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这次别走了,你选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苏宇长臂骤然收紧,死死将林枝箍进怀里,力道偏执又惶恐,像是要将人嵌进自己骨血里。
“我……”
林枝才刚启唇,话音未落,掌心就猝不及防砸落一滴滚烫的水。
温热的泪痕烫得他心口一震。
他错愕转头,才看清这个素来高冷淡漠的人早已红透了眼尾。细碎的泪珠蓄满眼眶,摇摇欲坠,那双向来沉静淡漠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快要崩碎的委屈与绝望。
“怎么哭了啊,别哭”
林枝心头一揪,慌乱抬手,笨拙又仓促地去擦他眼角的泪。
“求求你了,林枝,你疼疼我吧,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连我的命都可以给,只有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苏宇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林枝耳边响起。
听着他痛苦崩溃的声音,林枝很想留下来好好陪他,抱抱他,可是他也没有办法,他必须得走,不然他一定会后悔的。
“阿宇,对不起,我必须得走,但是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的,你再等我一次,好不好?相信我”
林枝双手轻轻捧着苏宇的脸,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温柔的安抚道。
谁知,苏宇听到他这番话,瞬间眼神变得冰冷。
“说那么多,你还是要抛弃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林枝,你说啊,你还要我怎么相信你啊?”
苏宇失控的抓着林枝的肩膀,发疯一样的质问他。
“呵……只要你想走,我好像怎么都留不住你,我就没有任何一点值得你留恋的吗?”
苏宇突然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样,轻轻抱住林枝,声音小到好像风一吹就散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阿宇,你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看着从崩溃到颓废的苏宇,林枝的心仿佛被刀狠狠地割了一下,痛到快无法呼吸。
看着林枝也同样痛苦的样子,苏宇感觉这次终于有希望了,立马追着问。
“那你不要……”
苏宇的恳求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林枝消失在自己怀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却下意识一抓,却抓空了,就像自己这一生,想要的什么都得不到。
其实他要的并不多,只是想要和林枝永远在一起,可以没有钱,当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夫,一辈子相濡以沫,携手同行,这真的很多吗?
‘可能是我作恶多端吧,所以老天才要惩罚我,一次次把他从我身边抢走,可是我到底做了什么错事啊,告诉我啊,我改还不行吗?’
在林枝的教育下,一直都是品行端正、一心向善的苏宇,却宁愿相信是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放过我吧,求你了,我认错了。”苏宇低声不停的呢喃着。
而这边消失的林枝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他迫不及待带着他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东西前往林父林母所待的医院。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举着手中的药剂,红着眼眶笑着说道“爸,妈,我回来了……”
林枝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陌生的人脸,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
他转身冲出病房,出来之后腿软的不行,用尽全力跑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推开门,哆嗦着问道,
“医生,我家人呢,他们怎么了,怎么不见了?”
“这位家属,你先冷静一下,你的家人名字叫什么,我帮你查一下”
林枝说出父母的名字后,紧张的等医生的查询结果。
“抱歉啊,你爸妈没有在我们这家医院治疗过,我们医院没有他们的记录。”
“不可能,不可能,他们在这里待了三年了,医生,一直都是你给他们看病的啊,你忘记了吗?”
林枝握住医生的手臂,仰着脸焦急又害怕的问道,但是还是只得到没有见过的回答。
他疯狂在脑海里呼叫系统,他知道父母的消失肯定跟他有关系,他太害怕他们已经被它抹杀了。
「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啊,别装死,给我解释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把他们怎么了,我明明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啊」
系统迟迟未出现,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仿佛他经历的这几年都只是一场梦,他也多么希望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啊。
他走出医院,看着蓝天白云,听着孩子的玩笑声,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悲伤和痛苦,好想就这么结束,这样他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吧。
他回到自己的家,看着落灰的房子,却那么的熟悉,仿佛一切就在昨天。
他看着玄关处挂着的一家三口的照片,这张照片是在林枝六岁的时候拍的,他们一家第一次去西藏旅游时候拍的,身后就是大昭寺。
“小芝,快许个愿啊,听说这里很灵的,只要你许愿,就会实现的哦”林母笑着告诉小林枝。
“我要许愿我们小芝一辈子健健康康,幸福快乐”
“妈妈,那我也要许愿,我许愿我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我们一家健健康康,幸福美满”
小林枝虔诚的双手合十闭眼,嘴巴笑着许愿。
许完愿,笑着看向爸爸妈妈,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而林父林母也同样笑着回应他,这张照片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拍下的。
回忆完这张照片的故事,林枝眼前浮现他和苏宇的家,玄关处是他们两人的照片,那张照片
是两人的第一张合照。
那是林枝出现在苏宇生命里的第三个月,林枝约了苏宇一起去游乐场,因为看过系统给的苏宇的资料,他知道苏宇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场,不是不想去,只是从来没人带他一起去过。
所以他便带他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系统面板里小苏宇在游乐园门口,看着其他人都有家人陪伴,他落寞的转身离开,那个孤独的背影让林枝眼眶泛红,心脏抽痛。
“苏宇,今天好玩吗”坐在座位上的林枝抬头看着看向远处的苏宇笑着问道。
“……好…好玩”苏宇不好意思的回道,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耳垂变的越来越红。
“我听说,在摩天轮到最高的时候,许愿是很灵验的,你要不要许”林枝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问道。
“我不相信这些”苏宇微微摇头。
“许嘛,许嘛,说不定这次就灵了呢”
林枝双手抓着他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感。
“咳,快到最上面了,你赶紧准备许愿吧”
苏宇被他可爱到了,轻咳了一声后立马转移话题。
林枝赶紧低头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苏宇则低头看着虔诚的信徒,鬼使神差的打开相机给两人拍了人生中第一张合照。
“我希望我的家人都能够好起来,平安健康,永远在一起,嗯…苏宇也要幸福健康”
“咳,你怎么说出来了呀,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苏宇听到他许的愿里面有自己,紧张到不知所措,说完才发现不应该说最后那一句话的,刚想解释一下,就被林枝的声音打断。
“可是不说出来,老天爷怎么会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呢,这样他就没办法帮我实现了”
听到这句话的苏宇,愣住了。
‘所以,是我不说出我的愿望,所以老天爷才不帮我实现吗,才会让我一个人孤独的活着……也不对,现在他出现了,他应该会陪着我的吧,是他自己说过了,我当真了’
林枝看着苏宇眼神的变化,从难过到隐约的开心,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不过从系统给的资料,他也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对了,刚刚我听到拍照的声音,你是不是拍了我的丑照”林枝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没…没有,很好看”苏宇小声的回答,他真的要被林枝可爱死了。
随即拿出手机给他看拍的照片。
“欸,还不错欸,想不到你还蛮有摄影的天赋啊,你要是去当摄影师,那可以赚的好多钱呢。”
林枝看着绝美的照片赞叹道,这张照片光影拿捏恰到好处,构图舒服,整张画面氛围感直接拉满。
“我才不要当摄影师呢”我只想给你一个人拍。
苏宇意思到自己心里的想法后,很平静的接受了。
‘反正,是你自己要来到我身边的,我不会让你走的’
苏宇炙热的盯着林枝,在他看过来之前,变回了原来高冷的样子。
“也是,你也不缺钱,没必要去当摄影师”林枝没有看到他眼神里的变化,轻声附和道。
林枝想起这些片段,哭的泣不成声。
‘所以,是我把愿望说出来,才会变得不灵的吗,不然为什么我许的愿望,没有一个实现的’林枝崩溃的想着。
他走进客厅,看向厨房,在还没发生后面的事之前,每次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都会一起在厨房包饺子。
每次他都学不会怎么包,在爸妈规矩的饺子中间总会参杂几个包的奇形怪状的饺子,有时候甚至都露馅了,这个时候怕被发现的他,还会粘面粉抹到爸妈脸上,转移他们的注意。
“小芝,你真是的,干嘛要把面粉弄我脸上,哼,我也要弄在你脸上”
于是,爸妈手沾面粉抹向我的脸,随即,三人对视一眼笑作一团。
那样的画面多么美好啊,多么令人向往啊。
当饺子出炉的时候,不管是谁煮的,我都能够精准的吃到那个包着硬币的饺子。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是我的运气足够好,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每次他们包的时候都会做标记,每次出锅前都先把那个饺子找到然后放在我碗里,所以我才每次都能吃到。
不是我的运气足够好,是他们把自己的运气都毫无保留的给了我。
所以,当意外发生时,才只有我一个人什么事都没有,是他们一直把自己的运气都给了我。
想着想着,林枝的眼泪凝聚,在模糊间,他仿佛看见林父林母还有苏宇在向他招手,他扑过去,却什么都碰不到。
‘爸爸妈妈,苏宇,我好想你们啊,你们在哪里,我找不到你们了’
林枝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盘着腿,把脸埋进腿间哭泣。
“哥,林枝,你到底去哪了,不是让我等你吗,怎么还不回来,我已经等一年了,我快要等不下去了”
林枝恍惚间仿佛听到了苏宇的声音,他在等着他回去,他答应过他的,他会回去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颓废下去了,时间不等人,这里一天,那个世界就一年,想到之前就在这待三天,回去后看到几乎要崩溃的苏宇,他就振作了起来。
他得去找苏宇,告诉他所有的真相,一起想办法,或许真实情况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可是现在系统联系不上,他根本没有办法回去,他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回去,每次回来或者回去都是系统直接就地安排,没有特定的地点。
他想的脑袋都要炸了,也没有想到回去的办法。
‘如果苏宇现在在这,他肯定能想到办法的,他那么聪明’
之前两人一起去登山的时候,本来看天气预报,那几天都是晴空万里的,结果爬到一半,天气突变,毫无预兆,立马下起了大雨。
雨水啪嗒啪嗒狠狠打在两人脸上、身上,这个时候上山或者下山的都不是一个可选项。
于是两人决定看看能不能在附近找到一个地方可以避雨,幸运的是,找了几分钟就刚好找到一个山洞可以避雨。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决定,就在这里等雨停,林枝想赶紧进去避雨,但是却被苏宇拦住了。
看着拦着他的苏宇,林枝不解的问道“阿宇,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好冷”林枝搓着手臂问道,企图从摩擦中获得一点热量。
“你等一下,我先去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蛇,很快的,再坚持一下”
苏宇边说边走了进去,手里拿着登山杖不停的敲打着。
林枝紧张的看着他动作,生怕突然飞出来一条蛇把两人咬了,还好,幸运女神眷顾了他们,里面什么生物都没有。
两人进来后就脱掉衣服,换上从防水登山包里拿出来的衣服,因为原先穿的衣服太湿了,继续穿着会发烧的。
两人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扭捏,背对着就利索的换好衣服后转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此刻仿佛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只有大大的雨声做伴。
雨声还在洞外不绝地响着,仿佛源源不断地给予苏宇一份难得的勇气。
平日里,他总能守住分寸,把这份喜欢深埋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不可越界。
偏偏是这样封闭而静谧的一刻。没有旁人,无处逃避,心里的情绪却在雨声里一点点膨胀。那些权衡、胆怯、顾虑,全都被潮湿的山雨冲淡。
他终是忍不住开口了,其实他已经忍了快一年多了,不想继续忍下去了。
“林枝,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上你了,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你就已经住进我心里了,直到去游乐场那天,在摩天轮上我才终于确定自己喜欢上你了”
苏宇鼓起勇气说完,小心翼翼的看向林枝,却看见他呆呆的看向自己,没有任何反应,他想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不甘心。
“没事的,林枝,你不用那么着急回复我,我可以等的,等到你想清楚那天”
“不用了”
苏宇没想到自己的表白这么快就被拒绝,不给他一点幻想。
“我已经想清楚了,有时候,看着你和其他人说话,我心里也会不舒服,我知道那是吃醋了,有时候,看着你,就感觉生活变得很甜蜜,我就清楚我已经爱上你了。”
“苏宇,我林枝答应成为你的男朋友,我们谈恋爱吧。”
听到林枝的话,苏宇的脑海一片空白,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直到听到林枝的最后一句话,他才反应过来,林枝答应他的告白了,他们现在是情侣。
一想到情侣两个字,苏宇就感到非常的幸福,他紧紧抱着林枝“谢谢你,枝枝,谢谢你愿意来到我的身边,愿意陪着我”
林枝也回抱他,把头埋在他肩里,嘟囔着说“那你可要对我好哦,要是哪天你不喜欢我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一直在猜疑,我会立马离开,给我们彼此留最后的体面。”
“不会的,我知道你可能不会信我,但是你等着看吧,时间会证明一切的”苏宇急切的反驳,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生怕刚到手的老婆没了。
接着,在雨声的烘托下,两人对视一眼,苏宇急切的亲了上去,毫无吻技,只会啃嘴皮子,把林枝的嘴都啃肿了。
无奈,林枝只能用着看电视剧看到的方式引导他,伸出舌头,苏宇一学就会,立马反客为主。
两人刚谈恋爱,天雷勾地火,差点没忍住,清醒过来的时候,苏宇的手已经伸进林枝裤子,而林枝的上衣已经被揉的皱皱巴巴,好像在告诉别人,他的主人经历了什么样的对待。
清醒后,苏宇立马把手抽出来,帮林枝整理衣服,手无意识抓了一下,好像在回味刚刚的触感。
此时,雨已经晴了,两人还是决定下山,因为刚下过雨,路太滑,上山不安全。
下山的路上,林枝不小心滑了一下,扭到脚了,苏宇立马把林枝背到背上,快速下山寻找医生。
林枝靠在宽厚的背上,多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他现在好想苏宇,真的好想好想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回去啊,我不想再待在这个没有任何人的世界了。
「感知到宿主强烈的归意,现为您提供服务3%…68%…93%…100%,加载完毕,现将您送回您想去的地方」
一阵异于原来系统的机械音响起,随后,我就感觉自己突然腾空,再一睁眼,我已经回到我和苏宇的家里。
我高兴的寻找苏宇的身影,但是一直都找不到人,他害怕他做了什么傻事,立马跑到门前。
刚一打开门,就与外面回来的苏宇对视上,他一下子就抱上去,缓解自己的思念之苦。
而被抱着的苏宇一开始看到林枝以为是自己幻想的,可是等他抱上来,才知道他真的回来了。
苏宇伸出双手把林枝紧紧的抱入怀中,紧到林枝快无法呼吸。
正当林枝要挣扎的时候,发现抱着自己的苏宇身体一抖一抖,他知道苏宇肯定比自己难受,他在原来世界已经过了一天半,这里就过了一年半。
离开他一天半的自己都那么难受了,他肯定更难受,所以他任由苏宇抱着,直到苏宇平复下来,他才开始告知所有的一切。
苏宇抱着林枝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让林枝坐在他腿上。
林枝就这样开始讲起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反正现在系统消失了,没办法再惩罚他,不让他说出真相。
苏宇一听到他曾经试图说出真相,却被系统惩罚到非常害怕,心里只剩怜惜,哪里还有埋怨他什么都不肯让他知道的心思。
等林枝说到他来这里是为了拿到药剂去治疗意外受伤的家人,每次回去也是去拿药剂给他们,这个药剂需要使用两次,而且两次必须隔五天而且药剂必须当天新鲜的,所以他才会去三天回来两天之后再回去。
想到这,林枝立马坐直身子看着苏宇,焦急的问道,
“对了,苏宇,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我找不到我爸妈了,也找不到系统,我猜测肯定是跟系统有关。”
“我可能知道你爸妈在哪,但是不确定是不是”
“真的吗,你快带我去看看”
苏宇看着急切的林枝,也不敢在叙旧了,立马带他去后面的一栋别墅。
林枝一打开门,就看到林父林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爸,妈,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林枝又哭又笑的问道
“小芝,是你吗小芝,我的乖宝贝,妈妈想死你了”林母快步走过来抱着他
“妈,你能走了?太好了,你终于好了,那爸呢,他是不是也好了?”林枝看向林父问道。
“嗯,都好了,多亏了我们的儿婿,是他治好的我们”
看着他爱的人都围在他身边,爸妈也治疗好了,还来到了这个世界,他也不用害怕去另一个世界就要和苏宇分离。
他感觉此刻幸福的好像是一场梦一样。
接着,林母就说起了两人是怎么认识苏宇的,怎么来到这里的。
”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你爸就突然出现在这里,然后就遇见了小宇,我跟小宇说要找儿子,他立马答应了帮我找”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一拿出来照片,他立马就哭了,抱着你的照片哭到都快断气了,紧张的问我们知不知道你在哪”
林母说完还看着苏宇笑了起来,而苏宇则羞耻的低着头没有应声。
原来是系统把爸妈送到了这边,还送到了苏宇附近,苏宇发现两人是林枝爸妈后,也贴心的照顾了起来,替两人找了医生救治,还好这里有药,在苏宇的照料下,两人很快就好了起来。
而林父林母不知道的是,那一天,苏宇本来是打算离开的,他没办法接受没有林枝的生活,他苦寻了他半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本来可以接受孤独一生的,毕竟他已经孤独了十多年了,没什么不能忍的,但是老天又将林枝送到他身边,给尽无数温暖,让他贪心的以为他也是值得被爱的。
可是老天又那么残忍,一次又一次给他希望,又一次又一次的将希望破灭,将他从深渊中救出来,又亲手将他送入更黑暗的深渊。
人类真的能够承受这种痛苦吗?
可是老天再一次给了他希望,将林枝的爸妈送到他身边,他又开始“不要脸的”渴求上帝的垂怜,希望它能将林枝还给他。
他知道林枝很爱父母,所以他选择继续活着替他照顾他们,同时心里还是带着一种隐秘的希望,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害怕他一表现出来,被老天发现了,再次将他的希望破灭。
他即渴望上帝能知道他的愿意帮助他实现,又害怕上帝发现他的愿望后彻底摧毁他的希望,毕竟……他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啊。
苏宇目光沉沉的看向林枝,好在现在他等到他了,命运终究还是眷顾了他一回,原来自己,也值得被人好好爱着。
倘若过往种种苦难,都只是命运给予的淬炼与考验,那么他愿意接纳,也尽数释怀。
转瞬,苏宇猝不及防地向林枝求婚了,看似突兀,实则蓄谋已久。从林枝重新回到他身边的那一天起,他就悄悄开始筹划这场余生的奔赴。
他不敢再等下去了,他真的太害怕了,他迫切想要一个理由留住他,即使他已经说过再也不会离开。
林枝对此一无所知,眼底还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错愕,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而苏宇望着她,眼底是沉淀了数年的深情与笃定,历经风雨的眼眸温柔得一塌糊涂,一字一句,郑重至极:
“我等了你很久。
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
林枝,嫁给我,往后岁岁年年,我护你一生安稳。”
接着,林枝来到了婚礼现场,他穿着白色的燕尾服,苏宇则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两人在父母和其他人的见证下,完成了婚礼仪式。
度蜜月地点选在了马尔代夫,而原因则是听闻来到马尔代夫共度蜜月的爱人,可以相守到老,永不分离。
经历过漫长的别离、辗转的等待,这份“永不分离”的寓意,深深刻在了苏宇心上。他再也承受不住一次失去的滋味。
所以早在规划蜜月之时,他便默默定下此地,暗暗期许,往后岁岁今朝,再也不要和林枝分开。
近处海水是通透的薄荷绿,金色阳光倾落海面,漾起点点碎银般的波光。雪白沙滩细软温热,赤脚走过,细沙缓缓从趾缝溜过。
两人十指紧扣,慢慢沿着海滩漫步。
浪潮温柔地涌上岸,漫过脚边,又静静退去。海鸟低低地掠过辽阔的海面,天地间格外安静,耳畔唯有潮水往复的沙沙声响。
可是,林枝的心却突然烦躁了起来,他总感觉自己忽视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林枝任由海风拂动鬓边的发丝,侧头望向身侧的苏宇。
他正望着无边无际的碧海,眉眼安宁。熬过无数次分离的惶恐,此刻握在掌心的温度真切又踏实。
他心里默然一想,罢了,记不起便不去回想。如今家人、爱人皆伴在身旁,眼前这般光景,便已经足够,心中再无别的奢求。
可世事从不会这般遂人心愿。
有些东西,哪里是刻意忽略,便能彻底蒙混过去的。
猛地一阵心悸,他骤然惊醒。
马尔代夫澄澈的碧海白沙消失了,求婚时郑重的许诺不复存在,朝夕相守的温存、阖家团聚的安稳,通通化作泡影。
四周只剩清冷空寂的房间。
方才所有刻骨铭心的幸福,原来全部,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编织出来的梦境。
心口猛地一空,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酸涩。
明明早有预兆,自己却偏偏甘愿骗自己,贪恋片刻虚假的圆满。
回想梦里的片段,他拥有苏宇求婚那一刻的记忆,拥有婚礼的画面,也留存着马尔代夫蜜月海边的光景。
可两段盛大的幸福之间,那些普普通通的中间日子,却是一片空白。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当初究竟是怎样开口,答应那场求婚的。
心里分明察觉到这份诡异的断层。
可眼前爱人在侧,家人也都安好相伴,这份圆满太过珍贵,他舍不得戳破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
便刻意把这份疑惑压下去,视而不见,心甘情愿自欺欺人,只想在这份温暖里再多沉溺片刻。
他就这么静静躺在沙发上,说不清自己方才是何时沉沉睡过去的。
心底翻涌着一个强烈的念头,他迫切地想要再度阖上双眼,重新回到那个梦境之中。
哪怕清清楚楚明白,那里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的美梦。
可不管他如何逼迫自己入睡,神智偏偏异常清醒。
他终于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良久,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母究竟去了哪里?怎么会凭空消失。
他去过医院查询,却找不到半点关于他们的就诊记录,就连那里的医生,也对他们毫无印象。
一个可怕的猜想猛地窜进脑海,寒意顺着脊背瞬间爬遍全身。
难道……就连父母安然待在医院的那段记忆,也只是他臆造出来的幻梦?
那场意外,他们根本没有逃出来。
查不到的档案,医生的全无印象。一件件线索串在一起,所有疑点都指向这个残酷的答案。
恐惧瞬间击溃了他。他滑落到地上,双膝重重跪在冰凉的地板,声音发颤,向着虚空苦苦哀求。
“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真的,承受不住。”
绝望之际,他忽然记起还有系统。至少系统可以证明,那些过往并非只是自己的幻想。
他在脑海里疯狂地呼喊,心底满是最后的希冀。
「系统!你出来!求求你快出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我凭空幻想出来的。父母还活着,苏宇也是真实存在的,对不对?你回答我,说话啊!」
可是任凭林枝多么疯狂的呼喊,脑海里都没有其他声音。
那道曾经伴随他无数日夜的机械音,彻底销声匿迹,仿佛从未来过,从未参与过他残破不堪的人生。
他茫然僵直地站起身,浑身力气尽数抽离。真相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凌迟着他残存的理智。
他多么希望回到那个梦里,回到那个有家人相伴,爱人相依的世界,回到那个充满幸福的家。
心口骤然传来尖锐刺骨的剧痛,密密麻麻的窒息感席卷四肢百骸。他死死攥紧胸口的衣衫,指尖用力到泛白。
‘爸,妈,阿宇,你们救救我好不好,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哪里,我好想你们啊’
残破的灵魂拖着疲惫麻木的躯体,漫无目的地走到街边。
天地辽阔,车水马龙,可偌大的世间,竟没有一处是他的归处。
他像一缕无依无靠的孤魂,在人间游离飘荡,找不到来路,看不见归途。
就在无边绝望漫顶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思念到极致的嗓音。
“哥,枝枝,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枝立马转头看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只剩无边的寂寥。
下一秒,那道声音又轻轻响起,近在咫尺。
“你看什么呢,枝枝,我在这里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枝这才恍惚回神。原来人一直站在他身前,只是方才太过恍惚,听觉错乱,让他错以为声音来自身后。
他抬眼怔怔望去,撞进一双沉沉深邃的眼眸里。
五官依旧俊朗,比原先更添几分成熟。下颌线条冷硬分明,眉眼深邃沉静,眉宇间不见半分张扬,眼底沉沉,裹着一缕化不开的沉郁。
林枝嗓音沙哑,带着不敢触碰的颤抖:“阿宇,你怎么会来这里?”
苏宇眸光微滞,眼底掠过一抹难以言说的迟疑,声音轻得发虚:“我……我一觉睡醒,就在这里了。”
林枝察觉到他的犹豫,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知道瞒不过林枝,苏宇只好把实情说了出来。
“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好吗……其实……其实是因为我已经等了你整整一年了,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我不能接受没有你的生活,所以我才不得已……”
苏宇小心翼翼的看着林枝的脸色继续说道。
“然后我以为我已经死了,可是我一睁眼,就来到这里了,脑海里还有个声音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就在这附近,所以我就一直在这附近找你,还好我等到你了。”
林枝早在听到苏宇在那个世界已经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就已经哭的泣不成声,心痛到无法呼吸,他紧紧抱着苏宇,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贪婪地攫取这来之不易、虚幻又真实的暖意。
‘阿宇,如果这还是一场梦,就不要再让我醒了好吗,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等到两人回过神来后,林枝突然想到他刚才说的脑子里的声音,想到会不会系统去到他那里了,急忙问到。
“阿宇,你脑子里的声音是不是机械音啊,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它叫出来。”
苏宇看着他满眼垂死般的期盼,心头酸涩,终究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就是一个很空灵的声音,但是绝对不是机械音。”
一瞬间,林枝眼里的光,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熄灭了,灰暗与茫然浸透了他的眼底。
他分不清了,分不清过往的系统是真是假,分不清家人的离去是梦是真。
更分不清此刻抱着他的苏宇,是不是又是他绝境之中,强行臆造出来的、用来救赎自己的幻影。
他无力地环住他的腰,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孤烟,带着极致的无力与恐惧:
“阿宇……你说,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会不会……连现在的你,都是我幻想出来骗自己的?”
苏宇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
“不是假的,我是真实存在的,相信我,把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林枝无力的点了点头,他太累了,这两天他的精神极度紧张,多次游走在崩溃边缘,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勇气去分辨虚实。
他只想靠着眼前这个人,短暂地喘息片刻。
过了片刻,身侧的苏宇忽然低声开口,说他知道林父林母的下落。
我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疑虑,但是喜悦已经冲昏了我的头脑,下意识跟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我毫无防备,任由他带着我走向天台边缘。
直到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我才猛地回过神。
“啊——!”
我失足从天台坠落。凛冽的风狠狠刮过耳畔,身体急速下坠。极致的恐惧攫住了我,我拼命挥舞双手,想要抓住什么来阻止自己下落,可四周空空荡荡,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身体即将重重落地的刹那,一道极致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吞没了我所有的视线。
强光刺得我眼眶发酸,滚烫的泪水瞬间溢满眼底,模糊了一切画面。混沌之间,两道日思夜念的声音清晰地撞进耳朵。
是母亲哽咽又欣喜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枝枝,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紧接着是父亲慌乱的应声,脚步声匆匆作响:“好好!我立马去叫医生!医生!快!我孩子醒了!”
熟悉的声音萦绕耳畔,温柔又真实。
我扑进母亲怀里,死死攥着她的衣角,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与思念尽数崩塌,哭得浑身颤抖:“妈……我终于见到你们了,我好想你们,我真的好想你们啊……”
一家人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没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医生带着护士快步走入病房,伸手快速检查了我的瞳孔和体征,语气带着明显的欣慰和放松。
“患者意识恢复了,瞳孔反应正常,肢体也有自主情绪反应了。”
他一边快速记录数据,一边对着一旁激动落泪的父母轻声说道:
“太不容易了,整整两年,一直深度昏迷,对外界刺激都没什么反应,今天总算是醒过来了。先别激动,让患者平稳呼吸,后续还要做详细检查,观察一下各项神经功能的恢复情况。”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却像惊雷一般,狠狠炸碎了我所有的认知。
两年、深度昏迷、一直不醒……
原来,那些刻骨铭心的相聚与离别,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幻想。
没有系统,没有苏宇,没有跨越世界的重逢,没有辗转反复的爱恨悲欢。
可那些心跳、那些疼痛、那些不舍与执念,真实得过分,真实到让我直到此刻都分不清虚实。
就在林枝沉溺在全盘皆空的绝望里、以为所有一切都是自己昏迷两年臆造出的幻觉时,那道消失许久、熟悉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在他脑海中重新响起。
「咦,宿主,你居然这么快就清醒了。那小子执念太深,我还以为他会拖住你多相处一会呢。」
突如其来的系统声音,让林枝浑身一震。
他来不及深究它此前为何死寂无声、为何在他最崩溃绝望的时候隐匿,此刻心中只剩一个唯一、极致迫切的问题。
他在心底颤抖着追问:「你说的那小子……是不是苏宇?他是真的存在的,对不对?他不是我的幻觉,不是我昏迷臆想出来的,对吗?」
系统机械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晰笃定。
「宿主在胡思乱想什么?苏宇当然真实存在。只是他身处平行世界,和你不属于同一个时空。」
林枝心口猛地一颤,积压的疑惑尽数翻涌上来,连忙追问出所有不解:
“那我父母受伤是怎么回事?现实里他们明明安然无恙,没有受伤。可你一直让我拿药剂跨世界回去救他们,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并非你的现实世界,而是系统模拟空间。我根据你记忆里的家,一比一复刻搭建而成。」
「我需要提前和你说明:系统救人,从不是无偿的。想要唤醒沉睡两年、脑死亡边缘的你,需要大量痛苦值作为唤醒能量。而人世间最浓烈、最源源不断的情绪痛苦,就是相遇后别离、拥有后失去。」
「一开始我的计划,便是借由空间里面一桩桩离合,收割你内心的悲伤与执念,慢慢积攒能量。」
「可事情后来走到了死局。一遍又一遍的离别煎熬,不断啃噬你的意识。如果继续让你承受悲伤去换取能量,不等数值攒够,你的意识就会彻底崩碎,肉身就算活着,也永远唤不醒。」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启动保护程序。也就是你记忆当中,那场马尔代夫求婚、蜜月相守的圆满美梦。」
「那场美梦,不是用来收集痛苦,而是用来护住你的意识内核。先用一段安稳圆满,抵消掉前面所有伤痛带来的精神损耗,不让你的魂魄就此消散。但美梦并不能产出能量,原先巨大的缺口依旧摆在那里。」
「没有别的出路。我只能连通平行世界,把全部真相告知苏宇。规则里面有一条极少启用的特例:痛苦值允许跨世界转让,但是转让的人会灰飞烟灭。」
「听完全部的利害,他没有半分犹豫。所有本该由你补上的那部分,由他接上。」
「也正是靠着他交出的这份沉重代价,唤醒需要的总能量,终于凑齐。交易达成之后,我应允了他一个请求:允许他短暂跨越界限,和你在幻境的尽头见最后一面。之后,就送你回归你的现实世界。」
话音落下,系统顿了顿。
「在交割之前,他留下了一段影像。要不要调取播放。」
没有等待林枝作答,脑海之中缓缓浮现画面。
依旧是那张她日夜惦念的面容。眉眼沉淀着重重风霜,眼底盛满挥之不去的落寞,唯独看向镜头的时候,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
“枝枝,后来我才知晓全部内情。
我们的相逢是真的,动心也是真的。
只是我们往后一次次被迫分开,是系统铺下的局。
我清楚,你从头到尾都身不由己。我不会怪你。
遇见你的那段日子,是我荒芜人生里面唯一的光亮。是你来,才把我从长久的黑暗里面拉出来。
现在,你终于可以回去,重新拥有属于你的人生。
往后你的世界没有别离,没有跨不过的阻隔。好好活下去,平安,喜乐。
如果可以……忘了我吧。”
影像安静消散。
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滚落,整张脸庞已经被泪痕浸透。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坠,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