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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4 02:01:59

摄政王府的接风宴上,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权倾朝野的谢玄坐在主位,亲自剥了一颗荔枝喂进表妹沈盈口中。

谄媚的官员上前敬酒:“王爷大权在握,可还有什么心结未解?”

谢玄指腹摩挲着酒盏,眼神阴沉:

“本王想知道,当年为了权势抛弃本王、自请去北狄和亲的长公主,如今是何下场?”

沈盈掩唇轻笑:“公主金枝玉叶,怕是在蛮荒之地享福呢。”

谢玄猛地捏碎酒盏:“享福?她最好被北狄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来报信的暗卫跪在堂下,身子抖如筛糠:

“王爷……长公主她,在半个月前薨了。”

谢玄拂袖大笑:“死得好!立刻传令,将她名下所有封地全部赏给盈儿!”

“可是王爷……”暗卫磕头泣血,“北狄送来了公主的遗骨,还有一封血书。”

“血书上写明,公主当年自愿和亲,换的是北狄不出兵,保全您的性命。”

谢玄的笑声戛然而止。

今夜风雪极大,再也盖不住那具薄棺上的寒霜。

第1章

"王爷,您可还记得长公主最后一次回京,是什么时候?"

暗卫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

我站在殿外廊下,手指死死攥着木柱。

透过珠帘的缝隙,我看见谢玄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本王为何要记她?"他冷笑,"一个贪图富贵、卖国求荣的女人,死了便死了。"

沈盈适时递上帕子:"王爷息怒,那等女子不值得您动气。"

我闭了闭眼。

当年我最后一次回京,正是为了见他。

那时他还是落魄世子,被先帝忌惮,随时可能丧命。

"姐姐,我听说北狄使团要来提亲。"他握着我的手,少年的眼里全是依恋,"您会拒绝的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前一夜,北狄的密信已经送到我手中——要么和亲,要么出兵灭了谢家满门。

"王爷,这是长公主的血书。"暗卫跪得更低,"北狄王说,若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他们便要起兵问罪。"

"念。"谢玄的声音毫无温度。

暗卫展开血书,声音颤抖:

"臣妹陆婉宁,自请和亲北狄,非为荣华,实为保谢氏一脉。先帝疑心重,若北狄此时进犯,必借机灭谢家。臣妹以公主之身和亲,可换北狄十年不出兵,亦可保谢氏平安……"

大殿里一片死寂。

我看见谢玄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胡说八道!"沈盈尖声打断,"当年明明是长公主自己求着要去!"

"沈小姐,血书上有公主的指印,还有当年的密旨。"暗卫又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这是先帝与北狄的秘密协议,若公主和亲,先帝答应不追究谢家'私通外敌'之罪。"

我几乎要笑出声。

私通外敌。

多么可笑的罪名。

不过是先帝想除掉谢家,随便安的一个由头罢了。

"那她为何不告诉本王?"谢玄猛地站起来,酒杯摔碎在地,"她为何不说?!"

"因为您会阻止。"

我终于推开了殿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我。

我穿着一身素衣,脸色苍白得像鬼。

这副身体早在半月前就死了,是我用最后一口气撑着,等着今天。

"长……长公主?!"沈盈惊叫出声。

"是我。"我看着谢玄失措的脸,慢慢笑了,"也不是我。"

谢玄踉跄着后退一步:"你不是死了?"

"死了。"我点头,"在北狄王的寝帐里,被活活打死的。"

殿内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因为我拒绝侍寝,所以他用鞭子抽,一共一百零七鞭。"我掀开袖子,露出血肉模糊的伤痕,"您看,这些伤口还在流血呢。"

沈盈捂着嘴呕吐起来。

谢玄的脸色比我还白:"你……你为何……"

"为何要回来?"我打断他,"因为我有话要对您说。"

我一步步走向他,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谢玄,你知道我在北狄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头一年,北狄王嫌我不够听话,把我关在马厩里,让我跟牲口一起吃食。"

"第二年,我染了重病,他们不给药,说公主的命金贵,死了正好省粮食。"

"第三年,北狄大旱,他们要我去求雨,说是大周公主的血能感动上天。"

我每说一句,谢玄的脸色就白一分。

"第四年、第五年……整整十年,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我笑着,眼泪却掉下来,"但我从不后悔,因为我知道,您活着。"

"够了!别说了!"谢玄捂住耳朵,眼眶通红。

"不,我还要说。"我看向沈盈,"你刚才说,我在北狄享福?"

沈盈瑟缩着躲到谢玄身后。

"那你可知道,我临死前在想什么?"我歪了歪头,"我在想,谢玄应该已经掌权了吧,他会不会来接我回家。"

"结果我等啊等,等来的却是您封赏她的圣旨。"

我指着沈盈,声音冰冷:

"谢玄,你把我十年苦命换来的江山,拱手送给一个外人,值得吗?"

第2章

"来人!"谢玄暴喝一声,"把公主扶下去!传太医!"

我冷眼看着一群太监宫女围上来。

"不必。"我退后一步,"我说了,这副身体已经死了。"

谢玄愣住:"你到底是谁?"

"我是陆婉宁的执念。"我看着他,"是她咽不下的那口气,是她放不下的那些话。"

殿内鸦雀无声。

"十年前,您在城门外拦我的马车,哭着求我不要走。"我缓缓开口,"您说,只要我留下,您愿意做什么都行。"

谢玄的身体在发抖。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我若回头,您就真的死了。"

"先帝的圣旨已下,和亲名单上写的就是我。若我不去,先帝有的是理由灭您满门。"

我看见他的眼泪掉下来。

"可是您不知道这些,您只觉得我狠心,觉得我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了您。"

"不是的……"谢玄喃喃,"我不是这么想的……"

"您就是这么想的。"我打断他,"否则您掌权后的第一件事,为何是削我封地,废我封号?"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痛苦。

"您下旨说,陆婉宁身为公主,擅自和亲,有辱国体,革去长公主之位,贬为郡主。"我一字一句复述,"您还记得吗?"

"我……"谢玄张口结舌,"我以为你过得很好,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我的声音很轻,"我在北狄听到这个消息时,正被北狄王的侍卫按在地上。他们说,大周都不认你这个公主了,我们又何必给你体面。"

谢玄踉跄着要来抓我的手,被我避开。

"那一夜,他们轮流羞辱我,说我是丧家之犬,说我是被大周抛弃的废物。"

"我当时想,或许谢玄是对的,我确实不配做公主。"

"可我又想,我明明是为了他才来的,为什么要受这种屈辱?"

沈盈突然尖叫起来:"她在撒谎!她一定是北狄派来的奸细!"

我转头看她,笑了。

"沈小姐,您慌什么?"

"我……我没慌!"沈盈躲在谢玄身后,"我只是觉得,长公主既然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

"是啊,怎么可能呢。"我点头,"所以我说了,我只是一道执念。"

"等我把该说的话说完,该做的事做完,自然就会散了。"

谢玄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他的手穿过了我的手腕。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您看。"我摊开手,"我已经不是活人了。"

谢玄的脸色惨白如纸,他跪了下来:"是我错了,是我该死……婉宁,你不要走,不要走……"

"晚了。"我垂眸看他,"您知道我死前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他摇着头,泪流满面。

"我后悔,当年没有狠下心来告诉您真相。"

"我以为您会恨我一辈子,但至少您能活着。"

"我没想到,您真的恨了我十年,还把这份恨,变成了对沈盈的宠爱。"

沈盈的脸色刷地白了。

"王爷,您还记得三个月前,您赏给沈小姐的那座庄子吗?"我问。

谢玄愣住。

"那是我的陪嫁,是母后临终前留给我的。"我笑着,"您下旨说,陆婉宁和亲十年,未尽公主之责,收回封地庄园,赏给有功之臣。"

"沈盈有什么功?不过是在您耳边吹了几句枕边风,说我在北狄过得逍遥快活,早忘了大周。"

谢玄猛地转头看向沈盈。

"我没有!"沈盈慌了,"王爷,我只是……只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我逼问,"您去过北狄吗?您见过我吗?"

沈盈说不出话来。

"您没去过,没见过,却敢在王爷面前编排我。"我一步步走向她,"沈盈,你安的什么心?"

"我……我……"

"您是不是盼着我死在北狄,永远不要回来?"

"这样您就能安安心心做您的摄政王妃,享尽荣华富贵?"

沈盈尖叫着躲开:"我没有!王爷,您要相信我!"

谢玄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王爷,您还记得两个月前,您问我,长公主在北狄可好,我是怎么回答的吗?"沈盈哭着说。

"你说她肯定锦衣玉食,过得比在京城还舒坦。"谢玄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只是猜的……"

"猜的?"我冷笑,"还是盼的?"

殿内一片寂静。

"沈盈,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我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我是在听到您被封为郡主的消息后,彻底绝望,然后被北狄王活活打死的。"

沈盈瘫软在地。

"您说,这条命,该算在谁头上?"

第3章

"够了!"谢玄突然吼道,"婉宁,你要如何才肯原谅我?"

我看着他,沉默良久。

"我不是来求您原谅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来,是要告诉您一件事。"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临死前写的,本想让北狄使团交给您,但他们说,死人的信不值钱。"

"是我花了十两银子,从一个侍卫手里买下来的。"

谢玄颤抖着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

"谢玄,沈盈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他猛地抬头:"这是什么意思?"

"您自己查。"我淡淡道,"我只能告诉您,沈家与北狄的关系,比您想象的近得多。"

沈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胡说!"她尖叫,"我们沈家世代忠良,怎么可能通敌?!"

"是吗?"我看向暗卫,"去沈府,查沈盈的梳妆台,左起第三个抽屉,里面有一块玉佩。"

"那玉佩上刻的是北狄王族的图腾。"

暗卫领命而去。

沈盈彻底慌了,她爬向谢玄:"王爷,您别听她胡说!她已经是鬼了,鬼话怎么能信?!"

谢玄一把甩开她的手:"你最好祈祷她说的不是真的。"

"否则,沈家满门,都要陪葬。"

沈盈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任何快意。

只觉得累,累到想立刻消散。

"婉宁。"谢玄的声音在颤抖,"你……你还能留多久?"

"不知道。"我摇头,"或许今夜,或许明日,等我把该做的都做完,就该走了。"

"不……"他想抓住我,手却穿过了我的身体,"不要走,求你不要走……"

"我当年就是这么求您的。"我笑了,"可您没有听。"

"现在轮到我走了,您却要拦我,这公平吗?"

谢玄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这个权倾朝野、杀伐决断的摄政王,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您恨我。"我蹲下来,想摸摸他的头,却什么都摸不到,"但我不恨您。"

"我只是……很失望。"

"我用十年的命,换您平安喜乐,结果您却把这十年,用来恨我,宠她。"

"您说,我这条命,是不是亏得很?"

谢玄哭得说不出话。

"行了,我该走了。"我站起身,"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提醒您。"

"沈盈手里那块玉佩,是北狄三王子的信物。"

"三王子是什么人,您应该清楚。"

谢玄的脸色瞬间变了。

北狄三王子,是出了名的阴狠毒辣。

当年逼我和亲的,就是他。

现在的北狄王,也是他。

"您说,沈盈拿着他的信物,是想做什么呢?"我意味深长地笑了。

话音刚落,暗卫匆匆赶回:"王爷,查到了!"

他举起一块血玉,正是北狄王族的标志。

"而且……"暗卫咬牙,"沈府的账本里,记录着大量与北狄的往来,其中有一笔,是在三个月前,数额是……"

"五万两白银。"我接过话,"那笔钱,是用来收买边关守将的。"

"沈盈,您说,边关守将被收买了,是要做什么呢?"

沈盈彻底瘫软,失禁般地哭起来。

谢玄缓缓站起身,眼中杀意凛然:"来人,拿下沈盈,沈家上下,一个不留。"

"等等。"我叫住他,"您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谢玄看着我。

"问她,当年是谁告诉她,陆婉宁在北狄过得很好的。"我笑了,"这个人,您应该很熟。"

沈盈崩溃地大哭:"是舅舅!是舅舅告诉我的!"

谢玄如遭雷击。

他的舅舅,先帝的亲弟弟,当朝的定远侯。

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看来您还不够聪明。"我叹了口气,"您以为只有沈家通敌吗?"

"整个定远侯府,早就是北狄的内应了。"

"当年先帝要灭您谢家,就是定远侯在背后推波助澜。"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让北狄入侵,然后趁乱夺您的兵权。"

谢玄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您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我死前要留那封血书。"我轻声说,"因为我知道,只有我死了,您才会彻底清醒。"

"只有您看到我的尸骨,才会去查当年的真相。"

"而只要您一查,就一定能查到定远侯的头上。"

"婉宁……"谢玄的声音几近哀求,"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因为傻。"我笑了,"傻到以为,只要你活着,我死了也值得。"

"现在看来,确实挺傻的。"

第4章

谢玄下令封锁全城,彻查定远侯府。

我站在摄政王府的屋顶,看着京城四处起火。

那是抄家的火光。

"疼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回头,看见一个白衣女子,正是我自己。

准确说,是我的魂魄。

"不疼了。"我说,"都死了,还有什么好疼的。"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她问。

"因为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

"我要看着他,亲手毁掉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我笑了,"就像当年他毁掉我一样。"

魂魄沉默良久:"你真的恨他。"

"恨啊。"我点头,"恨到想让他生不如死。"

"可你刚才明明说不恨。"

"我骗他的。"我转过身,"我要让他愧疚一辈子,痛苦一辈子,后悔一辈子。"

"这才是我回来的真正目的。"

魂魄看着我,眼中满是悲哀:"值得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只剩这一条路了。"

远处,谢玄的身影出现在府门口。

他浑身是血,显然刚从定远侯府回来。

"婉宁!"他大喊,"婉宁你在哪里?!"

我没有回应。

"我查清楚了!"他喊道,"当年的事,我都查清楚了!"

"定远侯承认了,是他在先帝面前诬陷我谢家私通外敌!"

"是他逼你去和亲的!"

"还有沈盈,她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奉了定远侯的命令!"

"她要做的,就是让我恨你,让我永远不要去查当年的真相!"

他跪在地上,对着夜空大喊:"婉宁,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冷眼看着他崩溃。

"你求她做什么?"魂魄说,"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谢玄的声音嘶哑,"但我不求她,我能求谁?"

"我这十年,做的都是什么混账事啊……"

"我削她封地,废她封号,还把她的陪嫁赏给仇人……"

"我简直该死!"

他说着,突然拔出剑,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我动了动手指,一阵风吹过,剑掉在地上。

谢玄愣住,猛地抬头:"婉宁?是你吗?"

"是我。"我从屋顶飘下来,落在他面前,"你想死?"

"我该死。"他哭着说,"我不配活着。"

"你确实不配。"我点头,"但你现在不能死。"

"为什么?"

"因为你还有事要做。"我看着他,"定远侯招了,但他背后还有多少人,你查清楚了吗?"

谢玄一愣。

"北狄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你以为只有一个定远侯?"我冷笑,"你太天真了。"

"那我该怎么做?"

"查。"我说,"把所有的蛀虫都揪出来,一个不留。"

"然后呢?"

"然后……"我顿了顿,"你去北狄,把我的尸骨接回来。"

谢玄猛地抬头:"我现在就去!"

"不。"我摇头,"现在去,你会死在半路上。"

"北狄知道我留了血书,肯定会派人截杀你。"

"你要等,等朝中肃清,等你有足够的兵力,再去。"

谢玄死死盯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很多。"我笑了,"比如,北狄三王子已经起兵了。"

"什么?!"

"他早就想吞并大周,现在内应暴露,他当然要提前动手。"我淡淡道,"最多半个月,边关就会传来战报。"

"而你要做的,就是在这半个月里,把朝中的毒瘤全部清除。"

"否则,到时候内忧外患,大周就真的完了。"

谢玄的脸色凝重:"我明白了。"

"还有。"我看着他,"沈盈虽然该死,但她手里有北狄内部的情报。"

"你要撬开她的嘴,问出北狄的兵力部署。"

"知道了。"谢玄点头,"婉宁,我……"

"别叫我名字。"我打断他,"我现在听着恶心。"

谢玄的脸色惨白,却不敢反驳。

"还有最后一件事。"我说,"我死后,北狄王曾对我的尸骨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

"什么事?"谢玄的声音在颤抖。

"他把我的头骨做成了酒杯,说要日日饮酒,以示对大周的蔑视。"

谢玄的眼睛瞬间血红。

"所以,你去北狄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那个酒杯拿回来。"我笑了,"顺便,把北狄王的头,也带回来。"

"我要亲眼看着,他跪在我坟前谢罪。"

谢玄咬牙切齿:"我一定会做到。"

"那就好。"我转身,"我累了,要去休息了。"

"等等!"谢玄叫住我,"你……你还会回来吗?"

我没有回答,身影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看你表现。"

第5章

半个月后,边关战报传来。

北狄倾全国之力,发兵三十万,直逼雁门关。

朝堂震动。

"王爷,北狄来势汹汹,我军恐怕难以抵挡啊!"兵部尚书急得跳脚。

谢玄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慌什么。"

"可是……"

"我早有准备。"谢玄站起身,"传令,调集京畿五万精兵,加上边关守军,共计十万,由我亲自率领,出征雁门。"

"王爷要御驾亲征?!"满朝文武哗然。

"不错。"谢玄的眼中闪过寒光,"这一战,我要让北狄,血债血偿。"

我站在大殿的梁上,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才是我认识的谢玄。

那个少年将军,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让敌人闻风丧胆。

只是这十年,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忘记了自己本该有的样子。

"婉宁。"他突然抬头,看向我所在的方向,"我知道你在。"

我没有现身。

"我要去打仗了。"他说,"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依然沉默。

"如果我死在战场上,你会不会,给我收尸?"

我闭上眼睛。

"算了,不说这个。"谢玄苦笑,"我这次去,会带上沈盈。"

"她既然是北狄的内应,那就让她亲眼看看,她效忠的主子,是怎么死的。"

说完,他大步走出大殿。

我飘在空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你还是心软了。"魂魄出现在我身边。

"没有。"我摇头,"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能为我做到哪一步。"

"如果他真的能灭了北狄,取回你的头骨,你会原谅他吗?"

"不会。"我斩钉截铁,"有些伤害,不是弥补就能抹去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因为……"我沉默良久,"因为我还爱他。"

魂魄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

"我也不想。"我笑了,"但没办法,爱一个人,大概就是这么卑微吧。"

"哪怕他伤你至深,你还是希望他好。"

"哪怕你恨他入骨,你还是忍不住为他着想。"

"这大概就是,我最后的傻了。"

三日后,谢玄率军出征。

临行前,他来到我的灵位前。

那是他亲自设的灵位,就在摄政王府的正厅。

"婉宁,我要走了。"他跪在灵位前,"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你的尸骨,完完整整地接回来。"

"我会让北狄王跪在你坟前,磕头认罪。"

"我会让所有欺辱过你的人,血债血偿。"

"等我回来,我会给你建一座最大的陵墓,让你风风光光地入土为安。"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这是我当年送你的定情信物,你走的时候,没有带走。"

"我一直留着,本想等你回来,亲手给你戴上。"

"可惜……"他的声音哽咽,"可惜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碧玉簪。

我记得这支簪子。

那是他十六岁生辰时,用攒了一年的银子买的。

当时他还是落魄世子,身无分文,为了买这支簪子,把自己的佩剑都当了。

"我把它放在这里,等我回来,再给你戴上。"他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放在灵位前,"婉宁,等我。"

说完,他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去。

我飘到灵位前,看着那支簪子,伸手想拿,却穿了过去。

"真讽刺。"我自嘲地笑了,"活着的时候,我想要的,他不给。"

"死了,他倒是什么都愿意给了。"

"可惜,我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了。"

魂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你说,我要不要跟着他去战场?"我突然问。

"你想去?"

"想。"我点头,"我想看看,他会怎么为我报仇。"

"那就去吧。"魂魄说,"反正你也快消散了,不如在最后的时间里,看看这出大戏的结局。"

"也对。"我笑了,"那就去吧。"

"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第6章

雁门关外,北风呼啸。

谢玄率领的十万大军,与北狄三十万铁骑,隔关对峙。

"王爷,探子回报,北狄军中,有我们的熟人。"副将策马前来。

"谁?"

"定远侯的儿子,定远侯世子。"副将咬牙,"他居然投敌了!"

谢玄的脸色阴沉:"果然是一家子叛徒。"

"不止如此。"副将又道,"沈家的家主,也在北狄军中。"

"看来当年的事,沈家是主谋之一。"

谢玄冷笑:"很好,那就让他们,全部死在这里。"

我飘在半空,俯瞰着这两军对峙的场面。

三十万对十万,兵力悬殊。

但谢玄的军队,是他这十年精心训练的精锐,战力不容小觑。

"王爷,北狄派人来下战书了。"一个士兵跑来报告。

"拿来。"

谢玄展开战书,脸色骤变。

"怎么了?"副将凑过来看。

只见战书上写着:"谢玄,听闻你对陆婉宁情深意重,本王特将她的头骨,制成酒杯,邀你共饮。若你敢来,本王便将酒杯还你;若不敢,便是懦夫,不配称大周战神。"

谢玄捏碎了战书:"欺人太甚!"

"王爷息怒!"副将连忙劝阻,"这明摆着是激将法,您不能上当!"

"我知道是激将法。"谢玄的声音冰冷,"但我还是要去。"

"王爷!"

"因为那是婉宁。"谢玄抬头看向北狄大营,"她的头骨被做成酒杯,受尽屈辱,我若不去取回来,还算什么男人?"

"可这太危险了!"

"无妨。"谢玄整理戎装,"我自有分寸。"

"传令下去,三日后,我将单骑入北狄大营,取回公主头骨。"

"若我三个时辰未归,你们便擂鼓进攻,为我报仇。"

"王爷!"众将士齐声劝阻。

谢玄摆摆手:"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我看着他决然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疯了。

居然要单骑入敌营。

那可是三十万大军,进去了,还能活着出来吗?

"你不去拦他?"魂魄问。

"拦不住。"我摇头,"你没看出来吗,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不然呢?"我反问,"我已经死了,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魂魄沉默。

"而且……"我顿了顿,"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我死了,他也死了,我们在黄泉路上相见,也算两清了。"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我笑了,"我已经不想再爱他了,太累。"

三日后,谢玄换上一身白袍,单人单骑,直奔北狄大营。

"来者何人?"北狄守卫大喝。

"大周摄政王,谢玄。"他淡淡道,"你们王爷约我,我来了。"

守卫面面相觑,没想到他真的敢来。

"进去通报,就说我来取公主头骨。"

守卫匆匆进营,不一会儿,北狄王大笑着走出来:"谢玄,你还真敢来啊!"

"废话少说,东西拿来。"谢玄冷声道。

"别急。"北狄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正是用我头骨做的,"这可是宝贝,我怎么舍得还你?"

谢玄的眼睛瞬间血红:"你找死。"

"哟,生气了?"北狄王大笑,"当年陆婉宁在我帐中,我可是好好'招待'过她的。"

"你想知道,她临死前是什么样子吗?"

"我告诉你,她跪在地上,求我放过她,说她还想回大周,还想见你一面。"

"可惜啊,我没答应,反而让人把她的衣服扒了,绑在柱子上……"

他话还没说完,谢玄已经拔剑冲了上去。

"找死!"北狄王一挥手,无数士兵涌出,团团围住谢玄。

谢玄以一敌百,剑法如风,眨眼间就放倒了十几个人。

但人数实在太多,他渐渐不支,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

"谢玄,你就这点本事?"北狄王讥笑,"当年的战神,也不过如此嘛。"

谢玄吐了口血,冷笑:"你以为我是来送死的?"

"不是吗?"

"我是来拖延时间的。"谢玄笑了,"你以为我会蠢到真的单枪匹马来送死?"

北狄王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震天的鼓声。

紧接着,喊杀声四起。

大周的军队,趁着北狄军主力围攻谢玄,从侧翼杀入大营!

"不好!中计了!"北狄王大惊。

"现在才发现,晚了。"谢玄强撑着站起来,"婉宁当年用命换我平安,今天,我就用命为她报仇。"

"来啊,一起死!"

他拼尽全力,冲向北狄王。

北狄王慌忙应战,却被谢玄一剑刺穿肩膀。

"把东西还我!"谢玄夺过那个头骨酒杯,抱在怀里。

"婉宁,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说着,踉跄着往回跑。

身后,大周军队与北狄军混战成一团。

我飘在空中,看着他浑身是血,却紧紧抱着那个酒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傻子。"我喃喃,"你这个傻子……"

"何必呢,我都死了,你又何必来送死……"

可他听不见。

他只是跌跌撞撞地跑着,仿佛怀里抱的不是一个酒杯,而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婉宁,我答应过你,要把你接回家……"他喃喃自语,"我说到做到……"

一支冷箭从背后射来。

我看见了,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箭,正中他的后心。

谢玄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

他死死护住怀里的酒杯,继续往前跑。

又是几支箭射来,全部射在他背上。

他终于跑不动了,单膝跪地。

"副将……"他艰难地喊,"副将……"

副将策马冲来,看到他的样子,眼泪瞬间涌出:"王爷!"

"拿着……"谢玄把酒杯递给他,"这是……公主的头骨……一定要……带回去……"

"王爷!"副将哽咽着接过酒杯。

"还有……"谢玄咳出一口血,"杀了北狄王……为公主……报仇……"

"属下遵命!"

谢玄笑了,笑着笑着,倒在了血泊中。

我飘到他身边,看着他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傻子。"我的眼泪掉下来,"你这个傻子……"

"我都不要你管了,你为什么还要来……"

"你死了,谁给我报仇……"

"谁帮我把北狄灭了……"

"你这个傻子……"

第7章

谢玄没有死。

那几支箭虽然射中了要害,但他命大,被军医救了回来。

只是从此落下病根,再也不能上战场厮杀了。

但那一战,大周军队大获全胜。

北狄王被副将生擒,跪在谢玄病榻前,磕头认罪。

"谢玄,要杀要剐,随你便。"北狄王倒也硬气。

谢玄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他:"我不杀你。"

"什么?"

"我要让你活着。"谢玄冷笑,"活着,看着你的国家被灭,你的子民被屠,你的王城被烧成白地。"

"然后,我会把你押回京城,让你跪在公主坟前,日日夜夜忏悔。"

"直到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北狄王的脸色惨白。

"来人。"谢玄吩咐,"把他押下去,记住,不许让他死。"

"遵命。"

北狄王被拖走后,谢玄闭上眼睛,疲惫地说:"婉宁,你看到了吗,我为你报仇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傻子。"我轻声说,"谁让你这么拼命的。"

他听不见,只是自顾自地说:"我会把你的头骨,好好收敛,放进最好的棺椁。"

"我会给你建最大的陵墓,让你风风光光地入土为安。"

"我还会……"他咳了几声,"我还会陪着你,直到死。"

"因为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够了。"我哽咽道,"你已经够了……"

"别再说了……"

可他还是听不见。

他只是虚弱地闭上眼睛,嘴里喃喃着:"对不起……婉宁……对不起……"

一个月后,大周军队凯旋。

谢玄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装有我头骨的锦盒。

沿途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

"摄政王万岁!"

"大周万岁!"

可谢玄没有任何喜悦,只是死死抱着那个锦盒,眼神空洞。

"王爷,到了。"副将掀开帘子。

谢玄下了马车,来到我的陵墓前。

那是一座极尽奢华的陵墓,占地百亩,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

墓碑上刻着:"大周长公主陆婉宁之墓"。

"婉宁,我把你接回来了。"谢玄跪在墓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你看,我说到做到了。"

他取出那个头骨酒杯,双手颤抖着,将里面的骨灰倒入早已准备好的金丝楠木棺椁。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他哽咽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如果我当年能早点发现真相,如果我不那么愚蠢,你就不会死得这么惨……"

"都是我的错……"

他说着,猛地磕头,额头砸在石碑上,鲜血直流。

"王爷!"副将连忙上前拉他。

"别拦我!"谢玄挣扎,"我要给她赔罪!"

"王爷,公主在天有灵,不会怪您的!"

"她会怪,她一定会怪。"谢玄崩溃地大哭,"我对她那么狠,那么绝,她怎么可能不怪我?"

"我恨不得替她去死……"

我站在墓碑旁,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心如刀绞。

"够了……"我哽咽道,"谢玄,够了……"

"别哭了……"

可他还是听不见,只是一遍遍地磕头,直到昏厥过去。

副将连忙叫来太医,将他抬回王府。

我飘在空中,看着他被抬走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

"你原谅他了?"魂魄问。

"不知道。"我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我沉默良久,"我想看看,他会怎么度过余生。"

"如果他真的后悔了,真的痛苦了,我或许……"

"或许会原谅他吧。"

魂魄叹了口气:"你还是太心软。"

"没办法。"我苦笑,"谁让我爱他呢。"

"爱一个人,就是这么卑微。"

"哪怕他伤你至深,你还是会心疼他。"

"哪怕你恨他入骨,你还是会原谅他。"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可悲的地方吧。"

第8章

谢玄病了。

他日日坐在我的陵墓前,风雨无阻。

有时候跪一整天,有时候坐一整夜。

他不说话,也不哭,只是静静地陪着。

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当年的过错。

"王爷,您该回去了,外面太冷了。"副将劝道。

"不冷。"谢玄摇头,"婉宁在北狄待了十年,比这冷得多。"

"可您这样,身体会垮的。"

"垮了就垮了。"谢玄淡淡道,"反正我也活够了。"

"王爷!"

"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着。"

副将无奈,只能退下。

我飘在墓碑上,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心里难受极了。

"你何必呢。"我轻声说,"我都死了,你这样有什么用。"

他突然抬头,仿佛听到了什么。

"婉宁?"他喃喃,"是你吗?"

我一愣。

"我知道你在。"他笑了,"你一直都在,对不对?"

"我能感觉到,你在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当年你为我受尽苦难,我却在京城享福,还把你当成仇人。"

"现在你死了,我才来后悔,才来赎罪,是不是太晚了?"

我的眼泪掉下来。

"婉宁,你说句话啊。"他哀求道,"哪怕骂我一句也好,求你了……"

我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他苦笑,"也对,我做的那些事,确实不值得原谅。"

"那我就一直等,等到你肯原谅我的那天。"

"如果你永远不肯原谅,那我就陪你一辈子。"

"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拼死换来的。"

"还给你,也是应该的。"

我再也忍不住,现出身形。

"傻子。"我哭着说,"你这个傻子……"

谢玄猛地抬头,看到我,眼里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婉宁!"

他想抓住我,手却穿过了我的身体。

"你……你真的在……"他哽咽道。

"我一直都在。"我哭着说,"从你那天在大殿里问我下场的时候,我就在。"

"对不起……"谢玄跪下,"对不起……"

"够了,别说了。"我摇头,"我不想听你道歉。"

"那你想听什么,我说,我什么都说。"

"我想听……"我顿了顿,"我想听你说,你还爱我吗。"

谢玄愣住。

"你当年说,你会永远爱我,永远保护我。"我看着他,"可你做到了吗?"

"我……"谢玄说不出话。

"你没有。"我打断他,"你不仅没有保护我,还亲手把我推进了深渊。"

"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如果不爱了,那我这些年的执念,就彻底没意义了。"

谢玄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泪水:"爱,我爱你。"

"从始至终,我都爱你。"

"哪怕我以为你背叛了我,哪怕我恨你入骨,我还是爱你。"

"因为你是陆婉宁,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哽咽道,"你掌权了,你有能力去北狄接我,为什么不来?"

"因为我以为……"谢玄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以为你过得很好,我以为你根本不想见我……"

"所以我不敢去,我怕看到你幸福的样子,会让我更痛苦。"

"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我应该去的,哪怕你真的幸福了,哪怕你真的忘了我,我也应该去看你一眼。"

"至少……至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惨……"

他说着,又开始磕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你……"

"别磕了。"我蹲下来,想擦他的眼泪,手却穿了过去,"我不怪你了。"

谢玄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我笑了,"我看到你为我做的这些,已经够了。"

"不够,远远不够。"谢玄摇头,"我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那你打算怎么还?"

"我会把沈家和定远侯府的人,全部处死,一个不留。"他眼中闪过寒光,"我会把北狄灭国,为你出气。"

"我还会为你守墓一辈子,直到死去。"

"然后在黄泉路上,继续陪着你。"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够了。"我轻声说,"这些都不必了。"

"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我叹了口气,"我不想再看到杀戮,不想再看到仇恨。"

"我只想……"我顿了顿,"我只想看到你好好活着。"

"为我,好好活下去。"

谢玄愣住。

"答应我,不要再自责,不要再自虐。"我认真地看着他,"把大周治理好,让百姓安居乐业。"

"这样,我在北狄受的那些苦,才有意义。"

"我用命换来的江山,才不会白费。"

谢玄的眼泪又掉下来:"可是……"

"没有可是。"我笑了,"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你能答应我吗?"

谢玄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就好。"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该走了。"

"别走!"谢玄想抓住我,"婉宁,别走……"

"我必须走了。"我笑着,"我的执念已经了了,是时候投胎转世了。"

"那下辈子……"谢玄哽咽道,"下辈子我们还能相遇吗?"

"会的。"我点头,"如果有缘,我们一定会再见。"

"到时候,你要对我好一点。"

"不要再让我等那么久,受那么多苦。"

谢玄拼命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那就这样吧。"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谢玄,再见。"

"婉宁……"他伸手想抓,却抓了个空。

我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风中。

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下辈子,换你来找我。"

第9章

五年后。

大周盛世。

谢玄励精图治,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

百姓安居乐业,边关再无战事。

沈家和定远侯府,满门抄斩。

北狄被灭国,改为大周的一个郡。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唯独谢玄,日渐憔悴。

他每天处理完政务,就会去我的陵墓坐一会儿。

和我说说话,汇报汇报政事。

仿佛我还活着,还在听他说话。

"婉宁,今天我又减免了三个州的赋税。"他坐在墓前,轻声说,"你说过,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我记着呢。"

"还有,北狄那边派来的官员,治理得还不错。"

"百姓们都说,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你听到了吗,你用命换来的和平,现在终于实现了。"

他说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可你看不到了。"他哽咽道,"你再也看不到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会让你去和亲。"

"哪怕我死,哪怕谢家被灭门,我也要护你周全。"

"可惜,没有如果……"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那支碧玉簪。

"你还记得这个吗,当年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他轻轻摩挲着,"我一直带在身边,想着有朝一日,能亲手给你戴上。"

"可惜,我永远没机会了。"

他站起身,将簪子插在墓碑前的香炉里。

"婉宁,我把它留在这里,陪着你。"

"等我死了,就葬在你旁边,到时候,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我的魂魄,站在墓碑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你真的不后悔?"另一个声音响起。

我转头,看到判官站在身边。

"不后悔。"我摇头,"我这辈子,只后悔没能早点告诉他真相。"

"其他的,都不后悔。"

判官点头:"那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有。"我看向谢玄的背影,"我放不下他。"

"我怕他会一直活在愧疚里,一辈子都不快乐。"

"这是他的命数。"判官说,"你改变不了。"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下辈子,让我早点遇见他。"我认真地说,"让我有机会,好好爱他一次。"

"不要再有误会,不要再有遗憾。"

判官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

"谢谢。"我笑了,转身走向轮回之门。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谢玄站在远处,望着我的陵墓,眼中满是哀伤。

"谢玄,下辈子见。"我轻声说,"到时候,换我来保护你。"

说完,我踏入轮回之门,消失在一片白光中。

十年后。

谢玄病重。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下旨将皇位传给侄子,自己则搬到我的陵墓旁,建了一座小屋。

"婉宁,我快来陪你了。"他躺在病榻上,虚弱地笑着,"你会等我吗?"

夜里,他梦见了我。

我穿着一身红衣,站在梨花树下,冲他笑。

"婉宁……"他挣扎着要去追。

"别追了。"我笑着说,"你还不能来。"

"为什么?"

"因为你还有使命没完成。"我走近他,"你要把大周治理得更好,要让百姓世世代代都能安居乐业。"

"这样,我才能安心。"

"可我好累……"谢玄哽咽道,"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我轻轻抱住他,虽然什么都触碰不到,"但你要坚持,为了我,为了大周的百姓。"

"好吗?"

谢玄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就好。"我笑了,"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下辈子,我们会再见。"我认真地说,"到那时,我会早早来找你,不会让你等太久。"

"真的?"谢玄的眼睛亮了。

"真的。"我点头,"所以你要好好活着,等我来找你。"

"好。"谢玄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我等你。"

梦醒了。

谢玄的病,奇迹般地好转了。

他又活了二十年,将大周治理成了盛世王朝。

直到七十岁那年,他才终于闭上眼睛。

临终前,他握着那支碧玉簪,嘴里喃喃着:"婉宁,我来找你了……"

他的墓,就葬在我的旁边。

两座墓碑,紧紧相依。

仿佛两个相爱的人,终于团聚。

第10章

二十年后,江南水乡。

一个小女孩在河边玩耍,突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掉进河里。

她拼命挣扎,却不会游泳。

眼看就要沉下去,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

"别怕,我救你。"

小女孩被拉上岸,咳出几口水,抬头看到一个少年。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朴素,眉眼清秀,正关切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少年问。

"我……我没事。"小女孩摇头,"谢谢你救我。"

"不客气。"少年笑了,"以后小心点,别靠河边太近。"

"嗯。"小女孩乖巧地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谢玄。"少年说,"你呢?"

小女孩愣住。

谢玄……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你怎么了?"谢玄疑惑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小女孩回过神,"我叫陆婉宁。"

"陆婉宁?"谢玄念了一遍,突然笑了,"好名字,婉转动人,宁静致远。"

"谢谢。"陆婉宁脸红了。

"那我先走了,你小心点。"谢玄挥挥手,转身离去。

陆婉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仿佛,她等这个人,等了很久很久。

"婉宁,原来你在这里。"一个妇人跑过来,"刚才听说有人落水,吓死我了。"

"娘,我没事。"陆婉宁笑着,"有人救了我。"

"是谁?我要好好谢谢他。"

"他叫谢玄。"陆婉宁说,"是个很好的人。"

妇人一愣:"谢玄?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娘也觉得耳熟吗?"陆婉宁好奇道。

"算了,想不起来了。"妇人摇头,"走吧,回家了。"

"嗯。"

陆婉宁跟着母亲回家,一路上却忍不住回头,看向谢玄离去的方向。

那个背影,让她觉得很安心。

仿佛只要跟着他,就不会有危险。

从那天起,陆婉宁经常去河边玩,希望能再遇到谢玄。

终于,三天后,她又看到了他。

"谢玄哥哥!"她高兴地跑过去。

谢玄回头,看到她,也笑了:"是你啊,最近还有没有再掉河里?"

"没有。"陆婉宁摇头,"我记着你的话,离河边远远的。"

"这就好。"谢玄揉了揉她的头,"乖。"

陆婉宁脸红了:"谢玄哥哥,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住在附近。"谢玄说,"我家就在前面的村子里。"

"那我们是邻居了。"陆婉宁高兴道,"我家也在那个村子。"

"是吗?"谢玄惊讶,"那以后我们就经常能见面了。"

"嗯。"陆婉宁用力点头。

从那天起,两人成了好朋友。

谢玄经常带陆婉宁去河边玩,教她认识各种花草树木。

陆婉宁则给谢玄讲故事,讲她梦里那些奇怪的片段。

"谢玄哥哥,你说人真的有前世吗?"有一天,陆婉宁突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总是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陆婉宁皱眉,"梦里有个人,长得和你很像。"

"他叫……也叫谢玄。"

谢玄愣住:"真的?"

"嗯。"陆婉宁点头,"而且梦里还有个女人,好像就是我。"

"她为了他去和亲,然后死在了异国他乡。"

"那个人很后悔,一直在她坟前守着,直到死。"

谢玄沉默良久,突然说:"或许,我们真的认识。"

"什么意思?"

"我也做过类似的梦。"谢玄看着她,"梦里有个女人,长得和你很像。"

"她对我很好,为了我付出了一切。"

"可我却辜负了她,让她死得很惨。"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难道……"陆婉宁喃喃,"难道我们真的是前世的……"

"或许吧。"谢玄笑了,"不过这一世,我不会再辜负你。"

"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陆婉宁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这句话,她等了两辈子。

"谢玄哥哥……"她哽咽道。

"嗯?"

"我好像……"她深吸一口气,"我好像一直在等你。"

"等了好久好久。"

谢玄愣住,随即笑了:"那你不用再等了。"

"因为我已经来了。"

"这一世,我会早早找到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们会好好相爱,白头偕老。"

"再也不分开。"

陆婉宁笑着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那些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这么熟悉。

为什么听到他的名字,就心疼得无法呼吸。

因为他们,真的相爱了两辈子。

"谢玄哥哥。"她认真地看着他,"这辈子,我们不要再错过了,好吗?"

"好。"谢玄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这一世,我会用尽全力爱你,保护你。"

"再也不让你受伤,再也不让你难过。"

"我们会幸福一辈子。"

陆婉宁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她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他的承诺,等到了他的保护,等到了他的爱。

虽然迟了两辈子,但总算,没有错过。

河边的风吹过,带着花香。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看着远方的夕阳。

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个属于他们的,幸福的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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