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弟子林小鹿下山除魔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给“除”进去了。
不仅没除掉魔,反而被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夜沧澜,像拎小鸡一样拎回了魔宫。
此刻,魔宫寝殿内红烛摇曳,光影暧昧得让人心慌。
林小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抵在冰冷的石壁上,背后的寒玉壁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可抵在他身前的那个人,却热得像团火。
“听说你们正道双修能涨修为?”
夜沧澜微微俯身,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凑得极近。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挑起林小鹿的下巴,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像是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
林小鹿被迫仰起头,看着那双暗红色眸子里闪烁的戏谑光芒,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本尊最近遇到瓶颈,”夜沧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热气喷洒在林小鹿耳畔,像是恶魔的低语,“借你双修一下。”
轰——!
林小鹿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朵烟花。
双修?!
借他双修?!
他在山下听书先生讲过啊!那些话本里,被魔头抓去双修的正道弟子,最后哪个不是被吸干元阴元阳,变成一具干尸扔在乱葬岗?
“我、我是剑修……”林小鹿哆嗦着,声音都在发颤,试图用最后的尊严感化眼前这个魔头,“我只会练剑,不会双修……”
他紧紧闭着眼,睫毛抖得像筛糠,心里疯狂呐喊:师父救我!师兄救我!这魔头是不是眼神不好?找个合欢宗的妖女不行吗?为什么要找一个硬邦邦的男人!而且我是练剑的,浑身上下都是肌肉疙瘩,一点都不软,双修起来肯定硌手啊!
“不会?”
夜沧澜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凑得更近了,近到林小鹿能数清他那长得过分的睫毛。
“那本尊教你。”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不是在说什么羞耻的事,而是在说“本尊教你写字”一样轻松。
说完,他不顾林小鹿惊恐欲绝的眼神,另一只手直接按在了林小鹿的小腹丹田处。
掌心滚烫。
林小鹿只觉得一股霸道至极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猛地钻了进来,像是一条火龙横冲直撞!
“唔!”
痛!
太痛了!
这就是双修吗?这分明是酷刑啊!
“放松。”夜沧澜低喝一声,眉头微皱,“灵气逆行你想爆体而亡吗?”
林小鹿哪里听得进去?他只觉得自己的经脉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他死死抓着夜沧澜的衣袖,指节都泛白了,哭腔都出来了:“疼……魔尊大人,我不行了……我不双修了……呜呜呜……”
夜沧澜看着他这副惨兮兮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这才刚开始,”他淡淡道,“忍着。”
那一晚,林小鹿觉得自己死了好几回。
他以为的“双修”,是翻云覆雨,是羞羞答答。
实际上的“双修”,是被强行灌入庞大的魔力,然后在经脉里被反复冲刷、碾压。
等到最后一点灵力归位时,林小鹿已经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神涣散,看起来可怜极了。
夜沧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口,语气依旧慵懒:“这就受不了了?”
林小鹿虚弱地抬起眼皮,看着这个恶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魔头果然名不虚传,连“那种事”都这么狠!
“明晚继续。”
夜沧澜丢下这四个字,转身走向床榻,留给他一个宽阔挺拔的背影,“本尊还没尽兴呢。”
林小鹿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完了,正道之光,要陨落在这魔宫床榻之上了。 林小鹿是被一阵冷风冻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在哪里,而是手忙脚乱地摸自己的衣襟。
还在。
扣子也还在。
腰带……好像也在。
林小鹿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
话本里那些被魔头掳走的正道弟子,最后不都是衣衫凌乱、神志不清地醒来吗?怎么到他这里,衣服整整齐齐,连发冠都没歪?
难道魔尊口味比较独特,喜欢先养肥再吃?
他正胡思乱想,寝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夜沧澜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束着墨玉带,长发随意用一根红绳系着,眉眼间那股慵懒的邪气比昨夜更重。
林小鹿立刻往床角缩了缩,双手紧紧抱着被子:“你、你要干什么?”
夜沧澜看了他一眼,随手把一把剑扔到他怀里。
剑鞘冰凉,入手沉得差点砸到林小鹿的脚趾。
“起来,练剑。”
林小鹿愣住了。
练剑?
不是……脱衣服吗?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剑,又抬头看看夜沧澜,怀疑自己听错了:“练、练剑?”
“不然呢?”夜沧澜走到石桌旁坐下,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本尊抓你回来,是为了看你睡一整天?”
林小鹿抱着剑,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脚刚踩到地上,腿就软了一下。
昨夜被灌入的那股灵力实在太霸道,到现在他的经脉还隐隐作痛。
夜沧澜抬眸扫了他一眼:“站不稳?”
林小鹿立刻挺直腰板:“站得稳!”
夜沧澜似笑非笑:“那就去院子里。”
魔宫后院有一方青石坪,四周种着几株黑叶树,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林小鹿握着剑站在坪中央,手心全是汗。
他从小到大练剑,师父教得严,师兄们也比得狠,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
因为身后站着的是魔尊。
夜沧澜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伸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
“腰别软。”
林小鹿浑身一僵。
“下盘稳住。”夜沧澜又在他膝后点了一下,“腿分开些。”
林小鹿的脸“唰”地红了。
这、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不对劲?
夜沧澜走到他身后,忽然握住他持剑的手。
男人的掌心很热,指节修长有力,带着薄茧。他几乎是贴着林小鹿的后背站着,呼吸落在他耳侧,低得像一阵风。
“剑不是这么握的。”
林小鹿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夜沧澜却像完全没察觉,带着他手腕轻轻一抖,剑锋划出一道清亮的弧线。
“手腕放松,别跟剑较劲。”
“出剑要快,犹豫就会死。”
“眼睛看前方,别老盯着本尊。”
林小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什么时候盯着他了!
夜沧澜松开手,退开半步,语气淡淡:“再来。”
林小鹿咬着牙挥剑。
一剑,两剑,十剑。
他的手臂越来越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夜沧澜却始终站在旁边,既不帮忙,也不离开。
只要他动作错了,夜沧澜就会走过来纠正。
有时候是扶住他的手腕。
有时候是按住他的肩膀。
有时候只是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一句:“不错,比昨夜像样多了。”
林小鹿听到“昨夜”两个字,耳根又红了。
夜沧澜说的明明是昨夜双修时经脉运转的样子,可林小鹿满脑子都是昨夜被抵在墙上的画面。
他忍不住小声嘟囔:“魔尊大人,您教双修就教双修,为什么还要教剑啊……”
夜沧澜挑眉:“本尊什么时候说只教你双修了?”
林小鹿愣住。
夜沧澜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剑修不会剑,难道只会哭?”
林小鹿:“……”
他好像被骂了。
而且骂得很有道理。
练到日头偏西时,林小鹿已经累得连剑都举不起来了。
夜沧澜终于开口:“今日到此为止。”
林小鹿刚想松口气,就听他接着说:“晚上去寒潭。”
林小鹿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寒、寒潭?
那种地方,听起来就很像话本里会发生坏事的地方!
他颤声问:“去寒潭……做什么?”
夜沧澜垂眸看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疗伤。”
林小鹿不信。
疗伤为什么要去寒潭?
疗伤为什么要晚上去?
疗伤为什么还要专门把他叫过去?
夜沧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俯下身,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怕什么?”
他低笑一声。
“本尊要对你做什么,昨夜就做了。”
林小鹿:“……”
这话怎么比威胁还可怕啊! 晚上到了寒潭,林小鹿被按进冰水里,冷得直抖。夜沧澜坐在他身后,手掌贴在他后背,把灵力渡进去。林小鹿痛得想逃,夜沧澜按住他:“别动,寒气逼出来就好了。”
林小鹿哭着说:“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夜沧澜沉默片刻,低声道:“昨晚也是真的。”
林小鹿愣住,第一次意识到:夜沧澜可能真的只是在帮他修炼。
泡完寒潭,发现丹田比昨天暖了一些,剑也握得更稳了。心里开始有点乱。林小鹿在魔宫待了半个月,渐渐摸清了一些规矩。
比如,白天不能随便进夜沧澜的书房;晚上亥时之前必须回寝殿等着;膳堂的饭虽然比师门的好吃,但夜沧澜总会挑剔几句“这鱼蒸老了”“汤太淡”,然后把自己碗里的菜夹给他。
林小鹿一开始不敢吃,后来发现夜沧澜只是嘴上嫌弃,夹给他的都是最好的那块肉。
他偷偷想:这魔头是不是有点……口是心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拍散了。
不行,不能对魔头心软!
可心软这种事,从来不是靠拍脑袋就能拍走的。
那天中午,林小鹿练剑练得满头大汗,端着饭碗去膳堂吃饭。魔宫的膳堂很大,长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几个魔修坐在远处低声交谈,看见他进来,眼神都不太友善。
林小鹿低头快步走到角落坐下,刚夹了一筷子青菜,手肘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汤碗。
滚烫的汤泼出去,正好溅在一个路过的魔修长老身上。
那长老是魔宫的老人,姓厉,平日里最看不惯夜沧澜带个正道弟子回来,早就想找茬。
“啪!”
厉长老一巴掌拍在桌上,汤碗震得跳起来。
“你长没长眼睛?”他瞪着林小鹿,语气凶狠,“连个碗都端不稳,也配待在魔宫?”
林小鹿立刻站起来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厉长老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他,“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一个正道的小杂种,被尊上抓回来当炉鼎,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林小鹿脸色一白。
炉鼎。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还是没有还手。他不想给夜沧澜惹麻烦,也不想让夜沧澜觉得他是个只会闯祸的累赘。
“我道歉。”林小鹿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会赔你一件新衣服。”
“赔?”厉长老嗤笑,“你拿什么赔?你那点正道修为,在本长老眼里——”
话没说完,他的手被人从半空中截住了。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厉长老脸色骤变,回头看见夜沧澜站在身后,玄色长袍垂落,眉眼间没有一丝笑意。
“尊、尊上……”
夜沧澜没看他,只低头扫了一眼林小鹿被烫红的手背,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抬眼,看向厉长老,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本尊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厉长老浑身一僵:“尊上,我只是教训一下这个——”
“教训?”夜沧澜打断他,手指微微用力,厉长老痛得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本尊都没教训过他,你算什么东西?”
膳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魔修都低下了头,没人敢出声。
夜沧澜松开手,厉长老踉跄着后退,撞翻了一张桌子。
“滚去刑堂领罚。”夜沧澜淡淡道,“再让本尊听见你乱说话,就把你扔进万蛇窟,喂蛇。”
厉长老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夜沧澜转过身,看向林小鹿。
林小鹿还站在原地,手背红了一片,眼眶也有点红,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夜沧澜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林小鹿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
“闭嘴。”夜沧澜低头看他一眼,“手烫成这样,还想自己走回去?”
“我、我没那么娇气……”
“本尊说你娇气你就娇气。”
夜沧澜抱着他大步走出膳堂,一路上所有魔修都低头行礼,没人敢抬头看。
林小鹿把脸埋在他胸口,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听见夜沧澜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衣料传过来,莫名让人安心。
回到寝殿,夜沧澜把他放在榻上,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药膏。
“手伸出来。”
林小鹿乖乖伸手。
夜沧澜拧开瓶盖,挖了一点药膏,涂在他手背上。他的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弄疼他。
药膏凉凉的,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林小鹿看着夜沧澜低垂的眉眼,忽然小声说了句:“……谢谢。”
夜沧澜手一顿,抬眼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
“本尊只是不想让外人坏了规矩。”夜沧澜收回手,语气冷淡,“手坏了怎么握剑?别自作多情。”
林小鹿:“……”
明明就是心疼我,还嘴硬。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夜沧澜看见他笑,眉头一挑:“笑什么?”
“没什么。”林小鹿赶紧收起笑容,低头看着自己涂了药的手背,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那天晚上去寒潭疗伤时,林小鹿没有像之前那样害怕。
夜沧澜坐在他身后,手掌贴在他后背,灵力缓缓渡入。那股力量依旧霸道,却比之前温和了许多,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流,顺着经脉温柔地流淌。
林小鹿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夜沧澜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冷峻,却莫名好看。
林小鹿看了一会儿,赶紧转回头,耳根发烫。
他忽然觉得,这个魔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有点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小鹿吓得差点从寒潭里跳起来。
完了完了。
他不会对魔头动心了吧?
夜沧澜察觉到他的动静,睁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小鹿慌忙摇头,“水太凉了!”
夜沧澜看了他两秒,忽然低笑一声,伸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凉就靠近点。”
林小鹿整个人僵住。
背后是夜沧澜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灵力源源不断地从掌心传来,暖得他心尖发颤。
他忽然不想逃了。那之后,林小鹿在魔宫的日子过得像偷来的。
白天练剑,晚上去寒潭,夜沧澜还是嘴毒,还是挑剔他的剑法,但林小鹿知道他会在自己练累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会在他手磨破的时候扔过来一瓶药膏,会在他睡着后悄悄帮他盖好被子。
林小鹿以为自己还有很久很久,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夜里,魔宫上空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黑红色缝隙,雷声滚滚,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天穹里冲出来。
林小鹿被惊醒时,看见夜沧澜站在窗边,背影绷得很紧。
“怎么了?”他下意识问。
夜沧澜没有回头,只低声道:“回房去。”
“可是——”
“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对林小鹿发火。
林小鹿被吼得一僵,却还是不肯走。他看见夜沧澜的指尖在微微发抖,玄色衣袖下,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魔纹,像裂开的瓷器。
“你受伤了?”林小鹿冲过去,“是不是昨夜双修——”
话没说完,他就被人一把扣住手腕。
夜沧澜转过身,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却燃着令人心悸的暗火。
“林小鹿,”他一字一句道,“本尊玩够了。”
林小鹿怔住。
“什么?”
“我说,”夜沧澜松开他,语气冷得像雪,“这一年的双修,本尊腻了。你不过是个工具,如今本尊瓶颈已破,留你无用。”
林小鹿脑子里“嗡”的一声。
工具?
腻了?
无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沧澜抬手,指尖凝出一道黑色封印,直接按在他丹田上。
剧痛袭来,林小鹿腿一软,跪倒在地。
“从今日起,你修为被封,”夜沧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出了魔宫结界,别再回来。”
“你……”林小鹿眼眶发热,却死死咬着唇,“你就这么讨厌我?”
夜沧澜沉默了一瞬。
窗外雷声炸响,照亮他苍白的侧脸。
“是。”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刻,林小鹿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托起,径直向魔宫结界外飞去。
“夜沧澜!”他拼命挣扎,眼泪终于掉下来,“你骗我!你明明——”
话没说完,结界已经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魔宫深处,火光冲天。
林小鹿被扔在结界外的山坡上,修为被封,灵力尽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座黑色宫殿在雷火中摇晃。
他忽然明白了。
夜沧澜不是玩腻了。
他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也不想让他卷进去。
“夜沧澜!”
林小鹿对着魔宫的方向大喊,声音被风雨撕碎。
“你最好别死!”
“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
他就怎样?
林小鹿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空了一大块,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什么。
那一夜,魔尊夜沧澜突破瓶颈,引动天劫,魔宫半毁。
正道联盟趁机围攻,却只见到一片废墟。
没有人知道魔尊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被逐出魔宫的正道小弟子,在雨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林小鹿扶着树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丹田,忽然笑了。
“封我修为是吧?”
“等我解开,我一定回去找你。”
“到时候,换我教你双修。”林小鹿没想到,自己真的用了一年时间,把夜沧澜封在他丹田里的那道魔印解开了。
那一年,他回到师门,没提魔宫,没提夜沧澜,只说自己下山历练时遭了魔修暗算,修为受损。
师父叹着气给他把脉,师兄们拍着胸脯说要替他报仇。
林小鹿只是摇头。
他把夜沧澜教他的剑法一遍遍练到深夜,从霜叹剑的第一式练到最后一式,练到掌心磨出血泡,练到剑锋破空时,连山间的鸟都被惊飞。
没人知道,他每次出剑,眼前都会闪过那个玄衣男人的脸。
腰别软。
下盘稳住。
叫大声点。
林小鹿每每想到这几句话,耳根就红得发烫,手里的剑却挥得更狠。
一年后,宗门大比。
林小鹿以一招“寒江断雪”击败大师兄,成为新一代剑首。
庆功宴上,师兄弟们起哄,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林小鹿端着酒杯,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有个魔头。”
众人以为他在开玩笑,笑得前仰后合。
只有林小鹿自己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从藏书阁翻出所有关于夜沧澜的记载,又托人四处打听魔宫旧部的下落。三个月后,他终于从一个逃难的魔修嘴里听到消息——
夜沧澜没死。
天劫之后,他重伤隐居于北境雪原,靠残余魔气吊命,正道几大门派都在找他。
林小鹿当晚就收拾了行李。
他只带了一把剑,一袋干粮,和一瓶从师父药库里偷来的续命丹。
师兄问他去哪,他说:“去要债。”
北境雪原比林小鹿想象中更冷。
他走了七天七夜,靴子磨破了,干粮吃光了,嘴唇冻得发紫,终于在一片冰湖旁找到了那座简陋的木屋。
木屋前种着几株枯梅,门上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林小鹿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
他抬手敲门。
“谁?”
屋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慵懒。
林小鹿眼眶一热。
他推开门。
夜沧澜坐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曾经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像燃尽的炭火。
他看见林小鹿,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林小鹿没说话,反手关上门,大步走过去。
夜沧澜下意识想后退,却被林小鹿一把按住肩膀。
下一秒,天旋地转。
夜沧澜被按在了冰冷的木墙上。
林小鹿双手撑在他耳侧,把他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眼眶红红的,呼吸急促,像只炸毛的小兽。
“听说魔尊需要双修?”
他盯着夜沧澜的眼睛,声音有点抖,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本剑首来教你。”
夜沧澜怔怔地看着他,许久,低低笑了一声。
“你疯了?”
“是。”林小鹿点头,“从你把我扔出结界那天就疯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续命丹,塞进夜沧澜手里,然后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丹田上。
“我的修为恢复了。”他说,“比一年前更强。”
夜沧澜指尖微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是魔尊,正道人人得而诛之——”
“我知道。”林小鹿打断他,“但我只知道,你教了我一年剑法,还帮我疗伤,护着我,不许别人欺负我。”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夜沧澜的鼻尖。
“你说我欠你学费。”
“那我现在来还。”
夜沧澜看着他,眼底那点黯淡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死灰复燃。
“林小鹿,”他哑声道,“这次是你主动的。”
“嗯。”
“后悔了也不许跑。”
“不跑。”
夜沧澜终于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
这个吻很轻,带着雪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小鹿闭上眼,主动运转灵力。
温暖的金红色灵力从他丹田涌出,顺着两人相触的掌心,缓缓流入夜沧澜体内。与此同时,夜沧澜体内残余的魔气也反哺回来,在他经脉里温柔地流转,不再是霸道碾压,而是像水融于水,亲密无间。
这一次,没有疼痛。
只有暖。
像寒潭里的冰终于化了。
不知过了多久,夜沧澜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跑什么?”
林小鹿红着脸骂:“你教的双修根本就是耍流氓!”
夜沧澜低笑,把他捞进怀里,按在榻上。
“那再耍一次。”
窗外风雪渐歇,风铃轻响。
木屋里的烛火晃了晃,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一年后,魔宫重建。
有人看见新任剑首林小鹿常驻魔宫,白天陪魔尊练剑,晚上……嗯,晚上没人敢打听。
只是偶尔有魔宫侍从路过寝殿,会听见里面传来林小鹿气急败坏的声音:
“夜沧澜!你说好只教剑法的!”
然后是夜沧澜低沉带笑的声音:
“剑法教完了。”
“现在教点别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