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悠红着眼眶接下全班凑齐的五万块救命钱,抽抽搭搭地说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大家。
下一秒,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全班每个人脑海里轰然炸开:
【一群蠢猪,掉几滴眼泪就乖乖爆金币,正好够我配齐最新款包包!】
讲台下鸦雀无声,几十道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
我直接按亮手机,调出教务处和警方的联络界面。
【第一章】
讲台上,林小悠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单薄。
她双手接过班长周子恒递过去的红色信封,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面上。
“谢谢大家,真的谢谢大家。”
林小悠的声音哽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要不是你们伸出援手,我妈妈明天的透析手术就做不成了。这笔钱,我毕业后就算去卖血,也一定会一分不少还给你们。”
周子恒拍着胸脯,眼眶发红。
“小悠,别说这种见外话,咱们高三二班是一个家。顾瑶,你作为班里最有钱的人,今天捐了一万,带头带得好!”
我坐在第一排,刚拧开保温杯准备喝水。
一道尖锐刺耳、充满嘲讽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教室半空炸开:
【一群蠢猪,掉几滴眼泪就乖乖爆金币。】
【五万块到手,正好够买我看中很久的那个限量款菜篮子。】
【还卖血还钱?下辈子吧!穷鬼们省吃俭用的伙食费,活该拿来给我装点门面。】
噗的一声。
我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我猛地抬头看向林小悠。
林小悠依旧紧紧咬着下唇,睫毛上挂着泪珠,满脸都是凄苦悲惨的神态。
她的嘴唇根本没有动。
可教室里的空气却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正准备鼓掌的周子恒,双手僵在半空中。
坐在后排几个平时省下早饭钱给林小悠捐款的男生,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摔出清脆的响动。
全班四十五个人,整整齐齐地把视线投在林小悠身上。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狂笑:
【顾瑶那个傻子,仗着家里开公司就装大善人,一万块说掏就掏。】
【等我背着新包去省城参加艺考,拍几张美照发朋友圈,钓上真正的富二代,谁还认得你们这群高三苦力?】
教室里死寂一片。
甚至能听见窗外麻雀落在窗台上的抓挠声。
“刚才……谁在说话?”
靠窗的体育委员徐峰猛地站起来,凳子在地面拉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小悠被吓得缩了缩脖子,眼泪流得更凶:
“徐峰同学,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凶什么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牛,上次让你帮我带一个月早餐,真以为本小姐看得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爆痘的脸!】
徐峰的脸瞬间由白转青,接着涨成了猪肝色。
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关节泛出青白:
“林小悠,你刚才在心里骂我什么?”
林小悠满脸惊恐,连连后退两步:
“我没有啊徐峰,我怎么会骂你?你借给我两千块生活费,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哥哥看!”
【恶心死了!还最好的哥哥,臭烘烘的汗味熏得我想吐,两千块连一套高档护肤品都买不起,穷酸货装什么救世主!】
全班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次,所有人都确定了。
这道声音不是幻觉。
它是林小悠的心声,真真切切地响在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第二章】
周子恒抓着脑袋,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看了看林小悠,又看了看满脸杀气的徐峰。
“大家先冷静一下!教室里是不是藏了恶搞的蓝牙音箱?这声音肯定是有人用AI合成的,故意恶作剧陷害小悠!”
作为林小悠头号护花使者,周子恒的声音有些发虚。
林小悠一听,立刻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扑通一声跪坐在讲台上,哭得撕心裂肺:
“是谁要这么害我?我家里已经那么难了,我妈妈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为什么还要编造这种恶毒的话来污蔑我?”
【周子恒这蠢货虽然穷,但脑子转得倒挺快。】
【对,赶紧说是AI合成!只要咬死不认,五万块钱就稳稳落进我的口袋。】
【等放学拿到银行卡,我立刻去专柜提货,朋友圈文案我都想好了:感谢努力生活的自己,送给十八岁的一份小礼物。】
全班同学的脸色变了又变。
几个女生翻出手机,甚至不用搜,林小悠的朋友圈背景图正是一张奢侈品包的宣传照。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讲台边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小悠,我打开了手机的免提。
“林小悠,你说你妈妈在重症监护室,需要这五万块做透析手术,对吧?”
林小悠抬起通红的眼圈,拼命点头:
“顾瑶,别人误会我,你不能误会我啊!那一万块是你亲手交给我的,你最善良了!”
【善良个屁,就是个钱多没处花的人形ATM机。】
【现在跳出来装什么大姐大?等我把钱转移到我小号账户,你们就算闹破大天也拿不回去!】
我冷笑一声。
“既然是救命钱,耽误一分一秒都不行。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缴费处,亲自把这笔钱交到医保窗口。”
林小悠浑身一僵。
她抓着信封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把牛皮纸信封抠穿。
“不用了顾瑶!医院催得急,医生说让我下午直接打到他们科室负责人的私人账户里,走绿色通道!”
“私人账户?哪个正规三甲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透析费用打给私人账户?”
我直接拆穿她。
“市一院肾内科的主任是我爸的大学同学,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开绿色通道。不仅不用私人转账,后续的治疗费用,我甚至可以让我家基金会全包。”
林小悠的脸彻底白了。
她脑海里的声音瞬间变得惊慌失措:
【完了完了!我妈根本没在市一院,她今天还在麻将馆打红中麻将!】
【顾瑶这个贱人怎么认识主任?她要是打电话,我不就全露馅了?】
【不行,绝不能让她打电话,绝对不行!】
全班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市一院、麻将馆、红中麻将。
原本还抱有一丝怀疑的同学们,眼神里的愤怒彻底压不住了。
平时省吃俭用捐出五十块生活费的贫困生李亮,猛地冲出座位,指着林小悠大吼:
“林小悠!你妈在麻将馆打麻将,你骗我们说是重症监护室?那五十块钱是我这星期的晚饭钱!”
【第三章】
李亮的吼声在整间教室里回荡。
他的眼眶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林小悠手里的信封。
林小悠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亮你疯了吗?你怎么能信那道声音?那是妖术!有人在教室里装了电波干扰器,故意害我!”
她抓起红信封,爬起来就往教室后门冲。
徐峰高大的人影直接横在后门前。
他反手把门锁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咬牙切齿: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连这个门都别想出去。”
林小悠转头看向周子恒,声音带着哭腔:
“班长!你快帮帮我!他们被妖术迷了心窍,要霸凌我!”
周子恒脸色铁青,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拉徐峰:
“徐峰,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万一真是恶作剧呢?我们要讲证据,不能屈打成招。”
【哈,周子恒这只哈巴狗果然好使唤。】
【只要他拖住这群人,我就找机会从前门跑出去。等到了办公室找老班,我就说顾瑶带头校园霸凌,逼我自杀。老班最看重升学率,绝对不敢把事情闹大!】
林小悠脑子里的恶毒算计,毫无保留地投放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周子恒伸出去拉徐峰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缓缓转过头,看着满脸委屈的林小悠。
“哈巴狗?”
周子恒的声音在发抖。
“林小悠,上个月你胃疼,是谁大半夜跑了三公里去给你买药?”
“上周你说你交不起资料费,是谁把自己省下来的球鞋钱垫进去?”
“你说我是哈巴狗?”
林小悠慌忙摆手:
“子恒,不是我说的!那真的不是我说的!我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你是除了我妈妈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真是烦死了!追我的人那么多,送药送钱的排成长队,你自己非要凑上来当备胎,还怪我?】
【要不是看在你是个班长,平时能帮我请假、改考勤,我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僵持。
不是周子恒动的手。
是坐在第二排的学习委员陈静。
陈静冲上去,一把扯住林小悠的衣领,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甩在她脸上。
林小悠被扇得踉跄两步,摔倒在地,红信封脱手飞了出去。
五万块现金散落一地,红彤彤的一片,刺得所有人眼睛生疼。
“你平时装可怜,让我帮你写作业,帮你值日,我都忍了!”
陈静气得浑身发抖。
“可你拿人命开玩笑!我奶奶去年就是肾衰竭走的,你居然敢拿透析骗全班的血汗钱!”
林小悠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头发散乱。
她坐在地上,眼神里的楚楚可怜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透出一股阴鸷的恨意。
【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陈静你这个死肥婆,成绩好有什么用?长得跟头猪一样,一辈子没人要!】
【顾瑶,还有你们所有人,你们给我等着,我今天非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第四章】
教室门猛地被推开。
班主任赵老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
一看到满地散落的钞票,还有披头散发坐在地上的林小悠,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都在干什么!快高考了,你们在教室里聚众斗殴?”
林小悠看到老班进来,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赵老师脚边,死死抱住赵老师的裤腿。
“老师!救救我!顾瑶带着全班同学霸凌我!”
“他们不仅不肯给我妈妈捐款,还伪造怪声音污蔑我,陈静甚至动手打我!”
林小悠撩开散乱的头发,露出红肿的半边脸,哭得撕心裂肺。
赵老师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向全班:
“顾瑶,周子恒,怎么回事?五万块钱不是刚批下来的爱心捐款吗?怎么扔在地上?”
周子恒垂着头,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我走上前,从地上捡起两叠散落的现金,神色平静地看着赵老师。
“老师,这笔捐款有重大欺诈嫌疑。”
“林小悠声称她母亲在市一院重症监护室需要透析费,但事实并非如此。”
赵老师愣了一下:
“怎么会?她昨天提交的医院诊断证明和病危通知书,我都看过了,上面盖着市一院的公章啊!”
林小悠立刻大声附和:
“对!我有公章!我有诊断证明!顾瑶你为了嫉妒我、孤立我,居然当着老师的面撒谎!”
【哼,那张假证明花了我两百块在天桥底下办的,章盖得跟真的一模一样,赵秃子根本看不出来。】
【只要有盖章的纸在,死无对证!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赵老师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手里的教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地中海的头顶,眼神惊骇万分地看向地上的林小悠。
那句赵秃子,显然也钻进了赵老师的脑子里。
“赵老师,您也听见了吧?”
我轻声开口。
赵老师脸色变幻莫测,呼吸变得粗重。
他当了二十年老师,从未经历过如此诡异的场景,但那道尖刻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带着林小悠的语气和口癖。
“小悠,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赵老师的声音带着颤抖。
林小悠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心声早就彻底外放。
她抹着眼泪,一脸无辜:
“赵老师,我一直最尊敬您了,您就像我的父亲一样照顾我,我怎么会乱叫您呢?”
【叫你秃子怎么了?平时油腻得要死,总盯着我的腿看,道貌岸然的老色胚!】
【要不是为了让你批贫困生补助,我才懒得对你笑!】
赵老师的脸瞬间从红涨到紫,再从紫变成铁青。
他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指着林小悠的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你这个畜生!”
赵老师咆哮出声。
“我去年为了帮你争取特困生名额,在校领导办公室求了三次情!你居然在心里这么编排我?!”
【第五章】
林小悠彻底懵了。
她看着暴怒的赵老师,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
“老师……我没有啊,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你嘴上没说,你心里全说了!”
徐峰一脚踹翻身边的垃圾桶,铁皮垃圾桶砸在墙上发出轰鸣。
“林小悠,你以为你的脏心思没人知道吗?全班!包括赵老师,全都能听见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徐峰的话音落下,教室里死寂了三秒。
林小悠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的血色在这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全班……都能听见?】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读心术这种东西?】
【我不信!他们在骗我,他们在合起伙来诈我!】
这几句尖叫,再次无死角地回荡在教室内外。
李亮冷笑一声:
“还在那不信呢?需不需要我把你刚才骂我是穷鬼、骂徐峰是蠢牛、骂班长是哈巴狗的话,逐字逐句背给你听?”
全班四十多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林小悠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软绵绵地瘫坐在地。
赵老师捂着胸口,从地上捡起教案,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把地上的钱全收起来。顾瑶,你刚才说市一院有熟人?”
我点头:
“市一院肾内科李主任,我现在就可以开免提连线。”
“打!”
赵老师斩钉截铁地下令。
林小悠猛地爬起来,想要去抢我的手机:
“不能打!不能打!”
徐峰和周子恒一步跨上前,一人抓住她一条胳膊,把她死死摁在讲台桌面上。
林小悠拼命挣扎,头发凌乱,状若疯癫:
“周子恒你放开我!你个穷屌丝敢碰我,我要告你非礼!”
周子恒脸色铁青,手上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指关节捏得发白,一言不发。
电话很快接通。
免提里传来威严沉稳的中年男声:
“喂,瑶瑶啊,找李叔叔有什么事?你爸今天还跟我说你模考成绩不错呢。”
我按下录音键,清晰地开口:
“李叔叔,打扰您了。我想跟您核实一个患者的信息,患者叫张翠花,据说在您科室的重症监护室做紧急透析。”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几秒钟后,李主任疑惑的声音响起:
“张翠花?没有啊。我们重症监护室目前收治的肾衰竭患者一共六位,没有叫张翠花的。普通病房也没有这个名字的入院记录。”
“那请问最近有没有开出过一张透析费用紧急催缴单,盖着您科室的公章?”
李主任的声音严肃起来:
“绝对没有!我们医院的所有催缴单都是通过住院处系统统一打印条形码,严禁科室私自开具带章证明。如果有人拿着这种东西筹款,那是违法的假证明,涉嫌伪造国家机关或事业单位印章!”
【第六章】
李主任的话,通过手机扬声器,清清楚楚地砸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涉嫌违法。
伪造印章。
这两个词砸下来,林小悠的挣扎彻底停滞了。
她被按在讲台上,整张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双眼空洞地盯着前方。
赵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道谢后,让我挂断了通话。
“林小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老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只剩下彻头彻尾的失望与厌恶。
林小悠的嘴唇颤抖着。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绝望的心声再次外放:
【怎么办……全完了……】
【不能坐牢,我才十八岁,我不能留下案底!】
【都是顾瑶害的!要是没有这个贱人多管闲事,钱早就到手了!】
【对,只要我把事情闹大,装成受害者,死不承认,学校为了名声肯定会压下去!】
想到这里,林小悠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凶光。
她猛地甩开周子恒的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平时削铅笔用的小美工刀。
咔哒一声。
锋利的刀片推了出来。
“退后!都给我退后!”
林小悠挥舞着美工刀,声音尖厉得变了调。
全班同学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赵老师大惊失色:
“林小悠!你把刀放下!千万别做傻事!”
林小悠脸上露出惨笑,眼泪再次奔涌而出:
“你们逼我!是你们全班合起伙来霸凌我!伪造录音、请假医生来骗我!”
“顾瑶,你不是仗着有钱为所欲为吗?今天我就死在你面前,我看你家怎么摆平这起命案!”
说完,她抓着刀柄,猛地朝自己的左手手腕划了下去!
全班响起几声女生的惊叫。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柄美工刀的刀片,只是在她的皮肤表面轻轻滑过,连一道像样的血痕都没留下来,只带出了一条浅浅的白印。
林小悠却立刻扔掉美工刀,捂着手腕倒在地上打滚,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啊!好痛!流血了!杀人了!顾瑶推我,她要杀我灭口!”
与此同时,她脑海里的心声清晰地传出:
【叫得越惨越好,等救护车和记者来了,我就说是顾瑶抢刀划伤我的。】
【我才舍不得真割手腕,留了疤以后怎么穿高定礼服?】
【只要在地上多蹭点红墨水,演得逼真一点,这群蠢货就得背上逼死同学的罪名!】
全班所有人,默默地看着地上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的手腕。
又默默地看着她从袖子里悄悄掏出一小瓶红墨水,正试图往手腕上抹。
空气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死寂。
【第七章】
林小悠刚拧开红墨水瓶盖,动作突然僵住了。
因为她发现,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上来拉她,也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惊慌的表情。
赵老师站在讲台边,脸色黑得像锅底。
徐峰双臂环胸,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周子恒闭上眼睛,转过身去,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
我走上前两步,蹲下身子,从她发抖的手里抽出了那瓶两块钱的红墨水。
“林小悠,演完了吗?”
我晃了晃手里的红墨水瓶子。
林小悠的牙齿剧烈打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你……你们……”
“我们听得很清楚。”
陈静冷冷地开口,直接拿出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地上的林小悠。
“从你掏刀,到你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蹭红墨水陷害顾瑶,我全部录下来了。”
“不仅录了画面,你刚才的心声,全班同学的录音笔和手机里,至少有三十个人同步录了音!”
林小悠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三十多个人录音?】
【怎么可能……声音在脑子里响,手机怎么可能录得进去?】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普通手机确实录不进去脑电波。但很不巧,为了防止某些人手脚不干净,我们在教室前后安装的两个全景高清监控,搭载的是最新的高灵敏度定向拾音器。”
“更巧的是,刚才每一位同学都把你脑子里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并记录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签了名字按下手印。”
“林小悠,四十五个人的证词,加上监控画面,加上伪造的印章。”
我把红墨水放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诈骗五万元,数额巨大,起刑点是三年以上有期徒刑。你十八岁了,是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三年以上。
有期徒刑。
这八个字像重锤一样,彻底砸碎了林小悠最后一丝侥幸。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胃酸涌上喉咙,哇的一声吐出了一滩酸水。
这一次,她脑海里再也没有任何恶毒的嘲讽,只剩下一片混乱绝望的惨叫: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妈妈!妈妈救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钱还给你们!我一分钱都不要了!】
林小悠手脚并用地爬到赵老师脚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赵老师!我把钱退回去!求求您别报警!看在我马上要高考的份上,饶我一次吧!”
赵老师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饶你?你刚才在心里叫我赵秃子、老色胚的时候,想过饶了我这张老脸吗?”
赵老师转过头,不再看她,直接拿起了桌上的座机电话。
“喂,保卫处吗?派两个人来高三二班。顺便,帮我拨打110。”
【第八章】
保卫处的两个保安很快赶到,将瘫软成一滩烂泥的林小悠架出了教室。
警笛声由远及近,在安静的校园里回荡。
全班同学默默地将散落在地上的五万块钱一张张收好,重新清点完毕,整整齐齐地码在讲台上。
周子恒走到讲台前,将自己垫进去的几千块钱挑了出来。
他的手一直在抖,眼眶泛红,却死死抿着嘴唇,没掉下一滴眼泪。
他走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顾瑶,对不起。刚才我还帮她说话,我真是眼瞎。”
我看着他,淡淡开口:
“被骗不是你的错,错的是利用别人善意的人。但这笔钱,必须物归原主。”
全班同学纷纷上前,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钱领了回去。
当李亮拿回自己的五十块生活费时,那个一米八的黑瘦男孩,蹲在桌角捂着脸无声地抽泣起来。
那是他母亲在工地上搬砖挣来的辛苦钱,差点就变成了一个虚荣女孩手里的奢侈品包。
半小时后,警方和校领导联合调查组进驻了学校。
随着调查的深入,更多令人触目惊心的真相浮出水面。
林小悠的母亲张翠花被警方从麻将馆直接带到了学校教务处。
那是一个浑身穿金戴银、烫着大波浪的中年女人,一进门就扯着大嗓门撒泼:
“凭什么抓我女儿?我女儿考得上大学,你们这是蓄意破坏高考!”
民警面无表情地将一份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张翠花,你名下有一套全款商品房,两家盈利性质的奇牌室,银行存款超过八十万。”
“而你的女儿林小悠,连续三年在学校申请国家特困助学金,累计金额两万四千元。”
“每一次提交的特困证明,均盖有伪造的街道办事处印章。”
民警的声音冷得像冰块:
“不仅如此,我们调取了林小悠的手机转账记录。她不仅在班级筹款,还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发布虚假患癌视频,累计骗取社会爱心捐款达二十三万余元!”
这些款项的大部分去向,不是医院,也不是药房。
而是一家家高档买手店、网红餐厅,以及某位当红男模的网络直播打赏榜单!
张翠花的脸色从最初的嚣张,瞬间转为煞白。
她张了张嘴,戴着三个金戒指的手指剧烈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九章】
教务处的大门敞开着。
门外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学生和老师。
林小悠戴着手铐,坐在长椅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当她看到自己的母亲也被带过来,且所有罪证都被摆在台面上时,她最后的心防彻底崩塌了。
她脑海里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完了……一切都完了……】
【大号废了,小号也被封了……】
【二十多万……要判多久?五年?还是十年?】
没有了之前的飞扬跋扈,没有了尖酸刻薄,剩下的只有面对铁窗高墙的无尽恐惧。
张翠花突然发了疯一样扑向林小悠,狠狠一巴掌甩在女儿脸上:
“你个败家玩意儿!老娘辛辛苦苦供你吃供你穿,你居然去网上骗钱?二十几万!你把钱都弄哪去了?!”
林小悠被打得嘴角开裂,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扭曲的仇恨:
“怪我?还不都是怪你!”
林小悠终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吼出声,嘴里的声音和心里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从小到大你给过我面子吗?你天天打麻将,别人穿名牌吃大餐,我只能穿你地摊上买的破烂!”
“我不想被人看不起!我想当网红,我想过好日子,我有什么错?!”
“你犯了法!”
刑警队长厉声打断了这对母女的狗咬狗。
“林小悠,张翠花,由于涉案金额巨大,且涉及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你们两位现在必须跟我们回局里接受刑事拘留!”
冰冷的手铐声响起。
在全校数百名师生的注视下,林小悠和张翠花被押上了警车。
警车开动前,林小悠透过车窗,看到了站在人群前方的我。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悔恨和蚀骨的痛苦。
脑海里断断续续传来她最后的念头:
【如果……如果我没有贪那一万块……】
【如果我老老实实参加高考……】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迟来的悔恨,比地上的泥浆还要廉价。
警笛声呼啸而去,带走了一场荒唐的骗局,也撕碎了一个虚荣恶毒的伪装。
【第十章】
一周后,学校全校师生大会在大礼堂举行。
校长亲自在主席台上通报了处理结果。
林小悠因涉嫌诈骗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已被检察机关依法批准逮捕,学校按规定开除其学籍。
而她违规骗取的所有国家助学金,已被公安机关全额追缴。
不仅如此,校方启动了严苛的贫困生审核倒查机制,确保每一分爱心款项都能落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中。
通报结束后,校长走下讲台,请上了李亮。
李亮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校服,眼眶湿润。
学校不仅全额退还了全班同学被骗的钱,鉴于李亮母亲因工受伤的突发变故,校董会联合我父亲的慈善基金会,正式为李亮发放了全额特困救助金,包揽了他大学四年的全部学费。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是真诚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掌声。
掌声中,周子恒转过头,看向坐在我身边的陈静。
“顾瑶,陈静,谢谢你们。”
周子恒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以前是我太幼稚,把绿茶的伪装当成柔弱,把纵容恶毒当成善良。如果不是你们拆穿,我可能一辈子都要当个被人戏耍的傻子。”
陈静推了推眼镜,神色平淡:
“吃一堑长一智,高考前把毒瘤拔掉,总比以后走入社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要好。”
阳光透过礼堂高大的彩色玻璃窗落下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明亮的光影。
高三二班的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变成了刺眼的五十天。
没有了无休止的演戏,没有了阴暗刺耳的算计,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彻底洗涤干净。
早自习的读书声整齐而嘹亮,混合着春末夏初温热的风,回荡在校园的长廊深处。
讲台上空无一人,但每一个人的桌案上,都摆满了厚重而充满希望的模拟卷。
正义或许会被伪装短暂蒙蔽。
但在真相的大白之日,那些践踏善意的人,终将跌入他们亲手挖好的深渊,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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