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有些急，把纸往前推了推：

“明天就要交的，妈……”

妹妹推开我的手：

“姜婉仪，现在妈妈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滚回你的房间去！”

说完，她直接把我推出了玻璃门外。

我只能默默收起同意书。

没有额度，我什么都求不来。

第二天一早，厨房刚有动静，我就跑了过去。

“妈，签字。”

妈妈抬手按下计时器，数字飞快地往下跳。

“晚点再说，我在给婉玥准备早餐。”

我只能拧开笔帽，拿着笔和纸等她。

早饭刚打包好，妹妹的声音从房里传来：

“妈，你帮我检查一下我的舞裙和头饰。”

计时器还在走，我寸步不离地跟着妈妈。

“妈，签字……”

妈妈摆了摆手：

“等我回来再说，婉玥今天有舞蹈比赛，很重要，耽误不得。”

她已经拿起了包，眼看着要走，我只能冲过去挡在了门前，急得眼泪直掉：

“妈，就签个字，耽误不了多久，求你了。”

妹妹在身后不停地催促着：

“妈，快点儿，要迟到了。”

妈妈终于接过笔，看也没看，签下了名字。

计时器滴滴声响起的同时，她把笔和纸扔在了我脸上：

“姜婉仪，就你事多。”

“要是耽误了婉玥的比赛，你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我把签好字的同意书交到学校。

老师收好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上次竞赛的奖金发下来了，三千块，你数数。”

我摸着信封里厚厚的一叠钱，手心发热。

回了家，隔着玻璃门，我隐隐听见了妹妹的哭声，和妈妈的说话声。

我轻手轻脚放下书包，拿起杯子想去接水。

玻璃门却怎么也推不动。

妈妈抬起头，指了指门上的电子锁：

“别推了，锁着呢。”

“以后想进来，先在群里申请，我们三个都同意才行。”

“没额度的时候，不许进。”

“饭我会拿给你，上厕所去楼下的公共厕所。”

我握着杯子：

“为什么？”

妹妹猛地站起身冲过来：

“你还有脸问！”

“要不是你一大早就缠着妈妈签字，我就能提早到做准备！”

“也不至于刚到就直接上台，害得我发挥失常，才得了第十！”

她红着眼，满脸泪痕。

我忙解释：

“不是的，签字一共才用了几秒，笔盖我都……”

妹妹怒吼着打断我：

“我不想听你解释！”

“是你毁了我的比赛！”

她哽咽起来，妈妈连忙搂住她，看着我，淡淡开口：

“之前是我太纵容你了，没想到却害了婉玥。”

“以后还是内外分明比较好。”

我还想说话，她打断我：

“这是通知。”

她哄着妹妹坐在了沙发上。

妹妹靠在她的肩膀上，她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妹妹的背：

“别哭了，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

我端着空杯子，没有动。

小时候，我也这样靠过她的肩膀。

我憋着一整天不找她，把五分四十秒攒到睡前。

她会摸着我的头，叫我小仪，抱着我讲故事。

我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又舍不得睡。

每次刚有一点睡意，计时器就响了。

我只能从她的怀里下来，走回杂物间。

我一直不知道，那些故事最后是什么结局。

门里面，妈妈还在哄。

“一次没拿奖有什么关系？咱们还有下次。”

“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等你上台领奖，给你拍最好看的照片。”

我第一次拿到省级数学竞赛奖时，也想让她陪我。

学校要在全校表彰我，我求了七天，她才答应。

她同意那天，我高兴得一夜没睡。

可到了礼堂，她便按下了计时器。

我看着跳动的数字，慌忙去拉她的手：

“妈妈，今天能不能不计时？”

她没说话，把她的手从我手里抽了出去。

领奖时，我一直往台下看。

我盼着老师少说两句，盼着她能等到我拿着奖状走下去。

老师请她上台，分享教育心得。

上台的那一刻，计时器响了。

妈妈开口：

“我不是她妈妈，她是领养的。”

“我也没什么心得可以分享。”

她转身下台。

老师拿着话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我置若罔闻。

只是紧紧盯着妈妈离开的方向，捏皱了奖状的边角。

后来别人问起，我总说妈妈有急事。

能来五分四十秒，已经很好了。

毕竟我不是亲生的。

可原来，我是亲生的。

手机震了一下。

老师发来消息：

“手续审核通过了，后天下午两点在学校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