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带了个病美人回来
我跑得飞快,裙摆在风里扬成一面小旗。
翠儿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您慢点儿!鞋要掉了!”
我顾不上她。裴行旭去江南办差整整三个月零七天,昨天托人捎信说今日到家。我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数得枕头底下藏着的红豆都发了芽。
隔壁朱漆大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管家领着家丁丫鬟列队迎接,排场不小。我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口,扶着门框探头往里张望,心里那只小鹿撞得咚咚响。
三个月没见了。裴行旭走的那天下着小雨,他撑着伞站在马车前,弯腰捏了捏我的脸说:“沁珠乖乖在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我那时候嘴硬,拍开他的手说谁稀罕。结果他前脚走,我后脚就后悔了,追着马车跑了半条街,最后还是翠儿把我拽回来的。
想起来真是丢人。
“裴哥哥!”我踮着脚尖往巷子里看,马车还没到,倒是先闻到了一阵马蹄声。
哒哒哒——
一辆青帷马车从巷口拐进来,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驾车的侍卫翻身下马,恭敬地掀开车帘。
先下来的是裴行旭。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玄色腰带,衬得身姿挺拔如松。三月春光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抬手拂了拂衣袖,动作从容优雅,仿佛不是在马车上颠簸了一路,而是刚从自家书房踱步出来。
我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三个月不见,他怎么又好看了?
裴行旭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身上。他唇角微微一弯,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像春日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沁珠。”他唤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好听。
我下意识就想扑上去,像从前那样抱住他的胳膊撒娇。但我还没来得及迈步,就看见他转过身,朝马车里伸出了手。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上。
我愣住了。
车帘再次掀开,一个身影从马车里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姑娘。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外罩一层轻薄的水蓝色纱衣,身量纤细修长,腰肢盈盈一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清透脆弱,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扶着裴行旭的手臂下了马车,脚步虚浮,身子微微摇晃,仿佛站立不稳。
她抬起眼帘,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病态的柔弱。然后她轻轻咳了两声,用手帕掩住唇角,姿态优雅而孱弱。
我承认,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男主角出门办差,路上救了一个落难的绝色病美人,美人无依无靠又身娇体弱,男主角心生怜惜,便将她带回家中照料。从此两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原配未婚妻就成了笑话。
哈哈。
我就是那个笑话。
“这位是余姑娘。”裴行旭扶着那位姑娘下了马车,转头对众人介绍,“从江南来的,身体不适,会在府上小住一段时日养病。”
余姑娘微微颔首,姿态柔弱,行动似弱柳扶风。她咳了两声,声音细细的,仿佛连咳嗽都不敢用力。
我站在原地,感觉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翠儿终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拉住我的胳膊:“小姐,您——”
我没等她说完,转身就走。
“沁珠?”裴行旭在身后喊我。
我没回头。
我走得飞快,几乎是小跑着回了自己的院子,砰地关上房门,一头栽倒在床上。
翠儿在外面敲门:“小姐,您怎么了?裴公子回来了,您不高兴吗?”
高兴?
我高兴个屁!
我趴在枕头上,越想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裴行旭这个大骗子!走之前还说回来给我带好吃的,结果给我带回来一个女人!还是个病美人!还那么温柔地扶她下马车!还让她住在他家养病!
养病!养着养着不就养出感情来了吗!
我哭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抹了一把眼泪。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话本子里那些原配未婚妻就是因为太软弱,才会被狐狸精抢走男人的。
我姚沁珠可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性子!
我翻身下床,跑到梳妆台前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我使劲揉了揉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然后打开衣柜开始翻衣服。
“翠儿!”我喊道,“进来帮我梳头!”
翠儿推门进来,看见我斗志昂扬的样子,愣了愣:“小姐,您这是……”
“我要去见裴哥哥。”我挑了一件鹅黄色的新裙子,“帮我梳个时兴的发型。”
翠儿喜笑颜开:“哎!这就来!”
她麻利地给我梳了双丫髻,又挑了两朵绒花别上。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还算满意,便提着裙摆往外跑。
刚出院门,迎面就撞上了裴行旭。
他正站在院外的榕树下,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看见我出来,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
“跑什么?”他伸手拦住我,“刚才怎么不理人?”
我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理他。
裴行旭也不恼,把油纸包递到我面前晃了晃:“给你带的桂花糕,江南老字号的,排了两个时辰的队才买到。”
桂花糕的香气钻进鼻子里,香香甜甜的,是我最爱吃的。
我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吃。”
“真不吃?”他拆开油纸,捏起一块送到我嘴边,“你闻闻,多香。”
我差点就没绷住。
但我一想到他刚才扶那位病美人下马车的画面,心肠又硬了起来。我偏过头,义正言辞地说:“裴行旭,你少拿桂花糕糊弄我!我告诉你,我不是那种贪吃的人!”
裴行旭挑了挑眉,眼里笑意更深:“是吗?那上次偷吃了我半盒酥糖的人是谁?”
“那、那是……”
“还有上上次,把我书房里藏的话梅全吃光了的人是谁?”
“我那是替你尝尝坏没坏!”
“哦,”他点点头,忍着笑说,“那替我尝了大半罐蜜饯的人也是你吧?”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裴行旭看着我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漾开一抹温柔。他抬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指腹的温度带着微微的凉意:“好了,不逗你了。这桂花糕我给你留着,想吃随时来找我。”
他说完转身要走,我急忙叫住他:“等等!”
他回过头:“嗯?”
“那个……余姑娘,”我咬了咬嘴唇,“她是谁啊?”
裴行旭的目光闪了闪,片刻后才开口:“一位故人。”
“什么样的故人?”
“很重要的故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块石头沉了下去。
很重要的故人。
那是什么样的故人?比我还重要吗?
我还想再问,裴行旭却已经走远了。他走得很快,衣袂翩跹,背影挺拔如竹,没有丝毫留恋。
我站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心里空落落的。
翠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姐,您别多想,裴公子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我闷闷地说。
我当然知道他有原因。裴行旭从来不是那种会随便带女人回家的人。他做事向来有分寸,每一步都深思熟虑。
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安。
能让裴行旭打破原则带回家的女人,得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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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裴行旭牵着那位余姑娘下马车的画面,折磨得我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我索性爬起来,披了件外衣,搬了把小梯子,架在两家之间的院墙上。
这堵墙我爬了十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小时候裴行旭在墙那边种了一棵枣树,每到秋天红枣熟了,他就踩着梯子摘了递给我。我坐在墙头上晃着腿吃枣,他在下面仰头看着我笑,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时候多好啊。
我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爬上墙头,探出半个脑袋往隔壁院子里张望。
裴行旭的院子里还亮着灯。
橘黄色的灯光从窗纸上透出来,映出两个挨得极近的人影。一个是裴行旭,身形修长挺拔,另一个比他略矮一些,身形纤细,正是那位余姑娘。
这么晚了,他们还在屋里做什么?
我心里警铃大作,恨不得立刻翻墙过去贴窗户根听墙角。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至少不能穿着寝衣去做这种事。
我正纠结着,忽然听见窗户吱呀一声开了。
裴行旭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透气。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眉眼清隽。他微微侧头,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院墙的方向——
然后和我四目相对。
我整个人僵住了。
裴行旭看着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角弯了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朝我招了招手:“沁珠,过来。”
我下意识就想应声,余光却瞥见他身后的余姑娘也走到了窗边。她站在裴行旭身后,微微偏头看向我,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如纸,弱不禁风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心里一酸,脱口而出:“不去!”
裴行旭挑眉:“真不来?”
“说不去就不去!”
“那好吧。”他笑了笑,“明日再找你。”
他说完就关上了窗户,灯影里的人影也渐渐消失了。
我蹲在墙头上,气得牙痒痒。
明日?又是明日?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半夜爬墙头,他都会搬了梯子来接我,带我偷偷去厨房找吃的,或者坐在屋顶上看星星。现在倒好,屋里有个病美人,就连敷衍我都懒得敷衍了!
我从墙头滑下来,踢了梯子一脚,结果踢疼了自己的脚趾头,疼得龇牙咧嘴。
翠儿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我抱着脚在地上蹦,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
“没事!”我咬着牙说,“去给我炖碗鹅汤!”
“啊?大半夜的喝鹅汤?”
“对!就要喝鹅汤!”
翠儿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去厨房了。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越想越气。
余姑娘……余绿娥……绿娥……鹅!
鹅!
我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格外顺耳。
鹅,多好的名字啊。脖子长长的,走路摇摇摆摆的,叫声嘎嘎的,多可爱。
我决定了,以后就叫她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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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鹅与猪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了我的“盯鹅计划”。
裴行旭的院子我进不去,但他家花园的围墙有一处矮墙,我从小就能翻过去。我趁翠儿不注意,偷偷溜到那处矮墙下,手脚并用地翻了进去。
花园里静悄悄的,晨露还挂在花瓣上,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我躲在一丛牡丹花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
没一会儿,我就看见她了。
余绿娥从月亮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书,缓步走向花园中央的石亭。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外面罩着一件淡青色的披风,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仿佛十分畏寒。她的脚步很轻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微微喘息,看起来虚弱极了。
她在石亭里坐下,翻开书卷,垂眸阅读。晨光穿过花枝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衬得她像一朵清晨里带着露水的白莲,美得不真实,却也脆弱得不真实。
我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好看。
但也正因为好看,我才更要警惕。
话本子里那些狐狸精,哪个不是倾国倾城?哪个不是把男主角迷得神魂颠倒?更何况这只鹅还是个病秧子,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我绝不能让她得逞!
我蹲在牡丹花丛后面,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对付这只鹅。
正琢磨着,忽然听见余绿娥开口了。
“出来吧。”
我吓了一跳,连忙缩成一团。
余绿娥依然低着头看书,语气淡淡地,带着几分有气无力:“蹲在花丛后面不累吗?”
我:“……”
她怎么知道的?!
我磨磨蹭蹭地从花丛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和花瓣,梗着脖子说:“谁、谁蹲了!我是在赏花!”
余绿娥这才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我。
见我满头满脸的花瓣和叶子,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忍住了,又轻轻咳了两声,用手帕掩住唇角。
“赏花?”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你赏花的方式倒是独特。”
“要你管!”我走到石亭前,双手叉腰,“我问你,你跟裴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余绿娥放下书,靠在栏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病后初愈的慵懒,令人不忍催促。
“你觉得呢?”她反问。
“我觉得你肯定是图谋不轨!”
“哦?”她挑了挑眉,“图什么?”
“图……图他的人!图他的钱!图他的家世!”我掰着手指头数,“反正你肯定没安好心!”
余绿娥看着我,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开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竟然有几分动人。
“你说得对,”她说,“我确实图他。”
我瞪大了眼睛:“你承认了?!”
“嗯。”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图他家厨子做的桂花糕,图他家库房里的御前龙井,图他书房里的那幅《江山雪霁图》。”
我愣了一下:“啊?”
“怎么?”她歪了歪头,神情无辜,“你以为我图什么?”
我被她绕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少转移话题!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赖在他家不走!”
“我受伤了。”她说,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委屈,“需要在安静的地方养伤。”
“受伤?”我上下打量她,“你哪里受伤了?”
余绿娥沉默了一瞬,伸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内伤……很严重的内伤。大夫说我不能劳累,不能受惊,要保持心情平和,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她说得楚楚可怜,配上那张苍白的小脸和纤弱的身形,简直让人不忍心再多问一句。
但我可不是那种容易被骗的人!
“内伤?”我狐疑地看着她,“你看起来……也不算太严重吧?”
“内伤又看不出来。”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若不信,可以去问裴行旭。”
又是裴行旭!
我气得跺了跺脚:“你等着!我一定会揭穿你的真面目!”
说完我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鹅!”
余绿娥愣了一下:“什么?”
“鹅!”我指了指她,“你就是一只鹅!脖子长长的鹅!弱不禁风的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又抬起头看我,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那你是什么?猪吗?”
“你才是猪!”我怒吼道。
她轻笑一声,又咳了两下,重新拿起书,不再理我。
我气呼呼地跑出了花园,一路上踢飞了三颗石子,踩扁了两朵花,吓跑了一只猫。
翠儿在花园外面等我,看见我一脸怒气地出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又去找余姑娘麻烦了?”
“什么叫找麻烦?我那是善意提醒!”
“可是小姐,裴公子说了,让您别去招惹她……”
“他让我别去我就不去?”我哼了一声,“我偏要去!”
翠儿叹了口气,没敢再劝。
我回到自己院子,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越想越不甘心。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让那只鹅自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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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赶鹅行动”。
第一天,我在她常走的路上撒了一层绿豆。想着她踩上去肯定会滑倒,摔个四仰八叉,狼狈不堪。
结果她走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绿豆,然后绕过去了。
绕过去了!
我蹲在树后面,气得捶树干。
第二天,我趁她在亭子里看书的时候,偷偷爬上了旁边的假山,准备往她头上倒水。
结果我刚举起水壶,就听见她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敢倒下来,我就告诉裴行旭你偷看他洗澡。”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怎么知道我偷看过裴行旭洗澡?!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才十三岁,不懂事,不小心撞见的!她怎么会知道?!
我吓得手一抖,水壶差点掉下来。最后还是灰溜溜地爬下假山,连水壶都忘了拿。
第三天,我决定放大招。
我让翠儿去买了一串鞭炮,趁余绿娥午睡的时候,偷偷溜到她窗根底下,点燃了鞭炮扔进去。
噼里啪啦——!
鞭炮在屋子里炸响,我捂着耳朵躲在窗台下,笑得肚子疼。
这下看她还能不能装淡定!
然而,笑声还没落,房门就开了。
余绿娥站在门口,衣衫整齐,神色淡然,手里还端着茶杯,仿佛刚才那串鞭炮只是放了几个炮仗。她低头看着我,挑了挑眉:“好玩吗?”
我笑不出来了。
“你、你怎么……”
“我怎么没被吓到?”她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因为我在你靠近的时候就醒了。”
我瞪大了眼睛:“你装睡?!”
“不装睡,怎么能抓到现行?”她放下茶杯,弯腰凑近我,“说吧,这次又想怎么狡辩?”
她靠得太近了,我能清楚地看见她眼底细碎的光。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只慵懒的猫。她的气息拂在我脸上,带着淡淡的药香。
我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我没想狡辩!我就是看你太无聊了,给你找点乐子!”
“哦?”她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用鞭炮给我找点乐子?”
“对啊!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不觉得。”她又咳了一声,用手帕掩住唇角,“而且大夫说我不能受惊吓,你这样会加重我的病情。”
我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但转念一想,这肯定是她装出来的!我才不上当!
“你少来这套!”我说,“你根本就没病!”
“有没有病,不是你说了算的。”她转身往屋里走,背影单薄而柔弱,“你再来闹,我就真的病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又气又恼。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难对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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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他忽然说头晕
这几天我忙着对付那只鹅,都没怎么见到裴行旭。
他好像很忙,每天早出晚归的,偶尔在院子里碰见,也只是匆匆说几句话就走了。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处发泄。
这天傍晚,我实在忍不住了,决定去裴行旭的书房找他。
他果然在书房里,正伏案写着什么。烛火映照着他的侧脸,勾勒出流畅优美的轮廓线条。他专注的样子很好看,眉头微蹙,目光沉静,执笔的手指修长有力。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都没有察觉。
我故意重重地咳了一声。
裴行旭抬起头,看见是我,眼底浮起一抹笑意:“沁珠?怎么过来了?”
“我不能来吗?”我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怎么会。”他放下笔,起身给我倒了杯茶,“这几天太忙了,忽略了你,是我的错。”
他道歉道得这么干脆,我反而不好意思发脾气了。
我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闷闷地说:“你最近在忙什么?”
“一些公务。”他在我旁边坐下,“江南那边的案子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处理。”
“哦。”我应了一声,然后又忍不住问,“那个余姑娘……她到底什么时候走?”
裴行旭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还要住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
“不确定。”
我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她到底是你什么人?你要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裴行旭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我,目光温柔而深邃:“沁珠,你相信我吗?”
我被他问得一愣:“当然相信。”
“那就别问了。”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告诉你。”
“又是时机成熟!”我不满地嘟囔,“你们都说时机成熟,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成熟?”
裴行旭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忽然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没事。”他放下茶杯,朝我笑了笑,“可能这两天没休息好,有些乏了。”
“乏了?”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不用。”他摆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歇一歇就好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身形却微微一晃,赶紧扶住了桌沿。
我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扶住他:“你还说没事!都站不稳了!”
裴行旭低头看着我,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真的没事,可能就是累了。”
“那你快去休息!”我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我送你回房。”
他任由我拉着,没有反抗,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我把他送回卧房,看着他躺下,又帮他掖好被角,絮絮叨叨地说:“你好好睡一觉,明天要是还不好,一定要请大夫来看。别再熬夜了,身体要紧……”
裴行旭躺在床上,看着我忙前忙后的样子,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光。
“沁珠。”他叫住我。
“嗯?”
“你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
他很少提出这样的要求。裴行旭这个人,向来是照顾别人的那个,从不轻易示弱。
他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我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的火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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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学人精
虽然裴行旭让我别去找那只鹅,但我怎么可能忍得住?
第二天,我又偷偷溜进了花园。
余绿娥还是坐在那个石亭里,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正在煮茶。
我走近了才发现,她今天穿的这件鹅黄色裙子,跟我前两天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
“你……”我指着她的裙子,“你怎么穿这个颜色?”
余绿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我,一脸无辜:“怎么了?这个颜色不好看吗?”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我说,“你前两天穿的还是月白色,今天怎么就换成鹅黄色了?”
“因为我觉得鹅黄色很好看啊。”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前两天看见你穿了一件,觉得很衬肤色,就让人也做了一件。”
我瞪大了眼睛:“你学我?!”
“学你?”她歪了歪头,“我只是觉得好看而已,怎么就是学你了?”
“你就是学我!”我气不打一处来,“你不仅学我穿衣服的颜色,还学我戴发饰!你看看你头上的簪子,跟我前天戴的那支是不是一样的!”
余绿娥摸了摸头上的白玉簪,神情无辜:“簪子不都是这样的吗?”
“不一样!你那支跟我的一模一样!”
“那可能是巧合吧。”她淡定地说,“说明我们眼光相似。”
“谁跟你眼光相似了!”我气得跺脚,“你这个学人精!”
她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血色,竟然有几分好看。
“你笑什么笑!”我更生气了。
“笑你可爱。”她说,“你生气的时候,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小猪。”
“你才是小猪!你全家都是小猪!”
“好了好了,”她摆了摆手,给我倒了一杯茶,“别生气了,喝杯茶消消火。”
我本想拒绝,但那茶香实在太诱人了,我还是忍不住端起来喝了一口。
入口微苦,随即回甘,满口生津。
“好喝吧?”她问。
“一般般。”我嘴硬道。
她笑了笑,也不拆穿我,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
我在她对面坐下,盯着她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喂,”我说,“你是不是故意学我的?”
“没有啊。”她面不改色。
“那你为什么总跟我穿一样的颜色?”
“因为好看。”
“哪里好看了?”
“你穿黄色好看,所以我穿黄色也好看。”她说得理直气壮,“这叫美人所见略同。”
我被她气笑了。
这只鹅,真是脸皮厚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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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这只鹅越来越过分了。
她不仅学我穿衣服的颜色,还学我戴发饰、学我用什么香囊、学我走路的样子。
我穿粉色,她也穿粉色;我戴珍珠步摇,她也戴珍珠步摇;我挂了个艾草香囊,她也挂了个一模一样的;我走路蹦蹦跳跳的,她也学着蹦了两下,结果差点摔倒,扶着墙咳了半天。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冲到她面前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正在花园里散步,被我拦住了去路,停下脚步,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我指着她身上的藕荷色裙子,“你又学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看了看我身上的同色衣裙,眨了眨眼睛:“这不是巧了吗?”
“巧你个头!”我说,“你天天跟我穿一样的,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我本来是随口一说,想气气她。
没想到她听了这话,竟然愣了一下,然后耳尖慢慢红了。
我:“……”
不是吧?
“你、你脸红什么?”我慌了。
“我没有脸红。”她别过脸去,声音有些不太自然,“太阳晒的。”
“现在是阴天!”
“那是我气血足。”
“你前几天还说自己有内伤!”
“内伤就不能气血足了吗?”
我被她绕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就是在转移话题!”
她没有回答,转身就走。她走得比平时快了很多,裙摆都被风吹了起来,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弱柳扶风的病美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只鹅……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不不不,不可能。
她喜欢的是裴行旭,她一定是想通过模仿我来接近裴行旭!
对,一定是这样。
我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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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自从发现那只鹅学我之后,我就开始刻意躲着她。
不是怕她,而是觉得这个人太奇怪了,我摸不清她到底想干什么。
但我不去找她,不代表她不会来找我。
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荡秋千,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余姑娘!您小心点!”
“余姑娘,您慢点走!”
我好奇地探出头去,就看见余绿娥正朝我的院子走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裙子,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脸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姚沁珠。”她叫我的全名,声音有些喘,“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被她问得一愣:“我、我没有啊。”
“你有。”她盯着我,目光灼灼,“你这几天都没来花园。”
“我……我忙!”
“忙什么?”
“忙……忙着吃鹅!”
余绿娥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的怒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又好笑的情绪。
“你还在记恨我学你穿衣服的事?”她问。
“谁记恨了!”我别过脸去,“我才没那么小气!”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说了没有!”
“有。”
“没有!”
我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辩着,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沁珠。”
我和余绿娥同时转头,就看见裴行旭站在院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他的目光扫过我和余绿娥,然后落在了我身上。
“过来。”他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下意识就朝他走了过去。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把我拉到了身后,然后看向余绿娥。
“余姑娘,”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外面风大,你身体还没好,不该到处走动。”
余绿娥看着他,又看了看被他挡在身后的我,目光闪了闪:“我只是来找姚小姐说说话。”
“沁珠年纪小,不懂事,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替她向你赔个不是。”裴行旭微微颔首,姿态谦逊有礼,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余姑娘还是回去休息吧。”
余绿娥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好。”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让我心里莫名一跳。
等她走远了,我才松了一口气,扯了扯裴行旭的袖子:“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又要被她欺负了。”裴行旭转过身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你呀,就是不长记性。”
“谁被她欺负了!”我不服气地说,“明明是我在欺负她!”
“是吗?”裴行旭挑了挑眉,“那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气鼓鼓地跑回来?”
我被他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裴行旭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沁珠,我不是不让你跟她玩,只是……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但你跟她走得太近,对你不好。”
“又是不能跟我说!”我一把拍开他的手,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裴行旭,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那个余绿娥到底是谁?你为什么把她带回来?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他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沁珠,我……”
“你总是这样!”我的眼眶红了,“每次我问你,你都说时机未到,你都说以后再说。可是我等了这么久,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对别人好,我心里有多难受?”
裴行旭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我却不想再听了。
“算了。”我别过脸去,声音哽咽,“你什么都不肯说,我也不问了。你走吧,以后……以后我也不会再来找你了。”
我说完转身就跑,跑得很快,生怕一停下来就会哭出声。
“沁珠!”他在身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我跑回自己的院子,砰地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可我真的很委屈。
从小到大,裴行旭一直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我以为他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可现在,他却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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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受伤了
那天之后,我真的没有再去找裴行旭。
不是赌气,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怕我一见到他,就会忍不住问他那些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我怕我会变成面目可憎的样子,整天缠着他问东问西。
所以,我选择躲着他。
一连三天,我都没有踏出院子半步。
翠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变着法子逗我开心,可我笑不出来。
第四天早上,我正坐在窗前发呆,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喧哗声。
“快!快去请大夫!”
“裴大人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我腾地站起来,心脏猛地揪紧了。
裴行旭受伤了?
我顾不上多想,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冲到他院子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好几个丫鬟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血水。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裴行旭!”我冲进屋里,就看见他躺在榻上,半边衣袖都被血染红了。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看见我进来,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沁珠,你怎么来了?”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冲到榻边,看着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你怎么弄的?严不严重?大夫呢?大夫来了没有?”
“别哭。”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水,“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这叫小伤?”我指着那还在渗血的伤口,“都流了这么多血了,你还说是小伤!”
“真的没事。”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冰凉,“你别担心。”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又急又气,却又舍不得骂他。
大夫很快就来了,替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我一直守在旁边,看着那道深深的伤口,心揪得紧紧的。
等大夫走了,我才在他榻边坐下,红着眼眶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受伤?”
“昨晚抓刺客的时候不小心。”他说得很轻松,“没什么大不了的。”
“抓刺客?”我愣住了,“什么刺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跟余姑娘有关。”
“又是她!”我的火气又上来了,“裴行旭,你到底要为她做到什么地步?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沁珠。”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歉意,“对不起,很多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请你相信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
“为了我好?”我打断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你每次都这么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会更担心!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每天都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沁珠。”他握住我的手,力气不大,却让我停了下来。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软和脆弱。
“我不是不相信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我只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这些事情太危险了,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可你这样,我只会更难过。”我哭着说,“裴行旭,你知不知道,比起危险,我更怕的是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更怕的是,有一天你突然不见了,而我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泪,看着我的狼狈,眼底的情绪翻涌不定。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沁珠,”他握着我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对不起。”
他的唇瓣冰凉,贴着我的手背,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本来打算从江南回来就找个合适的日子跟你说的。”他抬眼看着我,目光温柔而认真,“我想把一切都安顿好,然后正式登门提亲。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我一直在拖,反倒让你误会了。”
我愣住了。
提亲?
“原本想等案子了结,寻个好日子,好好跟你说的。”他苦笑了一下,“谁知拖来拖去,反倒让你这般难过。是我不好。”
“你……你说什么提亲?”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沁珠,”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心悦你。从小就心悦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本想着等事情都了结了,再风光地娶你过门。”他握着我的手,目光里带着歉意和深情,“可这些日子看你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与其让你胡思乱想,不如现在就告诉你——我裴行旭这辈子,只想娶你一个人。”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一次,是高兴的。
“你、你早说啊……”我哭着说,“害我难过了这么久……”
“是我的错。”他抬手替我擦眼泪,“以后再也不瞒你了。”
“那你发誓。”
“我发誓。”
“你要是再骗我怎么办?”
“那就罚我……一辈子吃不到你做的饭。”
“我本来就不会做饭!”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又哭又笑的,样子一定很丑。
他也笑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这些天的委屈和难过,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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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太子殿下
该来的总会来。
那天夜里,我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外面有人在喊叫,有脚步声杂乱地响起,还有兵刃相接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连忙披了件外衣跑出去。
刚出院门,就看见裴行旭迎面走来。他穿着一身劲装,腰间佩剑,手臂上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显然是新伤叠旧伤。
“沁珠,”他按住我的肩膀,语气急促,“回屋去,关好门窗,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紧张地问。
“有人闯进来了。”他说,“我会处理好的,你别担心。”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矫健,衣袂翻飞。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跳如擂鼓。
这一夜格外漫长。
我蜷缩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终于平息了。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我的房门口。
“沁珠。”
是裴行旭的声音。
我连忙跳下床,打开门。
裴行旭站在门口,衣服上有几道裂口,沾着血迹。但他的神色很平静,看见我安然无恙,眼底浮起一丝放松的笑意。
“没事了。”他说。
“你受伤了?”我紧张地看着他衣服上的血迹。
“不是我的血。”他说,“别担心。”
我松了一口气,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余姑娘呢?她没事吧?”
裴行旭的目光闪了闪:“她没事。”
“那就好。”我说,“她那么虚弱,要是被吓到了,病情加重就麻烦了。”
裴行旭看着我,目光有些复杂。
“沁珠,”他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余绿娥是太子。”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余绿娥,不,徐律,”他一字一句地说,“是当朝的太子殿下。”
我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可能?”我难以置信地问,“太子怎么会是女的?”
“太子不是女的。”裴行旭纠正道,“他是男扮女装。”
“男扮女装?!”
“对。”裴行旭解释道,“太子殿下这次南下赈灾,遭遇刺杀,身受重伤。为了安全起见,他只能男扮女装,随我一同回京,暗中调查刺杀案的真相。”
我脑子嗡嗡作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只鹅……是男的?
那个弱不禁风、动不动就咳嗽、天天学我穿衣服的鹅……是当朝太子?
“你、你没骗我吧?”我结结巴巴地问。
“没有。”裴行旭说,“刚才那批刺客就是冲着太子来的。我已经把他们解决了,但为了你的安全,我必须告诉你真相。”
我呆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惊天大消息。
余绿娥是太子。
那个被我扔鞭炮、叫鹅的人,是太子。
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那、那他会不会砍我的头?”我惊恐地问。
裴行旭忍不住笑了:“不会的,他很欣赏你。”
“欣赏我?”我更惊恐了,“他欣赏我什么?欣赏我给他起外号吗?”
“大概是吧。”裴行旭忍着笑说,“他说你很有趣,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姑娘。”
我欲哭无泪。
我一点都不想当最特别的姑娘,我只想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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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告别
太子殿下的伤养好后,就要回宫了。
临走前一天,他来向我告别。
他换回了男装,一身玄色锦袍,玉冠束发,长身玉立,气度不凡。和之前女装时的柔弱不同,现在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让人不敢逼视。
但他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欠揍。
“猪猪,我要走了。”
我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叫我猪猪了?”
“不能。”他笑了笑,“叫习惯了,改不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你爱叫什么叫什么。你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
“哦。”我点了点头,“那祝你一路顺风。”
“就这些?”他挑了挑眉,“不说点什么别的?”
“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看着我,目光忽然认真起来:“姚沁珠。”
他很少叫我的全名,这一声让我愣了一下:“干嘛?”
“如果我早些遇见你,如果我不是太子,”他说,“我未必会把你让给裴行旭。”
我愣住了。
他笑了笑,伸手在我头上拍了拍:“可惜没有如果。”
我张了张嘴,干笑了一声,“哈哈……什么让不让的,我又不是什么物件。”
“别这副表情,”他收回手,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逗你玩的。”
“你——”我差点控制不住淑女形象,“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不能。”他说,“正经起来就不是我了。”
我被他气笑了。
他看着我笑,眼底也漾开了一抹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带着几分温柔和不舍。
“行了,我走了。”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鹅这个外号,不准再叫了。”
“为什么?”
“因为太难听了。”
“我觉得挺好听的啊!”
“好听的留给你自己吧,猪猪。”
“你——”
他没等我说完,就笑着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我知道,他是太子,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
他能平安回宫,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衷心祝愿他,往后余生,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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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结发
太子殿下走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裴行旭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我每次看到那道疤,都会想起他受伤那天的场景,心里还是会揪一下。
他倒是满不在乎,说男人身上有点疤才显得有气势。
我呸了他一脸。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来了,秋天也来了。
裴行旭没有食言。太子殿下回宫后不久,他就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原来太子殿下南下赈灾时遭遇刺杀,是朝中有人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裴行旭奉命暗中调查,为了保护太子的安全,才让他男扮女装混入府中。那些日子他早出晚归,就是在追查幕后主使。
现在案子已经结了,主谋也已被绳之以法。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我看着他手臂上那道疤,知道他一定经历了很多危险。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闷闷地说,“你要告诉我。”
他笑了笑:“好。”
“不许再瞒着我。”
“好。”
“不许再受伤。”
“这个……”他犹豫了一下,“我尽量。”
“裴行旭!”我瞪他。
“好好好,”他举起双手投降,“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保护好自己,不让你担心。”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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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来的时候,裴行旭正式上门提亲了。
三媒六聘,一样不少。他亲自带着聘礼来的,规规矩矩地给我爹娘磕了三个头,郑重其事地说:“小婿此生定不负沁珠。”
我躲在屏风后面偷看,脸烧得通红。
翠儿在旁边捂嘴偷笑:“小姐,您脸红了。”
“闭嘴!”
婚事定在了十月十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那段时间我忙得脚不沾地,试嫁衣、学礼仪、绣嫁妆……每天累得倒头就睡。
裴行旭倒是清闲得很,时不时溜过来找我,被我娘撞见了好几回,每次都被轰出去。
他站在院门口,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沁珠,我就跟你说一句话。”
我娘叉着腰:“不行!婚前见面不吉利!”
“伯母,我就说一句……”
“半句都不行!”
我躲在门后,看着他被撵走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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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大婚之日。
天还没亮我就被翠儿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沐浴、梳妆、更衣,折腾了大半日。
等我穿戴整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都有点不敢认了。
镜中的姑娘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
原来新娘子是这样的啊。
吉时一到,喜婆替我盖上红盖头,搀着我往外走。
我低着头,只能看见脚下的一方天地。红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绣鞋上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耳边是热闹的唢呐声和鞭炮声,还有宾客们的欢笑声。
我的心跳得很快。
走到大堂门口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掌心向上,静静地等着我。
“沁珠。”裴行旭的声音很低很轻,只有我能听见,“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握紧了我的手,温热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让我慌乱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拜堂、敬茶、送入洞房。
一套流程走下来,我已经晕头转向了。
坐在婚床上,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我紧张地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推开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靴子停在了我面前。
然后,一柄秤杆伸了过来,轻轻挑起了我的红盖头。
烛光涌入眼帘,我眨了眨眼睛,对上了裴行旭的目光。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衬得面如冠玉,眉眼温柔。他就那样看着我,眼底带着笑意和惊艳,仿佛在看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娘子。”他轻声唤我。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别这么叫我……”
“那叫什么?”他笑着问,“沁珠?还是……猪猪?”
“不准叫猪猪!”我瞪他。
“好,不叫。”他在我身边坐下,握住我的手,“沁珠。”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包裹着我的手,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夫君了。
这个从小就陪在我身边的人,这个会在我闯祸时帮我收拾烂摊子的人,这个始终把我护在身后的人,终于成了我的夫君。
“裴行旭。”我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会的。”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这可是你说的。”我抬起头看着他,“你要是敢反悔,我就——”
“就怎么样?”
“就天天给你炖鹅汤喝!”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他笑着说,“只要是你炖的,就算是毒药我也喝。”
“油嘴滑舌。”
“只对你一个人油嘴滑舌。”
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我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______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新郎官呢?出来喝酒!”
“对对对!今晚不醉不归!”
“裴大人,兄弟们可等着敬您酒呢!”
裴行旭叹了口气,松开我的手:“我去去就来。”
“去吧。”我说,“少喝点。”
“放心。”他笑了笑,起身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婚房里,百无聊赖地等着。
等了半个时辰,没见人回来。
又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见人回来。
我困得眼皮打架,靠在床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我一个激灵醒过来,就看见裴行旭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他满脸通红,眼神涣散,走路都走不稳了,扶着墙一步三晃地挪到床边,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裴行旭?”我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你喝了多少?”
“没……没多少……”他含糊不清地说,“就……就十几杯……”
十几杯?!这叫没多少?!
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帮他脱了外袍,又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他闭着眼睛,乖乖地任我摆布,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我凑近了听,才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沁珠……沁珠……”
“我在呢。”我说。
他睁开眼睛,醉眼朦胧地看着我,忽然傻笑起来。
“嘿嘿……沁珠……我的了……”
我哭笑不得:“是是是,你的了。”
“以后……谁敢打你主意……”他挥舞着拳头,“我……我就把他赶走……”
“好好好,你厉害。”
“那个王公子……天天给你送花……”他皱着眉头,“我让人把他调到外地去了……”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
“还有那个李公子……约你游湖……”他继续说,“我让人把他的船弄漏了……”
我瞪大了眼睛。
“还有那个赵公子……给你写诗……”他越说越起劲,“我让人把他诗集烧了……”
“裴行旭!”我震惊地看着他,“原来那些事都是你干的?!”
他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怎么了?他们……他们配不上你……”
我又好气又好笑。
难怪这些年我身边一个追求者都没有,我还以为是我不够讨人喜欢,原来是这家伙在背后搞鬼!
“你呀……”我戳了戳他的额头,“心眼真多。”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胸口,认真地说:“因为……因为你是我的……从小就是……”
他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又暖又甜。
这个人啊,表面上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背地里却做了这么多小动作。
不过……我喜欢。
我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夫君。”
______
尾声
婚后第三年,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小家伙白白嫩嫩的,眉眼像极了他爹,哭起来嗓门却大得像打雷。
裴行旭抱着儿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一脸茫然:“他怎么又哭了?”
“饿了呗。”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你抱稳点,别摔着他。”
“不会不会。”他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乖,不哭了啊,爹爹在这儿呢。”
说来也怪,小家伙在他怀里居然真的不哭了,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裴行旭低头看着儿子,眼底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沁珠,”他轻声说,“他长得真像你。”
“哪里像我了?明明像你。”
“眼睛像你,又大又圆。”
“鼻子像你,挺挺的。”
“嘴巴像我。”
“脸型像我。”
我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地争着,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他抱着儿子坐到床边,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不管像谁,都是我们的孩子。”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裴行旭。”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予我安稳。”
他笑了,低头在我发顶落下一个吻:“傻瓜,是我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烛火摇曳,岁月静好。
窗外的桂花开了,香气随风飘进来,甜丝丝的,像极了那年他带给我的桂花糕的味道。
“裴行旭。”
“嗯?”
“我爱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月光还要温柔。
“我也爱你。”他说,“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那你会爱我多久?”
“很久很久。”
“很久是多久?”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比你想象的还要久。”
“那是什么时候?”
“大概……”他低头,在我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到你嫌我烦为止。”
“那恐怕要很久了。”
“没关系,”他笑着说,“我等得起。”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我们一家三口身上,温柔得像一场梦。
而我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属于我们的,最好的结局。
______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