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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4 10:10:42

第一章尘劫千霜,唯君不负

诸天万仙,皆识清绾上神。

三界之内,无人不晓她的盛名。容颜冠绝九天,,一身修为通天彻地,执掌一方清宁大道,座下仙徒如云,遍布四海八荒。万年以来,她居云海,受万仙朝拜,掌丹药、镇宝器、立山门,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诸天尊神。

世人皆道,清绾上神命格无双,道途恒昌,永生无劫。

可天道轮回,盛衰有数,仙魔浩劫一朝席卷三界。

那一战血染星河,碎尽云霞。清绾为护诸天苍生、镇封魔渊,以身殉阵,硬扛魔尊滔天戾气,恰逢天道大劫加身。一身通天修为近乎散尽。

九天霞光陨落,无上上神,跌落凡尘。

那些受过她传道授业、得她丹药滋养、承她宝器庇护的亲传弟子、入室门徒,露出凉薄本心。

他们不再跪拜昔日师尊,不再感念千年师恩。

一群人涌入仙殿,瓜分她的灵丹妙药,争抢她纵横三界的护身宝器。

他们踩着她陨落的神辉,拿着她毕生的积攒,转身奔赴各路仙尊门下,谋前程、求大道、争荣光。

偌大清冷山门,顷刻间空空荡荡,徒留残垣断壁、满地霜寒。

昔日满堂朝拜,一朝尽作鸟兽散。

清绾卧于冰冷玉阶之上,神脉寸断、气息奄奄。素白神袍染满血痕,绝世容颜失尽光华,连睁眼的力气都几乎散尽。

她活了万载,见惯仙门道义、听过万千赤诚,此刻才彻骨寒凉——所有尊崇、所有拥戴、所有师徒情分,皆因她一身无上修为而来。

风光鼎盛时,万人簇拥;跌落尘埃时,无人留情。

万般虚妄,皆是如此。

就在漫天孤寂、彻骨寒凉,她近乎神形俱灭之际,一道单薄清瘦的身影,穿过满地残砖碎瓦,缓步走来。

是山门里最不起眼、没有天分、无人在意的小杂役。

他在清霄山门扫地,扫了整整千年。

千年来,只修最粗浅、最基础的入门法门,只会扫地除尘、守殿扫霜,是整个仙门里,最渺小、的存在。

昔日高台繁华,万仙朝拜,无人记得山门角落这个默默扫地的少年。

就连清绾自己,俯瞰万千门徒时,也从未认真看过他一眼。

可此时此刻,所有锦仙徒叛离,唯有这个平凡杂役,不离不弃。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托起她染血的身躯,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没有半分贪念、半分疏离,只剩满心疼惜。

唯独他,守着破败山门,守着陨落的上神,

勉之闭目凝神,将自己苦修千年、微薄至极的纯净灵力,一丝一缕、缓缓渡入清绾枯竭断裂的神脉之中。

他修为低微,这点灵力于昔日通天彻地的清绾而言,不过萤火比皓月。

却是他全部修为。

灵力渡完,他面色瞬间惨白,。

他,咬着牙,进入仙山秘林,闯险地、破瘴气、斗余魔,拼尽微薄性命,九死一生寻来的续命仙药。

待他满身伤痕、血染青衫归来,小心翼翼为她服下仙药,渡尽最后一丝本源灵力。

奄奄一息的清绾,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枯竭的神脉勉强流转,破碎的道基稳住一丝生机,散尽的修为,堪堪恢复了一点点。

仅此一点点。

不足以重返仙台,不足以镇压万魔,不足以重回巅峰。

却能让她活下来,是她在众叛亲离的绝境里,抓住唯一的一束光。

残阳落满破败仙殿,风声萧瑟。

曾经冠绝诸天、万众敬仰的上神,静静靠在卑微杂役的怀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千年沉默、不离不弃的少年,看着他满身伤痕、满目赤诚。

万丈神台成空,万千门徒尽叛。

原来诸天盛大、仙门荣光皆是虚妄。

唯有尘埃里的他,是她陨落仙途里,唯一的真心,唯一的救赎,唯一的人间星光。

第二章尘劫千霜,唯君不负

残殿风凉,劫气未散。

清绾缓缓睁眼的那一刻,神躯依旧剧痛难忍。

仙魔大战的重创、天道大劫的侵蚀,依旧死死缠在她的神骨深处。万载道基崩碎大半,通天法力十不存一,别说再镇魔渊、重登神位,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静静倚在少年单薄的怀中,神眸轻颤,看着近在咫尺的勉之。

千年仙途,她居高临台,阅尽诸天英才,座下弟子个个天资卓绝、风华绝代,人人争相献殷勤、求传道、盼提携。

唯独勉之,寂寂无名。

千年扫地,千年蛰伏,无灵根天赋,无绝世机缘,只守着清霄山门一方角落,日日扫霜除尘,岁岁安安静静。她从前目光所及,尽是璀璨仙徒,从未将这卑微杂役放在心上,甚至从未认真唤过他一次姓名。

可到了山倾神陨、众叛亲离的绝境,那些受她恩泽最多的人,抢她宝物、分她丹药、弃她如敝履;唯独这个无人知晓的少年,掏空所有,护她余生。

方才一缕缕温润纯净的灵力,依旧缓缓流淌在她枯竭的神脉里。

只是他千年苦修、最基础、的微薄灵力。

于昔日通天彻地的清绾上神而言,这点灵力,不值一提。

可此刻,却是支撑她残躯不灭、神魂不散的唯一根基。

勉之不敢用力抱她,只轻轻托着她的后背,指尖微微发颤,生怕稍一不慎,便伤到她残破的神躯。他面色惨白如纸,方才尽数渡出本源灵力,早已让他气血亏虚、经脉刺痛,浑身酸软无力,几乎透支了所有修为。

他忍着浑身脱力的剧痛,低头望着怀中人虚弱苍白的容颜,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上神,别怕,有我在。”

一句寻常慰藉,落在清绾耳中,胜过诸天万语。

为求一线生机,勉之不敢停歇半分。他知晓神劫残留的戾气日夜侵蚀神魂,寻常灵草无用,唯有深山绝境的九转清露仙药,能压制劫毒、稳住她的神元。

他小心翼翼将清绾安置在后山山洞,用自己仅剩的一丝微弱护体气息,勉强笼罩周身,随后转身,毅然踏入黑雾弥漫的荒山野岭。

前路瘴气锁地,劫火余燃,散落着大战遗留的残魔邪物、溃散戾气。

勉之心中无半分畏惧,唯有一念执念——护她活着。

他以身涉险,穿毒瘴、踏残火、避邪风,数次被戾气撕扯衣衫、灼伤皮肉,一身青衫彻底染血,肌肤布满细碎伤痕,凭着一股不死不休的韧劲,九死一生寻得那株千年清露灵药。

到手之时,他掌心早已被药草附带的烈气灼烧得通红,指尖破皮渗血。

他全然不顾自身伤势,紧攥灵药,回到山洞。

黑压压的黑雾紧随其后,阴风呼啸,鬼哭森森,数道狰狞邪影堵死回山之路。

这些皆是仙魔大战落败的残邪,素来仇视仙尊神性,往日畏惧清绾上神通天修为,不敢靠近半分。如今察觉上神陨落重伤、法力尽失,便肆无忌惮前来寻衅,欲撕碎残存神元,吞吃上神神魂残韵。

邪祟汹汹,煞气滔天。

洞内的清绾神识微弱感知,心头骤然一紧。

她此刻法力堪堪复苏点滴,连自保都难,根本无力护人。

昔日诸天无人敢犯的上神,第一次尝到无能为力的绝望。

黑雾翻涌,邪影张牙舞爪扑来,戾气直逼玉榻之上的清绾。

就在这一刻,满身是伤、灵力耗尽的勉之,毅然转身,死死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身形单薄,在滔天邪煞面前,如同风中残烛、蝼蚁撼山。

他没有通天法宝,没有传世神通,甚至没有余力。

一身修为早已尽数渡给她,此刻只剩一副血肉凡躯。

可他背脊挺得笔直,半步不退,将身后孱弱无依的上神,护得严严实实。

邪风刮得他衣衫猎猎作响,戾气割得他皮肉生疼,数道邪爪直劈而来,狠狠落在他肩头、脊背。

鲜血瞬间浸透青衫,剧痛彻骨,他身形剧烈摇晃,几乎栽倒在地。

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用尽血肉之躯的全部力气,徒手格挡所有侵袭。

“不许……伤她。”

他声音虚弱破碎,却带着拼死的决绝。

殿内,清绾静静看着那道誓死护在身前的单薄背影,神眸之中,第一次漫上漫天酸涩。

她从未见过,有人以最卑微的身躯,扛最汹涌的邪煞,护最落魄的她。

一介杂役,无她半点恩泽,临绝境倾尽所有,以命相护。

漫天寒凉里,这个无人问津的少年,成了她陨落神途里,唯一不破的盾,唯一不灭的光。

第三章尘劫千霜,唯君不负

山门之外,邪风呼啸,黑雾沉沉。

勉之毅然冲出去挡下万千邪祟的那一刻,彻底隔绝了洞内所有动静。

清绾卧在冰冷玉榻上,神元虚弱,神识缥缈。她听得到门外震天的邪吼、戾气撕裂空气的轰鸣,听得到兵刃无物、血肉相搏的闷响。

可唯独,听不到那少年归来的脚步声。

一刻。

两刻。

半个时辰。

光阴在绝境里被拉得无比漫长。

风声渐歇,邪吼渐消。

山门之外,彻底归于死寂。

杳无音信。

清绾静静睁着眸子,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心凉如死灰。

她懂的。

那些残魔余邪凶戾滔天,往日全盛之时她挥手便可肃清。可如今乱世无规、劫气遍地,一个灵力尽散、只有凡躯的小杂役,孤身挡煞。

一定是死了。

是她拖累了他。

是她这个跌落尘埃、一无所有的废神,硬生生耗尽了他千年仅有的修为,最后还断送了他的性命。

万千思绪翻涌上来,是从未有过的绝望。

昔日高高在上,诸天朝拜,门徒三千,个个口称尊师、岁岁誓言相伴。

可大劫一落,树倒猢狲散。

徒子徒孙瓜分她的法宝、吞尽她的丹药、背弃她的道恩,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情义。

她以为,勉之是唯一的例外。

她终究是被全世界彻底抛弃了。

无人伴她残劫,无人守她残躯,无人惜她零落。

天地偌大,只剩她一人,孤零零困在破败仙殿,等死、等灭、等神魂彻底消散于天地。

清绾缓缓闭上眼,绝世容颜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心底生出彻底的寂灭。

也罢。

神途落幕,道基崩毁,本就是她的命数。

不该贪生,不该拖累旁人。

这世间最后一点暖意,也终究散尽了。

可就在她心神欲灭、即将沉沦黑暗的刹那——

破败的山门之外,一道极其蹒跚、摇摇欲坠的身影,一步一步,挪了进来。

风雨穿堂,落霜拂衣。

那一道身影,满身血染,青衫彻底破碎,皮肉外翻,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他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躯,每走一步,都要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便会轰然倒地。

是勉之。

他没有死。

他的手掌死死攥在胸前,五指紧绷到发白,哪怕浑身脱力、意识模糊,哪怕身躯快要崩裂,掌心依旧紧紧护着那株来之不易的千年灵药。

灵药未损,仙气犹存。

这是他拼尽性命、杀出重围、血战换来的唯一生机。

他抬起布满血污、伤痕累累的眼,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得见玉榻上那道虚弱素白的身影。

撑着最后一口气,撑着将熄的意识,撑着早已破碎的血肉身躯,他一步步挪到榻前。

勉之已然无力说话,喉间腥甜不断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彻骨剧痛。

他颤抖着手,极其轻柔、极其小心,将那株带着温热血气的灵药,一点点喂入清绾唇边。

动作轻得极致,生怕弄疼她半分。

灵药入喉,清润生机瞬间涌入她枯竭的神脉。

原本死寂凝滞的神元,骤然被唤醒。崩碎的道基稳住裂痕,枯竭的灵力重新流转,濒临熄灭的神魂,彻底活了过来。

一点点。一寸寸。

绝境逢生,枯木回春。

清绾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恢复澄澈光亮。

眼前的少年,耗尽了身上最后一丝血气、最后一缕心神、最后一口生机。

他看着她安然睁眼,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执念。

身形一软。直直晕倒在玉榻边,再无声息。

清绾撑着刚刚复苏的微弱力气,猛地伸手,牢牢接住倒下的他。

掌心触到的,是冰凉的血肉、粘稠的鲜血,和一具几乎快要凉透的身躯。

她怀抱着昏迷不醒、的少年,神眸震颤,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

她以为自己被世界抛弃。

全世界都负她、弃她、叛她。

唯独这个千年扫地、默默无闻的少年,踏尽邪祟、浴血赴死,拼尽一切,为她从地狱抢回了一条命。

他不争、不求、不怨。

只用一身残血,换她一线生机。

漫天劫霜,满目荒凉。

原来这诸天最冷的绝境里,唯一不离不弃、以命护我的人,从来不是满堂高徒,而是你。

第四章尘劫千霜,唯君不负

残殿落雪,万籁俱寂。

勉之悠悠转醒时,周身筋骨仍余着撕裂般的痛感。他浴血搏杀一场,,所幸千年筑基深厚,根骨稳固,虽遍体鳞伤,依旧眉目清朗、身姿端挺。

他甫一睁眼,未曾顾念自身伤势,第一瞬目光,便落在榻边之人身上。

这一眼,他骤然怔然。

大劫之后,清绾神基溃散,再无仙力护体。

万载以来滋养仙颜的神光尽数褪去,岁月风霜毫无遮掩地落满她眉眼。昔日冠绝诸天的青丝,一夕尽白;向来澄澈超然的眉目,覆上重重沧桑倦怠。

仙光陨落,风华敛尽。

落在凡尘眼中,不过是一位鬓白霜染、历尽风霜的寻常人,再无半分上神威仪。

清绾见他醒了,微微侧身,神色平静无波,无悲无喜。

她沉寂许久,方才轻声开口,语气淡然,似在陈述一桩寻常天道法理:

“我神基已碎,仙力尽散。昔日容貌、神通、地位,化为乌有。如今的我,再无半点可以庇佑你的能力。”

“你守我至此,已然仁至义尽。山门已破,仙途已断,你大可离去,自寻前路。”

她言语坦荡。

千年高台,她阅尽人心。

世人趋光而行,本是常理。

巅峰万众相随,低谷人走茶凉,天道如此,从无例外。

勉之静静望着她,眼底无诧异、无疏离。

他撑着伤体起身,身姿虽弱,步履却极稳,一步步朝她走去。

他立在她身前,语气温和,却字字笃定,无一丝犹疑:

“我修行千年,守山门千年。所守从来不是仙辉,不是法宝,不是盛名。”

“我守的,是山门道义,是昔年传道之恩,是落难之人不可弃的本心。”

“上神落难,我若走,是不义。

世人趋炎,我若随,是不诚。”

短短数语,坦荡磊落,无关风月,只论本心。

清绾眸底微动。

她座下三千门徒,个个受她亲传、得她仙泽,口口声声尊师重道。

可劫难一至,尽数背义而去,瓜分她万年积攒,唯恐避之不及。

唯独这千年杂役,未得她半句亲传、半分偏爱,却守着最质朴的道义,以身赴险,以命相护。

自此之后,残殿朝夕,勉之再无片刻远离。

每日天光初亮,他便静坐她身侧,运转自身千年筑基修为,将最纯粹平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她枯竭的经脉。灵力温润绵长,不急不躁,一点点稳住她残损的神基,无声滋养。

待调息完毕,他便孤身入山野。

残世险地多邪祟,余劫未消,瘴气丛生。

他伤势未愈,修为微薄,却日日往复,寻灵草、采药根,归来细细熬煮,为她温养神魂。

殿中寒凉,他便日日拾薪生火,让陋室常温;

她神识孱弱、易生倦意,他便守在一侧,静坐护法,默然相守,不扰她静息。

全程坦荡克制,守礼守分。

清绾静静看着他日复一日的坚守,看他明明少年风神朗朗,却甘愿困于残山败殿,陪着一个仙途尽毁、鬓白沧桑的废神。

她终于彻悟。

世人修大道,求神通、求长生、求荣光。

可真正的道,从不在凌霄宝殿、不在金卷符箓、不在通天法力。

道在本心,在坚守,在低谷不弃,在危难不辞。

她失了诸天仙位,失了绝世容颜,失了通天修为,失了满堂门徒。

却在这破败尘殿里,得见最真的道、最诚的心、最义无反顾的奔赴。

雪落满阶,风声寂静。

一人霜发沧桑,静默独坐残榻。

一人清俊端挺,朝夕躬身相守。

不叙情爱,不谈风月。

只以道义相许,以本心相守,以余生奔赴。

你落难,我不弃。

你无归,我为家。

仅此而已,足矣。

第五章尘劫千霜,唯君不负

残山岁岁寂,殿中日月长。

自大劫落难、众叛亲离之后,清绾居于破败清霄残殿,朝夕唯有勉之相伴。

他日日渡来温润灵力,岁岁进山寻药,亲手熬炼灵材丹药,不贪分毫功效,尽数供她温养神基。没有惊天神通,没有绝世机缘,只是日复一日、踏踏实实的坚守滋养。

岁月无声流转,在这份安稳沉静的照料里,清绾枯竭的经脉渐渐复苏,碎裂的道基缓缓愈合。

三月有余,她散尽的通天法力,稳稳恢复三成。

鬓边霜雪虽未全然褪去,眉目间的沧桑倦色却已然消散大半。残存的神性缓缓回笼,那双沉寂许久的眼眸,再度漾开昔日凌驾诸天的清冷神威。

就在道基稳步复苏之际,长空忽有清唳穿破云海。

一只神姿高洁、羽翼流光的青鸾,冲破层层瘴气劫雾,自九天疾驰而下,落于残殿阶前。

是她当年纵横三界的坐骑——青鸾。

昔日仙魔大战乱局崩坏,万物流离,青鸾为避乱世余劫、寻觅生机,隐匿九天绝境。今感知主人神息复苏,千里奔赴而归,喙中轻衔一枚莹白古璧,霞光流转、道韵沉沉。

正是清绾遗失百年的护身至宝——通灵璧。

青鸾通人性,知主人道基残损、神元不稳,这些时日于九天凤栖之地,日日以自身凤血浸润通灵璧,洗炼宝光、涵养道韵。

此刻璧身落于清绾掌心,刹那之间,万千纯净凤血灵力、上古道韵轰然涌入四肢百骸

天道劫雷忽自苍穹聚涌,黑云漫卷,紫电盘旋。

是蛰伏已久的二次天劫,应声降临。

昔日她落败,是魔劫叠加天道苛罚,猝不及防、孤军无援;今日她道心澄澈通透,历经浮沉、看透人心,更得至宝护道、凤血洗身。

漫天雷海倾覆而下,清绾立身残殿中央,不避不闪,衣袂翻飞。

雷火淬神躯,天道洗道心。

一炷香后,漫天劫雷散尽,云海重开,金光垂落。

霞光彻体的一瞬,清绾修为暴涨重生。

不止恢复巅峰——此番浴血渡劫、历经人心冷暖,她道心圆满通透,修为更胜万载从前。

曾经的清绾上神,是天赋盖世、威压诸天的尊神。

今日重生的她,是看透虚妄、心藏真道、通透无惑的无上道尊。

神威浩荡,覆压千里残山,沉寂破败的清霄山门,瞬间重归万丈仙辉。

消息传得极快。

当年那些背弃师门、瓜分她丹药宝物、趁乱叛逃的弟子,听闻上神渡劫重生、修为更胜往昔,瞬间尽数蜂拥而归。

一众昔日亲传、入室门徒,浩浩荡荡重回山门,个个躬身垂首、言辞谦卑,脸上满是谄媚恭顺。

“弟子知晓上神历劫归来,特来归门请罪!”

“昔日乱世身不由己,绝非有心背师!恳请上神垂怜,再赐机缘、重纳我等归门!”

人人奴颜婢膝,个个巧言粉饰。

将昔日分宝叛师、弃她绝境的凉薄行径,尽数掩去,只余满脸虔诚悔过。

他们看中的,从来不是师徒情分。

是她重归巅峰的无上修为,是重振的清霄山门,是再度可期的仙途荣光。

高台之下,人影攒动,声声乞怜。

清绾立在霞光之中,仙姿绝世、神威凛凛,眉眼清冷无波,静静俯视这群面目可憎的门徒。

她见过他们鼎盛时的恭敬追随,见过她落难时的背义瓜分,如今又见他们巅峰归来后的卑躬屈膝。

人心虚妄,莫过于此。

不等众人多言半句,清绾眸光骤冷。

掌心仙力凝起,一掌拍出!

轰然巨响震彻山门,数十名叛师弟子尽数被磅礴仙力掀飞,重重砸落尘埃,口吐鲜血。

她声如惊雷,爆喝响彻千里:

“滚!”

“昔日我落难绝路,尔等分我至宝、吞我灵丹、弃我残躯、背我师门。”

“彼时无人念师徒恩义,今日何来颜面求我垂怜?”

话音落,仙力再扫。

道道精纯道韵直击众人心脉,干脆利落废去所有人修行道基,尽数剥除仙途根骨,打散千年修为。

“自今日起,尔等尽数逐出清霄山门,永世不得踏足仙途,永世不得借我清霄之名!”

一众弟子从云端跌落泥沼,修为尽废、美梦破碎,哀嚎求饶之声遍地响起。

清绾目不斜视,再无半分余光施舍。

收拾完所有虚伪旧徒,万丈仙光、满堂喧嚣尽数抛在身后。

她转身。

越过众人,越过阶台,越过满目浮华。

目光穿透所有嘈杂,稳稳落向殿中那个始终安静伫立、温润的少年。

清绾一步一步,稳稳、郑重、义无反顾,向那个千年扫地、以身护她、不离不弃的小杂役——勉之,径直奔赴而去。

万丈神威敛尽,满身清冷消融。

她立在他面前,万载超然、从不轻言心绪的上神,此刻眼底只剩一片纯粹笃定。

声音清宁郑重,字字真心,落地千钧:

“我历万载仙途,见遍诸天繁华、人心虚妄。”

“三千门徒尽叛,诸天仙神皆虚。”

“唯你,在我神陨道消、一无所有之时,不弃、不离、以身护我、以心守我。”

“从前我居高台,不识人间真意。今日劫后重生,我已彻悟。”

“诸天大道、通天神通、万世荣光,皆不及你陪我熬过的满目风霜。”

“勉之。”

她抬眸,定定望着他,一字一句,郑重奔赴,坦诚告白:

“从今往后,我不要万千门徒,不要诸天朝拜。

我只要你。”

“我的道,从今而起——唯你一人。”

第六章尘劫千霜,唯君不负

清绾立于霞光之间,刚刚吐露心声,目光灼灼,定定看着身前少年。

可勉之站在原地,身形微僵,心底骤然生出无尽的惶然。

他抬眸望向眼前人。

此刻的清绾,早已不是当初鬓白沧桑、法力凋零的落难上神。

渡劫归来,她道心圆满,修为更胜万古之前。一身仙辉笼罩山河,风华冠绝诸天,神威浩荡,压尽八荒十方。举手可引星河,覆手可镇魔渊,是三界之内无人能及的无上道尊。

而他。

只是守山、扫地的杂役。

根骨寻常,天赋平平,没有盖世神通,无仙位、无盛名.

曾经她跌落尘埃,众叛亲离,一无所有,他尚能倾尽微薄所有,以身相护,陪她熬过绝境风霜。

可如今她重归巅峰,万丈荣光加身,俯瞰诸天万域。

两相映照,云泥之别,判若天渊。

勉之垂眸,眼底泛起层层晦涩与犹豫,心底一片清明——

他根本配不上她。

她是诸天敬仰、万仙朝拜的无上上神。

他是山门卑微、平平无奇的守山杂役。

昔日谷底相守,是绝境相惜。

如今山海归位、神明重耀,他一介凡微修士,怎敢驻足她身侧,怎敢承接她满心唯一的深情?

勉之声音轻而低沉,带着发自心底的克制与退意:

“上神……您重回巅峰,道尊诸天,前程万里。”

“我修为浅薄,根骨平庸,不过一介守山杂役。往日相伴,是陪您渡厄,是报山门旧恩。”

“如今您神威盖世,应当拥九天浩瀚、受万仙追随。我……不配。”

字字坦荡,句句自知。

他心动、他感念、他此生最珍视的便是她,可他不愿拖累她半分,不愿让诸天流言辱她半分。

这份退让,不是不爱,是太过珍重。

清绾静静听着,眸底所有清冷神威瞬间尽数柔软。

她见惯诸天趋炎附势,见惯世人攀附荣光,见惯门徒贪她修为、慕她盛名。

唯独眼前少年,在她一无所有时敢以命相守,在她万丈荣光时却心生退让、怕配不上她。

万千人盼着攀附她的高度,

唯有他,小心翼翼顾及她的山海,独自卑微。

清绾一步上前伸出手,将身形僵硬的勉之狠紧紧拥入怀中。

无上道尊的怀抱,滚烫、笃定、不容挣脱。

不问仙凡差距,不问修为高低,不问世人眼光。

在漫天云海、万里山河的见证下,她低头,落下一吻。

深情、郑重、封存万载真心。

一吻落毕,她拥着他,抬眸望向九天八荒。

仙音浩荡,响彻三界诸天,穿透云海、震彻山河,字字铿锵,昭告天地:

“诸天听着。”

“我清绾,万载仙途,孤身行道,无牵无挂,无侣无亲。”

“历魔战、经天劫、遇人心凉薄,看遍世间虚妄。”

“今日我重登道尊之位,神通盖世,万域臣服。”

“但我此生仙侣,自始至终,唯有勉之一人。”

“他低谷不弃我,绝境不负我,风雪陪我熬,生死为我赴。”

“世人论仙凡、分尊卑、谈匹配,于我皆为浮云。”

“我之道位、我之神通、我之万古荣光,可予诸天、可予山河。”

“唯独真心、余生、道侣名分,只予他一人,永不更改。”

八方寂静,万仙无声。

整片三界,尽皆听见这位无上道尊的当众告白。

勉之僵在她怀中,心底所有惶然、自卑、犹豫,尽数被这一句天地昭告彻底击碎。

原来世间最高的偏爱,从不是门当户对、修为相当。

是你守我落魄尘埃,我许你万丈神坛。

你敢陪我一无所有,我便敢为你,昭告诸天、独尊一人。

清绾紧紧抱着他,声音温柔而坚定,落于他耳畔,只予他一人听闻:

“万载仙途,万般繁华,不及你千年相守。”

“别人不配议论你,更不配拆散我们。”

“从今往后,我是诸天的上神,也是你一人的清绾。”

山河为证,云海为鉴。

仙途万丈,荣光万千。

此生道侣,唯你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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