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国公府嫡女沈昭昭。
打小有个毛病,尴尬癌晚期,见不得人当众下不来台。
首辅在宴上喊「3Q」,我替他圆成谢主隆恩;
太子夸人说「yyds」,我含泪补殿下谬赞;
状元郎一句「绝绝子」,我救作绝妙无双。
我天天跟在这帮穿越者屁股后面救场解围,还得拼命装作不知情。
直到那日摄政王李逸隽把我关在屋里,凑到我耳边低声一笑: 「沈二小姐,别演了。」
我当场人都傻了。
合着闹了半天,他也把我当成穿来的了?
01
这两日国公府的门槛快被媒婆踩平了。
缘由则是爹娘在给嫡姐沈清漪议亲。
我捧着话本正看得入神,沈清漪风风火火冲进来,一掌拍在桌上。
「妹子,我不要嫁人,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搞男人不如搞事业!」
我抬头看她,心里叹了口气。
半个月前,她还是个天天抱着话本子,憧憬才子佳人的柔弱才女。
自打踩空台阶摔了一跤醒过来后,整个人就变了。
先烧了一屋子话本,大骂「全是恋爱脑洗脑包」;
再天天拉着我输出「女性要独立」「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昨天更是离谱。
说要开铺子搞快递网络,主打同城次日达,这辈子不要嫁人。
我私下怀疑,我姐怕是把脑子摔傻了。
偏生我有陈大夫口中说的「尴尬癌晚期」,每次她口出狂言被爹娘撞见,都是我硬着头皮打圆场,说她看杂书入了迷。
纯纯劳碌命。
正说着,丫鬟进来报,三日后宫里御花园赏花宴,各府小姐都要入宫。
沈清漪眼睛唰地亮了:「终于能出门摸鱼了!」
「姐,」我放下话本,好声好气劝,「宫里人多眼杂,你可别乱说话,咱们国公府的脸还要呢。」
她满不在乎挥挥手:「皇后说不定是情商天花板,不会揪这点小事。」
我:「……」
情商天花板?
那是什么稀罕说法?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三日后,入宫。
御花园里姹紫嫣红,各府小姐莺莺燕燕。
我寸步不离跟着沈清漪,生怕她嘴里蹦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好在她今日还算安分,坐在席上啃点心,只偶尔凑过来小声吐槽:「这糕点甜得齁人,还是巴斯克蛋糕好吃。」
我假装没听见,指尖捻着帕子,心里循环默念:听不到听不到。
就在这时,正殿传来皇帝的声音,问江南水患的对策。
首辅张巍立刻出列,朗声回话:
「陛下放心!这方案我熬夜肝了三天三夜,绝对靠谱!3Q陛下信任!」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3……3Q?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满朝文武瞬间死寂,面面相觑。
皇帝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张巍僵在原地,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眼瞅着就要社死当场。
我尴尬癌当场发作,浑身都不自在,脑子一抽,嘴比脑子先动:
「首辅大人的意思是,谢主隆恩,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遭的人听清。
张巍瞬间如蒙大赦,赶紧顺着台阶下:
「是是是!臣正是此意!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皇帝脸色缓了缓,点点头:「张卿忠心可嘉。」
危机解除。
我长长舒了口气,赶紧缩回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柱子后面.
可刚低下头,就感觉到一道目光。
我抬眼,廊下立着个玄色身影,腰束玉带,面容冷冽,正是摄政王李逸隽。
传闻这位爷杀伐果断,是个活阎王,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此刻他正盯着我,眉峰微微一挑,像是瞧出了什么名堂。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他嫌我抢了他的风头?
02
我赶紧埋下头盯着地面数砖,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
这毛病真是害人不浅,为了不尴尬,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正忐忑着,身边人影一动,有人坐了过来。
「沈二小姐。」
我抬头,是太子殿下。
这位爷上个月坠马磕了脑袋,醒来后性情大变。
以前天天逃课斗蛐蛐,现在天天抱着书本念叨「高考」「刷题」,宫里人都感念太子终于走上了正道。
「太子殿下。」我起身行礼。
他摆摆手,一脸熟络:「别客气别客气,坐。」
「沈二小姐,你刚才帮张首辅解围那波,太帅了!而且你这圆场能力,yyds啊!」
我:「……」
y、yyds?
我脑子飞速运转,是什么奇怪的赞誉?
眼看着周围的宫女太监都投来疑惑的目光,场面又要冷下来。
我尴尬癌又犯了,扯出一个端庄的笑:「殿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你懂我!」
我笑得脸都僵了。
他还想说什么,摄政王李逸隽路过我俩跟前。
太子瞬间坐直,收敛了笑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皇叔。」
我也赶紧起身福礼,眼观鼻鼻观心。
李逸隽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淡淡嗯了声:「你们聊。」
等他走远,太子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说:「吓死我吓死我,我叔这气场也太强了,妥妥的禁欲系霸道总裁人设,压迫感直接拉满。」
我:「……」
赏花宴过半,我找了个借口溜出来透气。
刚绕到太湖石后面,就听见前头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是张首辅和太子。
「老张,刚才你帮着我打掩护,谢了啊。」
「客气啥太子,都是穿越者,互帮互助应该的。」
「对了,刚才那个国公府沈二小姐,你觉不觉得她也是穿的?她居然能听懂我说的3Q。」
「有可能,我说的yyds她也听得懂,指定是同类。」
「等会我再去试探试探,要是能拉入伙,多个人多份力,主打一个资源共享。」
我躲在太湖石后面,后背一阵阵发凉。
穿越者。
原来他们叫自己这个。
原来他们不是摔傻了,是换了魂,霸占了别人的身子。
03
第二日新科状元游街,沈清漪硬拉着我去凑热闹。
「听说那林墨是京城颜值天花板,这么好的帅哥不看血亏!」
我被她拽得踉跄,内心哀嚎。
大街上人山人海,敲锣打鼓,两边挤得水泄不通。
远远的,状元郎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了。
一身大红状元袍,面如冠玉,眉目清朗,果然生得极好。
两旁姑娘们疯了似的掷花,花瓣落了他一身。
行到我们跟前时,他勒了勒马缰,朝人群拱手行礼。
许是头一回见这场面太激动,他胸脯一挺,脱口而出:
「家人们谁懂啊!沉浸式状元游街体验,这波直接狠狠拿捏,绝绝子!」
前排的百姓面面相觑,你戳我我戳你。
「家人们?状元公喊谁呢?」
「绝绝子是啥?夸咱们呢?」
「听着咋这么怪呢…… 莫不是状元公高兴傻了?」
林墨脸上的笑僵住,骑在马背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闭了闭眼,心里默念:别说话别说话别说话。
可耳朵里听着百姓的议论声,眼前晃着林墨那社死到发白的脸,我脑子一热,嘴又先于脑子动了。
扬声道:「状元公是说,皇恩浩荡,此等殊荣,绝妙之至。百姓同沐皇恩,实乃盛世幸事!」
话音落,百姓们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纷纷鼓掌叫好。
「说得好啊!」
「状元公高才!」
「真是盛世明君啊!」
林墨猛地看向我,眼睛唰地亮了,像迷途的人看见了灯塔,差点当场给我鞠个大躬。
我见他这副架势,拽着沈清漪往旁边巷子里钻。
可刚拐进巷子,我顿住了脚步。
巷口支着个茶摊,老板扯着嗓子喊:
「手打柠檬茶!冰爽解腻!第二杯半价!」
旁边书铺的伙计举着本封皮花里胡哨的话本,吆喝道:
「最新爆款《霸道王爷俏丫鬟》!全程高甜!种草必看!」
再往前走,卖银饰的摊子摆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小挂件,老板拍着摊子喊:
「爆款周边!萌系吊坠!闭眼入不亏!」
我人傻了。
正恍惚着,肩膀被人一拍。
来人是我的闺中密友,太傅府的苏明玥。
她以前最是温婉娴静,笑不露齿,三步一喘。
可此刻她扎着个利落的发髻,眼睛亮得发光,开口就是:
「昭昭!尊嘟假嘟?居然在这碰到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这两天搞特种兵式旅游逛京城,脚都快走断了,正找饭搭子呢!我跟你说,我发现我家对面新开的馆子做饭特好吃,超赞!」
她还在叭叭说,我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04
再睁眼时,入目的是墨色绣竹的床幔,鼻尖绕着冷冽的松香。
我猛地坐起来。
「小姐醒了?」一个脸生的丫鬟端着水盆进来,福身道,「您在街上晕了过去,正巧遇上摄政王殿下,就把您带回王府诊治了。」
「太医说您是气血攻心,歇会儿就好。」
我心里警铃瞬间拉满。
摄政王府?!
难不成这李逸隽也是穿越者,他救我是为了试探我?
正慌着,门帘一掀,李逸隽走了进来。
玄色常服,手里端着碗黑黢黢的药,面色清冷,看不出情绪。
我赶紧收敛表情,规规矩矩福身:「多谢摄政王殿下相救,臣女失礼了。」
他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点探究。
「听闻林墨游街,沈二小姐当众替他解了围。」他慢悠悠开口,「反应很快,yyds 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穿越者!上来就甩这些听不懂的话!
我攥紧药碗,脸上硬挤出一抹茫然:
「殿下所言……yyds,是何意?是西域番语吗?」
李逸隽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又说道:「本王是说,沈小姐机敏过人,实在是绝绝子。」
我内心咆哮:还来!有完没完!
脸上却更困惑了,皱着眉:「绝绝子?是……什么点心吗?臣女不曾吃过。」
李逸隽:「……」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最后换了个角度试探:「听闻沈大小姐,近来言语颇为新奇,说是要建什么……快递网络?」
我心里一沉。
我姐那个坑货!果然名声都传到摄政王耳朵里了!
我赶紧垂下眼,露出点无奈又羞赧的神色,轻声道:
「叫殿下见笑了,家姐上月摔了一跤,醒来说话便有些颠三倒四,许是看杂书看魔怔了。」
「府里大夫也瞧了,说养养就好。臣女也常劝她,只是她一时转不过弯来。」
说得情真意切,半分破绽都没有。
主打一个「我姐疯了,我是正常人,我也不懂她」。
05
李逸隽盯着我看了许久,疑虑消了大半。
他轻咳一声,揭过话题:「既醒了,便用了药,等下本王让人送你回府。」
「多谢殿下。」我乖乖低头喝药,心里松了口气。
喝完药歇了片刻,我便起身告辞。
他起身送我,袖袋一荡,一本小册子掉在地上,摊开了页。
我下意识低头一瞥。
册页上歪歪扭扭写满了字,还画了好多杠杠:
「3Q=谢谢?」
「yyds=夸人厉害?太子用来夸人的。」
「绝绝子=很好、绝妙」
「懂王=很懂行的人?沈清漪说的。」
每一条后面都标了人名,密密麻麻记了半本。
我:「……」
李逸隽:「……」
我猛地抬头看他,他也正看我,脸上难得带了点尴尬。
电光火石之间,我全懂了。
他不是穿越者,他跟我一样,是正常人!
他也在查这些怪事,也在天天破译这帮人的黑话!
我心里轰的一下,狂喜差点冲出来。
他把册子捡起来,攥在手里,咳了一声,先开了口:「你……」
我没忍住,声音都有点抖,「殿下在查那些满嘴奇怪话的人?」
李逸隽眼睛猛地一抬。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了一声,紧绷的肩膀都松了。
「原来沈二小姐也早就察觉了。」他把册子往袖袋里一塞,语气里带点如释重负,「本王查了一月,只当满京城就我一个人看出来不对劲。」
我差点热泪盈眶。
何止啊!
我天天追在后面圆话,圆得嘴都快秃了,还以为就我一个大冤种!
「臣女也是……」我苦笑,「家姐摔了一跤之后就变了个人,后来首辅、太子、状元,一个接一个,臣女天天帮着打圆场,生怕别人看出端倪。」
李逸隽挑眉:「所以赏花宴上,你不是听得懂,是帮他圆场?」
我点头如捣蒜:「尴尬癌犯了,见不得人当众下不来台,顺口就圆了。」
「臣女当初还以为殿下是……是同他们一伙的。」
他低笑出声,清冷的眉眼都舒展了。
「本王也以为沈小姐是此异类。」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点难得的笑意,「怪不得试了你好几次,都没试出来。」
他送我到王府门口,临上马车时,他沉声道:「往后若再遇上怪事,或是圆不过来的场,尽管来寻本王。」
我心里一暖,重重福身:「臣女记下了,殿下若有需要,臣女也定当尽力。」
06
中秋宫宴,我捏着酒杯坐在席上,眼角余光时不时往主位瞟。
李逸隽坐在摄政王席,玄色朝服衬得面色清冷,正襟危坐,跟个没事人一样。
没人知道,开宴前我俩在偏殿碰过头,约好了今日联手查人,但凡听到嘴里蹦怪词的,都记下来回头对账。
酒过三巡,太子喝得脸通红。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站起来,直奔李逸隽那席,大着舌头道:
「皇叔!侄儿敬你一杯!皇叔这治国谋略,简直是天花板级别的!主打一个文武双全,无人能敌!」
说完他满脸期待地盯着李逸隽。
满席安静了一瞬,几位大臣纷纷抬头看热闹。
李逸隽抬眼,眉峰一皱:
「什么胡言乱语。太子殿下身为储君,当谨言慎行,满口浑话成何体统。」
太子举着酒杯僵在原地,脸从红涨成紫,又憋成白,半天没说出话。
末了只能讪讪收回手,缩回去坐下,低着头小声嘀咕:「完了芭比Q了,本想捧个臭脚,结果踢到铁板了。」
李逸隽恰好看过来,目光和我撞了个满怀,他眼角微不可察弯了一下。
宴到一半,牛鬼蛇神全出来了。
淑妃娘娘捏着块流心月饼,掩唇娇笑道:「陛下您尝,这是我让御膳房新做的,很好吃!」
皇帝笑着点头:「爱妃有心了。」
户部侍郎凑到同僚耳边,压低声音:「今年江南的税赋任务,妥妥能闭环,放心,抓手都找好了。」
同僚连连点头:「还是你靠谱。」
我正跟李逸隽用眼神交流着,上座忽然传来皇帝的声音:
「太子,前几日让你背的《六国论》,背来听听。」
太子猛地站起来,酒都醒了不少。
「六、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弊在……」
他背得磕磕巴巴,小声嘟囔了句:「我一个艺术生穿过来的,语文学得不咋好啊。」
忽然太子眼睛一亮,往前一拱手,大声道:
「父皇!儿臣觉得中秋佳节,光背枯涩诗文无趣,不如儿臣献歌一首,为父皇贺中秋,为我大盛贺太平!」
皇帝还没来得及应声,他清了清嗓子,抬头挺胸,张嘴就嚎: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满朝文武集体石化,筷子停在半空,嘴张得能塞下鸡蛋。
皇帝的脸,从疑惑到茫然,再到铁青。
他一拍桌案,怒声道:「混账东西,中秋宴会之上竟敢唱这等俚俗淫词!成何体统!」
太子吓得一哆嗦,眼瞅着就要社死当场。
我的尴尬癌瞬间冲上头顶,浑身发麻,硬着头皮起身:
「陛下息怒。殿下这不是胡唱,是近日坊间新传的诗作,咏的是忠勇之士的风骨,殿下感念忠臣风骨,一时忘情吟诵出来了。」
说完我偷偷瞟了太子一眼,他正疯狂点头:「对对对!父皇!儿臣就是这个意思!儿臣想做忠勇之臣!」
皇帝脸色缓了缓,捋着胡子点点头:「倒是有几分风骨,太子有此心,是好事,只是往后还是要在学习上下点功夫。」
「是!儿臣记下了!」太子赶紧顺坡下驴,坐下的时候偷偷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07
宴到中途,我和李逸隽前后脚借口更衣,溜到了偏殿树下。
他从袖袋里摸出那本小册子,借着月光翻开来,指尖点在册页上:
「你数你的,我数我的,对对人数。」
我凑过去看,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衣袖,心跳漏了半拍。
我赶紧定了定神,伸手指册子:
「淑妃一个,户部侍郎一个,还有刚才唱曲的那个乐工,我瞅着也不对劲,张嘴就说什么氛围感拉满。」
「本王这边,三个大臣,两个内侍。」他指尖往下滑了滑,侧头看我,带着点笑意,「照这速度,再过半年,这宫里宫外,只怕就剩咱俩了。」
我轻轻撞了下他胳膊:「殿下别乌鸦嘴。」
他低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扫过我额角,我只感觉脸热热的,赶紧低下头盯册子。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伴着一声「沈姐姐!」
我浑身一僵,瞬间弹开半步,和李逸隽拉开八丈远的距离。
唤我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嫡女柳心然。
她是我从小到大的死对头。
我俩自打认识,簪子要比谁的花样新,绣活要比谁的针法巧。
去年她更是设局把我掉进湖里,害我病了小半个月。
赏花宴我出了风头,她转头就四处说我卖弄才情、狐媚惑主。
我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柳妹妹。」
她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我的沈姐姐!可算找着你了!」
我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没躲开,反倒被她一把攥住了手。
她晃了两晃我的手,笑得一脸坦荡:「姐姐,以前都是我不懂事,小肚鸡肠天天跟你对着干,咱过去的事就翻篇了啊!」
「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这京里咱们互相照应,有事你尽管招呼!」
我:「……」
她见我半天不说话,眼珠子一转,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赶紧摆摆手。
「你放心,我嘴严得很,绝对不往外说你跟摄政王在这私会的事!」
「地下恋嘛,要保密,我懂我懂!」
说着,她眼神还偷偷瞟了瞟旁边的李逸隽。
「不过话说回来,摄政王这颜值这身段这权力,换我我也藏着!」
「这要是官宣了,你俩这CP得伤多少贵女的心啊!」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解释。
总不能说「我俩不是谈恋爱是来数穿越者的」吧?
正尴尬得脚趾抠地,李逸隽淡淡开口:「柳小姐。」
柳心然瞬间收声,规规矩矩福身:「摄政王殿下。」
「宫宴之上,私自离席嚼舌根,成何体统。」
他眉峰微蹙,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自带压迫感。
「还不退下。」
「是是是,臣女这就退!」柳心然缩了缩脖子,转身就溜,临走还不忘冲我挤挤眼。
她临走时小声嘀咕:「原来摄政王不喜欢傻白甜款啊……都怪春桃那丫头出馊主意,说让我走柔弱白莲花路线。」
「合着人家喜欢端庄挂的,白瞎我演了好几天柔弱不能自理……」
我:「……」
李逸隽走到我身边,看着柳心然跑远的背影,语气里带点无奈:「又一个。」
我木然转头看他:「殿下,她可是柳心然啊。」
「跟我斗了十几年,去年还把我推湖里的那个。」
「她刚才跟我说,在磕我跟你的C什么P。」
李逸隽的嘴角也抽了抽,看向我的眼神里都带了点同情。
08
最近我与李逸隽之间越来越亲近。
从前十天半个月碰不上一面,现下倒好,他三天两头往国公府跑。
理由一个比一个正经,什么「商讨异动人员排查」「核对异常名录」。
说白了,就是找借口来见我。
沈清漪私下天天跟我八卦,拍着我床沿说得头头是道:
「你俩这纯纯是双向奔赴啊!」
「摄政王这条件,妥妥的京城权力天花板,长得还帅,拿下他你就是人生赢家!」
「听我的,别当恋爱脑,但这波是事业爱情双丰收,稳赚不亏!」
我嘴上骂她没正形,转过身却摸着发烫的耳尖。
那日早朝刚散,李逸隽直接带着仪仗,亲自登门。
他对着我父母躬身行礼,声音郑重:
「满京贵女,只有沈二小姐最合我心意。今日登门,是来求娶沈二小姐为正妃,望国公爷成全。」
我躲在屏风后面,手指攥着绢布帕子,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父母又惊又喜,对视一眼,连说「不敢当」,却也没半点犹豫,一口应下。
不过三日,宫里就传了旨,婚期定在三月后。
全京城都轰动了。
谁不知道摄政王李逸隽,清冷禁欲了二十多年,连皇后侄女的示好都视若无睹。
结果转头就求娶了国公府的二小姐。
街头巷尾都在说,这是铁树开了花,千年的冰山叫我给焐化了。
婚前的日子安稳又甜蜜。
他依旧常来,有时陪我在园子里散步,有时坐着喝杯茶,哪怕不说几句话,也觉得心里踏实。
我摸着绣了一半的鸳鸯帕子,看着窗外他站在海棠树下的身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京城里的异类越来越多,可没关系,只要他还是正常的,我就永远有底气。
09
还有三日便要成婚,我正对着绣样挑喜帕的丝线,丫鬟跌跌撞撞冲进来.
「小姐!摄政王从马上摔了下来,当场昏迷不醒!」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我抓着裙摆就往外冲,连披风都忘了披,一路赶到摄政王府。
管家早候在门口,见我来赶紧躬身:
「沈二小姐别急,太医瞧过了,殿下就是磕了头,受了些皮肉伤,歇两日就好,不会耽误婚期。」
「我要见他。」
我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抖。
我哪里肯信一句「皮肉伤」。
这京里多少人,当初也只是「摔了一跤,不碍事」,转头就像换了个人。
管家拗不过我,只得引我进去。
卧房里点着安神香,李逸隽靠在床头,额角包着一圈白纱布,脸色是有些白,但神色看着一如往昔。
见我进来,他眉峰一挑,还带点无奈:
「怎么跑来了?风这么大,仔细冻着。」
我站在原地,定定地观察他地一举一动。
看他说话的语气,看他抬手的姿势,看他眼底的笑意,半分异样都没有。
我慢慢走过去,试探着问:「殿下真的没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失笑,伸手敲了下我的额头,力道和从前一模一样。
「不过是马受惊,摔了一下,受了些皮外伤而已。」
「昭昭放心,我没变成异类。」
我抿嘴笑了笑。
也是,哪能人人都那么倒霉。
许是我这阵子见多了换魂的事,过于草木皆兵。
李逸隽跟我聊了几句婚期的安排,还叮嘱我别瞎想,好好备嫁。
我坐了小半个时辰,见他谈吐举止全是旧模样,连半句怪词都没蹦出来,才彻底安了心,起身回府。
大婚那日,红妆十里,吹吹打打。
拜堂、行礼,一切流程都顺顺利利。
我坐在喜床上,盖头下心跳如鼓,心里又甜又踏实。
没一会儿,秤伸过来,李逸隽轻轻挑起盖头。
烛火晃悠悠的,映着李逸隽的脸。
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眼深邃,那双眼里没有旁人,只有我。
真好看啊,我心里想。
侍女端上合卺酒,他接过一杯,递到我手里。
他倾身过来,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
我等着他说点温软的话,说往后岁岁年年,说同心白首。
结果他低笑着,轻声说了一句:
「咱就是说,终于娶到你了。」
我脸上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咱就是说」?
这四个字,每个字我都认识。
拼在一起,却是我听过无数次的、那些穿越者刻进骨子里的口头禅。
「你……你怎么会?!」
李逸隽似是知晓我的震惊,耐心解释说:「穿进来是有延时性的,我昨天刚来。」
我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后退。
脚下踩到繁复的裙摆,我身子一歪,重重朝后摔了下去。
后脑勺磕在床沿上,还没来得及惊呼,便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头还隐隐作痛,鼻尖是浓重的龙涎香,红烛晃得人眼晕。
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陌生的画面涌进来。
我张了张嘴,脱口而出:
「我去,摔死老子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