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就是领导。
活学活用。
裴泠都不知道这是贬还是褒。
他抬手看表,“不过今天时间紧,饭就不吃了,让二位周末还加班,辛苦。”
晃眼扫了扫地上没来得及打扫的瓜子皮,眉色掠过一丝动荡。
裴泠战战兢兢解释,“书记,我谨记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瓜子是我提供的,直播间买的。”
周叙这会轻松了些,没忍住笑出声,“九块九包邮是吧?”
裴泠低头。
那她买贵了。
十一块零八毛,五百克。
并且,烂的还比较多。
沈东沉耳骨牵动,但语气依然平静,“周叙,注意场合。”
看着村头那辆车缓缓开走,裴泠身体和脑子都没反应过来。
这种生理性夯机,她是第一次。
贺学武到底要比她扛压,“裴队长,还真没想到,你觉悟能力这么强,那情况要是我来,都怕是要吓得脱层皮,谁能想到这么大领导会突然造访呢。”
“贺主任,你真说对了,我现在就已经脱了层皮。”
一想到刚刚那股无形的力量,像一把把抓钳包着她,随时要把她挤成人干,就不寒而栗。
……
周三,裴泠刚去外面走访了回来,贺学武就告诉她,周二市里开会,她那本账被拿出来作了样本,当场得了表扬。
“县里还下了表扬信,镇子里传了下来,啧啧,裴队长,你说你刚来时,我还觉得你一个黄毛丫头,没什么经验能干成啥,现在想想,还是我目光太短浅,现在的年轻人,一代比一代强。”
贺学武说的是实话。
刚来那会儿,他偶尔话里带着话,总认为裴泠不能吃苦。
裴泠也不反驳什么,只是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
后来村子里哪家哪户的情况她都了然于心,处理事情得心应手,贺学武才慢慢对她有了改观。
今天温度骤降,晚上裴泠早早洗了个澡就躺下了。
秋收时节,她最近很少回家,每家每户偶尔帮帮忙。
剩在村里的好多老人和女人,劳动力少,她虽然不能说是小能手,至少也是个小忙手。
下午去农户家摘桔子,也是累得腰都直不起。
这会儿刚歇下来,温语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泠泠,这周回来吧。”
温语是她大学同学,现在某公司做策划。
从裴泠到乡下后,两人见面就少了。
上次见面,还是一个多月前。
“还不确定。”被窝里舒服,裴泠又累,呼吸带着倦意,慵懒着腔调,“我妈说中秋节回去了,等元旦再回也行。”
“可中秋我们都没见面。”温语在那头娇声软语,“而且之前我跟你提的那个律师,平时忙得不行,这次好不容易赶回来参加我表妹的婚礼,我怎么也得让你们见见。”
温语在很早之前就跟她提过这个人。
商事律师,二十九,比她大两岁。
帅气,大方,金不少。
这是温语口里的形象。
裴泠不太想去,她向来对相亲这种东西不感冒。
不主动迎合,也不坚决抑制。
可年龄摆在这,她不急,身边的人看着急。
“你要这次不回来,等他下次回来,就把他带到你那边去。”语气又软下,“你就回来看一眼行不?这次要是不见面,都不知道时候才能让你们碰面了。”
“温语……”
“求你了,行么?”
温语铁了心要牵这条线。
见裴泠不答,她再次出声,“那就这样说好了,周六,我表姐在酒店办婚礼,到时你们见面,也算图个喜庆。”
裴泠把脑袋缩进被窝,无奈答应了声,“行——”
正想问她要送什么,温语便挂了电话。
她是周五下午回市里的。
搭了村里的人车去镇上,坐汽车到县里,又在县里坐班车回市里。
在市里落地时,已经晚上。
一出站,就见裴宗尧站在围栏外朝自己招手。
裴泠脚步加快,背上的包也跟在后面狂甩。
一到裴宗尧跟前,裴泠就挽着裴宗尧手臂,习惯性撒娇,“爸,辛苦你了,又来接我。”
“我倒是不想来,你妈非让我来,咱女儿都已经27了,早就独立了,地铁出租车,公交车,随便哪一种都能到家,还需要我这个爸爸接,说不过去。”
嘴上这样说,眉间却在飞舞。
口是心非。
裴泠甩开他手,假装生气,“那算了,既然都独立了,不回那个家也罢。”
裴宗尧笑,把她手拉过,又放自己手臂里,“行了行了,开个玩笑还上纲上线了,你妈本来今天还有班,特意请了假,在家忙活半天了,你要是不回,对得起她吗?”
许书惠已经摆好了饭菜。
裴泠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扑到许书惠身上。
许书惠衣服带着消毒水味。
身为护士长的她,一向爱干净,几近洁癖。
回家洗手,睡觉洗手,起床洗手,出门也得洗手。
柜上见不得灰,沙发见不得乱,地上见不得头发。
家里永远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说来也怪,裴泠虽然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但没被影响。
反而极为随性。
比如现在,鞋都没换就进屋,那是许书惠的大忌。
“车坐累了吧?乖,洗手吃饭。”许书惠虽说有洁癖,但对裴泠的随性从来都是温柔以待,“顺带把鞋换了。”
“知道啦。”
裴泠坐在餐桌前,才发现许书惠做了六七个菜。
硬菜都三四个。
“在那边工作忙,买什么也不方便,多吃点。”
许书惠给裴泠夹得碗里都堆了尖,又轻飘飘说,“我同事说他有个亲戚……”
“打住!”裴泠嘴里塞满了肉,咽得吃力,但不影响她拒绝听不想听的话,“妈,求你别再给我介绍了,明天我有个局,说不定能找到自己的良人,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裴宗尧慢嚼着点头,“顺其自然,能找到就最好,但事业,才是能陪伴你一生的良人。”
作为校长的裴宗尧,从来都不世俗。
裴泠朝裴宗尧竖起大拇指,“爸,说得真好。”
许书惠把裴泠碗里的鸡腿夹到自己碗里,“那你们饭也别吃了,以后就跟事业过吧。”
裴泠画了张饼,“明天要见的人,怎么说呢,我有预感,可能能看对眼。”
那鸡腿又悄悄飞了回来……
睡觉前,温语发来地址,让裴泠明天十一点前必须到。
裴泠思来想去,包了个红包。
酒店大堂,几个人正站在门口处。
温语就在其中。
一条白色长裙,银黑色小香风,气质出众。
旁边,摆了一块牌子,【恭祝沈湄女士&江之谦男士新婚之喜,佳偶天成,琴瑟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