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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4 17:09:24

第1章

最落魄的时候,我去给死囚做留种娘子。

没想到第一单生意就遇到曾经的未婚夫。

当年我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可他高中状元后就跟宰相的女儿暧昧不清。

一怒之下,我直接撕了婚书。

他面色铁青,说我早晚悔青肠子。

我立马回怼,自己家底丰厚,定能再找个比他强百倍的。

一晃三年。

我俩在牢房面面相觑,互相嘲讽挖苦放狠话。

打完嘴仗,我为了银子,还是压着他成了事。

结束后,我笑着庆幸:

“就你这能力,幸好当年退了婚,不然我得寡成什么样!”

他的目光恨不能杀了我。

“有种明天再来。”

我毫不示弱:“不来就是狗。”

第二日天亮,我扶着腰站不起来。

他笑得得意非凡:“明晚不来可是狗啊。”

我咬牙切齿:“是狗就是狗,有什么大不了!”

1

“牢里那位听说原先是大理寺少卿,见过不少名门闺秀。你打扮得好看些,不然人家看不上你。”

听着仵作娘子的嘱咐,我连忙笑着答应。

心里忍不住暗骂:一个将死鬼,还挑拣什么。

但如今世道不好,留种娘子竟也成了抢手的活计。

我跟仵作娘子说尽了好话,又给她男人连送了几天酒,她才答应今晚让我去。

为了那二十两银子,我还是用心收拾了一番。

擦了水粉胭脂,出门前又戴上一直珍藏在柜子里的发簪。

一路到了牢门口。

毕竟大姑娘上轿头一遭,我终究有些紧张。

站在门外偷看,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白衣人影。

背影虽瘦,脊背却挺拔。

头发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山峰般挺起的鼻梁。

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骨节匀称,玉一样白。

想不到这死囚倒有一副好皮囊。

比我想象中蓬头垢面的样子好多了。

我深吸了口气,推开牢门。

尽量将声音夹得娇滴滴:

“公子久等了,今晚我一定好好服侍您。”

角落的人僵了僵。

随后缓缓抬头。

高鼻薄唇,眉目昳丽。

尤其是那双潋滟的桃花眼。

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曾经的未婚夫沈茗。

我登时笑得无比灿烂。

“这不是沈大人吗?当初沈大人不是说自己高中状元,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还说我早晚会悔青了肠子。

“怎么三年不见,就要做断头鬼了啊?”

短暂的吃惊后,沈茗勾了勾嘴角。

“柳小姐不也说自己家底丰厚,随便再找个男人都比沈某强百倍吗?

“怎么沦落到好好服侍我这个死囚了?”

他说“好好服侍”时,还故意尖了嗓子,学我方才的口气。

我的笑僵在嘴角,恼怒道:

“沈茗,你当年百般巴结讨好宰相小姐,怎么现在落了难,也不见人家来救你?”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鬓间,笑意懒散。

“云云还真是醋意不减当年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头上戴的发簪是他送的。

那时,我跟着他刚到京城,看见什么都新奇。

他休沐时带我逛集市。

我左挑右选,最终买了这支簪子。

虽然花光了刚拿到手的俸禄,他却很高兴。

笑着给我插在发间。

眼中的光亮若星河。

2

怎么好好地又想起这些?

我回过神来,再不想见他,转身就走。

可刚走了两步,就顿住脚步。

三日后,若再交不上税银,官府就会收了我的酒铺。

那是爷爷和爹两代人的心血,断不能毁在我手中。

二十两银子……

我咬咬牙,又扭头回去。

“怎么又回来了?就这么舍不得……”

看到我的神情时,沈茗收起了笑意。

“怎么了,云云?”

我径直走到他跟前,面无表情道:

“脱衣服。”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中全是诧异。

“发什么呆?你不会不知道今晚要做什么吧?”

见他还一动不动,我直接去解他腰间衣带。

他下意识想躲。

我发了狠,猛地用力将他推倒,又跨身跪坐在他腿上。

“二十两银子,本姑娘要定了。”

衣衫尽褪。

靠进他怀里时,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气息。

既然为了钱,他,终归比陌生男人好一些。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身下的人忽然埋首在我的颈间,呼吸又急又重。

之后又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灼热的胸膛起起伏伏。

良久,我逐渐明白了什么。

心中一动,笑了起来。

“这就完了?就你这能力,幸好当年退了婚,不然我得寡成什么样!”

此言一出,他眼尾的薄红和眸中的春意烟消云散。

直勾勾地看着我,目光恨不能杀了我似的。

“柳若云,有种明晚再来。”

我坐起身,边穿衣裳边不甘示弱地回道:

“不来是狗!还怕你不成?”

走出死牢,迎面就看到仵作娘子。

“这么快?”

她先是诧异,又安慰道:

“蹲过大牢受过刑的人,身子都虚得厉害。你明晚带着补酒过去,保准比今天强。”

我点点头,又小声问:

“那个……银子,能给我吗?”

“哎,你守着铺子,也不容易。”

她叹了口气,将钱袋放到我手中。

“希望你这肚子争气,若能一举得男,还有百两银子。”

3

回了家,我打开酒仓,找出泡制最久的补酒。

思量片刻,还是装了一小坛。

百两银子呢,干嘛跟钱过不去?

其实十年前,沈茗就喝过这酒。

那年冰天雪地里,他跪在城门口,卖身葬母。

县太爷的公子仍给他一张银票和一身娼妓的衣裳,大声笑道:

“这模样长得比眠月楼的头牌还勾人。

“换了衣裳,把爷伺候好了,多少银子都给你。”

沈茗低着头,任那公子如何调笑,都一声不吭。

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最后,那公子恼羞成怒,命家丁将沈茗打得遍体鳞伤。

等爹爹在一片鲜红的雪里看到他时,只剩下一口气了。

爹把他带回家。

包扎完伤口又给他喂了几口补酒,说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了。

沈茗最终活了下来。

他给爹跪地磕头。

“柳大叔,往后,我为奴为仆,任凭差遣。”

我笑嘻嘻地过去拉住他的手。

“小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别做奴仆,做我的相公吧。”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慌乱地垂下眼眸。

弯而翘的睫毛宛如蝶翼般微微扇动。

沈茗的娘在病故前,靠刺绣供他读书。

爹知道后,又把他送去了书院。

他希望沈茗能考取功名,做个真正的好官。

最开始,沈茗在书院总被人欺负。

有一次我去给他送饭,遇到好几个纨绔围着他嘲笑。

说他的文章一无是处,不如去花楼卖笑。

官老爷们都得抢着买他。

沈茗听着,神色平静。

却在转头看见我时慌了神。

红着眼跑过来,拉住我的袖子。

“云云,他们胡说的。你别嫌弃,别……不要我。”

我抬手将他挡到身后,对着那些纨绔昂了昂下巴。

“沈茗是我的未婚夫,什么官老爷,有我在,谁也别想碰他一下。”

几年一晃而过。

官府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一年高过一年。

爹日夜操劳,最终病逝在那年寒冬。

门外天寒地冻,沈茗将痛哭不已的我拥进怀中,一遍又一遍地说:

“云云别哭,你还有我。”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墨香。

那时的我想,一辈子都不会和他分开。

4

第二年,沈茗中了举人。

往日趾高气扬的官吏们都换了副脸孔。

不仅不再上门催银子,还送来许多礼。

沈茗把所有的东西都退了回去,闭门读书。

在进京科考前那天,我们签了婚书,正式定了亲。

那一晚,沈茗亲了我。

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后来,他中了状元,授了官职,把我也接去了京城。

我以为终于能跟他长相厮守了。

到了京城却发现,他整日忙碌,应酬不断。

回来得越来越晚。

身上的墨香渐渐被酒气取代。

后来又添了脂粉香。

我大声质问,究竟跟什么人厮混。

他神色疲倦,不肯解释,只说一句:

“云云,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求你信我。”

开始,我是信他。

但一日复一日。

我不能总假装闻不到他身上的香味,看不到他腰间多出来的香囊、丝帕。

这天,我出门买糕点时,看到了沈茗临窗坐在茶楼。

他正将一位光彩照人的小姐揽在身前,带着她写字。

便是我刚来京城也能认出,那小姐是权倾朝野的宰相之女,杜婼寒。

当晚,沈茗回来时,我在他面前撕了婚书。

“不要,云云。”

他慌乱地蹲下身去捡,把那些碎片拼凑在一起。

我想起他带着杜婼寒写字的样子,心中一痛。

用力一脚踩住他的手。

“沈茗,从此我们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他眨了眨长睫,眸子湿漉漉的。

“云云,我们十年情意,怎么能恩断义绝?”

“那十年就当我眼瞎,一番好心喂了狗。”

说完,我回房将门紧锁。

任他如何哀求,都不理会。

第二日天亮,我收拾好行囊离开京城。

沈茗立在门边,脸色苍白,目光雾沉沉的。

“你真的要走?”

“好狗不挡路,让开!”

踏出府门,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云云,如今贪官横行,世道艰辛。而我已进了大理寺,不久还能升迁。你若走了,将来定会后悔。”

我冷笑一声,回道:

“家中还有爷爷留给爹,又留给我的烧锅,酿的酒十里八乡都出名。

“我家底丰厚,将来随便找个男人都比你强百倍!”

5

天黑后,我带着补酒推开牢房的门。

刚进去就吓了一跳。

沈茗的眸光亮得吓人,像是能吃了我似的。

我把补酒递过去。

“赶紧喝了。”

他脸色阴冷,“不喝。”

我懒得废话,直接掰开他的嘴往里灌。

“由不得你!为了那一百两银子……唔……”

我的嘴忽然被堵住。

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撬开我的唇舌,把酒渡进我口中。

吞咽完,还不等我喘息,他又渡了过来。

一次又一次。

酒坛空了。

我也不知究竟喝了多少,整个人昏昏沉沉。

只觉得像是被浪潮淹没,起起伏伏,永无尽头。

天似乎亮了。

外面传来狱吏的喊声:

“把这当什么地方了?还有完没完?”

身上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吻着我的耳骨,哑声道:

“云云,明晚再来。”

我累得不想说话,强撑着起身。

只觉得全身都难受,腰更是酸得直不起来。

沈茗帮我系好衣带,笑得格外得意。

“明晚不来可是狗啊。”

我恨不能扇他,咬牙切齿道:

“是狗就是狗,有什么大不了!”

哪承想,他一下子慌了,一把拉住我的手。

“云云,昨晚是我不好。往后我一定……节制,你别不来啊。”

以前他求我别不要他时也是这样,像只怕被丢弃的小狗。

我一时有些心软。

他快被砍头了,自己又缺银子……

“好。”

我点点头,脚步虚软地回家,倒头就睡。

也不知为什么,梦里全是沈茗。

他动了情的样子真好看。

眉眼含春,艳若春花。

将我圈在怀中,吻了又吻。

……

我睁开了眼睛。

感到身下一片温热。

所有的旖旎顿时烟消云散。

我提前来了葵水。

6

仵作娘子知道后,连连叹息:

“我家男人说行刑的日子就在下个月末,你可得争气点啊。”

下个月末……

我心中一时怅然,忽又想起一事。

沈茗无父无母,也没其他亲人,真有了孩子,由谁来抚养呢?

一晃数日,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等身上干净了,我准备当晚就去牢里找沈茗问个明白。

哪知晌午时分,仵作娘子又来了,笑着说:

“我就说那位大理寺少卿如此相貌人才,不像是个短命鬼。

“这不,朝廷的旨意下来了,给他翻了案,还官复原职。

“今天知府大人正准备亲自接他出狱呢。

“柳娘子,你们好歹有几夜情缘,不如求那位大人带你回京,便是做个侍妾也比在这里强。

“如今这世道,太难过下去了。”

仵作娘子走后,我呆愣了许久。

连年苛捐杂税,确实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我死也不会给沈茗做什么侍妾。

既然他官复原职,春风得意,那不如跟他多要些银子。

就当偿还之前给他吃喝,供他读书的钱。

打定主意,我去了大牢。

远远就在门口看到了沈茗。

旁边的女子正挽着他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

是杜婼寒。

果然,这三年,她跟沈茗成了一对。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几个官府的衙役将我猛地一推。

“沈大人和杜小姐在此,何人敢靠近?”

我脚下不稳,重重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沈茗闻声转头。

“云云……”

## 第2章 2

7

沈茗推开衙役,几步冲到我面前。

他弯腰来扶,手都在抖。

“云云,摔到哪了?”

我打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

膝盖火辣辣地疼,但我忍着。

“沈大人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杜婼寒跟上来,一把挽住沈茗的胳膊。

“沈郎,这谁啊?穿得这么寒酸。”

沈茗抽回胳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杜小姐,我说过很多次,别这么叫我。”

杜婼寒脸色一僵。

“沈茗,你别忘了,是我求我爹把你放出来的。”

沈茗冷冷看着她。

“你爹为什么放我,你心里清楚。”

杜婼寒眼神闪了闪,转头打量我。

“你就是那个退了婚的乡下女人?”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笑了笑。

“乡下女人也比抢别人未婚夫的小姐强。”

“你!”

杜婼寒气得脸通红,指着我。

“你算什么东西?沈茗现在是大理寺少卿,你配得上吗?”

“配不配他说了算。你有本事让他娶你,来我这闹什么?”

杜婼寒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茗忽然开口。

“杜小姐,我跟你从来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杜婼寒脸色煞白。

“沈茗,你过河拆桥!”

“桥是你自己修的,我没让你修。”

沈茗不再看她,拉住我的手腕。

“云云,我们走。”

我甩开他。

“走什么走,我是来要银子的。这三年供你读书吃喝,你算算该还我多少。”

沈茗看着我,忽然笑了。

“银子没有,人有一个,要不要?”

“沈茗,你别耍无赖。”

“那就跟我回京,俸禄都给你。”

“谁稀罕!”

我转身就走。

沈茗又拉住我。

“云云,婚书我粘好了,一直收着。”

我脚步一顿。

“粘好了又怎样,我撕了就是撕了。”

“那我重新求。”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碎成几片又被仔细拼贴的婚书。

上面有我和他的名字,还有手印。

“十年前你问我愿不愿意做你相公,我说愿意。现在再问一次,愿不愿意嫁我?”

我看着那张婚书,鼻子一酸。

但想起他和杜婼寒的事,心又硬了。

“不愿意。”

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杜婼寒的声音。

“沈茗,她不要你,你还有我。”

沈茗的声音很冷。

“杜婼寒,你父亲贪墨的证据是我交上去的。我不告你,是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再缠着我,别怪我不客气。”

我顿了顿脚步。

没有回头。

8

回到家,我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眼泪止不住地掉。

十年了,从十岁到二十岁。

怎么说变就变?

第二日一早,有人敲门。

是沈茗,提着酒和点心。

“云云,给你送早饭。”

“不吃,你走。”

“那我放门口。”

他放下东西,退后几步。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些年,我每季度都托人给你送银子,你收到没有?”

我一愣。

“什么银子?”

“我让衙役以官府减税的名义给你,不然你那酒铺早被收走了。”

我想起税银确实比别家少。

一直以为是爹留下的关系。

“你骗人。”

“没骗你。杜婼寒的父亲是宰相,贪了不少。我进大理寺就在查他。靠近杜婼寒,是为了拿证据。”

沈茗看着我,眼眶红了。

“那天你看到我教她写字,是她缠着我。我推开她你就进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怕你误会?”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怎么解释?我说在查宰相,万一你知道了,杜家会放过你吗?”

他声音发颤。

“我入狱也是杜家害的。他们发现我在查,就设局诬我贪墨。”

“杜婼寒为什么救你?”

“她不知道她爹的事。以为我是冤枉的,求她爹放人。她爹没办法,做做样子把我放了。”

我站在那里,脑子乱极了。

“你走吧,我要想想。”

沈茗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云云,我在牢里那些天,每天都在想你。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酒和点心。

都是我最喜欢的。

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在京城,我撕婚书那天。

他蹲在地上捡碎片,手被纸边划破了。

流了血。

他还在捡。

我当时只觉得痛快。

现在想起来,心口忽然一疼。

9

晌午,杜婼寒带着几个丫鬟找上门。

她站在酒铺前,一脸嫌弃。

“就这么个破铺子,也配跟我抢男人?”

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杜小姐,是你抢我的男人。我和沈茗签婚书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杜婼寒脸色难看。

“他现在是大理寺少卿,你配得上吗?”

“配不配他说了算。你有本事让他娶你,来我这闹什么?”

“你!”

她抬手要打我。

我抓住她手腕。

“杜小姐,我十岁就在酒铺搬酒坛,力气有的是。”

“放开我!”

几个衙役忽然冲过来。

“杜小姐,大理寺请你走一趟。”

杜婼寒脸白了。

“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

衙役面无表情。

“杜相已经被抓了,杜小姐配合些好。”

杜婼寒被带走时回头瞪我。

“柳若云,你别得意。沈茗要是真喜欢你,为什么三年不回来?”

我站在门口,心里忽然空了。

是啊,三年他都没回来。

就算有苦衷,为什么不告诉我?

傍晚,沈茗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包药材。

“杜婼寒来找你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

“衙役说的。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他把药材放在柜台上。

“这是安胎的。”

我一愣。

“什么安胎?”

沈茗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我脸一下子红了。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在牢里那几夜,还有我出狱那天晚上……”

“沈茗!”

我抄起账本砸他。

他接住账本,笑得没脸没皮。

“云云,你怀了我的孩子,还不嫁我?”

“谁说我怀了!”

“那我们去医馆看看?”

我气得说不出话。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

月事迟了快一个月。

在牢里那几夜,他像饿狼似的。

后来出狱那天晚上,又缠了我大半夜。

我捂着肚子,忽然慌了。

“沈茗,这个孩子……”

“生下来。”

他走过来,认真地看着我。

“云云,我辞官了。”

“什么?”

“我递了辞呈,跟你回家乡。”

“你疯了?大理寺卿不做?”

“做官哪有做你相公重要。”

10

沈茗真去衙门递了辞呈。

大理寺卿亲自来劝。

“沈茗,你查杜相有功,圣上要升你做大理寺卿,真要走?”

沈茗点头。

“我未婚妻在家乡,我得回去。”

“把她接来不就行了?”

“她不愿意来,那我就回去。”

大理寺卿叹气。

“行吧,回去做个县令也好。”

沈茗笑着应了。

他回来告诉我时,我正趴在柜台上发呆。

“你疯了?大理寺卿不做,去做小县令?”

“县令也是官,一样能办事。而且离你近。”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张婚书。

真的被他一片一片粘好了。

“云云,当年你撕婚书是气我不解释。现在解释清楚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那张婚书。

字迹有些模糊了。

但我和他的名字还清清楚楚。

“我柳若云说话算话,撕了就是撕了。”

沈茗的手僵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柜台后拿出红纸和笔。

“撕了旧婚书,重新写一份新的。”

沈茗愣在那里。

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重新写。”

他接过笔,手都在抖。

“第一条,以后不许瞒我任何事。”

“好。”

“第二条,俸禄全部上交。”

“好。”

“第三条……”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沈茗,你要是再敢三年不回来,我就带着孩子改嫁。”

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墨香。

忽然想起那年城门口。

他跪在雪地里。

遍体鳞伤。

我拉住他的手。

说做我的相公吧。

他脸红了。

一红就是十年。

11

杜婼寒的事还没完。

她的父亲被判了斩刑。

家产充公。

她从千金小姐变成阶下囚。

按理说该被流放。

但沈茗替她求了情。

只判了三年。

我不理解。

“你为什么要帮她?”

沈茗看着我,叹了口气。

“她确实不知道她爹的事。而且当年在京城,她帮过我。”

“帮过你?”

“你撕婚书走了以后,我病了一场。是她请的大夫。”

我心里一酸。

“你病了?”

“嗯,烧了三天。一直喊你的名字。”

他握住我的手。

“云云,那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但我不能回来。杜相还没倒,我回来会连累你。”

我低下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嘴不严。”

“沈茗!”

“开玩笑的。”

他笑着躲开我打过去的拳头。

“其实我是怕你担心。你性子急,万一做出什么事,杜家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三年他过得比我苦。

我在家乡虽然辛苦,但至少安稳。

他在京城,日日周旋在虎狼之间。

还要看着我撕婚书。

“沈茗。”

“嗯?”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好。”

他抱住我。

“以后天天跟你在一起。”

杜婼寒被流放那天,沈茗去送了她。

我也去了。

杜婼寒看见我,眼神复杂。

“柳若云,你赢了。”

“我没跟你争过。”

“是,你什么都不用争。他眼里只有你。”

她看着沈茗。

“沈茗,我只问你一句。这三年,你有没有一点喜欢过我?”

沈茗沉默了片刻。

“没有。”

杜婼寒笑了,笑得凄凉。

“好,我认了。”

她被衙役带走。

沈茗转过身,看着我。

“云云,我们回家。”

我点头。

伸出手。

他握住。

紧紧的。

12

我们回了家乡。

沈茗做了县令,我继续开酒铺。

他每天散衙就往酒铺跑,帮我搬酒坛子。

一开始衙门的人以为县令在查案,后来发现他就是在打下手。

有一回,以前的纨绔路过,看见沈茗穿着官服擦桌子。

“哟,这不是当年的穷书生吗?怎么干这种粗活?”

沈茗头也不抬。

“我乐意。”

纨绔还要说什么,我从后院出来,手里拎着一坛酒。

“滚。”

纨绔灰溜溜走了。

沈茗看着我笑。

“还是我娘子厉害。”

“谁是你娘子,婚书还没签呢。”

“迟早的事。”

他过来摸我的肚子,被我拍开。

“干活去。”

孩子开春生的,是个男孩。

长得像沈茗,眼睛特别好看。

沈茗抱着不撒手。

“云云,你看,眉毛像你,鼻子像我。”

“天天抱着,不嫌累?”

“不累。”

他低头亲孩子,又抬头亲我。

“云云,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在城门口捡了我。”

我笑了,靠在他肩上。

“那你也谢谢你自己,没让我白捡。”

窗外桃花开了。

院子里晒着新酿的酒。

孩子咿咿呀呀地笑。

沈茗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我。

“云云,我们再生一个吧。”

“滚。”

“好,那今晚再商量。”

我掐他一把。

他笑着躲,孩子也跟着笑。

阳光正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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