着。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照在它身上。
蛇本是喜热的动物,可它的鳞片却一片片痛苦地翘起,像是要被活活烤干。
乔安为了逼它尽快找到凉城,不许它进屋,就让它在阳台上暴晒。
我的心,像被那毒辣的太阳灼伤。
深夜,我翻墙潜入了别墅。
别墅里很安静,顾言川和乔安应该已经睡了。
我悄无声息地爬上二楼阳台。
墨九还被锁在那里,气息奄奄。
听到动静,它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是我,竖瞳里闪过一丝光亮。
我从包里拿出药膏,一点点涂在它开裂的鳞片上。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灼痛,它舒服地蹭了蹭我的手心。
巨大的蛇尾悄悄缠上我的腰,一圈圈收紧,不让我走。
我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它放开。
它却缠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卧室的灯突然亮了。
隔着一层落地玻璃,顾言川的身影出现在窗前。
他看着阳台上纠缠在一起的我和墨九,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我心头一紧,立刻推开墨九。
墨九不肯放,尾巴固执地缠着我。
“放开!”
我低声呵斥。
它身体一僵,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我。
我不敢再停留,转身跳下阳台,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传来顾言川愤怒的砸门声和乔安尖锐的叫声。
“言川!你看!我就说他们有鬼!”
我只能再次独自离开,把我的蛇,留在那座不属于我的房子里。
狼狈得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
5
我没想到,连我的父母都会背叛我。
他们为了从顾家拿到两个进入凉城的名额,把主意打到了我的田鼠身上。
那天我回到家,发现我的小田鼠“吱吱”不见了。
我找遍了整个江家,最后在后院的废弃管道旁,看到了我的母亲。
她正指挥着佣人,试图把吱吱塞进一个狭窄的管道口。
“妈!你们在干什么!”
我冲过去,一把抢回瑟瑟发抖的吱吱。
母亲被我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露出不悦。
“你大呼小叫什么?吓到我了。”
“你们为什么要动我的吱吱?”
我气得浑身发抖。
“还不是为了你好!”
母亲理直气壮地开口。
“乔安说,凉城的入口可能在某个废弃的地下管道里,但管道太窄,墨九进不去。”
“你这只田鼠不是会打洞吗?让它进去探探路,不是正好?”
探路?
那管道年久失修,随时可能坍塌!
他们是想让我的吱吱去送死!
“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田鼠!会死的!”
“死就死了,一只老鼠而已,大惊小怪。”
父亲从屋里走出来,一脸不耐烦。
“晚晚,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现在是关键时期,一只老鼠能换我们全家的平安,它死得其所。”
我看着他们冷漠的脸,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我不愿意呢?”
“这由不得你!”
母亲上前就想来抢。
“顾家已经答应了,只要吱吱能找到入口,就给我们江家两个名额!你别在这时候犯糊涂!”
我死死抱住吱吱,连连后退。
“那是我的灵兽!”
“什么你的我的!”
父亲厉声喝道。
“你都是我们生的!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我们的!为了家族,牺牲一只宠物算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开始打感情牌。
“晚晚,爸爸知道你委屈。但你想想,等言川娶了你,乔安拥有的那些,还不都是你的?”
“现在我们先进了凉城,保住性命,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跑进我的房间,锁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还能听到他们的叫骂。
“反了她了!”
“别管她,等她想通了就好了。”
我靠在门上,浑身冰冷。
桌上,一张被风吹开的纸,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份提前写好的凉城名额分配表。
上面有顾家的所有人,有乔安,有我的父母,叔伯,堂兄弟……
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唯独没有我,江晚。
原来,他们早就放弃我了。
他们用我的田鼠去换取名额,却从没想过要带上我。
我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的家人,我的爱人。
一个一个,都把我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真好。
真的很好。
6
全球高温,如期而至。
气温在短短几小时内飙升到五十度,柏油马路开始融化,城市断水断电,宛如一座巨大的蒸笼。
人们在恐慌中,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乔安和墨九身上。
乔安没有让人“失望”。
她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市郊的一座地铁废站。
“就是这里!”
她指着黑漆漆的入口,脸上带着预言成真的得意。
“我梦里看到的凉城入口,就在这里!”
众人欢呼着涌入地铁站。
顾言川走在最前面,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的父母跟在顾家队伍里,他们甚至没敢看我,只是催促着前面的人快点走。
我没有动,只是抱着我的吱吱,站在滚滚热浪里。
很快,地铁站里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叫。
“怎么回事!这里根本没有凉气!”
“通风系统是坏的!我们会闷死在这里的!”
“乔安!你不是说这里是凉城吗!”
恐慌蔓延开来。
乔安的脸色惨白,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明明记得,上一世的凉城就是在这里。
情急之下,她一把指向身边沉默的墨九。
“是它!是它骗了我!”
“它故意带我们来这个死路!它想害死我们!”
所有愤怒和绝望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墨九身上。
“杀了它!”
“扒了它的皮做隔热服!不然我们都得死!”
人群激动起来,开始向墨九逼近。
墨九盘起身子,昂起头,发出威胁的嘶吼。
但它之前被乔安折磨得太久,此刻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顾言川拔出腰间的刀,挡在墨九面前。
我以为他要保护它。
他却转身,将刀尖对准了我。
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地铁站的入口。
“江晚。”
顾言川的声音冰冷。
“过来。”
我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他对面。
地铁站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所有人都汗流浃背,只有他,依旧衣冠楚楚。
“在你、墨九,和我父母之间,选一个。”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残忍无比。
“要么,你亲手杀了墨九,拿它的皮救大家。”
“要么,我让人把你的父母扔出去。”
我的父母脸色大变,立刻朝我喊道。
“晚晚!你快动手啊!”
“难道你要看着我们去死吗!我们白养你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的选择。
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行刑。
我看着顾言川,忽然笑了。
“好。”
我伸出手。
“刀给我。”
顾言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把刀递给我。
我握住冰冷的刀柄,一步步走向墨九。
墨九看着我,巨大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它的竖瞳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哀。
仿佛在问我,为什么。
我走到它面前,蹲下身,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冰冷的鳞片。
“别怕。”
我轻声说。
“很快就好了。”
我举起刀,对准了它柔软的腹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乔安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我的父母则是一脸的急切和期盼。
刀尖,贴上了墨九的皮肤。
就在这一刻,墨九猛地动了。
它巨大的蛇尾闪电般卷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拉。
我手中的刀脱手,掉在地上。
同时,它将我的手腕,狠狠地按向它腹部的伤口。
那道被契约鞭抽裂的伤口。
我脚踝上那枚黑色的伴侣蛇鳞,瞬间发出灼热的光芒。
我的血,顺着它的伤口,涌入它的身体。
“轰隆——”
整个地铁站开始剧烈晃动。
我们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我和墨九,同时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7
坠落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我们落在一片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
四周一片漆黑,但空气却异常凉爽。
我手腕上的血还在流,被墨九的身体贪婪地吸收着。
那枚烙印在我脚踝的蛇鳞,此刻烫得惊人。
一道黑光闪过。
盘在我身边的巨大黑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裸着上身的黑发男人。
他黑发及腰,五官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散发着冷光。
他的腰腹处,有一道狰狞的旧疤。
我捂住了嘴,那道疤也跟着重生了?
那是上一世,顾言川为了砍断它的尾巴,留下的。
墨九把我从地上拽起来,狠狠地抵在身后的石壁上。
冰冷的石壁激得我一哆嗦。
他捏着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把我送给她。”
“答应嫁给他。”
“看着我被抽得鳞片开裂,无动于衷。”
他每说一句,金色的瞳孔就暗一分,声音里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焚烧。
“江晚,你是不是觉得我重生回来,就没脾气了?”
他的脸离我极近,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痛苦和暴戾。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头顶传来一阵骚动,是顾言川他们追下来了。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很快就照到了我们。
“江晚!”
顾言川看到眼前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是谁!放开她!”
乔安也看到了化为人形的墨九,吓得尖叫出声。
“蛇……蛇妖!”
墨九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他只是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的未婚夫来救你了。”
他松开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可惜,他来晚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石壁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
石壁从中间裂开,向两边退去。
一个巨大而恢弘的地下世界,展现在我们面前。
冰晶雕琢的穹顶,流光溢彩的建筑,潺潺流动的地下暗河……
这才是真正的地下凉城。
一座只属于我和他的,地下王城。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入口处升起,将追过来的众人隔绝在外。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进不去!”
有人疯狂地捶打着屏障。
墨九冷笑一声。
“因为这座城,从始至终,都只为一个人而建。”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只有它的主人,和主人的宠物,才能进入。”
他话音刚落,一直被我抱在怀里的吱吱突然跳了下去。
它毫无阻碍地穿过屏障,跑进了凉城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
顾言川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在我身上盯出两个洞。
“江晚,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你故意把墨九让给乔安,故意看着我们出丑!”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看着墨九腰腹上那道丑陋的伤疤,心脏一阵阵抽痛。
墨九感受到了我的视线。
他伸手,将我揽进怀里,转身带着我走进了那座属于我们的王城。
石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闭。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叫嚣和不甘。
8
凉城的大门关上后,乔安彻底疯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石门,指甲都翻裂了。
“预知梦里不是这样的!凉城是我的!墨九也是我的!”
她强行催动和墨九之间那份浅薄的名义契约,试图命令他开门。
“墨九!我命令你!开门!不然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契约不仅没有生效,反而遭到了剧烈的反噬。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石门反弹回来,狠狠地击中了乔安。
她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说话。
说的,全是上一世她做的那些事。
“……是我骗顾言川的,我说只有砍断蛇尾,才能彻底断了江晚的念想……”
“……是我让保安把她扔出去的,她一个将死之人,凭什么占着凉城的位置……”
“……我根本没有病,那些病历都是伪造的,我只是不想让她嫁给言川……”
一句句,一声声,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地铁站里。
所有人都听见了。
顾言川僵在原地,脸上一片死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乔安,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他一直以为,乔安柔弱善良,需要他保护。
他一直以为,是我心胸狭隘,容不下生病的乔安。
他一直以为,上一世是我占尽了便宜。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为了她,亲手害死了最爱自己的江晚,也伤害了为江晚付出一切的墨九。
他才是那个最愚蠢、最可笑的人。
乔安的“坦白”还在继续。
“……那个预知梦,根本不是什么未来,是我临死前,偷看到的江晚的记忆碎片……”
“我以为墨九是自己建的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每一道门,都需要江晚的血才能开启……”
原来如此。
难怪她不知道开启方式。
难怪她以为只要得到墨九,就能得到一切。
她偷了我的记忆,抢了我的人生,还想再来一次。
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乔安说完最后一句,便彻底晕死过去。
地铁站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顾言川。
同情,鄙夷,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顾川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他看着紧闭的石门,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悔恨。
“晚晚……”
他喃喃自语。
“晚晚,我错了……”
9
顾言川跪在凉城门外,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
“晚晚,开门,我知道错了。”
“你看看我,我是言川啊。”
“我们的婚约还在,你不能不要我。”
我通过凉城里的监控水晶,冷冷地看着他。
他身边,我的父母也在哭喊。
“晚晚!快开门啊!我们是你爸妈!”
“你这个不孝女!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在外面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不孝?
当初他们为了名额,要把我的吱吱拿去送死,把我从名额表上划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他们的女儿?
我没有开门。
只是让吱吱在凉城另一侧,挖了一条新的通道。
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想活命的,可以从这里进来。”
我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到外面。
“但凉城不养闲人,所有食物和水,都需要靠劳动换取。”
外面的人群一阵骚动。
一些被家人抛弃的老人、孩子,和之前积极参与救援的普通人,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那条通道。
而顾家和江家的人,却都犹豫了。
让他们去干活?怎么可能!
他们还想靠着身份,继续作威作福。
我的父亲气急败坏地在外面叫骂。
“江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连你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我直接关掉了那个方向的收音。
顾言川见苦情计没用,又开始打感情牌。
“晚晚,你忘了上一世是谁把你从火场里拖出来的吗?”
“是我!没有我,你早就死了!你就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吗?”
我还没说话,身边的墨九冷笑一声。
他抬起手,一道光幕出现在石门上。
光幕里,是他化为人形的模样。
他缓缓卷起自己的裤腿,露出一条小腿。
那条腿上,有一截新生的、颜色略浅的皮肤,像是一条断裂后重新长出的尾巴。
只是那连接处,依旧留着一道无法磨灭的疤痕。
和顾言川腰腹上那道,一模一样。
“救你的人,是我。”
墨九的声音冰冷,充满了嘲讽。
“上一世,是我从火场里把你拖出来,也是我,用自己的身体为你挡住了掉落的横梁。”
“而你的好言川,当时正在另一个房间,抱着他的乔安,哄她不要怕。”
顾言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依仗,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原来,他连所谓的“救命之恩”,都是一场笑话。
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偷窃了别人功劳,还反过来指责受害者的,无耻小偷。
他终于崩溃了。
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10
凉城的生活步入正轨。
我带着幸存下来的人们,重建秩序,分配资源。
墨九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恢复人形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话很少,总是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但我知道,他有心事。
这天晚上,我处理完所有事务,回到我们的住处。
那是一座用冰晶建造的宫殿,是整个凉城最核心的地方。
墨九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照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显得有些落寞。
“怎么了?”
我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他身体一僵,反手将我拉进怀里。
“江晚。”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你不好奇,那九层蜕皮是怎么回事吗?”
我当然好奇。
乔安的记忆里,墨九是为了建城,才蜕了九层皮。
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相。
“不是为了建城。”
墨九的声音很轻。
“是为了救你。”
我心中一震。
“所谓九层蜕皮,不是我建城的代价。”
“而是我九次替你挡下死亡的痕迹。”
“每一次你遭遇致命危险,我都会为你蜕下一层皮,化解一次死劫。”
“上一世,在顾言川砍断我尾巴之前,我已经为你蜕了八层皮。”
“第九层,是在你被扔出凉城,死于高温时,为你蜕下的。”
“那一次,我耗尽了所有神力,才换来我们一起重生的机会。”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原来,他为我做了这么多。
而我,上一世的我,却对此一无所知。
还傻傻地以为,顾言川才是我的救世主。
“第九层皮蜕完,我将彻底失去化为人形的能力,变回一条普通的蛇。”
墨九抱紧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所以这一世,我宁愿被乔安折磨,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能力。”
“我在等你。”
“等你主动放弃顾言川,等你主动选择我。”
“我不想再用救命之恩来绑住你,江晚。”
“我想要你的心,是完完整整,只属于我的。”
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欠他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两辈子都还不清。
11
为了帮助墨九分担最后一次蜕皮的痛苦,我动用了我们的伴侣契约。
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连接,我可以感受到他所有的痛苦和虚弱。
过程很漫长,也很煎熬。
但当他终于褪去最后一层旧皮,露出新生光亮的鳞片时,我知道,一切都值得。
恢复之后,墨九变得格外黏人。
但他自己似乎不愿承认,总是装出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这天,我和几位从救援队里选出来的代表开会,商讨幸存者的后续安置方案。
墨九就坐在不远处的王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会议开到一半,我感觉脚踝一紧。
低头一看,一条黑色的蛇尾,不知何时从桌子底下悄悄缠了上来。
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寸寸地往上收紧,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我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我用脚轻轻踢了踢他。
他抬起眼,金色的竖瞳幽幽地看着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还开口,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提醒我。
“契主,高温期还没结束,别离我太远。”
在座的几位代表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强大的蛇君大人,现在就是个离不开老婆的黏人精。
会议结束,我刚走出大殿,就听到了外面监控水晶传来的声音。
是顾言川。
他还没有放弃,每天都会在外面喊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墨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抬手一挥,关掉了监控。
下一秒,我被他打横抱起,朝寝殿走去。
他把我扔在柔软的冰晶床上,欺身而上。
“他还在叫你。”
墨九低头,惩罚性地咬住我手腕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
那里,曾经是他留下的伴侣印记最深的地方。
“江晚,你听着。”
他用蛇尾将我牢牢缠住,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危险的暗流。
“他叫一声,我今晚就多缠一圈。”
“你自己选。”
我看着他眼底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醋意和占有欲,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外面的声音,与我何干。
这一世,我只想和他,在这座为我而建的城里,好好地在一起。
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