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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4 16:17:29

1

九月的天还很热,窗外的田野飞速向后倒退,江陗坐在靠窗的硬座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身乡下独有的青涩与局促。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家里条件拮据,父母常年辛苦劳作,思量再三,江陗揣着仅有的几百块积蓄,独自坐上了去往省城的火车,打算去城里讨生活,打工谋生。

车厢里人声嘈杂,泡面味,汗水味和淡淡的烟草味,周围都是陌生面孔,江陗看着窗外飞速变换的风景,心里既有对陌生城市的忐忑,也藏着一丝闯出一番天地的憧憬,不知过了几站,车厢过道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清雅香水味,驱散了周围浑浊的气息。

江陗抬眼,一个女人拖着一只精致的银色行李箱,停在了他旁边的空位。

女人看着不到三十岁,身姿窈窕匀称,身段玲珑有致。她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吊带长裙,裙摆堪堪盖过膝盖,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肩头线条柔和优美,衬得肌肤胜雪。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眉眼温柔妩媚,妆容淡雅精致,一举一动都透着城里女人的优雅风情,和车厢里粗糙匆忙的路人截然不同,格外惹眼。

或许是行李箱太重,她微微蹙着眉,抬手试了试头顶的行李架,踮起脚尖也够不着,纤细的胳膊绷出优美的弧线,尝试了两次,依旧没能将箱子放上去。

周围的男人要么假装看不见,要么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人上前帮忙。

江陗看在眼里,站起身。

姐,我帮你。

江陗的声音干净清澈,带着一点乡下口音的质朴,不算洪亮,却格外诚恳。

女人侧过头,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轻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江陗力气大,在家干农活,练就了一身结实的筋骨,他伸手稳稳接过行李箱,手臂微微发力,轻轻松松就将沉甸甸的箱子稳稳推到了行李架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喘了口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规规矩矩坐回自己的座位,耳尖却悄悄泛红。

女人看着他老实腼腆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主动侧身坐好,“谢谢你啊,真是帮大忙了,这箱子我拎了一路,实在弄不上去。”

“没事,举手之劳。”江陗连忙摇头,不敢多看身旁妆容精致,气质出众的女人。

长途枯燥漫长,女人闲来无事,便主动搭起了话,她的声音温柔软糯,格外好听。

你也是去省城吗?

江陗点点头,老老实实回答:“嗯,去城里打工,想着出来挣点钱。

女人了然地点点头,目光轻轻扫过他朴素的衣着和老旧的帆布包,没有半分轻视,反而多了几分温和,第一次去省城?

是,第一次出门,江陗老实应着,慢慢放松下来,也敢悄悄打量身边的女人。

近距离看,她的眉眼愈发温柔,皮肤细腻透亮,身上的香水味清淡好闻,不艳不俗,让人觉得格外舒服,和村里朴实的姑娘,操劳的妇人完全是两个模样。

那去城里有落脚的地方吗?找好工作了吗?女人随口问道。

这句话刚好问到了江陗的难处。

还没有,就先去城里看看,打算先找个小旅馆住着,再慢慢找房子,找活干,听说城里房租贵,工作也不好找,我心里也没底。

出门前他打听了,省城寸土寸金,哪怕是偏僻的城中村,房租对他来说也不算便宜,而且他没学历,没技术,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能不能找到稳定的工作都是未知数,前路茫茫,他心里其实一直压着不安。

女人听完,稍稍沉默了片刻,随即莞尔一笑,那倒是巧了,我家就在省城,刚好有一间空着的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

江陗猛地抬眼,眼里满是错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听女人继续说道,房子家具家电都齐全,拎包就能住,如果你不嫌弃,倒是可以租给你,看你老实本分,房租我给你算便宜点,比外面的出租屋划算太多,也安全干净。

江陗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也太凑巧了。他正发愁落脚的住处,天上竟然掉下来这么好的机会。

没等他回过神,女人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至于工作,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也可以帮你找找。

她坐姿优雅,眉眼温柔,说出的话却像一股清凉的风,瞬间吹散了压在江陗心头所有的焦虑和迷茫。

江陗看着眼前陌生又温柔的美少妇,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起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独自去往陌生的大城市,竟然会在一趟绿皮火车上,偶遇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机缘。

江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与忐忑,看着女人真诚的眼眸,认真开口,姐……谢谢你,我信你。

2

又坐了不到一个小时,火车缓缓驶入省城站台,广播声响起,旅客纷纷起身拿取行李。

江陗主动站起身,伸手将那只银色行李箱从行李架搬下来,牢牢提在手中,跟在女人身后随着人流走出火车站。

踏出车站的那一刻,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招牌琳琅满目,江陗忍不住四处张望,眼底满是新奇,这就是他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大城市。

女人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小区名字。车子平稳驶上马路,窗外街景不断向后掠过,繁华的市容看得江陗手心都微微攥紧。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驶入一处环境雅致的居民小区,楼房整齐干净,和乡下的土坯房完全是两个世界。

付完车钱,女人领着江陗走进单元楼,乘电梯上楼,打开自家房门。

屋内装修简约精致,地板光洁,家具摆放得井井有条,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香氛气息。江陗站在门口,不敢随意往里迈步,满眼都是惊叹。

女人脱下了高跟鞋揉了下脚,累死了,换好了拖鞋,回头看向局促不安的江陗,浅浅一笑。

你随便坐,我收拾下东西,等下我带你去隔壁那套出租屋。

女人转身缓步走向卧室,裙摆轻轻扫过光洁的地板。

江陗走到客厅,小心翼翼落在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边缘,只敢坐小半边屁股。他目光不自觉扫过这套屋子,简约的吊灯散出暖融融的光线,茶几上摆着香薰与玻璃杯,处处透着精致,这是他从前在乡下想都不敢想象的生活环境,周围安安静静,江陗的心不由得悬了几分,手足无措,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没过片刻,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女人换了一身紫色蕾丝吊带睡衣,轻薄的面料衬出柔和的身段,修长雪白的双腿毫无遮掩,脚上踏着一双透亮的水晶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轻响,蕾丝花边随着她迈步的动作微微晃动,室内暖光落在她肌肤上,更显肤色莹白。

江陗猛地抬眼看见这一幕,瞬间浑身紧绷,脸颊唰地烧得滚烫,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慌忙低下头,目光慌乱躲闪,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女人缓步走到客厅,目光落在少年窘迫拘谨的模样上,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挑逗。

江陗心脏砰砰狂跳,浑身都不自在,连忙开口打断,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姐……你还是快带我去看房子吧,要不,你老公回来了,该误会了。

听见这话,女人脸上那点暧昧的笑意淡了些许,嘴角浮起一抹自嘲,他啊,还不知道去哪鬼混了,都好长时间没见人影,谁知道又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

说完她拢了拢身上的睡衣,收敛了刚才那几分撩人的姿态,行吧,姐带你去看房子去。

她拿上钥匙,水晶拖鞋踩过走廊地砖,率先往外走,江陗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紧紧跟在她身后,不敢再往她身上多看半分,一想到刚才那一幕,脸上的热度依旧迟迟退不下去。

隔壁房门咔哒一声被钥匙拧开,一股淡淡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这套屋子面积不大,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确实如同火车上她说的那样,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江陗看着屋内,墙面干净,床、衣柜、小冰箱和老式空调全都齐备,比起他预想中阴暗狭小的出租屋,这里已经好上太多,连忙点头,太行了姐,房租多少钱啊?

一个月一千吧,女人靠在门框上,指尖轻轻捻着钥匙,目光落在江陗身上,语气柔和,你刚来不容易,等找下工作发了工资一起给吧。

江陗心里一暖,诚恳地道,谢谢你姐。

你怎么谢我呀?女人微微歪头,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勾人的笑意。

江陗耳尖又是一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女人轻笑一声,收回那份撩人的姿态,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你把这收拾一下吧,待会我去店里,刚好我这次在外地进了些货,你去帮帮我搬货吧。

好,没问题!江陗立刻应下,能帮上忙,他心里踏实不少。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江陗。

话音落下,女人微微一怔,巧了,都姓江。我叫江茹。

江茹,江陗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江茹把房门钥匙递到他手里,金属钥匙带着一丝微凉,拿好,这是这间屋子的钥匙。

江陗小心翼翼接过,紧紧攥在掌心。

好了你先收拾吧,我回去洗个澡等下过来叫你,江茹走后,他拿屋里闲置的抹布擦了擦桌面窗台,动作麻利,做起打扫的活十分利落。短短半个钟头,屋子就清爽了不少。

3

江陗正弯腰擦拭着窗台的边角,门外忽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他直起身,快步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江茹。

她换上了一身豹纹系带包臀裙,勾勒出紧致曼妙的曲线,腿上裹着透亮的肉色丝袜,脚上踩着一双细跟银色高跟鞋,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妆容比方才更加明艳,身上依旧萦绕着那股清雅又勾人的香水气息,一进门便漫进房间内。

江陗见这副模样,目光下意识就定在了她身上,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江茹抬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眼波流转“看够了吗?

江陗猛的回神,脸唰地涨红,赶紧移开视线,低下头,双手不自觉攥紧,耳根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刚刚只顾着收拾屋子。

江茹见状,轻笑出声,也没有继续打趣他,抬手理了理裙摆,好了,走吧,店里的货已经送到,得过去帮忙搬东西了。

好,江陗连忙应声,跟在江茹身后走出出租屋,随手带上房门。

电梯里的灯光柔和,江茹踩着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哒哒的声响,在前面进了电梯,江陗跟在身后,目光不敢乱瞟,心里却砰砰直跳,脑子里反反复复浮现江茹的模样。

他心里暗暗感慨,省城的女人,和乡下的女人真是截然不同。

两人下了电梯,江茹走到一辆白色轿车旁,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江陗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厢里瞬间被浓郁又清雅的香水味包裹住,和火车上闻到的味道同源,却更加浓烈。

车内空间宽敞,座椅柔软,江茹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她身上的豹纹包臀裙下摆不算长,双腿并拢,肉色丝袜裹着那诱人的双腿。

江陗坐得笔直,目光下意识地飘过去,视线落在那截露出来的腿上,只看了一瞬,又慌忙把头扭向窗外,耳根火辣辣地烧起来,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膛,手心都冒出一点薄汗。

江茹余光瞥见他躲闪的模样,侧过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偷看呢?姐好看吗?

江陗浑身一僵,脸涨得通红,不敢转头看她,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窘迫,老老实实回道,好看。

江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她抬手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傻小子,脸都红透了。

江陗抿着嘴唇,好半天才平复下慌乱的心跳,试探着开口问道“姐,你开的什么店啊?

江茹目光落在前方车流上,淡淡开口,内衣店。

江陗微微一愣,他从来没接触过这类店铺,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生意还挺不错的,江茹接着说道,嘴角带着从容的笑意,店里囤了不少新款,今天刚到一大批货,正好叫你过来搭把手,力气大,干活也实在。

车子一路穿行在繁华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江陗坐在副驾,时不时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身旁的江茹,车内的香水气息萦绕不散,他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好奇,完全想不到,自己初到省城,竟然会遇上这样一位风情万种的女人。

不多时,车子缓缓停在了一条商业街的街边,路边店铺林立,江茹熄了火,转头看向江陗,到地方了,下车吧。

4

江陗跟着江茹下了车,抬眼看去,一块烫金的招牌格外醒目,上面写着,阿茹内衣。

江茹掏出钥匙,走到店门前去开门,店门口停着一辆厢式拉货车,车厢门敞开着,满满当当堆着好些纸箱。

货车司机走过来,和江茹低声交谈了几句,大概是核对货物数量,说完便转头看向江陗,脸上带着几分催促。

江茹侧过身,对着江陗吩咐道,你先把这车上的那几箱货搬下来吧,司机师傅着急走,卸下来了咱们再慢慢整理。

“好嘞姐。”

江陗没有半点推辞,快步走到货车边上,箱子沉甸甸的,都是包装好的内衣货品,他常年干农活,力气扎实,弯腰抱住一箱货物,手臂一使劲,稳稳将箱子抱下车,放到店铺门口的空地上,一箱,两箱……货车司机看他干活麻利,动作干脆,也不由得点头,没再多催促,等全部货物卸完,便跟江茹结清手续,发动车子,很快便驶离了商业街。

店门口堆起了高高的几摞纸箱。

江茹走到货物旁边,看向江陗,语气柔和的说道,辛苦你了,歇会儿吧,喝口水,说着她转身走进店里,从柜台下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江陗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身上的燥热,他抬眼打量这家内衣店,店内装修温馨,货架上挂满各式各样的文胸,睡裙,色彩款式繁多,花花绿绿的,看得他有些局促,眼神都不敢随意乱瞟。

这些货得搬进店里,分类摆上货架,江茹蹲下身,拆开最上面一个纸箱,里面露出一件件包装精致的内衣,来,咱们一起搬进去,把货归置好。

江陗点点头,伸手又抱起一箱货物,跟着江茹走进了内衣店里,暖黄的灯光柔柔洒下来,墙面刷成柔和的米粉色,到处都摆着小巧的布艺装饰,角落还放着几盆仿真花,处处透着女人家的细腻,店铺后方隔出一间小小的休息间,一排排金属货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内衣,蕾丝、绸缎、吊带睡裙琳琅满目,各色的文胸,睡袍错落悬挂,有的缀着细碎的花边,有的面料轻薄透亮,样式繁复花哨,江陗长这么大在乡下哪里见过这些东西,目光扫过货架,脸上发烫,眼神飘来飘去,不敢久留,抱着纸箱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江茹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别看了,快点帮我干活。

江陗尴尬地挠了挠头,红着脸赶忙收回四处乱瞟的目光,低下头,把怀里的纸箱稳稳放在地上,连忙伸手拆开纸箱封口。

这些货要分类,文胸放这边货架,睡裙、睡衣归到另一边,你力气大,把箱子搬去对应的位置就好,江茹一边说着,弯腰整理起纸箱里的货品,将一件件包装好的内衣拿出来。

江陗不敢再去打量货架上那些衣物,只埋头干活,他把沉重的纸箱挨个搬到指定的货架旁,箱子摞得整整齐齐,可店里到处都是那些精致的贴身衣物,哪怕不用故意看,眼角余光也总能扫到,搞得他浑身不自在,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偶尔抬手搬箱子的时候,胳膊不经意蹭到垂下来的蕾丝睡裙,柔软的面料擦过手臂,江陗身子猛地一僵,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江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也不打趣他,只是一边整理货物一边随口搭话,刚来城里,还习惯吗?

还行吧,江陗闷声应着,脑袋埋得低低的,只顾埋头搬货,就是……这地方我头一回见。

哈哈,乡下哪会有这些,江茹笑了笑,伸手拿起一件浅粉色的吊带睡裙,抖开看了看款式,我这店开了好几年,生意还算过得去。

江陗的目光飞快瞟了一眼那柔软的布料,又飞快移开,心脏砰砰乱跳,他长这么大,从未接触过这样的环境,周围满是属于女人的芬芳气息,混着店内淡淡的香薰,让他心里又窘迫又慌乱。

忙活了好一阵子,大半的箱子都已经拆完,货品陆续摆上货架,歇会儿吧,江茹抬手抹了下额角的薄汗。

5

江陗搬完最后一箱货物,把纸箱稳稳靠在货架侧边,刚想转身和江茹说都搬完了,店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轻响。

有客人推门走了进来。

一女人踩着细高跟,穿着紧身亮片短裙,妆容艳丽,卷发披在肩头,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和江茹清雅的香气不同,她扫了一眼店内,目光很快落在站在货架旁的江陗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江茹正低头清点货品,抬眼招呼,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那女人没急着看货架,走到江陗面前,眼睛一转,哎,这位帅哥是店里的店员?正好,帮我挑几件内衣呗。

江陗一愣,连忙摆手,脸瞬间泛起红色,姐,不好意思,我是过来帮忙搬货的,不懂这些。

没关系,不用懂,你就凭感觉看看哪件好看就行,女人笑得大方,目光落在货架上的贴身衣物,我老公就喜欢看我穿这些,帅哥帮我多挑几件。

江陗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眼角不自觉扫过一排文胸与睡裙,他偷偷瞟了几件,硬着头皮,红着脸指了两三件款式简约些的款式,声音小小的,我……我觉得这几件看着还行。

女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拿起,在身前比划了一下,满意地笑起来,果然这些东西还是男人的眼光好,我老公肯定会喜欢的。

说着,她又伸手从货架最里面取下一件酒红色的蕾丝睡裙,拎在手里,举到身前对着江陗,帅哥你再帮我看看这件怎么样?

轻薄的酒红蕾丝睡裙在暖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花边层层叠叠,江陗只匆匆瞥了一眼,立刻垂下眼皮,耳尖烧得滚烫,磕磕绊绊地回答,这……这个也挺好。

一旁整理货品的江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这边,安静看着,没有上前打断。

女人拿着几件衣物,还想继续和江陗搭话,忽然转头看向江茹,老板,这些我都要了,帮我包起来。

江茹应声走上前,接过衣物,放进包装袋里,一边打包一边轻声说道,这件酒红蕾丝卖得很好,很多客人都选它。

女人笑了笑,又回头瞥了江陗一眼,带着几分打趣,还得多亏这位帅哥帮我参考。

江陗站在原地,浑身不自在,双手攥在一起,恨不得躲到货架后面,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6

风铃再次叮铃一响,女客人拎着鼓鼓的购物袋,临走前还回头朝江陗抛了个媚眼,才踩着高跟鞋摇曳着走出店铺。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暖黄灯光,还有货架上衣物淡淡的面料香气。

江陗长长松了口气,刚才那阵窘迫还没散去,他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不敢看向江茹,盯着脚边空纸箱发呆。

江茹把打包用的胶带和袋子收拾好,缓步走到他身边,忍着笑意开口,刚才吓坏了?

江陗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无措,姐,我真不懂这些,她非要我帮着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客人性格就这样,爱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江茹弯了弯唇角,目光轻轻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不过没想到,你还真帮她选出几件合适的。

想起女人拿着酒红色蕾丝睡裙在身前比划的样子,脸上又热了几分。

今天辛苦你了,搬这么多货,姐请你吃晚饭。

江陗连忙摆手,不用麻烦姐。

干了一下午体力活,江茹不容他推辞,伸手拿起柜台的小包,就这么定了,算是谢谢你帮忙卸货,吃完咱们再回小区。

江陗见她已经收拾妥当,不好再拒绝,只能点点头。

江茹锁好店门,两人并肩走向停车的地方。傍晚的风拂过商业街,街边店铺陆续亮起彩灯,行人来来往往,江陗走在江茹身侧,刻意拉开一点距离,心里还在回想店里刚才那一幕,偶尔偷偷瞥一眼身旁的江茹。

江茹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侧头看他,轻轻笑了一声,还在想刚才那位客人?

江陗猛地摇头,慌忙解释,没有,就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有点不习惯。

城里形形色色的人多,以后见得多了就不觉得奇怪了,江茹放慢脚步,目光望向远处的车流,对了,你要是愿意,之后可以来我店里工作,省的找工作了,我看你在这工作挺合适的,也不用像工地那样出大力气。

江陗脸一红,低声说道,我觉得不合适吧姐。

江茹撩起她肩头的长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看你干这个挺合适,现在有些顾客就是想让男的给挑选,不少熟客就喜欢听听男性视角的意见,我刚好缺个帮手,不用你主动推销,搬货,整理货架,客人需要的时候帮着参考几句就行,工资我给你开得实在,比其它工作肯定强。

江陗抿着唇,心里纠结起来,他确实急需一份稳定的收入,房租还欠着,身上带的钱也不多,可一想到刚才那位女客人打趣的模样,想到满店贴身的衣物,脸上就止不住发烫。

可是……他挠了挠头,每次客人让我帮忙挑这些,我总觉得难为情,不知道怎么开口。

慢慢就习惯了,江茹往前走了两步,重新迈步,声音温和,城里做生意,见的人多了就放得开,你人老实本分,说话实在,不会油嘴滑舌,反而很多客人信你,不用勉强自己,要是遇上实在尴尬的,交给我来接待就好。

街边餐馆的饭菜香气飘过来,她抬手指了指前面一家菜馆,好了,先不想工作的事,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江陗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进餐馆,店里人不算多,二人找了靠窗的小桌子坐下,江茹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家常菜,饭菜很快端上桌,冒着热气,江陗握着筷子,吃得安安静静,心里还在掂量这份工作,在他原本的设想里,进城打工,要么去工地搬砖,要么去工厂流水线,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一家内衣店上班。

江茹夹了一筷子青菜,抬眼看向他,你想想,要是去工地,风吹日晒,活重还危险,在我店里,至少不用遭那份罪,下班回去隔壁就是你的住处,来回也方便。

这话戳中了江陗的心思。他见过村里外出打工的同乡,在工地干活常常一身伤,工钱还容易被拖欠。

好吧,那我就先试试。

可以,这几天你先过来搭把手,适应看看,要是实在觉得别扭,姐也不勉强你,咱们再慢慢找别的活。

一顿晚饭,江陗吃得有些心神不宁,他看见江茹安静吃饭的模样,心里依旧觉得像做梦一般,一趟火车上的偶遇,给了他落脚的房子,现在又摆在面前一份意料之外的工作。

吃完饭,江茹结了账,两人回到车上,一路的灯火向后流淌,车厢里安静,只有淡淡的香水味萦绕。

江茹开着车,随口说道,明天上午咱们早点过来店里,清点一下剩下的库存,你先试着熟悉货品,不用硬着头皮接待客人。

好,姐,江陗应下,靠在座椅上,望向窗外他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机会,会把他带向什么样的生活。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两人下车,走进单元楼。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走出电梯,江茹侧过头,眼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妩媚,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要是睡不着可以过来找姐姐哦。

江陗身子微微一僵,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又热了起来,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光洁的地砖上,指尖不自觉攥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我应该不会失眠的,今天干活累了,估计躺下就能睡着了。

江茹看着他这副一逗就脸红的模样,低低笑出声,累了就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去店里清点库存。

她拿出自家房门的钥匙,指尖捏着金属钥匙串轻轻一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我先回屋了,有事随时敲我家门,不用客气。

嗯,姐晚安,江陗小声应道。

江茹点点头,转身走到自家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回头又看了他一眼,才推门走进屋内,房门轻轻合上。

楼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江陗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刚才那句带着暗示的话还在脑子里打转,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隔壁属于他的出租屋,掏出钥匙打开门,反手关上房门,背靠门板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口依旧砰砰跳个不停,他走到床边坐下,看向窗外城市连绵的灯火,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火车上的相遇,免费缓付的房租,意外得来的内衣店工作,还有江茹一次次带着挑逗的话语。

他躺倒在床上,天花板的灯光柔和。明明一下午搬货浑身酸痛,可闭上眼睛,脑海里总会浮现江茹的样子,还有电梯里那句,要是睡不着可以过来找姐姐哦。

江陗翻了个身,心里乱糟糟的,一边念着江茹好心收留自己,给了他在省城立足的机会,一边又隐隐不安,说不清这份突如其来的机缘,到底藏着什么。

7

江陗刚洗漱完,正准备躺上床休息,隔壁墙那边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墙壁不算厚实,声音清清楚楚地钻过来,是江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破碎又委屈。

谢飞你混蛋!我要跟你离婚!你在外边鬼混,堵伯,现在还打我!我不跟你过了!

男人粗哑暴躁的吼声紧跟着响起来,少他妈废话,快点给我拿点钱!

没有!家里钱都让你拿走了,哪还有钱,江茹的声音满是绝望。

紧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响动,抽屉被猛地拉开,拿出了一只手镯,你不给我钱是吧?那我就把这个镯子卖了!

你混蛋谢飞,江茹去抢夺却被谢飞一把推开,刚好撞在了茶几上,头上瞬间鼓起了一个包,哭着说道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你给我放下!

江陗的心一下子揪紧,隔着墙壁,能听见拉扯厮打带来的响动,随后是一声沉闷的碰撞,江茹痛呼出声,你混蛋!

那一声撞击,听得江陗浑身一紧,猛地从床边站起身。

他攥紧拳头,江茹她老公也太不是东西了,竟然动手打女人。

心里火烧火燎,脚已经不自觉挪到了门边,手都抬起来快要碰到门把手,可念头一转,又猛地停住。

那是人家夫妻之间的家务事,他一个刚住进来的外人,冲过去,算什么?可就这么眼睁睁听着江茹受委屈,他又实在坐立难安,他就这么站在门后,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心里反复纠结。

争吵,叫骂,摔砸东西的动静持续了许久,男人的呵斥声越来越凶,没过多久,“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狠狠甩上,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隔壁终于安静下来了,刚才的吵闹声彻底消散,只剩下江茹的哭声,很低,压抑着,时不时传来一声哽咽,没有再听到别的声响。

江陗悬着的心依旧没有落下。

她老公走了,可江茹刚刚被推倒撞到了头,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他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自己要不要过去看看,不去的话,万一她受伤没人照料,可贸然过去,孤男寡女,又难免尴尬。

犹豫了下,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放不下。

江陗轻轻拉开房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走到隔壁房门前,他抬手,迟疑了几秒,才轻轻敲响了房门。

江茹姐,你还好吗?

屋内的哭声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江茹的回应,声音虚弱……谁啊?

是我,江陗。

紧接着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锁咔哒一声转动,房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江茹就站在门后。

看见她身上的睡衣皱得一塌糊涂,领口歪歪斜斜,头发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眼眶通红,眼角泛着淤青,额头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红肿磕碰,脸上布满泪水,嘴角也带着一点擦伤,往日里那份优雅妩媚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身的狼狈与伤痛。

看见门外站着的江陗,她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抬手想遮掩自己狼狈的模样,可手上一用力,又牵动了额头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你都听见了吧,真的是让你见笑了。

江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酸,眼睛不敢肆意打量,却也没办法视而不见。

我听见了,你老公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不好过多评价人家的家事,只是急切问道,姐,你额头撞得要不要紧?

江茹垂着眼,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肩膀微微发抖,强撑着想要关门,没什么,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太晚了。

可她刚要关上房门,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晃了晃,显然是受了伤,浑身脱力。

江陗连忙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避免她摔倒,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臂,他瞬间又缩回半分,说道“姐,你别硬撑,你头上撞出包了,我帮你看看。

屋内客厅的灯还亮着,地上散落着摔落的杂物,抽屉歪歪扭扭敞开着,到处都是刚刚争吵打斗过后的狼藉。

江茹被他扶住,再也绷不住,积压的委屈全部涌上来,肩膀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哭了出来。

他太过分了……那是我妈留给我的镯子,他也要拿去……还动手打我…我要跟他离婚。

江陗站在门口,看着她哭得这般凄惨,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萍水相逢的恩情,一边是深夜独处的尴尬,可眼下,他实在没办法转身离开。

先进屋坐一会吧,我帮你拿点药处理下伤口,江陗低声说道。

8

进屋之后,江陗小心的扶着江茹,让她坐到柔软的沙发上。

江茹浑身还在微微发抖,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滑落,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花得一塌糊涂,头上红肿格外刺眼,眼角的淤青泛着淡淡的紫,嘴角那道擦伤还隐隐渗着血丝。

医药箱在哪里?江陗低声开口,目光尽量避开她凌乱的睡衣。

江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在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江陗点点头,快步走到电视柜旁,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果然看见一个白色的医药箱,他将箱子抱过来放在茶几上,打开箱盖,里面摆放着碘伏,棉签,纱布,消肿药膏一应俱全。

他取出棉签,拧开碘伏的瓶盖,指尖捏着棉签蘸取药液,抬眼看向沙发上的江茹。

姐,我要给你擦伤口了,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江茹微微抿紧嘴唇,轻轻点了点头,抬起头,将额头朝向他,暖黄的客厅灯光落在她脸上,泪痕一道道留在肌肤上,往日里风情万种的女人,此刻脆弱得毫无防备。

江陗屏住呼吸,手腕放得很轻,棉签小心翼翼地落在她额头红肿的磕碰处。

碘伏触碰到破损的皮肉,江茹身子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冷气,肩膀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疼吗?忍一下,很快就好。

没事,继续吧,江茹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习惯了……他以前也总动手。

这句话听得江陗心口一沉,攥着棉签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的火气,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放慢动作,一点点仔细擦拭额头的伤口,把周围的灰尘清理干净。

擦完头上,他又看向她眼角的淤青,还有嘴角那处破皮的擦伤。

眼角这里也得消消毒。

江茹微微侧过脸,顺从地配合他。近距离之下,能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绝望,江陗的指尖离她的脸很近,淡淡的香水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狭小的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他动作谨慎,棉签轻轻擦过嘴角的擦伤,江茹又是轻轻嘶了一声。

处理完消毒,江陗从医药箱拿出消肿的药膏,挤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揉开,敷在她额头的肿包上。

这个药膏可以消肿,今晚敷上,明天会好一点。

江茹看着面前的江陗,眉眼干净,神色认真,乡下人独有的质朴显露无遗,明明刚才还动不动就脸红窘迫,现在却格外沉稳细心,她想起白天内衣店里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再看看现在深夜里,不顾孤男寡女的避讳,过来照顾受伤的自己。

积压许久的委屈再度翻涌上来,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掉。

谢谢你,江陗,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要是没有你,我今晚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陗听见这话,摆了摆手,姐,不用谢,换谁听见都会过来看看的,更何况我一个人来到了省城你不也帮了我大忙。

他目光扫过满地凌乱的屋子,心里又有些不安,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总归不好。

姐伤口我帮你处理完了,你坐着先休息会,我把地上的这些东西收拾一下,江陗弯腰,捡起散落在地板上的相框,摔歪的摆件,还有被翻出来散落一地的首饰盒,又把歪掉的抽屉推回柜子,将滚落的抱枕一一捡起来放回沙发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收拾东西时轻微的摩擦声,江茹坐在沙发上,看着江陗,明明一身乡土的青涩,做事却踏实稳重,她眼眶还红着,低声喃喃开口,如果谢飞能有你的一半好,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了。

江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姐,想开点,人不一样,勉强不来,慢慢日子就能好起来。

江茹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苦涩,指尖摩挲着沙发面料,当初结婚的时候,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江陗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不再盯着她的脸,转头看了眼四周,地上大体收拾干净了,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隔壁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敲我墙,我听得见。

江茹轻轻点头,看着他,声音柔和,好,谢谢你,江陗,今晚真的麻烦你了。

没事,江陗应了一声,慢慢后退两步,转身走向大门,轻轻拉开房门,走出屋子,反手将门关好。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关门的动静缓缓暗下去。江陗走回隔壁出租屋,靠在门板上,心里沉甸甸的,白天见到的江茹优雅明媚,而今晚,他看见了她藏在光鲜外表之下满身的伤痕与苦楚。

他躺在床上,许久都没有睡意,脑海里反复回荡江茹那句,如果谢飞能有你的一半好。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萍水相逢的外人,能帮的有限,可一想到江茹头的伤,还有她绝望的哭声,就没法安心。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陗早早起床,简单洗漱完毕,出门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向隔壁的房门,不知道江茹休息得怎么样。

9

江陗早早就醒了,一夜都没睡踏实,闭着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江茹泪流满面,额头红肿受伤的模样。

正坐在床边发呆,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江陗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江茹,头上的伤消下去不少,那块肿包淡了很多,眼角的淤青也好了很多,被一顶粉色棒球帽稍稍遮掩,却依旧遮不住她本身的好看,今日她换了一身浅粉色休闲卫衣,搭配简约的白色运动长裤,脚上蹬着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不再是昨日那些风情撩人的裙装,褪去了老板娘的妩媚,多了几分柔和,脸色看着好了不少,只是眼底还藏着淡淡的倦意。

看见开门的江陗,她浅浅一笑,早啊。

江陗连忙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姐早,你头上……看着好多了。

多亏昨晚你帮我上药,好多了,我买了早餐,顺路给你带了一份,咱们吃完就去店里吧,她手里拎着两个温热的早餐袋,递过来一份,豆浆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江陗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纸袋温热的触感,低声道谢,麻烦姐了。

跟我客气什么,江茹笑了笑,昨晚……谢谢你,我想了很久,要是没有你过来,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

快趁热吃早餐吧,吃完咱们去店里。今天事情不少,要盘点剩下的货品,还要整理库存台账。

江陗点点头,手里捏着早餐袋,看着眼前一身休闲打扮的江茹,褪去精致长裙与高跟鞋,简单的卫衣长裤,简简单单,却依旧好看。和昨夜那个满身伤痕哭泣的女人,昨日风情妩媚的老板娘,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两人吃完早餐,一同下楼,坐上江茹的白色轿车,朝着商业街开去,一路上江茹没有再多提昨晚的事情,只是和他说起店里的货品分类,哪些款式卖得火爆,哪些尺码要重点盘点。

江陗认真听着,默默记在心里,偶尔侧头看一眼身旁开车的江茹。

很快,车子停在“阿茹内衣”店门口,江茹拿出钥匙打开店门,风铃叮铃一声响,店内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咱们开始盘点吧,江茹拿出本子和笔,回头看向江陗,等熟悉完货品,以后搬货,盘点这些重活就多辛苦你了。

两人忙了一早上终于都弄好了,歇会吧,我叫了两份外卖,咱们就在店里吃吧,江茹说道。

江陗点头他走到柜台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等着外卖送来。

没过片刻,江茹的手机响了起来,江茹低头看了眼屏幕,眉头猛地一皱,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她没说话,转身快步走进店铺后方的休息室,还带上了门。

江陗坐在外面,不好凑上去过问是什么事,心里隐隐猜到来电的人是谁,多半是她丈夫谢飞,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只能低头整理着桌上散落的盘点纸笔。

休息室的门隔了一阵子才被推开,江茹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眼底压着怒意,指尖微微攥紧。

江陗,待会外卖到了你自己先吃吧,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努力维持着平静。

江陗抬起头,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姐,出什么事了?

江茹摇了摇头,没事,勉强的扯出一个苦笑,伸手拿起柜台的小包,又把店门钥匙放在桌面上,一点私事,我出去一趟,店里你看着,要是有客人来,简单招呼一下。

那……你注意安全,江陗看着她,忍不住叮嘱一句,下意识想起昨晚她受伤的模样。

江茹闻言顿了顿,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有事给我打电话,号码我写在便签纸上贴柜台了。

说完,她拎着包快步走出店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很快消失在街边人流里。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货架上各式内衣物静静挂着,江陗坐在椅子上,心里悬着,说不清的担心,他猜,一定是谢飞又找麻烦了。

没过十几分钟,外卖员送来了,江陗出门取了外卖,两份餐盒拎回店里,一份是江茹的,没有拆开,单独放在柜台内侧保温,自己打开另一份,吃了几口,心里一直惦记着江茹的安危,完全没什么胃口,他守在店里,时不时望向店门口,街上人来人往,却始终不见江茹回来。

就在这时,门口风铃再次响动

10

一位女顾客推门走了进来,她身穿着黑色包臀裙,乌黑的长卷发披在肩头,身上带着浓郁甜香的香水味,只是香气略显张扬,少了江茹身上那种清雅内敛的质感,容貌也算亮眼,但和江茹相比,气质上终究差了一点。

一进门她就扬声喊道,茹姐?

江陗连忙站起身,茹姐有事出去了。

女人这才将目光落到柜台后的江陗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里带着好奇,你是?之前来店里没见过你啊。

我叫江陗,是过来帮茹姐看店,搬货的,江陗尽量保持自然,目光不敢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女人缓步走到柜台前,指尖轻轻搭在柜面,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新来的帮手?茹姐什么时候招了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我叫林雪儿,是茹姐的好朋友,经常来她店里。

江陗点点头,雪儿姐。

不对呀,这可是内衣店啊,他怎么会找一个男的来帮忙看店啊。

江陗尴尬一笑。

林雪儿好奇的打量着江陗,又扫了一眼店内货架,随口问道,茹姐去哪了?我跟她约好了,过来挑几件新款睡衣,顺便跟她说点事。打电话她也没接。

我也不清楚,刚才接了个电话,神色不太好,就出门了,把店交给我照看,江陗老实回答道。

林雪儿皱了皱眉,不会又是谢飞找她麻烦吧?那个混蛋真是阴魂不散。

听见谢飞两个字,江陗的心猛地一沉,抬眼看向林雪儿,雪儿姐,谢飞经常来找茹姐闹事吗?

可不是嘛,林雪儿叹了口气,靠在柜台边,语气满是无奈,茹姐当初嫁给他真是瞎了眼,花心不说还好赌,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动手,店里赚的钱,都被他拿走挥霍,茹姐早就想离婚,可谢飞一直纠缠不放,还拿各种事情要挟她。

江陗攥紧了手心,昨夜隔壁的争吵,江茹额头的伤口又浮现在脑海。

林雪儿见他沉默,笑了笑,你和茹姐该不会那啥吧。

江陗脸一红赶紧解释,雪儿姐你想多了,我只是来他这打工看店的。

你就别解释了,哼,你觉得我信吗?

林雪儿挑着眉,嘴角的玩味的笑着,那双透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江陗。

她这副模样,显然是认定了他和江茹之间有事。

江陗心底一阵无力,站在柜台后,原本还算镇定的心态彻底乱了套,他发现自己越是辩解,就越是尴尬,反倒像坐实了对方的猜测。

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林雪儿干脆微微俯身,凑近了柜台,那股香水味扑面而来,将他周身包裹住,比刚才的气息更浓郁了几分。

她打量着江陗的模样,看你紧张的,耳朵都红透了,要是只是普通打工的,用得着这么心虚?

我没有心虚,但声音却没什么底气,眼神下意识躲闪开来,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行行行,你没有,林雪儿应了一句,语气里全是不信,心里的想法半点没改。

她直起身,单手撑着光滑的柜台,目光扫过整洁的内衣货架,漫不经心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好遮掩的,茹姐这些年太苦了,被谢飞那个烂人缠着,日子过得一地鸡毛,身边连个真心疼她的人都没有,说到这里,她语气稍稍收敛,多了几分无奈,她性子软又要强,什么委屈都自己扛,从来不肯跟我们多说,难得身边有个靠谱的人陪着,我倒是替她高兴,不过你倒是不一样,你看着老实,心也细,应该不会让茹姐受委屈。

江陗脸更红了,连忙摇头,雪儿姐,我真的只是帮茹姐看店……

好了好了,看店的,看店的,林雪儿笑着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我不说就是了,偷偷替你们瞒着。

这话一出,江陗彻底没了辩解的力气。

越解释越乱,就像所有辩解都是在掩饰,他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任由林雪儿带着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己,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林雪儿看着他的样子,觉得越发有趣,抱着胳膊靠在柜台边,随口说了句,茹姐应该也快回来了吧,反正今天没事,我就在这等她吧,顺便替茹姐把把关了解了解你。

江陗一听这话差点摔在柜台下。

你没事吧?

没事,江陗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飘向店门口,心里悬着一块石头,一整个下午店里都冷清,没来几个客人,林雪儿偶尔会搭几句话,时不时打趣他两句,江陗大多只是简单应声,心思根本不在闲谈上,满脑子都在担忧江茹,不知道她究竟遇上了什么,是不是谢飞又在为难她。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墙上表的指针慢慢挪到五点多,玻璃店门“叮铃”一声,门上的风铃轻响。

江陗几乎是立刻抬了头。

江茹推门走了进来,她的脸色看着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脚步放得很慢,进门第一眼就看见靠在柜台旁的林雪儿,还有站在柜台后一直盯着门口的江陗。

雪儿?你怎么在这儿,江茹的声音略带沙哑,勉强扯出一抹浅笑。

林雪儿直起身,快步迎上去,眉头一皱:“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担心你,就过来店里等你了,刚刚江陗跟我说你临时有事出去了,是不是谢飞又找你麻烦了,你头上的伤怎么回事,是不是他又打你了。

11

江茹摇了摇头,谢飞同意离婚了,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苦涩,但是他要那两套房子,属于我的就剩这家内衣店了。

这个混蛋真是不要脸,林雪儿脸色一沉,茹姐,那你同意了吗?

江茹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里的泪光,明天早上我们就去办离婚,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千斤重担,房子给他就给他吧,我不想再跟他耗下去了,我早就累了,只要能彻底摆脱他,只剩下店铺我也认了,至少这是我自己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地方,能养活我自己。

林雪儿看着她的模样,心头发酸,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房子给就给了吧,离了也好,能摆脱那个烂人最重要,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一旁的江陗听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劝说的话到了嘴边,都觉得轻飘飘的没有分量,他看着江茹单薄的身影,想起火车上初见时她从容的模样,低声跟着开口,语气诚恳,茹姐,雪儿姐说得对,只要能安安稳稳分开就是好事,以后你有什么重活,搬货,我都能搭把手,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江茹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勉强弯了弯嘴角,谢谢你,江陗。

林雪儿转头瞥了一眼柜台后的江陗,眼底掠过一抹促狭的笑意,之前的心疼冲淡了几分,了然地挑了挑眉,她来回打量着神色温柔的江陗和眼底微动的江茹,故意拖长了语气,我说茹姐,你看得这么开,该不会不全是想摆脱谢飞,是早就心里有别的依靠了吧?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茹猛地一怔,脸上刚浮起的一点暖意瞬间褪去,慌忙的开口解释,语气又急又窘迫,没有,你误会了,我和江陗只是普通朋友,仅此而已。

江陗也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没有插话,只是安分地站在柜台边,神色坦荡,默认了江茹的说法。

可林雪儿哪里肯信,压根没把她的辩解当真,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误会?我可没看出来哪里误会。

茹姐,你就别跟我装啦。

江茹被她说得脸颊发烫,满心无奈,轻轻叹了口气,雪儿,我现在刚要离婚,满心都是乱糟糟的,怎么可能想别的,江陗是个踏实靠谱的弟弟,好心帮我,你别乱开玩笑,让人尴尬。

她语气认真,带着几分恳切,全然没有半分暧昧。

可林雪儿依旧半信半疑,上下打量着两人,嘴角的笑意始终没落下去,故意打趣,行行行,我不乱开玩笑,但我眼睛可不瞎,有人对你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就算现在是普通朋友,那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江茹实在拗不过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又暖又无奈。

林雪儿也不再继续打趣,收敛了戏谑,好了不逗你了,说真的,那套空房子你必须搬过去住,店里冷清又不安全,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江茹嘴唇动了动,心里又暖又为难,低声道,可是……

没有可是,咱们还是不是好姐妹了,林雪儿打断她,就这么定了,先把烦心事放一边,今晚咱们抛开谢飞那个烂人,好好出去热闹一晚。

江陗静静站在柜台后面,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稍稍松了些,有林雪儿这样贴心的朋友陪着,江茹至少不会一人扛下所有。

12

夜色漫上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三人收拉下内衣店的卷帘门,几人简单吃了点饭,林雪儿开车,江茹坐在副驾,江陗安静坐在后排,车子一路穿过繁华的街道,停在一家灯光绚烂的KTV门口。

开了个包厢,五彩的灯光来回扫过墙面,喧闹的流行乐曲在空间里回荡,林雪儿点了满满一桌酒水和果盘,拿起麦克风就开唱,刻意想冲淡江茹心头积压多年的苦闷。

起初江茹还克制着,只小口抿着果酒,陪着说笑,可想到明天就要去办理离婚,往后终于不用再忍受谢飞无休止的纠缠,争吵与伤害,多年压在心底的委屈翻涌上来,一杯接着一杯,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她不再跟着唱歌,安静靠在沙发软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林雪儿唱得投入,转头看见她模样,连忙放下话筒,茹姐,别再喝了。

江茹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没事,就今天,我想好好放松一回,话刚说完,身子微微一晃,脑袋歪向一边,眼皮沉沉耷拉下来。

坏了,真喝过量了,林雪儿皱起眉,转头看向江陗,我去趟洗手间,你照看一下茹姐,我很快回来。

江陗连忙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江茹身上。

包厢里音乐依旧吵闹,江茹呼吸有些浅,头前碎发垂落,遮住眉眼,江陗不好离得太近,又怕她滑下沙发,没过片刻,江茹忽然低低闷哼一声,身子往外侧倾斜,眼看就要从沙发滑落,江陗下意识伸手,轻轻扶稳她的胳膊,动作克制,只稳住她的身体,不敢有多余触碰。

茹姐,慢点,他放轻声音。

江茹她眼神涣散,带着酒后的脆弱,声音沙哑又轻,江陗……

我在,江陗放低音量,是不是胃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温水。

她轻轻点头,江陗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又找了个干净纸杯,倒出半杯,递到她手边,江茹抬手去接,手腕发软,杯子微微晃动,洒出几滴在指尖。

江陗小心托住杯底,帮着她稳稳拿住,江茹小口小口抿着温水,喝完之后,疲惫地靠回沙发,眼眶微微泛红,低声喃喃自语,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终于……要解脱了,积压多年的委屈借着酒意漫出来,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睫毛不停颤动,几颗泪珠无声滚落,滴在外套面料上。

江陗静静坐在旁边的沙发边缘,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没有贸然上前拥抱,只是轻声安慰,都过去了,他看着她单薄的模样,心里酸涩。

没过多久,林雪儿推门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江茹靠着沙发,眼角带着泪痕,她放轻脚步走过来,叹了口气,喝多了吧,看样子不能继续待在这了,咱们早点送她回去休息。

江陗起身,伸手扶着江茹的胳膊,小心帮她站起来,江茹脚步虚浮,大半重量虚虚靠在他身侧,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肩头,慢慢走出喧闹的包厢。

林雪儿叫了个代驾,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夜里的小区静悄悄的,江陗半扶着江茹,她浑身发软,脑袋无意识地轻轻抵在他的肩膀,呼吸带着淡淡的果酒甜气。

林雪儿绕到后座这边帮忙开门,两人合力把江茹搀下车,江茹脚步虚浮,整个人大半依靠在江陗身上,眼皮耷拉着,意识昏沉。

走到单元楼下,林雪儿停下脚步,看向江陗,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的坏笑,压低声音,我就不上去了,茹姐就交给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茹靠在江陗肩头的模样,眉毛挑了挑,语气带着玩笑的叮嘱,你可对茹姐温柔点哦。

江陗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小声解释,雪儿姐,你别多想,我只是送她上楼安顿好,等她安稳下来我就马上离开。

好好好,我不多说,林雪儿笑着摆了摆手,眼底的玩味藏不住,她今天情绪波动太大,刚熬过最难的一关,心里脆弱得很,多照看一点。

江陗点头,我知道,放心吧。

林雪儿拍了拍江茹的胳膊,转身走回车里,临上车前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扬了扬下巴,笑意不减。

江陗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身侧昏昏沉沉的江茹,茹姐,我们上楼了。

江茹含糊地应了一声,手臂轻轻搭在他小臂上,跟着他慢慢踏进单元门,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江茹微微侧着头,头偶尔擦过他的衣袖,依旧没有完全清醒。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江陗小心扶着她走出电梯。

13

茹姐,你家钥匙呢?

江茹眼皮沉重地耷拉着,脑袋昏昏沉沉靠在他肩头,嘴里低声的说,在包里……

江陗一愣,低头四下看了一圈,这才想起,刚才搀着江茹下车的时候,她的手提包还留在林雪儿的车上。

完了,茹姐,你的包落在雪儿姐车上了,咱们现在打不开家门。

江茹只是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意识还浸在酒后的模糊里,根本听不明白这话里的难处,身子软软地往他身上靠,连站稳都费劲。

江陗低头看着她苍白疲惫的脸,别无办法。他就住在隔壁,先把人安置下来才是要紧事。

茹姐,先跟我去隔壁歇一晚好不好,等明天一早,再联系雪儿姐拿包。

江茹没有应声,只是手臂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袖。

江陗半扶半搀,小心带着她走到隔壁房门前,掏出钥匙拧开门锁,他轻轻扶着江茹走到床边,慢慢放她躺下。

江茹躺倒在床上,江陗蹲下身,小心翼翼帮她脱掉那双白色的鞋子,放在床沿边,又拉过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做完这一切,他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床上安安静静睡着的人,低声自语,只能这样了,我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你安心睡。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江茹均匀又浅淡的呼吸声,看着那美的侧脸,江陗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暖黄的小夜灯光线柔和,落在她脸上,冲淡了白日里所有疲惫与苦涩,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总是紧绷的眉眼此刻彻底松开,少了那份强撑出来的坚韧,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脆弱,几缕碎发贴在她的头角,是刚才一路搀扶时蹭乱的,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怜惜,还有一丝他不敢细细深究的悸动,他清楚江茹明天就要拿到解脱的结果,眼下她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是全然的脆弱,不可以胡乱遐想的。

江陗刚才一路上搀扶她的触感还残留在手臂,她靠着他肩头时温热的呼吸,此刻回想起来,让他耳尖又悄悄发烫,他不断提醒自己,他只是帮她临时渡过难关。

他转身走到布艺沙发旁,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外套,打算躺在沙发上过夜,目光依旧忍不住时不时飘向江茹。

可没等他躺下,江茹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梦到了不好的事情,小声呢喃着什么,听不真切。

江陗蜷在沙发上,怎么都无法入睡。

沙发不算宽敞,他尽量放轻呼吸,不弄出一点动静,夜里很静,窗外偶尔掠过远处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来到城里发生的一切,心底的怜惜沉沉压着,混杂着一丝不敢触碰的悸动,越是强迫自己闭眼,神智反倒越发清醒。

不知熬了多久,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江茹缓缓睁开眼,头痛的一阵阵抽着,喉咙干得发疼,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意识一点点回笼,茫然环顾四周,不是自己家。她皱了皱眉,嗓音干涩沙哑,低声开口,水……有没有水……

江陗立刻坐直身子,连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桌边,拿起提前备好的温水,端着杯子走到床边。

茹姐,水在这里。

江茹伸手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喝下,温润的水流滑过干渴的喉咙,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大半,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江陗,环顾这间屋子,错愕地轻声惊呼:“啊……我怎么在你这?

你别紧张,江陗连忙放缓语气,耐心解释,昨晚喝完酒,雪儿姐送我们回来,你的包落在她车上了,家门钥匙在包里,打不开你家的门,你当时醉得站不稳,我只好先把你带到我这边,我睡的沙发,没有别的事。

江茹静静听完,记忆碎片慢慢拼凑起来,想起KTV里失态落泪,还有回来路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的画面,脸一下子泛起薄红。她捏着空水杯,低声开口,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酒后未散的疲惫,还有几分难为情。

江陗微微摇头,没事,先好好休息。天还没亮,你要是还渴,杯子放这,我随时帮你添水。

江茹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上,看得出来他一夜没怎么睡,心底生出几分歉意。

离天亮还早呢,你也别在沙发上睡了,来床上睡吧。

江陗猛地一怔,脚步顿在原地,还是别了吧,茹姐,我在沙发上就挺好。

江茹看着他的模样,昨夜积压的沉重好像散了些许,浅浅勾了勾唇角,眼底还蒙着一层酒后的朦胧,带着点难得的松弛,咋还怕我把你吃了呀,快点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没有半分逼迫,只是静静望着他,暖黄小夜灯落在她脸上,褪去了平日里要强的外壳,只剩下柔软。

江陗心跳乱了一拍,迟疑许久,才慢慢走了过去,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侧躺上床,贴着床边靠外的位置,尽量往外侧蹭了蹭,留出很大一片空隙,脊背绷得紧紧的,不敢往她那边靠近一点。

可他刚躺稳,江茹却故意往江陗跟前挪了挪。

淡淡的,属于她身上清雅的气息扑面而来,江陗浑身瞬间僵住,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余光能看见她垂落的长发,发丝几乎要扫到他的手臂,他一动不敢动。

江茹侧过身,面向着他,距离近得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她的情绪安静又复杂,混杂着即将摆脱过往的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脆弱。

别绷这么紧,我又不会吃了你,沙发太小,看你眼底红得厉害,熬一整夜身子扛不住。

房间里静悄悄的,夜色依旧浓厚,城市还沉在睡梦之中,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小段距离,江陗能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他努力稳住心神,目光不敢随意落在她脸上,只能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江茹安静地看着他略显僵硬的侧脸,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明天办完手续,往后,就都是新日子了。

话语很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跟多年受苦的自己确认。

江陗慢慢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身体,嗯,会越来越好的。

她没有再继续往他身边靠,就维持着这个距离,静静的,昏黄的灯光柔和地笼罩床铺,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留着一道若有若无的边界,安静地等候黎明到来,等候天亮之后,那场和过去的告别。

14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淡淡的晨光冲淡了昨夜暖黄的灯光。

江陗是被肢体传来的重量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皮,下一秒浑身骤然僵住。

江茹侧着身子熟睡,一条腿轻轻压在他的大腿上,一只手臂横在他腰侧,牢牢环抱着他。温热柔软的躯体贴着他,长发散落,铺在枕头上。

江陗屏住呼吸,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偏过头,小心翼翼看向身侧的江茹,她双眼闭合,呼吸平缓均匀,看上去依旧睡得沉。

昨夜睡前两人刻意留出的距离,早已在熟睡间消失殆尽。

江陗不敢大幅度动弹,生怕惊扰了她,他指尖微微抬起,想去轻轻挪开环在自己腰上那只手,动作放得极轻,慢得近乎小心翼翼,心里一遍遍预想,如果江茹此刻醒过来,两个人该有多尴尬。

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正要慢慢拨开。

江茹手臂微微用力,搂得更紧了些,那条搭在他腿上的腿也跟着往内蹭了蹭。

江陗动作猛地顿住,整个人一动都不敢动。

他愣在原地,心底暗自苦笑,看样子是睡得不安稳,下意识抓着东西,他不敢再尝试推开,只能维持着姿势躺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只是江茹的眼睫,极细微地颤了颤。

她根本就已经醒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就醒过来,清醒之后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翻到了江陗身边,手脚都缠在了他身上,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侧男人僵硬紧绷的身体,感受到他小心翼翼想要挪开她的动作。

昨夜积压的委屈和孤单还残留在心底,这个年轻踏实的人就在身旁,给了她难得的安心,她没有睁开眼,在他伸手要挪开自己手臂的瞬间,悄悄收紧了怀抱。

她想多留住这一刻短暂的安稳。

江陗还以为她沉睡未醒,只能僵在原地,望着天花板,耳尖一点点烧红,脑子里乱糟糟的,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只能静静等着,等江茹自己醒过来。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两人交叠在一起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小会儿,江茹才像是刚刚睡醒一般,长长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双眼。她像是才发觉自己的姿势,眼神带着刚苏醒的朦胧,稍稍一愣,随即慢慢松开环着他腰的手臂,压在他腿上的腿也轻轻收了回去。

声音带着晨起沙哑,抱歉……睡着之后没意识了。

江陗心口松了一下,却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的落空,他微微侧过头,勉强扯出平静的语气,没事。

江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安静落在他脸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她心里默默嘀咕,真是个木头,给你机会你都不敢往前一步。

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伸手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声音依旧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我先起来洗漱了,等下雪儿就来接我们了。

江陗闻言连忙点头,稍稍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耳根依旧泛着红,好,你慢慢来。

江茹撑着床沿坐起身,动作缓慢,眼角余光悄悄扫了他一眼,见他目光拘谨地避开自己,忍不住在心底又轻轻叹一声,这个家伙也太老实了吧,在这种事上真是迟钝得厉害。

两人都简单洗漱了下雪儿过来了把你放店里你去开门,我和雪儿就去民政局了。

好的,茹姐。

15

两人刚简单洗漱完,林雪儿就到了。

江茹和江陗收拾妥当下了楼,林雪儿靠在车边,一眼就瞥见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玩味,却没有多打趣,只笑着挥手招呼两人上车,就近找了一家早点铺,三人简单吃了早饭,豆浆冒着温热的白汽,屉子里的小笼包皮薄馅足,江茹吃得不多,指尖捏着勺子慢慢搅动碗里的粥,表面看着平静,可放在桌下的手,却时不时轻轻攥紧,今天对她而言,是和过往数年痛苦生活一刀两断的日子,心底混杂着期待,也藏着难以言说的忐忑。

林雪儿看在眼里,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无声地给她打气,江陗安静坐在对面,见她神色紧绷,低声开口,茹姐,放轻松,一切都会顺利的。

江茹抬眼看向他,浅浅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车子开往内衣店,到店门口,江陗推门下车。

茹姐,雪儿姐,那我去店里守着,你们路上小心。

江茹隔着车窗看向他,好吧,店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放心。

林雪儿朝江陗挥了挥手,踩下油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民政局驶去。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林雪儿侧过头看向江茹,紧张吗?

江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轻呼出一口气,有点,盼这一天太久了,真到眼前,反倒像做梦。

马上就能彻底摆脱谢飞了,以后再也不用被他纠缠,林雪儿拍了拍她的肩膀。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民政局门口,远远就看见谢飞已经等在台阶旁,脸色阴沉,看见江茹下车,眼神冷沉沉扫过来。

几人走进大厅,按照流程取号,填表,核对资料,办理的间隙,谢飞靠在墙边,压低声音对着江茹冷笑,房子我拿到手,咱们两清,你可别后悔。

江茹脊背挺直,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我不会后悔,说好的,两套房子归你,店铺归我,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

林雪儿站在江茹身侧,警惕地盯着谢飞,防备他突然发难,好在谢飞一心惦记房产,今天没有闹事,只是全程脸色难看,草草配合工作人员走完所有流程。

红色的离婚证递到两人手中,薄薄两本证书握在掌心,江茹低头看着证件上的文字,指尖微微发颤,这么多年的争吵,伤害,无休止的要挟,在这一刻,终于画上句号。

走出民政局大厅,阳光落在江茹脸上,她缓缓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积压多年的重担,终于彻底卸下。

谢飞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证件,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自顾自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等人走远,林雪儿一把抱住江茹,声音带着喜悦,茹姐!成了!你自由了!

江茹靠在好友肩头,眼眶微微发热,这一次,不再是委屈的泪水,是解脱后的释然,她轻轻点头,嘴角慢慢扬起一抹许久未见的,轻松的笑容。

走吧,我们回店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陗。

车子一路向着内衣店开去,江茹手里捏着那本离婚证,指尖反复摩挲着证件的边缘,心底轻飘飘的,像是压在身上多年的巨石被彻底搬走,林雪儿侧头看她眉眼舒展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又开始打趣。

你看,拿到证第一件事,就想着回去告诉江陗,还嘴硬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两没事。

江茹闻言,脸上刚绽开的笑意微微一顿,侧头瞥了一眼林雪儿,语气无奈,就是想着店里,他一个人看店,我心里不踏实。

好好好,是惦记店铺,林雪儿拉长语调,眼里促狭不减,不再继续逗她,不过说实话,江陗这小伙子是真不错,踏实稳重,昨天夜里还细心照顾喝醉的你,谢飞那个烂人消耗了你这么多年,往后的日子,你该为自己活了。

江茹沉默着望向窗外,阳光穿过车窗落在她的侧脸,柔和明亮,她没有接话,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昨夜的画面,暖黄小夜灯,僵硬拘谨的江陗,清晨醒来时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肢体,还有他红透的耳尖,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内衣店门口,听见汽车停下的声响,江陗立刻抬起头看向门口。

玻璃门风铃叮铃一响,江茹和林雪儿推门走进店里。

江陗停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江茹脸上,小心观察她的神色,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茹姐,顺利吗?

江茹抬起手,把手里的离婚证轻轻亮出来,唇角扬起明媚的笑,那是江陗从未见过的轻松,顺利,办完了。

江陗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一块悬着的石头轰然落地,眼底也染上笑意,说道,太好了茹姐。

林雪儿靠在柜台边,笑着打量二人,瞧瞧,我说什么,有人比我还替你开心。

江茹轻轻合上证件,收进包里,走到柜台旁,伸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肩颈,折腾一早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疲惫感跟着涌上来,晚上我请客,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

那必须的!庆祝茹姐重获新生!林雪儿爽快答应,那我们晚上见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了,先走了。

16

林雪儿挥挥手转身往外走,手刚搭在门把上,又回头朝店里说道,我可真走啦,不留在这儿当电灯泡,你们慢慢聊!晚上聚餐我准时到。

风铃叮铃一响,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轻运转的嗡鸣。

江茹站在柜台边,望着门口的方向,笑意还浅浅留在嘴角,等林雪儿车子开走的声响渐渐远去,她才缓缓转过身子,看向江陗。

总算清静了,她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没有苦涩,只有卸下重担之后的松弛,其实雪儿她就是爱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江陗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模样,心底跟着轻快,我知道,雪儿姐是关心你,茹姐,这下,以后再也不用受谢飞的牵绊了。

嗯,江茹低声应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挎包带子,包里静静躺着那本离婚证,以前总觉得这条路遥遥无期,真办完了,反倒还有点不真实。

她走到柜台内侧,拉开椅子坐下,连日积攒的疲惫涌上来,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了闭眼,片刻之后又睁开,看向站在柜台外的江陗。

刚刚雪儿在车上打趣我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跟你说,江茹顿了顿,声音放得轻柔,今天能顺顺利利办完手续,不止是雪儿帮我,你也帮了我很多,那天谢飞上门闹事,还有昨晚我喝醉,多亏有你。

江陗耳尖微热,连忙摇头,茹姐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江茹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想起清晨醒来,两人相拥而眠的那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温柔,嘴角微微弯起,可对我来说,不一样,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硬扛,难得有人愿意安安静静陪着我,不催促,不多问。

店里空荡荡的,货架上整齐陈列着内衣与睡衣,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投下长条光斑。

江茹沉默片刻,继续开口,现在办完离婚,我连房子也没有了,你也不能在那住了,要不你也和我一起去雪儿那住吧,店里以后还是需要人手,如果你愿意继续留下来帮忙,工资我照常给你。

江陗一愣,连忙开口,我愿意啊,就是住的话不合适吧,我还是重新租个房子吧。

江茹一听,眉梢轻轻一挑,带着几分刚卸下重担的洒脱,笑着打趣,那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能吃了你啊?

看着江陗瞬间又绷紧身子,眼神躲闪的模样,他手指不自觉攥了攥衣角,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江茹安静看了他几秒,玩笑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声音放轻,认真地开口说道,江陗,你喜欢姐吗?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空调微弱的嗡鸣变得格外清晰。

江陗猛地抬眼撞进她的目光里,那双往日总是藏着坚韧的眼睛,此刻坦坦荡荡望着他,带着一丝忐忑,又藏着长久以来没说出口的期待。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胸腔砰砰作响,耳尖迅速烧得通红,那些藏在心底,不敢深究,刻意压抑的悸动,在这一刻被直接摊开,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他当然喜欢,看着她被谢飞折磨的心疼,夜里守着醉酒的她的担忧,清晨醒来贴近时心底的慌乱,一桩桩一件件,早就在心底生根,可身份的差距,她刚刚才走出破碎的婚姻,这些顾虑死死卡在他心口。

江茹静静等着他的答复,没有催促,只是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指尖轻轻扣着柜台边缘。

江陗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江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格外诚恳……喜欢。

一字落下,江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漾开浅浅的柔光。

江陗急忙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小心翼翼:“茹姐,我知道你今天才刚办完离婚,我不想给你添任何负担,我只是……真心觉得你很好,我刚来城里,是你好心收留了我。

江茹轻轻笑了,起身从柜台里面走出来,慢慢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下一小段距离,阳光落在她肩头,褪去了往日所有的疲惫苦涩。

我知道,我不是逼你马上要一个结果,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恐惧和争吵里,都快忘了被人好好对待是什么滋味。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望着他,我问这句话,只是不想再自欺欺人,我能感觉到你的心意,我也……对你动心了,我害怕,你会嫌弃我是离了婚的。

怎么会,江陗轻声回,你不也从没嫌弃我是乡下来的吗?

江茹看着眼前的人,抬手主动搂住了江陗的脖颈,江陗一怔,目光落在她眼底,听见她带着微颤的声音轻轻呢喃,吻我好吗?

茹姐,这在店里呢,不……

江陗还没说完江茹直接亲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一瞬,江陗浑身一僵,原本悬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尖微微发颤,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两人之间,货架上柔软的睡衣面料静静沐浴在光里,空调嗡鸣的声响好像骤然被放大,又仿佛瞬间隔绝在外,全世界只剩下眼前温热柔软的触感。

江茹的吻很轻,带着一点试探,没有急切的狂热,积压多年的孤单与渴求,都藏在这个触碰里,几秒之后她稍稍退开一点,鼻尖还挨着他的,呼吸轻轻交缠,眼底蒙着一层水汽。

店里现在没人,她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他的唇角,就一小会儿。

江陗的心跳擂得震天,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她,刚刚挣脱泥潭的江茹,眼底既有勇敢,又藏着一丝不安,他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腰侧,动作温柔克制,没有用力,只是虚虚环住。

他微微低头,主动回应上去。

这个吻不再只有试探,慢慢浸着释然与心动,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江茹额头抵着他的肩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憋了好久了,她低声喃喃。

江陗耳尖依旧通红,手掌轻轻贴着她后背,声音有点沙哑,茹姐,我怕你是刚办完离婚,一时情绪上头。

江茹抬起头,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眼神认真,不再是刚才玩笑的模样,我分得清,解脱是解脱,喜欢你是另外一回事,昨夜靠在你身边安安稳稳睡着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不用时时刻刻提防害怕。

她稍稍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安静的店铺,唇角扬起浅笑,不过确实不能在这里久待,万一有客人推门进来,那就尴尬了。”

江陗这才回过神,连忙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下意识转头看向店门口的风铃,生怕突然响起,想到刚才的一幕,脸上热度久久不退。

江茹看着他这副紧张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瞧你,又紧张了,她伸手理了理微乱的长发,转身走回柜台里面坐下,现在这样你觉得和我一起住雪儿那边合适了吧。

江陗还没从方才那个吻里完全抽离,胸腔里的心跳依旧跳得急促,闻言愣了愣,认真思索起来。

雪儿姐那边……我们住过去,会不会给她添麻烦?

江茹弯着眼看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桌面,雪儿早就跟我说过,那套房子房间够多,本来就是她空着的,她一直心疼我,早就邀我搬过去,现在多你一个,她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嫌麻烦。

那……我听你的。

17

二人中午点了外卖,吧台上摆着简单的餐盒,江茹侧身靠在江陗肩头,指尖勾着他的手腕,从前被压抑在无休止争吵里的那颗心,此刻满是新鲜温热的悸动,这种踏实甜蜜的滋味,是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体会过的,江陗起初还有些拘谨,慢慢也放松下来,抬手替她擦掉嘴角沾到的一点酱汁,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下午店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位顾客,两人迅速收敛起亲昵,江茹给客人介绍款式,江陗帮忙取货,打包,默契十足,等最后一位顾客离开,墙上时钟的指针滑过六点多,玻璃风铃叮铃一响,林雪儿来了。

她换了一身亮眼的穿搭,卷发随意披落,一进门就看见柜台边并肩站着的两人,唇角勾起促狭的笑,扬声打趣道,呦,这两口子,看样子是真过上小日子了。

江茹脸颊一热,瞪她一眼,死丫头,别乱胡说,嘴上反驳,眼底却没有半分不悦。

林雪儿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好好,我不逗你们了,收拾收拾,咱们出发,今晚庆祝茹姐重获新生,想吃什么,你们来定!

江茹思索片刻,眉眼弯弯,找一家味道不错的家常菜馆吧,不用太奢华,咱们三个安安静静吃顿饭。

没问题!林雪儿爽快应下,我早就看好一家馆子,菜味地道,包厢也安静。

江茹简单把柜台物品归置妥当,锁好收银机,江陗拉下卷帘门上锁,三人并肩走向停车的地方。

坐到车上,林雪儿发动车子,侧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挨在一起的两人,又忍不住开口,今天办手续一切顺利,往后那些糟心事彻底翻篇,江陗,茹姐往后就交给你照顾啦,可不许欺负她。

江陗认真点头,雪儿姐放心,我不会的。

江茹靠在车窗边,看着沿路亮起的街灯,嘴角一直浅浅的笑着,漫长灰暗的岁月终于落幕,前路灯火漫漫,身边有值得信赖的朋友,还有心动的人,一切都慢慢向好。

车子平稳驶向餐馆,车厢里说说笑笑,再也没有往日沉重压抑的气氛。

18

车子稳稳停在餐馆门前,三人走进提前订好的包厢,暖黄的灯光落在餐桌,一道道菜端上桌,鲜香的热气缓缓升腾。

江茹不自觉地微微侧着身子,胳膊轻轻挨着江陗,脚在桌子底下悄悄蹭了蹭他的脚踝,江陗心头微动,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伸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两人低声说着悄悄话,眉眼间藏不住的温柔笑意,仿佛包厢里只剩下彼此。

林雪儿夹了一筷子菜,抬眼瞅见这一幕,故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故意提高声音,喂喂,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旁边还有个人?当我不存在是吧。

江茹猛地回过神,脸颊一红,连忙松开江陗的手。

江陗也有点不好意思,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耳根微微发烫,几人说说笑笑,林雪儿时不时打趣两句,氛围轻松热闹,晚饭结束,林雪儿开车,载着江茹和江陗去往她空置的房子。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楼下,三人跟着上楼,林雪儿掏出钥匙,塞进江茹掌心,钥匙冰凉,还带着金属的光泽。

这套房子,以后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房间都收拾干净了。

江茹捏着钥匙,心里暖暖的,抬头看向好友,雪儿,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林雪儿摆摆手,眼底带着戏谑的笑,转身走到门口,好了,我就不进去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提醒一句,今晚别折腾太久,注意身体,明天我再过来找你们。

说完,她眨了眨眼,带上门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楼道归于安静。

屋内只剩下江茹和江陗两个人,客厅的落地窗外,万家灯火点点闪烁,房间安静温馨,江茹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缓缓转过身看向江陗,嘴角漾起柔软的笑意。

江陗看着眼前的江茹,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像白天店里那样带着试探与拘谨,裹挟着心疼,欢喜与失而复得的安稳,江茹微微仰头,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唇齿相依,温热的气息缠绕在一起,周围万家灯火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交叠的呼吸。

时间一点点拉长,直到胸腔里的空气渐渐耗尽,窒息感漫上来,江陗才缓缓放缓动作,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头抵着她的头,两人都大口地喘息着,他的指尖依旧轻轻扣在她的腰侧,滚烫的呼吸洒在江茹泛红的脸颊上。

江茹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眼底蒙着一层水光,声音轻得像耳语,刚才差点喘不过气。

江陗喉结滚动,目光沉沉地凝着她,对不起,我……有点控制不住。

他没有立刻退开,依旧保持着贴近的距离,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腰侧柔软的布料。

江茹浅浅笑了,抬手,指尖划过他发烫的下巴,不用道歉,我也想要,她踮起脚,目光温柔地望进他眼底,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心。

江陗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拥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客厅的暖光静静笼罩相拥的两人,窗外夜色温柔,那些过往争吵,伤痛,恐惧,全都被隔绝在外。

江陗看着怀中人,手臂微微用力,一把抱起江茹,江茹轻呼一声,下意识伸出双臂环紧他的脖颈,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肩头。

他步子稳当,抱着她缓缓穿过客厅,朝着卧室走去,怀里的人体温温热,长发垂落下来,丝丝缕缕扫过他的小臂,淡淡的清雅香气萦绕鼻尖,江茹脸颊绯红,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呼吸轻轻拂在他皮肤上。

慢一点,她声音绵软,带着一丝羞怯。

嗯,江陗低声应着,目光牢牢看着前路,脚步没有丝毫摇晃,推开门踏进卧室。

房间里安静柔和,暖光漫开,他小心地弯腰,将江茹轻轻放到柔软的床面上,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江茹仰躺着,睫毛轻轻颤动,抬眼望向他,抬手勾住他的衣领,轻轻一拉。

窗外的灯火朦胧,屋内只剩下彼此温热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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