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年寒霜
“对不起。”
可洛奕苒听到这句道歉时,她已经合上了眼,魂魄飘在身体上方。
低头,床边,一个双膝跪着一个哭的稀里哗啦的男子。
这人,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南璃国皇帝七子殷连承,一个从新婚到现在都没给过她一丝温存还反将她家族灭族的男人。
殷连承拽着她的手,把她身上原本盖好的被子弄的有些凌乱。
洛奕苒皱眉,但随即也释怀了,罢了,反正都要离开了,只希望能体面些。
而仅仅这一小会儿,殷连承说的话比十年里加起来说的还多,声音里也有无尽的懊悔。
“对不起,苒苒,我错了。”
“是她骗了我,你醒醒好不好。”
说着,殷连承将身体已经僵硬的她抱了起来。
“是我辜负了你,你醒来,我弥补你,用一辈子弥补。”
“我已经把她废了,可你怎么也不等等我。”
“苒苒,你回来好不好,我弥补,我真的弥补。”
“苒苒,我改,我什么都改。”
洛奕苒眼底只有愤恨,但她什么也说不出了,甚至连泪都没有了。
对不起这句话来的太迟了,她的家人也不会因为这句话活过来,她也不会。
她魂魄飘着,看着这个破败但还算整洁的小院。
这里,困了她十年,如今,终于要逃脱了。
若有下一世,她希望再也不遇见殷连承。
身后,黑白无常来了:“走吧。”
洛奕苒没说什么,这里也没有什么让她想停留的了,而她一眼也没再给殷连承,跟着黑白无常就这样离开了人间。
2 荒唐选亲局
回首看来,他们的婚姻来的本就荒谬,而她正是那个无意闯入权力游戏的人。
殷连承是皇帝七子,但因着殷连承母妃的缘故,原本他并不得宠爱。
直到后来皇帝发现了他的读书天赋,才重新正视这个孩子。
而接触越多越是让皇帝欣喜,连着殷连承的母妃齐氏分位也水涨船高,从妃变成了贵妃。
齐氏原本就嚣张,只是不触及皇上的底线和霉头,因此,对于齐氏和殷连承犯的小错误,皇上都觉得无关紧要。
至此,养成了殷连承嚣张又固执己见的性格。
而她只是个商户家的女儿,偶有一次会随着爹爹到京城谈生意。
十年前的那天,她也正好到了京城。
生意谈成后,她父亲洛远山按照惯例去查货去了,而她则是带着丫鬟四处闲逛,浑然不知自己马上掉入一盘荒唐的选亲。
“城儿,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心中可有心仪的女子?”
皇上殷宗纶坐在主位,看着旁边英俊挺拔和自己眉眼有六分相似的殷连承,眼底尽是赞赏。
殷连承眼神闪烁,心仪的女子自然是有的,不过若是此时说出,王妃之位必定落不到他心爱之人的头上。
殷连承走到主座之下,利落跪地:“父皇,儿臣没有心仪之人,但儿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父皇同意。”
言之真情,倒是让殷宗纶有些侧目,他挑眉,来了兴趣。
“哦?城儿是暂时不想成婚?”
殷连承摇了摇头:“父皇,儿臣愿成婚,但对王妃人选,儿臣想找个心地善良心思单纯的人,儿臣想亲自一试。”
殷宗纶侧目:“王妃人选必定是需要这样品行的,不过,城儿想如何试?”
殷连承闻言,脸上表情松了松。
“儿臣想…………”
殷连承说完,殷宗纶眉头紧皱,当即有些不悦。
“你可知,王妃人选讲求门当户对!”
殷连承连忙将身子扶的更低,但却是没有退让。
“儿臣知道,但此生,儿臣不追求其他,只求个合心的女子安度余生,不给太子皇兄和父皇添麻烦即可,即便那人不是世家大族所出,只要心思纯正能够掌家,那儿臣也认了。
礼仪一块,可以叫嬷嬷教习,但品行不可多得。”
殷连承说的那是情真意切,让殷宗纶有些头疼。
殷宗纶叹了口气,这个七儿子,和他母亲一般,对权力没兴趣,平日里虽然嚣张了些,但从来不想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没有太高太远的追求。
这也是殷宗纶会喜欢殷连承的原因。
而齐氏本人,也是他从民间带回来的。
殷宗纶想到此,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他过得开心就好。
“罢了,你母妃知道吗?”
殷连承摇头:“不知,还未与母妃说。”
“哎,朕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不过,既然你意已决,那就随你,起来吧。。”
殷连承一脸欣喜,赶紧谢恩站了起来。
殷宗纶看着依旧小孩子气的殷连承,连连发笑:“你啊你,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父皇,你又打趣儿臣,儿臣先告退去找母妃。”
“去吧。”
殷连承出了大殿就去找到齐氏,齐氏也只是点了点头,随便吧,这一世她也不求别的,就只求开心,她的儿子自然也得是一生开心。
得了两人准许,殷连承连忙出宫去了一座小院。
“馨儿,父皇已经答应我自己选妃了,不过需要委屈馨儿和我演一场戏。”
何馨儿低着眉眼,眼底都是算计,但一抬眸,又变成了那善解人意的可爱模样。
“城哥哥,馨儿不委屈,这辈子遇见城哥哥这么好的人是馨儿的福气。”
甜甜的声音钻入殷连承的耳朵,惹得殷连承抱着何馨儿紧了一紧。
“傻馨儿,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何馨儿眼神微闪:“城哥哥,我当然记得,小时候那次。”
殷连承满眼笑意,摸着何馨儿的小脸一亲:“是啊,馨儿,那次你捡了我不小心弄丢的还没刻好的玉佩,后来,我把玉佩收了起来,慢慢改成了现在的样子。”
殷连承从怀中掏出一个老旧又粗糙还有几道裂痕的黑玉牌,但黑玉之上却什么字也没刻,仅有几朵海棠。
这块黑玉牌,他一直贴身带着,是他刻的第一块玉,原本他不怎么在意这些玉牌,毕竟锦衣玉食,什么都有。
但那时,看见那双纤纤细手和姣好的面容,听见那温柔如水的声音,他不免心动,她还说,公子生的这般好看,怎么这收拾东西的本事如此之差。
要是放在别的时候,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偏生那回他心动了。
他本想问问她是谁,但年少幼稚,怕唐突了人家,愣是忍住没问。
到后面,就再也没见过,就这样单相思了六年,直到再次遇见何馨儿。
何馨儿打趣着:“城哥哥倒是还记得这般清楚。”
殷连承脸色动容看着楚楚动人的何馨儿咽了咽口水:“馨儿,很快,我就可以娶你了。今日黄昏,我会把这枚玉牌放在之前丢失的那个地方,馨儿只需要捡起来交给官府即可。”
何馨儿怔了怔,她内心慌了一瞬,但又赶紧平复下来,眼中的泪像喷涌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往下掉。
“可是,城哥哥,隔了那么久,我只记得大概,忘记了具体在哪里啊。”
殷连承搂着何馨儿的手一紧,脑子里多了些东西,但又急忙甩开,肯定是当时馨儿太小了,时间太久所以忘记了。
他擦了擦何馨儿脸上的泪珠,把人搂进自己的怀中坐下。
“馨儿别哭,时间久了忘了也正常,我会放在盛源客栈前面那个巷子口,你记得早些去拿走。”
何馨儿点了点头,在殷连承脸上吧唧了一口。
她知道,殷连承很吃这一套。
殷连承说完,便回去禀告了殷宗纶,殷宗纶也同意了,就这样,一场策划的荒唐选亲开始了。
而洛奕苒也无意闯入了这场选亲。
黄昏时刻很快就到了,何馨儿也到了盛源客栈巷口附近,但这里实在是太大了,她根本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地方,心里思量着有什么解决之法。
眼睛一转,她叫来了自己的随身丫鬟之一,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另一边,京城实在是太大,洛奕苒带着两个贴身丫鬟逛了一个时辰还没逛完,而这时,刚好逛到了盛源客栈附近。
“小姐,那个步摇好好看!”
洛奕苒顺着丫鬟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亮了,只见那个摊贩面前的步摇素银为骨,嵌南洋白珠与青金石,垂三缕细金丝缀米粒珍珠,十分清绝,光辉落在其上,竟然无法用言语形容。
洛奕苒当即买下。
“小翠,走,我们去那边歇会儿。”
盛源客栈前的巷口有一个茶摊,那里可以稍微坐坐。
洛奕苒几人走了过去,喝了一盏茶,又吃了些许甜点。
她看着周围,脑海里蹦出了些熟悉的画面。
几年前,有一次她也是这样在这里坐着喝茶,有一个少年郎走着走着,兜里的黑玉牌竟然掉了下来,那少年还不自知,最后还是她捡起来跑上去还的。
也不知道那个少年郎是什么人,就是那雕刻技术不怎么样,可能还是学童吧。
想着,她的眼神不自觉向着那个捡玉牌的地方看去,却在下一秒瞳孔微缩。
她轻轻放下茶盏起身,朝着那处角落走去,弯腰拾起了一个熟悉但又有些不同的黑玉牌,她摩擦着上面的图案。
海棠花。
手心的手帕紧了紧,她的手帕上也是海棠,因她酷爱海棠。
“小姐,这玉牌上面什么都没有,世家大族应该没有这样粗糙的玉牌吧?”
洛奕苒收了心思,往周围看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相似的少年郎,歇了找人的心:“走吧,送去官府。”
只是还没等送到官府,洛奕苒刚一转身,身边出现两个带刀的男子。
落在后面的男子额头竟然冒着细汗,看起来有些紧张,眼睛也在周围四处找着什么。
在前面的男子向洛奕苒鞠了个躬,从身上拿出一个代表自己的身份牌递到了洛奕苒面前。
“这位小姐,我是皇上近侍,令牌交给他就好不必送至官府,请小姐随我去见皇上。”
男子语气客气,倒不像城门口那两个一样冷冰冰又凶巴巴的。
洛奕苒看着面前这两人,又看了眼令牌:“我们并未犯事,为何……”
“小姐误会了,不是坏事,请小姐入宫。”
没等洛奕苒拒绝,一台暖轿就已经停在了旁边。
洛奕苒把玉牌交给那个看起来很是紧张的侍卫,递过去的那一瞬,她感觉有些怪异,那侍卫竟然在害怕。
“请吧。”
皇上命不可违。
洛奕苒没辙,只能让拿东西的丫鬟回去报信,自己带着贴身丫鬟入宫。
暖轿穿过大街小巷,穿过重重宫门,终于在一处平地停下。
“小姐,此处只能步行,请随我来。”
那个侍卫出现在轿前,就这样穿过长长短短的回廊,将洛奕苒带到了一处大殿。
一入宫门深似海,她看着周围红红的层层宫墙,心里暗叹,自由自在惯了,以后怎么也不要进宫。
她不知,这想法很快就要落空了。
大殿之上,高位端坐着一位穿着明黄色衣服的中年男子,洛奕苒不敢抬头看,她爹说过,龙颜不可直视。
“民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吧,抬起头来。”
殷宗纶的语气冷淡,可洛奕苒怎么也没想到何时招惹过皇家的人。
“是个美人,你可是捡了那黑玉牌之人?”
洛奕苒回道:“回皇上,是民女,民女本欲交于官府。”
“嗯,你是哪家小姐?”
“回皇上,民女是城外柳县商户洛家女。”
“商户?”殷宗纶挑眉,开始沉默。
洛奕苒不敢抬头,商户的地位一直不高,即便是有钱,那也无法与官比。
良久,殷宗纶叹了口气:“罢了,商户就商户吧。”
“儿臣参见父皇。”
身旁,来了一个男子,洛奕苒低伏着头,但从如清泉般的声音可以料想,这人样貌必然是顶顶好的。
“城儿,依你说的,这女子为王妃如何?”
殷连承看着一旁的女子,眼里闪过连殷宗纶都没看见的嫌恶,若不是他的馨儿方才身子不适,这王妃之位怎会落到旁人手中。
可一言既出,还是在皇帝面前说的,他没办法改变,只能应下:“是,父皇,儿臣很是满意。”
殷宗纶笑着:“满意就好,稍后去见见皇后和你母妃,朕现在拟旨赐婚。”
“是。”殷连承应下,但心里还是想着何馨儿,“儿臣还有一事恳求父皇。”
“何事?”
“有一姑娘对儿臣有恩,儿臣想迎娶那位姑娘为侧妃。”
殷宗纶眼神闪了闪,当帝王这么久,到这个时候还看不明白那他就该下线了。
“那姑娘什么身份?”
“柳县县令小女。”
柳县,殷宗纶将视线移到洛奕苒身上,这怕是有些巧合。
“罢了,带去让皇后和你母妃一并瞧瞧吧,晚些时候再赐婚。”
殷宗纶头疼,这七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任性了,不过随后殷宗纶释怀了,权力不给殷连承,这些情情爱爱就随他去吧。
何馨儿就这样也进了宫,齐氏倒是无所谓,反正殷连承长大了有自己的府邸,他们过他们的日子,她也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倒是皇后,第一眼见何馨儿就有些不喜,可客气话也是得说的。
直到问来处发现二人从同一个地方出来,而何馨儿还在矫揉造作,皇后这才知道自己对何馨儿的不喜从何而来。
于是最后,出了宫的何馨儿哭哭啼啼,在轿中依偎在殷连承怀里,惹得殷连承一阵心疼。
无它,皇后当场指着何馨儿说让何馨儿当侧妃,而齐氏也同意了。
另一边,洛奕苒出了宫后都还是恍惚的。
洛远山早早就在宫门口等着了,看见洛奕苒立马跑了上去。
“苒苒,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奕苒没说话,旁的领洛奕苒出来的嬷嬷一脸笑意对着洛远山说道:“是姑娘的福气,被皇上皇后看中,不久后就要嫁给七王当王妃了。”
洛奕苒可不觉得这是福气,她以前连这个七王都没见过就莫名其妙成了七王妃。
况且,她喜欢自由。
只是,还是那句,皇命不可违。
洛奕苒脸上撇出假笑,还是给了引路嬷嬷一点银子。
洛远山将洛奕苒接走,但好巧不巧,刚到客栈外就看见殷连承在马车上等着,一旁是依偎在殷连承怀里的何馨儿。
洛远山远远一瞥,眼底的震惊直接在脸上显露了出来。
“苒苒,前面那个好像是何县令家的千金?”
洛远山心底疑惑,何县令说何馨儿被京城大人物接走了,没想到竟然在此处碰到了。
洛奕苒眼中全是复杂:“爹爹,是她,旁边那个男子就是七王爷。”
洛远山还没接话,侍卫便来了。
“洛小姐,王爷要见你。”
洛奕苒知道自己逃不掉,只能给洛远山一个安定的眼神。
马车上,何馨儿刚一见到洛奕苒便作势要起来行礼。
殷连承手快,将何馨儿一把抱在怀里,语气温和:“馨儿以后不必行礼。”
又看向上了马车的洛奕苒。
说双标,不过殷连承。
上一秒的温和在下一秒就变成了冰霜,那语气能把人冻死。
“叫洛奕苒是吧?馨儿说你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王妃之位本来是馨儿的,只是被你占了去,往后恪守自己的本分,莫要拿着王妃的位置为难馨儿。
若是被本王知道你胆敢做伤害馨儿的事,本王要你和你的家族好看。”
洛奕苒内心委屈又难言,皇命不可违,皇命就是一把刀。
她很想说,这婚事爱谁要谁要去,她不稀罕,但她不敢。
她一说,就成了违抗皇命,违抗皇命是要杀头的,甚至还会连累家族,连累那么爱她的父亲母亲。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何馨儿在一旁补刀:“城哥哥,没事的,姐姐可能是开心过了有些不太适应,城哥哥不要生气好不好。”
殷连承摸了摸何馨儿的小脸:“还是馨儿懂事。”
洛奕苒心里把何馨儿和殷连承骂了百八十遍,随后稳了稳心神。
“是,民女知道了。”
殷连承看着洛奕苒这一副顺从又寡言的模样,有些不耐,若不是洛奕苒样貌姣好又看起来很好拿捏,他在皇上问的时候就拒绝了。
“知道了还不快滚。”
洛奕苒内心翻了个白眼,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婚后离何馨儿远些想必应该会好些吧。
洛远山看着沉默寡言不再鲜活的女儿,眼底的泪有些忍不住。
洛奕苒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嘴角硬扯出一抹笑:“爹爹,我没事,你看,我很开心。”
洛远山却哭的更凶了:“都怪爹爹不争气只是个商户。”
一个八尺掌家人也是无奈地哭了。
“爹爹,皇命不可违,我会顾着自己,你们在家也要好好的,不用担心我。”
3 满门冤死恨
很快圣旨就下来了,正妃侧妃一同娶,圣旨下来的第七日就是成亲之日。
成亲之日,洛奕苒的嫁妆不比何馨儿少,也不比世家小姐少。
但饶是如此,大婚之日,殷连承也只是草草和她拜了堂,然后就再也没去找过洛奕苒。
新婚之夜,更是不见殷连承,跟着的丫鬟说,殷连承一直宿在了何馨儿的住处。
“王妃,需要我去把王爷叫过来吗?”
“不必。”洛奕苒知道殷连承是什么意思,也不想惹不痛快,自己一个人睡也挺好。
“可明日还得向皇后和齐贵妃呈元帕,这怎么办?”
洛奕苒轻笑,从旁找出尖锐物,在手臂上不显眼处划了一道小口,鲜血出来,洛奕苒就将元帕放了上去。
“王妃,你!”
“无碍,这样就能交差了。”
何馨儿处,殷连承喝完合卺酒顺势将何馨儿抱起放在了床上。
红鸾飞帐,满地凌乱的异常无一不昭示着那一室的旖旎。
承欢几许,殷连承终于停了下来,何馨儿的脸上早已布满红晕,声音带着娇媚,眼眶挂着泪珠。
“城哥哥你坏!”
“馨儿说说我哪里坏了?”殷连承起了逗弄的心思。
“城哥哥,姐姐那里你不去吗?”
何馨儿的模样太过动人,正当殷连承又想欺身上去,何馨儿却让他去找洛奕苒,这让他心中对何馨儿的邪火更甚。
“馨儿提她做什么,难道是为夫伺候的不到位?”
“没有,城哥哥,馨儿只是怕皇后和母妃怪罪。”
“放心吧馨儿,有我在前面顶着,若是那女人安分些本王还能让她相安无事活着。”
何馨儿垂眸,眼底闪过快意,但言语依旧楚楚。
殷连承连忙堵住何馨儿的嘴,就这样,过了一夜。
第二日,洛奕苒和何馨儿一同去请安,又见了皇后,所幸洛奕苒的元帕还是通关了。
殷连承原本还高看了洛奕苒一眼,然而晚上,何馨儿似是无意般说道:“城哥哥,原来那个帕子一个人也可以变啊。”
殷连承当即沉下了脸,将怀里的何馨儿紧了紧,转移了话题:“馨儿,是为夫不好看吗?你为何老提别的。”
何馨儿似是害羞,往殷连承怀里又拱了拱,声音柔柔:“夫君好看,夫君是最好看的。”
无人知道,埋在殷连承胸脯的那张脸满脸的阴险,勾着的唇迟迟未下去。
洛奕苒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又被扣了顶帽子,原本无人问津,从那以后,院子里更是冷淡。
而之后的每一年,洛奕苒都会被扣上不知名的锅,这些锅洛奕苒到死之前才知道。
结婚第五年,何馨儿和殷连承已经带了两个孩子。
皇后和齐贵妃原本不想理这些弯弯绕绕,但实在是洛奕苒的肚子毫无动静,嫡子迟迟不出。
殷连承这才被皇后叫着不能厚此薄彼,正妃和侧妃同样都要沾。
但殷连承一想起新婚之夜的元帕就泛着恶心,却又不敢将新婚之夜没有留宿洛奕苒处的事说出来。
只能回去找了洛奕苒。
殷连承还未回府,何馨儿已经从丫鬟口中得到消息,心里的嫉恨溢出了边。
“城哥哥只能是我的。”
她收拾了一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刚好,生产之痛,她不想承受了。
阴谋什么的洛奕苒不知道,这几年的一切她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了。
以往她还在乎自己的名声,但许多次想要去给殷连承解释,结果没有机会。
殷连承不见她,院子里的丫鬟除了小翠其他的全是何馨儿的人。
此时,洛奕苒在院中静坐看着池塘的鱼。
“姐姐,妹妹来给你请安了。”
何馨儿的声音从旁传来。
洛奕苒没有抬头,请安?还未成婚时殷连承就说过不需要请安,这几年,何馨儿也从未来过。
“姐姐怎滴不理妹妹。”何馨儿说完,将所有下人都遣散了出去。
“王妃……”
小翠本想留下,但洛奕苒抬眸就看见了何馨儿脸上的笑意,心里突突一下,赶紧将小翠支开。
“何侧妃来此可有什么事?”
何馨儿往前,洛奕苒后退,但旁边就是池塘,也没几步可退。
何馨儿贴近洛奕苒,眼底的疯狂和笑意更甚。
“姐姐,你可要好好接住我的大礼呢。”
洛奕苒觉得何馨儿像有病一样,但下一秒,她瞪大了眼。
何馨儿拉了一下自己的手,然后自己倒进了池塘里!
“馨儿!!!”
殷连承快步跑来,扑通一声跳进池塘将何馨儿抱了起来。
池塘水不深,但何馨儿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就这样晕在了殷连承怀里。
“太医!快去传太医!”
路过洛奕苒时,殷连承的眼神淬着毒。
“你个毒妇不配为本王正妃!”
半个时辰之后,消息传来,何馨儿原本有一月的身孕,但因为掉落池塘又受了惊吓所以小产了。
殷连承震怒,将此事告到了皇后和母妃处。
因此事是殷连承所见,找人查却又发现所有人都被遣散,所以最后只能同意了殷连承废妃而抬何馨儿为正妃的提议。
事后,皇后叹了口气,后宫那些弯弯绕绕她怎会不知道,只是苦了那个姑娘,但皇家最是薄情,只希望那姑娘在之后的日子里能稍稍清净好过些。
就这样,洛奕苒的院落搬到了王府最角落,居住的地方也就比下人好了一点而已。
何馨儿计谋得逞,消停了一段时间。
又过一年,何馨儿对小翠下手了,只因小翠为了替洛奕苒正名悄悄从小院逃了出去私下想找殷连承递信,结果却被何馨儿的人发现了。
那天,小翠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直到她疯了一样抓住送饭小厮的手问小翠消息,那小厮才一脸不屑地说:“那个丫鬟?死了,还想勾引王爷,死有余辜,呸!”
洛奕苒眼里的光灭了,小翠和她一起长大,经历了那么多,虽然是她的贴身丫鬟,但很多时候,更像她的姐姐。
只是如今,小翠也离开了。
勾引,在别人眼里传来竟然是这样。
洛奕苒苦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想给娘亲和爹爹写信,可这么多年,即便她是王妃的时候,写的信也从来没有回信,她都怀疑,是不是爹爹和娘亲忘了自己。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期间,何馨儿偶尔会去嘲讽她一番,但见洛奕苒一副死猪模样便失了兴趣,久而久之,何馨儿也就不去了。
结婚第十年,已经一年没去嘲讽她的何馨儿突然找到她。
一进门就让人把她绑了起来还将她的嘴堵住,又叫人搬来一个椅子面对着她,而后屏退了所有丫鬟和侍卫。
何馨儿上下打量着洛奕苒,眼底全是疯狂的笑意,她坐在洛奕苒的对面,无视了洛奕苒眼中的熊熊怒火。
“姐姐,可怪不得我,我啊,怕你咬人。
今天,我是来和你聊旧事的,你会很感兴趣。
这么多年,很多事情你还蒙在鼓里吧。
其实王爷一开始找的是你,找那个拾了黑玉牌还给他的人。
那日你从京城回去,将此事讲给了你的好姐妹听,可恰巧被我听见了,于是我就四处打听,就算是一个小官家的孩子也是不错的。
可没想到,这一查可不得了,那个黑玉牌的主人竟然是王爷。
于是在王爷找的最猛的一年,我以'巧合'出现在了王爷面前。”
“对了,你看,海棠花,我的手绢也是,可真巧呢,我们同样喜欢海棠花,不过在王爷眼里看来,你是模仿我罢了。”
“后来选王妃,王爷竟然以捡黑玉牌这种荒诞的事来决定,可我又不是当事人,肯定不知道具体在哪。
那天,我就直接装晕,就这样,黑玉牌竟又巧合地回到了你手里。
不得不说,缘分妙不可言,但缘分也是可以抢的,你看,这么多年,王爷只瞧见我了呢,他只爱我。
十年里,前几年每一年,都是我让王爷对你死心。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标签可太多了,狠毒,怨妇,自私,残害皇嗣,泼妇,私下不检点,还有好多好多呢,我就不说了。
还有你的嫁妆,王爷全送给我了,包括这么多年你爹娘送来的东西,可都在我的库房里,大部分已经变卖成了银票,就算是单立门户,也够奢侈一辈子了。
不得不说,你爹娘对你挺不错。
但去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可是有关你家人哦。”
何馨儿点到为止卖关子。
洛奕苒心里咯噔,一年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呵呵,姐姐,你的爹娘,哦不,整个洛府,在去年已经不复存在了,是王爷亲自动手的哦。
是不是很震惊。
没办法,时间久了,你那心眼多的爹已经发现了异常,甚至还想查当年的事,不过,不得不说你爹挺厉害,还真查出来了。
为了不让东窗事发,我特地在王爷面前参了你爹一本,没想到王爷如此小心眼,随便给你家安了个罪名就屠族了。
说到你爹娘,我又想起来,你好像来的时候还带了个丫鬟,叫小翠来着吧。哎呀,这我可得好心告诉你她死之前经历了什么。我啊,让王爷把她扔进了乞丐窝,让人一刻不离地守着。
那个死丫头还怪争气,竟然让那些乞丐折腾了整整一天才断气。
真是贱命。”
洛奕苒眼睛绯红,像只急了的兔子。她的心像被揪着一样痛,喉间鲜血上涌,嘴里的帕子也被染红。
何馨儿拉远了椅子,嫌弃之色尽显。
洛奕苒眼泪哗哗直流,她使劲挣着身上的绳索,但良久的营养不良,让她有些无力,挣了几下就脱力了。
何馨儿脸上更是嫌弃。
“姐姐,可不要急,还有一件事呢,想必你会稍微泄愤一点,毕竟我可是在替你报仇呢。
王爷日子也不多了,说不定,你们到时候还能作个伴。
本来,我还挺想和王爷双宿双飞的,但王爷也太不识趣,竟然沾惹些莺莺燕燕,外面的花花草草我不敢大动,于是只能从源头解决了。
没多久,这座府邸,就会是我何馨儿的了,一切权力,一切的钱财,都是我一人的。”
何馨儿脸上的疯狂吓了洛奕苒一跳,连哭都忘了,再然后,竟然晕了过去。
洛奕苒醒来就在床上,外面的天色和晕过去之前不一样,想来,已经又过了一天。
她想起身,却发现全身没有力气,眼里的光灭了,彻底灭了,她感觉自己好像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她的床边,小翠好像回来了。
她的爹娘,好似就在旁边,娘亲磨着墨,爹爹写着字,好不和谐。
她好像又看见了年少时那满院的海棠花,海棠花开了,真好看呐。
渐渐地,一切变得鲜活,又变得模糊,洛奕苒在这样短暂的美好中彻底闭上了眼睛。
何馨儿不知,自己跟洛奕苒说的一切都被殷连承给的侍卫原封不动讲给了殷连承听。
殷连承立马怒气冲冲向何馨儿问罪,但何馨儿的两双儿女皆来求情卖萌,何馨儿也佯装可怜,最后,眼泪又将所有的谎圆了过去。
殷连承原本是问罪的,到最后被彻底带偏,看着儿女的楚楚可怜的何馨儿,一阵无奈,甩袖就往洛奕苒的院落去。
但走到一半,一口血从嘴里吐出,直直栽倒在地。
王府忙疯了,太医快速朝着殷连承的床榻拥进。
连皇上和皇后都惊动了。
最后,一切大白,何馨儿在方才下了一剂猛药,那房中熏香,有毒!
殷连承长期吸入又没有服用解药,身体早已回天乏术,无可挽救。
龙颜震怒,何馨儿被夺妃位直接赐死,两个孩儿因为王府没有别的孩子,直接给了齐贵妃抚养。
又一个时辰,殷连承嘴里迷迷糊糊喊着什么,还没等太医到,他猛地起身,在所有侍卫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冲了出去。
“王爷,快,跟上王爷!”
殷连承却没在意身后,他嘴里碎碎念着:“苒苒,等我。”
“王爷,太医吩咐……”
侍卫还没说完,殷连承连眼神都没给,语气里都是冰渣子:“滚!给本王让开!”
“都给本王滚!”
“留一个带路,我要去找洛奕苒!”
侍卫们无奈,只能带路,太医说医石无医,王爷只有半月寿命,如此,想做什么便做吧。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去晚了,洛奕苒此时的躯体已经冰冷,她就这样静静躺在床上。
殷连承摸着洛奕苒的身体,眼里都是不敢相信,他掀开被子,将洛奕苒抱在怀里。
但暖不热的躯体时刻提醒着他,洛奕苒已经走了。
他哭的稀里哗啦,嘴里念叨着无数的对不起和悔恨。
“对不起,苒苒,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回来好不好。”
“苒苒,我错了,是我错了。”
“苒苒,你回来,我弥补你。”
洛奕苒魂魄飘在上空,无数的言语像刺一样扎在她身上。
可是已经晚了不是吗?
对不起,能换回她的爹爹娘亲吗?能换回洛府吗?能换回那个犹如姐姐一般的丫鬟小翠吗?
都不能。
黑白无常来的有些慢了,让她看见了脏眼睛的一幕。
“走吧,你该离开人间了。”
“嗯。”
洛奕苒一眼都不带看殷连承,转身离开了。
这时,一个嬷嬷赶忙上前,何馨儿死了,她终于敢说了:“王爷,老奴想为洛侍妾正名,洛侍妾至今还是处子之身啊!”
殷连承怔住:“你说…什么?”
“老奴不敢欺瞒王爷!”
殷连承一时气急,一口鲜血吐出,两眼一黑,倒下了。
王府又陷入了无边的混乱……
4 孟婆汤过期
洛奕苒跟着黑白无常来到地府。
地府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她的娘亲以前老是说,地府很黑很黑,很可怕,里面有吃人的怪物,里面的鬼长得张牙舞爪的,说里面的一切都十分可怖,就好像人间炼狱。
但真的走进去,又觉得好像一切还好。
没有喧嚣和那些七彩的光,倒是满地的幽蓝或幽绿色,让人,哦不,让鬼莫名地会安静下来。
周围并没有出现千奇百怪的怪物,也没有鬼怪,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
黑白无常带着她走了一座桥,很长很长的桥,他们说,那是奈何桥,底下是忘川河。
“到前面去排队喝孟婆汤吧。”
洛奕苒顺着黑白无常的手指看去,好多魂,好多鬼。
原来,地府也要排队啊。
她看了看长长的队伍,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插队,没有争吵,安静的出奇,比那个小院好多了。
但到后面她就改变了方才的想法。
前面,一道结界之后,杀猪般的叫声震耳欲聋,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被鬼差摁住喝掉孟婆汤的比比皆是。
她只看了几眼,就懒得看了,她对人间,好像也没什么执念了,她的父母家人也早已转世。
很快,就轮到她了。
“难得一个安静的小姑娘。”孟婆多看了洛奕苒两眼,递给她孟婆汤的时候动作也轻柔了些,想必是因为她太年轻又太安静了吧。
“喝了这碗孟婆汤就投胎去吧。”
洛奕苒接过碗,没有丝毫迟疑,脑海中划过关于殷连承的片段,全是恨,她想,一碗孟婆汤下去,下辈子不要再见了。
几口下肚,碗见底了。
洛奕苒将碗递了过去,眼神不明地看着孟婆。
孟婆没管,她还要忙着给下一个人舀汤。
旁边的鬼差见洛奕苒不走,正欲上前赶人,洛奕苒眨巴了大眼,语出惊人:“孟婆大人,你这汤是不是过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