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落魄的时候,我去给死囚做留种娘子。
没想到第一单生意就遇到曾经的未婚夫。
当年我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可他高中状元后就跟宰相的女儿暧昧不清。
一怒之下,我直接撕了婚书。
他面色铁青,说我早晚悔青肠子。
我立马回怼,自己家底丰厚,定能再找个比他强百倍的。
一晃三年。
我俩在牢房面面相觑,互相嘲讽挖苦放狠话。
打完嘴仗,我为了银子,还是压着他成了事。
结束后,我笑着庆幸:
“就你这能力,幸好当年退了婚,不然我得寡成什么样!”
他的目光恨不能杀了我。
“有种明天再来。”
我毫不示弱:“不来就是狗。”
第二日天亮,我扶着腰站不起来。
他笑得得意非凡:“明晚不来可是狗啊。”
我咬牙切齿:“是狗就是狗,有什么大不了!”
1
“牢里那位听说原先是大理寺少卿,见过不少名门闺秀。你打扮得好看些,不然人家看不上你。”
听着仵作娘子的嘱咐,我连忙笑着答应。
心里忍不住暗骂:一个将死鬼,还挑拣什么。
但如今世道不好,留种娘子竟也成了抢手的活计。
我跟仵作娘子说尽了好话,又给她男人连送了几天酒,她才答应今晚让我去。
为了那二十两银子,我还是用心收拾了一番。
擦了水粉胭脂,出门前又戴上一直珍藏在柜子里的发簪。
一路到了牢门口。
毕竟大姑娘上轿头一遭,我终究有些紧张。
站在门外偷看,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白衣人影。
背影虽瘦,脊背却挺拔。
头发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山峰般挺起的鼻梁。
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骨节匀称,玉一样白。
想不到这死囚倒有一副好皮囊。
比我想象中蓬头垢面的样子好多了。
我深吸了口气,推开牢门。
尽量将声音夹得娇滴滴:
“公子久等了,今晚我一定好好服侍您。”
角落的人僵了僵。
随后缓缓抬头。
高鼻薄唇,眉目昳丽。
尤其是那双潋滟的桃花眼。
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曾经的未婚夫沈茗。
我登时笑得无比灿烂。
“这不是沈大人吗?当初沈大人不是说自己高中状元,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还说我早晚会悔青了肠子。
“怎么三年不见,就要做断头鬼了啊?”
短暂的吃惊后,沈茗勾了勾嘴角。
“柳小姐不也说自己家底丰厚,随便再找个男人都比沈某强百倍吗?
“怎么沦落到好好服侍我这个死囚了?”
他说“好好服侍”时,还故意尖了嗓子,学我方才的口气。
我的笑僵在嘴角,恼怒道:
“沈茗,你当年百般巴结讨好宰相小姐,怎么现在落了难,也不见人家来救你?”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鬓间,笑意懒散。
“云云还真是醋意不减当年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头上戴的发簪是他送的。
那时,我跟着他刚到京城,看见什么都新奇。
他休沐时带我逛集市。
我左挑右选,最终买了这支簪子。
虽然花光了刚拿到手的俸禄,他却很高兴。
笑着给我插在发间。
眼中的光亮若星河。
2
怎么好好地又想起这些?
我回过神来,再不想见他,转身就走。
可刚走了两步,就顿住脚步。
三日后,若再交不上税银,官府就会收了我的酒铺。
那是爷爷和爹两代人的心血,断不能毁在我手中。
二十两银子……
我咬咬牙,又扭头回去。
“怎么又回来了?就这么舍不得……”
看到我的神情时,沈茗收起了笑意。
“怎么了,云云?”
我径直走到他跟前,面无表情道:
“脱衣服。”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中全是诧异。
“发什么呆?你不会不知道今晚要做什么吧?”
见他还一动不动,我直接去解他腰间衣带。
他下意识想躲。
我发了狠,猛地用力将他推倒,又跨身跪坐在他腿上。
“二十两银子,本姑娘要定了。”
衣衫尽褪。
靠进他怀里时,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气息。
既然为了钱,他,终归比陌生男人好一些。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身下的人忽然埋首在我的颈间,呼吸又急又重。
之后又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灼热的胸膛起起伏伏。
良久,我逐渐明白了什么。
心中一动,笑了起来。
“这就完了?就你这能力,幸好当年退了婚,不然我得寡成什么样!”
此言一出,他眼尾的薄红和眸中的春意烟消云散。
直勾勾地看着我,目光恨不能杀了我似的。
“柳若云,有种明晚再来。”
我坐起身,边穿衣裳边不甘示弱地回道:
“不来是狗!还怕你不成?”
走出死牢,迎面就看到仵作娘子。
“这么快?”
她先是诧异,又安慰道:
“蹲过大牢受过刑的人,身子都虚得厉害。你明晚带着补酒过去,保准比今天强。”
我点点头,又小声问:
“那个……银子,能给我吗?”
“哎,你守着铺子,也不容易。”
她叹了口气,将钱袋放到我手中。
“希望你这肚子争气,若能一举得男,还有百两银子。”
3
回了家,我打开酒仓,找出泡制最久的补酒。
思量片刻,还是装了一小坛。
百两银子呢,干嘛跟钱过不去?
其实十年前,沈茗就喝过这酒。
那年冰天雪地里,他跪在城门口,卖身葬母。
县太爷的公子仍给他一张银票和一身娼妓的衣裳,大声笑道:
“这模样长得比眠月楼的头牌还勾人。
“换了衣裳,把爷伺候好了,多少银子都给你。”
沈茗低着头,任那公子如何调笑,都一声不吭。
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最后,那公子恼羞成怒,命家丁将沈茗打得遍体鳞伤。
等爹爹在一片鲜红的雪里看到他时,只剩下一口气了。
爹把他带回家。
包扎完伤口又给他喂了几口补酒,说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了。
沈茗最终活了下来。
他给爹跪地磕头。
“柳大叔,往后,我为奴为仆,任凭差遣。”
我笑嘻嘻地过去拉住他的手。
“小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别做奴仆,做我的相公吧。”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慌乱地垂下眼眸。
弯而翘的睫毛宛如蝶翼般微微扇动。
沈茗的娘在病故前,靠刺绣供他读书。
爹知道后,又把他送去了书院。
他希望沈茗能考取功名,做个真正的好官。
最开始,沈茗在书院总被人欺负。
有一次我去给他送饭,遇到好几个纨绔围着他嘲笑。
说他的文章一无是处,不如去花楼卖笑。
官老爷们都得抢着买他。
沈茗听着,神色平静。
却在转头看见我时慌了神。
红着眼跑过来,拉住我的袖子。
“云云,他们胡说的。你别嫌弃,别……不要我。”
我抬手将他挡到身后,对着那些纨绔昂了昂下巴。
“沈茗是我的未婚夫,什么官老爷,有我在,谁也别想碰他一下。”
几年一晃而过。
官府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一年高过一年。
爹日夜操劳,最终病逝在那年寒冬。
门外天寒地冻,沈茗将痛哭不已的我拥进怀中,一遍又一遍地说:
“云云别哭,你还有我。”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墨香。
那时的我想,一辈子都不会和他分开。
4
第二年,沈茗中了举人。
往日趾高气扬的官吏们都换了副脸孔。
不仅不再上门催银子,还送来许多礼。
沈茗把所有的东西都退了回去,闭门读书。
在进京科考前那天,我们签了婚书,正式定了亲。
那一晚,沈茗亲了我。
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后来,他中了状元,授了官职,把我也接去了京城。
我以为终于能跟他长相厮守了。
到了京城却发现,他整日忙碌,应酬不断。
回来得越来越晚。
身上的墨香渐渐被酒气取代。
后来又添了脂粉香。
我大声质问,究竟跟什么人厮混。
他神色疲倦,不肯解释,只说一句:
“云云,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求你信我。”
开始,我是信他。
但一日复一日。
我不能总假装闻不到他身上的香味,看不到他腰间多出来的香囊、丝帕。
这天,我出门买糕点时,看到了沈茗临窗坐在茶楼。
他正将一位光彩照人的小姐揽在身前,带着她写字。
便是我刚来京城也能认出,那小姐是权倾朝野的宰相之女,杜婼寒。
当晚,沈茗回来时,我在他面前撕了婚书。
“不要,云云。”
他慌乱地蹲下身去捡,把那些碎片拼凑在一起。
我想起他带着杜婼寒写字的样子,心中一痛。
用力一脚踩住他的手。
“沈茗,从此我们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他眨了眨长睫,眸子湿漉漉的。
“云云,我们十年情意,怎么能恩断义绝?”
“那十年就当我眼瞎,一番好心喂了狗。”
说完,我回房将门紧锁。
任他如何哀求,都不理会。
第二日天亮,我收拾好行囊离开京城。
沈茗立在门边,脸色苍白,目光雾沉沉的。
“你真的要走?”
“好狗不挡路,让开!”
踏出府门,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云云,如今贪官横行,世道艰辛。而我已进了大理寺,不久还能升迁。你若走了,将来定会后悔。”
我冷笑一声,回道:
“家中还有爷爷留给爹,又留给我的烧锅,酿的酒十里八乡都出名。
“我家底丰厚,将来随便找个男人都比你强百倍!”
5
天黑后,我带着补酒推开牢房的门。
刚进去就吓了一跳。
沈茗的眸光亮得吓人,像是能吃了我似的。
我把补酒递过去。
“赶紧喝了。”
他脸色阴冷,“不喝。”
我懒得废话,直接掰开他的嘴往里灌。
“由不得你!为了那一百两银子……唔……”
我的嘴忽然被堵住。
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撬开我的唇舌,把酒渡进我口中。
吞咽完,还不等我喘息,他又渡了过来。
一次又一次。
酒坛空了。
我也不知究竟喝了多少,整个人昏昏沉沉。
只觉得像是被浪潮淹没,起起伏伏,永无尽头。
天似乎亮了。
外面传来狱吏的喊声:
“把这当什么地方了?还有完没完?”
身上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吻着我的耳骨,哑声道:
“云云,明晚再来。”
我累得不想说话,强撑着起身。
只觉得全身都难受,腰更是酸得直不起来。
沈茗帮我系好衣带,笑得格外得意。
“明晚不来可是狗啊。”
我恨不能扇他,咬牙切齿道:
“是狗就是狗,有什么大不了!”
哪承想,他一下子慌了,一把拉住我的手。
“云云,昨晚是我不好。往后我一定……节制,你别不来啊。”
以前他求我别不要他时也是这样,像只怕被丢弃的小狗。
我一时有些心软。
他快被砍头了,自己又缺银子……
“好。”
我点点头,脚步虚软地回家,倒头就睡。
也不知为什么,梦里全是沈茗。
他动了情的样子真好看。
眉眼含春,艳若春花。
将我圈在怀中,吻了又吻。
……
我睁开了眼睛。
感到身下一片温热。
所有的旖旎顿时烟消云散。
我提前来了葵水。
6
仵作娘子知道后,连连叹息:
“我家男人说行刑的日子就在下个月末,你可得争气点啊。”
下个月末……
我心中一时怅然,忽又想起一事。
沈茗无父无母,也没其他亲人,真有了孩子,由谁来抚养呢?
一晃数日,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等身上干净了,我准备当晚就去牢里找沈茗问个明白。
哪知晌午时分,仵作娘子又来了,笑着说:
“我就说那位大理寺少卿如此相貌人才,不像是个短命鬼。
“这不,朝廷的旨意下来了,给他翻了案,还官复原职。
“今天知府大人正准备亲自接他出狱呢。
“柳娘子,你们好歹有几夜情缘,不如求那位大人带你回京,便是做个侍妾也比在这里强。
“如今这世道,太难过下去了。”
仵作娘子走后,我呆愣了许久。
连年苛捐杂税,确实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我死也不会给沈茗做什么侍妾。
既然他官复原职,春风得意,那不如跟他多要些银子。
就当偿还之前给他吃喝,供他读书的钱。
打定主意,我去了大牢。
远远就在门口看到了沈茗。
旁边的女子正挽着他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
是杜婼寒。
果然,这三年,她跟沈茗成了一对。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几个官府的衙役将我猛地一推。
“沈大人和杜小姐在此,何人敢靠近?”
我脚下不稳,重重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沈茗闻声转头。
“云云……”
## 第2章 2
7
沈茗推开衙役,几步冲到我面前。
他弯腰来扶,手都在抖。
“云云,摔到哪了?”
我打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
膝盖火辣辣地疼,但我忍着。
“沈大人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杜婼寒跟上来,一把挽住沈茗的胳膊。
“沈郎,这谁啊?穿得这么寒酸。”
沈茗抽回胳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杜小姐,我说过很多次,别这么叫我。”
杜婼寒脸色一僵。
“沈茗,你别忘了,是我求我爹把你放出来的。”
沈茗冷冷看着她。
“你爹为什么放我,你心里清楚。”
杜婼寒眼神闪了闪,转头打量我。
“你就是那个退了婚的乡下女人?”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笑了笑。
“乡下女人也比抢别人未婚夫的小姐强。”
“你!”
杜婼寒气得脸通红,指着我。
“你算什么东西?沈茗现在是大理寺少卿,你配得上吗?”
“配不配他说了算。你有本事让他娶你,来我这闹什么?”
杜婼寒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茗忽然开口。
“杜小姐,我跟你从来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杜婼寒脸色煞白。
“沈茗,你过河拆桥!”
“桥是你自己修的,我没让你修。”
沈茗不再看她,拉住我的手腕。
“云云,我们走。”
我甩开他。
“走什么走,我是来要银子的。这三年供你读书吃喝,你算算该还我多少。”
沈茗看着我,忽然笑了。
“银子没有,人有一个,要不要?”
“沈茗,你别耍无赖。”
“那就跟我回京,俸禄都给你。”
“谁稀罕!”
我转身就走。
沈茗又拉住我。
“云云,婚书我粘好了,一直收着。”
我脚步一顿。
“粘好了又怎样,我撕了就是撕了。”
“那我重新求。”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碎成几片又被仔细拼贴的婚书。
上面有我和他的名字,还有手印。
“十年前你问我愿不愿意做你相公,我说愿意。现在再问一次,愿不愿意嫁我?”
我看着那张婚书,鼻子一酸。
但想起他和杜婼寒的事,心又硬了。
“不愿意。”
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杜婼寒的声音。
“沈茗,她不要你,你还有我。”
沈茗的声音很冷。
“杜婼寒,你父亲贪墨的证据是我交上去的。我不告你,是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再缠着我,别怪我不客气。”
我顿了顿脚步。
没有回头。
8
回到家,我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眼泪止不住地掉。
十年了,从十岁到二十岁。
怎么说变就变?
第二日一早,有人敲门。
是沈茗,提着酒和点心。
“云云,给你送早饭。”
“不吃,你走。”
“那我放门口。”
他放下东西,退后几步。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些年,我每季度都托人给你送银子,你收到没有?”
我一愣。
“什么银子?”
“我让衙役以官府减税的名义给你,不然你那酒铺早被收走了。”
我想起税银确实比别家少。
一直以为是爹留下的关系。
“你骗人。”
“没骗你。杜婼寒的父亲是宰相,贪了不少。我进大理寺就在查他。靠近杜婼寒,是为了拿证据。”
沈茗看着我,眼眶红了。
“那天你看到我教她写字,是她缠着我。我推开她你就进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怕你误会?”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怎么解释?我说在查宰相,万一你知道了,杜家会放过你吗?”
他声音发颤。
“我入狱也是杜家害的。他们发现我在查,就设局诬我贪墨。”
“杜婼寒为什么救你?”
“她不知道她爹的事。以为我是冤枉的,求她爹放人。她爹没办法,做做样子把我放了。”
我站在那里,脑子乱极了。
“你走吧,我要想想。”
沈茗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云云,我在牢里那些天,每天都在想你。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酒和点心。
都是我最喜欢的。
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在京城,我撕婚书那天。
他蹲在地上捡碎片,手被纸边划破了。
流了血。
他还在捡。
我当时只觉得痛快。
现在想起来,心口忽然一疼。
9
晌午,杜婼寒带着几个丫鬟找上门。
她站在酒铺前,一脸嫌弃。
“就这么个破铺子,也配跟我抢男人?”
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杜小姐,是你抢我的男人。我和沈茗签婚书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杜婼寒脸色难看。
“他现在是大理寺少卿,你配得上吗?”
“配不配他说了算。你有本事让他娶你,来我这闹什么?”
“你!”
她抬手要打我。
我抓住她手腕。
“杜小姐,我十岁就在酒铺搬酒坛,力气有的是。”
“放开我!”
几个衙役忽然冲过来。
“杜小姐,大理寺请你走一趟。”
杜婼寒脸白了。
“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
衙役面无表情。
“杜相已经被抓了,杜小姐配合些好。”
杜婼寒被带走时回头瞪我。
“柳若云,你别得意。沈茗要是真喜欢你,为什么三年不回来?”
我站在门口,心里忽然空了。
是啊,三年他都没回来。
就算有苦衷,为什么不告诉我?
傍晚,沈茗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包药材。
“杜婼寒来找你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
“衙役说的。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他把药材放在柜台上。
“这是安胎的。”
我一愣。
“什么安胎?”
沈茗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我脸一下子红了。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在牢里那几夜,还有我出狱那天晚上……”
“沈茗!”
我抄起账本砸他。
他接住账本,笑得没脸没皮。
“云云,你怀了我的孩子,还不嫁我?”
“谁说我怀了!”
“那我们去医馆看看?”
我气得说不出话。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
月事迟了快一个月。
在牢里那几夜,他像饿狼似的。
后来出狱那天晚上,又缠了我大半夜。
我捂着肚子,忽然慌了。
“沈茗,这个孩子……”
“生下来。”
他走过来,认真地看着我。
“云云,我辞官了。”
“什么?”
“我递了辞呈,跟你回家乡。”
“你疯了?大理寺卿不做?”
“做官哪有做你相公重要。”
10
沈茗真去衙门递了辞呈。
大理寺卿亲自来劝。
“沈茗,你查杜相有功,圣上要升你做大理寺卿,真要走?”
沈茗点头。
“我未婚妻在家乡,我得回去。”
“把她接来不就行了?”
“她不愿意来,那我就回去。”
大理寺卿叹气。
“行吧,回去做个县令也好。”
沈茗笑着应了。
他回来告诉我时,我正趴在柜台上发呆。
“你疯了?大理寺卿不做,去做小县令?”
“县令也是官,一样能办事。而且离你近。”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张婚书。
真的被他一片一片粘好了。
“云云,当年你撕婚书是气我不解释。现在解释清楚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那张婚书。
字迹有些模糊了。
但我和他的名字还清清楚楚。
“我柳若云说话算话,撕了就是撕了。”
沈茗的手僵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柜台后拿出红纸和笔。
“撕了旧婚书,重新写一份新的。”
沈茗愣在那里。
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重新写。”
他接过笔,手都在抖。
“第一条,以后不许瞒我任何事。”
“好。”
“第二条,俸禄全部上交。”
“好。”
“第三条……”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沈茗,你要是再敢三年不回来,我就带着孩子改嫁。”
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墨香。
忽然想起那年城门口。
他跪在雪地里。
遍体鳞伤。
我拉住他的手。
说做我的相公吧。
他脸红了。
一红就是十年。
11
杜婼寒的事还没完。
她的父亲被判了斩刑。
家产充公。
她从千金小姐变成阶下囚。
按理说该被流放。
但沈茗替她求了情。
只判了三年。
我不理解。
“你为什么要帮她?”
沈茗看着我,叹了口气。
“她确实不知道她爹的事。而且当年在京城,她帮过我。”
“帮过你?”
“你撕婚书走了以后,我病了一场。是她请的大夫。”
我心里一酸。
“你病了?”
“嗯,烧了三天。一直喊你的名字。”
他握住我的手。
“云云,那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但我不能回来。杜相还没倒,我回来会连累你。”
我低下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嘴不严。”
“沈茗!”
“开玩笑的。”
他笑着躲开我打过去的拳头。
“其实我是怕你担心。你性子急,万一做出什么事,杜家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三年他过得比我苦。
我在家乡虽然辛苦,但至少安稳。
他在京城,日日周旋在虎狼之间。
还要看着我撕婚书。
“沈茗。”
“嗯?”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好。”
他抱住我。
“以后天天跟你在一起。”
杜婼寒被流放那天,沈茗去送了她。
我也去了。
杜婼寒看见我,眼神复杂。
“柳若云,你赢了。”
“我没跟你争过。”
“是,你什么都不用争。他眼里只有你。”
她看着沈茗。
“沈茗,我只问你一句。这三年,你有没有一点喜欢过我?”
沈茗沉默了片刻。
“没有。”
杜婼寒笑了,笑得凄凉。
“好,我认了。”
她被衙役带走。
沈茗转过身,看着我。
“云云,我们回家。”
我点头。
伸出手。
他握住。
紧紧的。
12
我们回了家乡。
沈茗做了县令,我继续开酒铺。
他每天散衙就往酒铺跑,帮我搬酒坛子。
一开始衙门的人以为县令在查案,后来发现他就是在打下手。
有一回,以前的纨绔路过,看见沈茗穿着官服擦桌子。
“哟,这不是当年的穷书生吗?怎么干这种粗活?”
沈茗头也不抬。
“我乐意。”
纨绔还要说什么,我从后院出来,手里拎着一坛酒。
“滚。”
纨绔灰溜溜走了。
沈茗看着我笑。
“还是我娘子厉害。”
“谁是你娘子,婚书还没签呢。”
“迟早的事。”
他过来摸我的肚子,被我拍开。
“干活去。”
孩子开春生的,是个男孩。
长得像沈茗,眼睛特别好看。
沈茗抱着不撒手。
“云云,你看,眉毛像你,鼻子像我。”
“天天抱着,不嫌累?”
“不累。”
他低头亲孩子,又抬头亲我。
“云云,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在城门口捡了我。”
我笑了,靠在他肩上。
“那你也谢谢你自己,没让我白捡。”
窗外桃花开了。
院子里晒着新酿的酒。
孩子咿咿呀呀地笑。
沈茗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我。
“云云,我们再生一个吧。”
“滚。”
“好,那今晚再商量。”
我掐他一把。
他笑着躲,孩子也跟着笑。
阳光正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