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开始后,大家都把注意力往台上放,裴泠也就轻松了一些。
等开席后,各桌就小声交谈起来。
宋宇安作为商事律师,很健谈。
即便温语也是通过她表姐认识的,但温语和宋宇安的关系,很熟。
其中一个缘由就是两人都能聊。
裴泠作为聆听者居多。
温语是她的嘴替。
后来实在觉得裴泠的话太少,急得捏她腰,低声提醒,“你是不是也该说两句?”
裴泠只好找话题,“宋律师,你们办案,是不是吃的瓜都挺多的?”
“商事并不多,毕竟都是些大的经济纠纷什么的,但民事律师遇到的就多。”宋宇安语速不急不缓,让人如沐春风,“我同事前几天就碰见一个,男人带前妻过来,想拿回给小三的东西。”
“还有这种人?”
裴泠刚刚喝了汤,嘴巴沾上了汁,筷子一放下,一张纸巾就递了过来。
是宋律师。
“谢谢。”
宋律师一笑,也没和她客气,又把鲍鱼炖转过来,夹了个鲍鱼放她盘子上。
像普通情侣间般自然。
温语看得饶有兴致。
裴泠瞄着鲍鱼,不知道该不该吃。
毕竟她和宋宇安才第一次见面,他就这么自然的给自己递纸巾夹菜的,怕是有点儿过了。
宋律师世面见得多,淡然又接着刚刚的话题,“不仅有,还很多,但这次不一样,男人带前妻一起,还是头一次,毕竟他们的离婚官司,也是我那同事帮忙打的,主要更离谱的是,人家小三,也只是收了几千块的项链。”
裴泠和温语同时惊鄂,“几千块还带着前妻去要回来,这种男人真是既要又抠,真缺德。”
裴泠好奇,“那最后,那东西要回来了吗?”
宋律师没答,只是喝了口水。
但这沉默,已经给了答案。
温语不死心,“真要回来了?”
“道德和法律相辅相成,但有时候,法律只是规则,道德才是人心。”
宋宇安眼底突的黯淡,“所以我们的工作,有时候你觉得它是神圣的,有时候,好像也只能把它看成工作。”
裴泠能感受到他的无奈。
暗自呼口气,正想吃鲍鱼时,不经意侧眸间,就闯入一道晦暗的视线。
邻桌几人之遥处,沈东沉已经脱了外套,仅一件白色衬衫,领子开了一颗扣,看似少了些沉闷,但那股来自天然的压制,却没有因为穿着的变化而减少。
在这喧嚣的环境里,反而更甚。
面无表情。
手肘撑在桌上,掌半散漫掩着口鼻,似在思索身旁人的滔滔不绝。
但那视线,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裴泠这边。
忽深,忽浅。
仿佛这边的一切,都早已尽数纳入他眼梢之内。
裴泠不太确定。
再次抬眼看去时,他已经转头和别人交谈。
裴泠把放在嘴巴的鲍鱼放回盘子,胃口全无……
饭后,又上了茶点供大家喝茶。
一些人急着要走,温语要帮着送客,裴泠知道她今天肯定没时间和自己单独待,准备一会儿自己回去。
和宋宇安闲聊半壶茶的时间后,见他抬腕看了几次手表,裴泠问,“宋律师,你几点的飞机?”
“四点半。”
“那该走了,不然该赶不上了。”
裴泠怕宋律师觉得有失礼貌不好意思先走,自己便先起身,“我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宋宇安这才跟着站起,“好,我送你。”
酒店客人多。
到了酒店外,宋宇安才出声,“裴小姐,今天能见到你,我很高兴,也希望以后能多再见面。”
绅士弯腰,眼镜下的目光柔和,给足了裴泠安稳感。
“我也很高兴能认识宋律师。”
“能加个微信吗?”
裴泠没拒绝,这次见面,说不算动心,但印象不坏,就算谈不成,有个律师做朋友,遇到什么事也能有所帮助。
扫码加上,宋宇安准备拦车,“打个车,先送你回去我再去机场。”
“不用,你去忙你的,我家不远,打个车回去,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事。”
刚说完,就见温语送客人下来。
身后跟着好几个人。
见到裴泠和宋宇安,急急躁躁便开口,“你们怎么下来了?哦对,我差点忘了宋律师下午要赶飞机,这样,我弟住西区,宋律师,你顺路,坐我表弟的车。”
又朝后边一年轻男人说,“弟,你帮我把朋友送到机场,行么?”
“行。”年轻人爽快应答。
宋宇安看向裴泠,“那裴小姐……”
“泠泠一会儿我来安排,你先去吧。”又招呼裴泠,“你先在休闲区等等我,我把他们送了再来顾你。”
宋宇安跟着去坐车,温语忙得不可开交。
婚礼来的人数量不少,送个客也是个体力活。
裴泠要是早走,说不定现在已经到家了。
在大堂里坐了几分钟,正要起身去看时,电梯口就下来几个人。
沈东沉也在其中。
她不敢妄动,刚要直起的身体又被一股畏惧按了下去。
好在沈东沉没发现她,和那几个人直接出了酒店大门。
这会儿她也不急,想着等他们走了再出去。
偏偏温语又踩着那上了发条的高跟鞋过来了。
“泠泠,赶紧的,我有个叔顺路。”
裴泠没动,“要不我自己回去算了,反正又不远,怎么现在还流行负责送到家了呢。”
温语一把拉起她,“不行,我大舅发话了,说今天得谢谢大家的捧场,让我务必把大家安排好。”
“你到底几个舅?”
“一个。”裴泠知道她问什么,“你遇到的那个,是堂舅。”
裴泠被生拉着温语往外拽。
酒店门口,车子一辆一辆开过来。
裴泠没再看到沈东沉,长舒口气。
温语拦了一辆黑色七座车,前排车窗摇下,副驾坐了个男人,五十多岁。
“叔,帮我把我朋友带回去。”
男人面带微笑,口气随和,“上车,保证安全送到。”
温语拉开车门,第二排果然空着一个位。
“上车。”
裴泠被温语推上车,温语似乎也怕裴泠遇到沈东沉太尴尬,随口问副驾驶的男人一句,“叔,我沉舅没坐您的车吧?”
裴泠前脚踏上车,身后温语的问话就传到车上。
她这句真的该问,但问晚了。
后排最里的位置上,沉闷的嗓音犹如当头一棒,“在这,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