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1
我是京城首富闻家的独子。
假的。
我也刚知道。
因为就在三分钟前,我脑子里响起一道机械音。
它自称系统,说我活在一本小说里,是霸占了男主20年生活的假少爷。
而闻家真正的儿子,此刻正半跪在轮椅旁,给我捏腿。
我垂头看关邵,唇薄,眼长,鼻挺,额头有一道疤,跟便宜爹一样,刻薄相。
比起我,的确他更像闻家的种。
我踹了他一脚,没踹动,他抬头看我。
我皱着眉,“捏疼本少爷了。”
他不冷不热,“那我轻点。”
他抓住我又想踹他的腿,手指环住我的脚腕按下,力度依旧不变。
自从我10岁断了腿的那年,他就来到了我身边,一直照顾我到现在。
十年了,他比我更熟悉怎么照顾我,自然也知道我刚才是无理取闹。
“别捏了。”我皱起眉,移开腿。
我的腿其实有知觉,关邵逼着我治疗,所以一开始我是能走一点路的。
但那之后走路就开始跛脚,成了个半瘸不瘸的。
很丑陋,很滑稽。
闻家的独子是个瘸子,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我宁愿坐轮椅,一辈子不下地,也不愿意当个跛脚瘸子。
我转着轮椅离开,关邵站起身,按住后面的扶手,不让我动。
他声音天生带着一股让我厌恶的平静,“为什么生气?”
我恶语相向,“看你恶心。”
他转动轮椅,让我们面对面,顿了一下,半蹲下和我平视。
“我以为你看了十年,早就习惯了。”
我有些恍惚,按住了自己的腿。
十年了,我逼迫自己忘记那晚,逼迫自己不去想那日的细节。
我以为只要我不去想,就不会痛苦,我以为只要我不去想,就可以忘记。
可事实并非如此,记忆在我身体里打下烙印,深入骨髓,变得更加刻骨铭心。
我那时只有10岁,因为闻家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人,对方被逼到走投无路,铤而走险绑架了我。
我在那间破旧的仓房里待了两天三夜,没有食物,没有水。
期间见到了绑匪三次,都是在通电话,我意识还清醒的时候听出了电话对面的人是谁。
对方很冷静的让绑匪不要伤害我,筹集大批资金需要时间。
那是闻御安的助理,在尽量稳住绑匪。
但绑匪不听,挂了电话,打开相机视频,拎着棍子走到了我面前。
我记得当时那种恐惧感。
在小孩子面前,高大、肮脏、浑身腥臭的男人更像是索命的鬼。
我手脚被绑住,嘴被封住,看着影子渐渐把我覆盖,我在地上蠕动的逃跑,又被黑影拖着脚腕拽回来。
一声闷响,我的腿疼到麻木。
黑影啐了口唾沫,“贱种,叫你跑!”
我疼到耳鸣,叫不出声。
黑影蹲了下来,掰着我的脸,镜头对准我狼狈的样子,“明早看不到我想要的,你就下地狱见你儿子去吧!”
那一夜很漫长。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绝望,对死亡也并不深刻,却好像已经提前窥见了生命的尽头。
我的腿好疼,身上也疼,说不上哪里最疼。
伴随着脱水和发烧的折磨,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意识越来越模糊,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救出来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几夜。
我清醒过来时,率先听到的是病房外的声音。
医生对什么人说,“闻总,我们会尽力,但好了之后并不能保证孩子能正常行走。”
然后我听到一句冷漠的知道了,皮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
闻家的独子比不上工作重要,更何况是个已经残疾的孩子。
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后来,我被父亲命令着下楼。
管家推着我下去,传达父亲的话。
“先生说,以后就让关邵跟着你。”
我根本没注意到客厅里有其他人,听到这话,才转动脑袋看了过去。
看到关邵的那一刻,我抓起旁边的烟灰缸砸了过去。
“滚,我不需要。”
关邵没有躲,他擦了擦额头上越流越多的血,对急忙叫医生的管家摇了摇头,“没事。”
2
接到便宜爹助理的电话,我目光从关邵额头的疤痕处移开。
助理说晚上父亲有个宴会,需要我出席。
我搭在腿上的手收紧,“什么宴会?”
“沈家小姐的生日。”
指尖泛白,我冷漠的拒绝,“不去。”
助理公事公办,“您可以去和闻董沟通,我只代为传话。”
电话挂断,我忍了又忍,才没像疯子一样把手机砸出去。
而此刻脑子里的系统音又响了起来。
[请宿主前往宴会,推进男女主相遇情节。]
根据系统所说的原书内容,我不仅是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
还是本书中最大的反派,是男主关邵和女主沈妙感情中的阻碍者。
系统说,我在参加宴会的时候,因为女主的善良,对女主沈妙一见钟情。
却又觉得自己肮脏,只是站到她身旁都不配。
可看到沈妙和关邵越走越近,我的心理变得更加扭曲。
我囚禁沈妙,变态的想,就算心不是我的,人也已经在我身边了。
但沈妙还是跑了,还是要离开。
那既然我什么都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所以我引燃了房子。
上天开了个玩笑,关邵和沈妙没死,我也没有,只是毁容了。
也许这样可怖的脸,才最配阴暗的内心。
我在关邵推我去衣帽间的过程中,听系统跟我讲了这样一个荒唐的故事。
我不是很感兴趣的问,“那我最后呢?”
系统静默了一下,才道:
[你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一起,所以你选择自杀,成全了他们。]
我笑了笑,对于系统说的一句没信。
突然的凌空感把我拉回现实。
关邵抱我到旁边的沙发上,半蹲在我面前,耐心的给我解衣扣。
我想起系统跟我讲的那个故事,关邵会很爱沈妙,他的人生会很幸福。
虽然我只把它当个莫须有的故事听,但想起来还是很不舒服。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语气冷淡,“出去。”
关邵起身,把搭配师送来的衣服放到旁边,“我在门外,好了叫我。”
衣帽间的门被轻轻关上,我换了衬衣,固定好衬衫夹,有些麻烦的套西裤。
我几乎漠视厌恶自己的腿,很多时候,它都会让我变得又窘迫又丑陋。
偶尔我也会想,如果死在10岁那年就好了。
我不知道拖着这副恶心的躯体活着有什么意义,闻家也不缺我一个儿子。
哦,忘记了,系统说我甚至不是闻家的孩子。
也许是我磨叽的时间太久了,门外的关邵敲了敲门,“需要我帮忙吗?”
我没有回答,关邵就自己推门进来了。
他帮我整理好衣服,替我带好袖扣,打好领带,又把我抱回轮椅。
他做这些的时候十分娴熟,神色认真自若,让我感觉自己是个任由他摆布的娃娃,非常不爽。
“你真是天生当狗的命。”
他把我放上轮椅,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搭理我,转身走到轮椅后,推着我下楼。
他这种态度让我更加愤怒,“关邵,你长本事了。”
“我没什么好反驳的,”他淡淡的开口,“给少爷当狗不好么?”
我心里一揪,冷哼,“你还不配。”
门外等待的司机拉开车门,关邵抱起我,把我放在后座,用毯子盖住我的腿。
他起身后撤的时候在我耳边轻声道,“那我再接再厉。”
3
一直到宴会厅,我都觉得耳朵很烫。
恼羞成怒,整个路程都没有看他一眼。
关邵推着我进入宴会厅的时候,就吸引了无数视线。
我听到周围有人小声讨论。
“这就是闻家的那位?”
“他的腿怎么了?”
“好像说是先天残疾,十几岁的时候才显现症状。”
“我听说闻家似乎要把外面的私生子接回来培养。”
“那这位……”
“这位什么呀这位,反正都废了,谁会把继承权给一个废物。”
“那沈家和闻家的婚约?”
“作废喽,谁会看上个瘸子,万一那方面不行呢?”
……
我抓住轮椅扶手的手指收紧,冷冷的瞥了那几人一眼。
他们互相推搡着闭了嘴。
一个不堪重用的废物,没什么好值得尊重的,但最起码姓闻,背地里说说就说说,被当事人听到就不好了。
关邵推着我去闻御安那里打了个招呼,闻御安冷漠的点了点头。
站在闻御安对面的是沈建礼,旁边是他的女儿沈妙。
沈建礼低头看向我,“小遇都长这么大了。”
我礼貌的喊了一声,“沈叔叔。”
俩人还有事要谈,叫我们年轻人自己去玩。
沈妙是生日宴会的主角,招待完我们就要去招待其他人,“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她说完这句话看了关邵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指尖泛白,我知道关邵就站在我身侧,于是我头也不回的问,“沈小姐漂亮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的回答,“漂亮。”
指甲似乎要被我攥进掌心的肉里,“你喜欢这样的?”
他手掌按住我的手背,这次回答的很快,“不喜欢。”
我刨根问底,“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敷衍的回答,“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那就是有喜欢的。
我突然很生气,甩开他的手,“我自己转转,别跟着我。”
其实我很讨厌这种宴会,我和这些格格不入,所有人都穿的光鲜亮丽。
只有自己,被俯视,被厌恶或同情的目光打量自己的丑态。
我转着轮椅去花园吹风。
其他人都在里面社交,花园里没人,很安静。
这让我焦躁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就当我要睡着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味,不由得皱起眉。
我转动轮椅要离开,却被挡住了去路。
我抬头,看到了一张熟面孔,和两个生面孔。
“哟,”男人笑了一声,却不是带着善意的,“这不是堂哥吗?”
“让开,”我皱着眉,“我要回去了。”
“别急着走啊,咱哥俩也好久没叙叙旧了,”闻毅摸上我的轮椅把手,“你一开始不是能走了吗?怎么又坐上轮椅了。”
“这不关你的事。”我想远离他,但他按着我的轮椅不放。
“怎么不关我的事?”闻毅恶劣的笑了笑,“我还有堂哥之前走路的视频呢,那时候好好的,怎么越到现在越不行了,哥,你是不是骗我呢?”
“肯定是的,”闻毅晃了晃轮椅,没把我晃下去,于是不高兴的对旁边的俩人使眼色,“你俩快过来帮忙啊!帮我哥重新站起来!这可是大好事一件!”
那俩人对视了一眼,有点犹豫,“这不好吧?”
闻毅不高兴了,“磨磨唧唧的,出事我担着。”
他们把轮椅翘起来,我使劲抓着两边的扶手,难堪极了。
闻毅骂了一句,抓着我的胳膊,把我从轮椅上推了下去。
轮椅被踹到了一旁,我狼狈的坐在地下。
虽然我的腿有知觉,但这些年很少走动。
我宁愿我的腿是真废了,而不是当一个跛脚的瘸子,所以自暴自弃,干脆放弃下地走路。
我已经丧失了走路的感觉,我站不起来。
“哥,站起来啊!”
闻毅踢了踢我的腿,镜头怼在我脸上。
我恍惚间回到了十岁那年,铁棍落在我的腿上,我半人不鬼的样子落在镜头里,像一只死狗。
又想起关邵来了不久后,我被他逼着学走路。
闻毅的父母带他来家里,闻毅边鼓掌边录下我滑稽的走路姿势,哈哈大笑。
我当时是怎么做的呢?把他骗到池塘,推了下去。
那池塘水不深,淹不死人,只是天冷,回去或许会发个烧。
“废物。”
闻毅看着地下面无表情的我,丢了烟,一手抓住我的后领,把我往水池旁边拖。
常年不见光的人和身体健全的人自然是不能比的。
我挣扎不动,只觉得浑身疼,甚至被丢进水池的时候,我还嫌弃水浅。
我强迫自己没入水池,有些天马行空的想,宴会结束前会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淹死一个人。
只是还没想象结束,我就被人捞了上来。
虽然想不起来是谁,但怀抱很熟悉很温暖。
我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叫我,有道女声严厉的喊医生。
我咳出了几口水,缓缓睁开眼,看到了关邵泛红的眼眶。
一时间,我有些怔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关邵紧紧抱进了怀里。
紧接着,沈妙想推开关邵,叫医生过来查看情况,可关邵就是不松开我。
沈妙气的不顾大小姐形象了,“你要把他勒死吗?!”
关邵这才松开了点,却还是抱着我。
沈妙没办法了,任由关邵把我抱回房间。
医生来检查后没什么问题,急救及时,把呛的水吐出来就没什么事了。
4
其他人都离开了,出了这么大乱子,闻御安打电话来,语气很差,让我回去反省。
我已经过了渴望亲情的年纪,更何况我和闻家并没有血缘关系。
我沉默的回到闻家,关邵也沉默,他放好热水,抱我去浴室。
在他的手碰到我的皮带金属扣时,我打破了平静,“出去。”
这次他没听,淡淡的回复我,“你哪里我没有看过?”
我一巴掌扇了过去,他脸被打偏。
空气中静默了一会,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轻拉起我的手,“疼吗?”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所有的狼狈不堪,他都见到过。
他在干什么?可怜我吗?
我抽回手,又一次重复,“出去。”
他起身离开了,但我没觉得好受一点。
我泡在池子里面,系统突然出来。
[宿主,你明天会被赶出闻家。]
“你非要在我洗澡的时候出来吗?”
系统好像沉默了一会,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实体,窥探不到画面。]
“哦,”我又闭上了眼,“然后呢?”
[你的亲生父亲是个赌徒,他当年把你们调换后,又把男主丢到了孤儿院。]
[他欠了很多债,想拿你的身世威胁你,但被刚到家的闻御安碰上了。]
[你的生父本来想说走错了,但闻御安这个人多疑,就怕是生意上的仇家派来的,就查了一下。]
[查到了些眉目后,一逼问,你亲生父亲就什么都说了。]
我昏昏欲睡,“所以明天之后我要流落街头了?”
[你可以去枫林路,女主在里面喝完咖啡出来就能看到你,她不会不管的。]
我兴致缺缺,“不去。”
系统不明白。
[为什么?你不喜欢她吗?在书里你很喜欢她。]
我嗤笑了一声,“就算你说的书里的事情是真实的,那书里的我也并非是喜欢她。”
系统不明白人类的感情。
[那是什么?]
我自嘲的勾了勾唇角,“缺爱,有人施舍一点点好意,就眼巴巴的贴上去护食。”
[可主线不能偏离情节,只要完成书里的情节,你就能拿到恢复药剂。]
[你的腿可以完全恢复,系统会在你死后给你一个路人甲的身份,让你正常健康的继续生活下去。]
我没有再和系统说话,机器无法理解人类的思想。
人从生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可磨灭的,对一个连生死都觉得无所谓的人来说,他们什么都不想做。
我沉入池中。
关邵在敲门一分钟仍没听到回应后推门而入,快步走过来把我捞起。
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看不懂,但里面一定有恨,“你今天就是想死是吗?”
我平静的看着他。
他眼神汹涌,掐住我的脖子,把我重新按进水里。
我呼吸不上来,但没有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我要昏死过去的时候,他突然松手了。
他把我捞上来,抱在怀里,我呼吸急促,却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经过这一天的折腾,我成功发烧了。
脑子很混沌,感觉时钟的声音在脑子咔哒咔哒响。
关邵守在我床前,一直到天亮。
而系统预告的情节也随之而来。
一大早,闻家别墅安静到落针可闻。
管家及闻御安的特助轮番找我。
他们给我看了亲子鉴定,让我签了合同转让书,迁出户口。
特助声音里带着特有的疏离,“您有两个小时整理东西的时间,您的相关物品可以全部带走。”
我摇了摇头,转动轮椅离开。
关邵跟上来推着我。
特助在后面叫他,语气恭敬了不少,“关先生,麻烦您留步一下。”
关邵像没听到,推着我离开。
他把我抱到副驾驶上,给我系好安全带,一言不发的开车。
我没有问他要带我去哪里,反正我似乎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路程很长,我在寂静的途中睡着了。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透过窗户看外面,已经是深夜了,我的轮椅也不知道在哪里。
我摸出手机,看了眼,没有信号。
我摸索着找到床头灯的开关,一打开,发现关邵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也不吭声。
我被他吓了一跳,“为什么不开灯?”
“饿了吗?”他无视我的问题,“想吃什么?”
“这是哪?”
他眨了眨眼,“一个没有外人的地方。”
我皱起了眉,“你什么意思?”
“我煲了汤,还有你喜欢的虾饺,”关邵抱起我出了卧室,抱着我下楼,“你一天没吃东西,肯定饿了吧。”
被他抱着比轮椅舒服,但过不去心里的坎,“我的轮椅呢?”
他面不改色的说,“被我不小心弄坏了。”
我知道不管问什么,他都不会正经回答我,于是我们沉默的吃完饭。
我打量这栋别墅,布置上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至少是我很喜欢的风格,也不知道关邵什么时候买的。
但他好像还没来得及认祖归宗,可这房子看起来就贵。
“关邵,”我看着他,“我困了。”
他抱我回房间休息,替我关了灯。
房间门被轻轻关上,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我在脑海里叫系统,“系统。”
脑海里似乎有一道电流声,表示它还在。
我不解的问系统,“关邵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应该怪我鸠占鹊巢这么多年吗?”
“不应该报复我这么多年打他骂他吗?”
系统没有说话,好像被难住了,也好像是被我问自闭了。
我听到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很轻。
最后我感到旁边的床下榻了一点,虽然是在黑夜,虽然我闭着眼,但还是能感觉到目光如炬。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离我越来越近,呼吸打在我的脸上,他轻轻的吻我,像蜻蜓点水。
空气都安静了,仿佛能听到外面的蝉鸣。
“关邵,”我突然出声,“你亲我干嘛?”
旁边的人好像僵了僵,“不能亲吗?那让你亲回来。”
我开了床头灯,坐起身,注视着他,“你亲我干嘛?”
他眼神躲避,似乎在找合适的理由。
我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扯平了。”
我躺下,关了灯,睡觉。
我以为我会继续失眠,结果没多久就睡着了。
5
我醒来的时候关邵已经不见了。
有人敲门进来,我以为是关邵,结果是个阿姨,她给我送完餐,就又离开了房间。
我拿起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我一直等到下午,才见到他人。
他送我花,是无尽夏。
接下来的每天都是。
他似乎很忙,但每天都会回来,帮我按腿。
我问他我的轮椅什么时候修好,他含糊的说过几天。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不能每次都麻烦阿姨扶我到卫生间门口。”
“抱歉,”他有些语无伦次,“你现在要去吗?我抱你去。”
眼看他连上厕所都想抱着我解决,我受不了他,忍了又忍,还是给了他一巴掌,“你是变态吗?”
“我是,”他让我坐到他的腿上,紧紧抱着我,“我不想你坐轮椅,也不想你站起来,我想每天抱着你吃饭,抱着你睡觉,抱着你洗澡,想把你变成我的挂件。”
我被他勒的有些难受,推了推他肩膀,骂他,“死变态。”
他笑了笑,抱的更紧了。
我的轮椅还是回来了,毕竟麻烦阿姨的确不方便。
更重要的是,我独自一个人在卫生间没有支持,可能还会摔倒。
一个人待久了多少都会有些无聊,而且连信号都没有。
我在家里乱逛,看到酒柜里有红酒,于是我挑了几瓶,拿着酒坐电梯上楼了。
卧室阳台面向花园,风吹的很舒服。
等关邵回来,就看到卧室的阳台窗户大开,旁边放着几瓶或多或少的酒,我坐在阳台上,双腿搭在窗外。
他脸色骤变,揽着我的腰把我抱下来摔在床上。
这一下一点都不轻,我本来就喝了酒,被这样一摔,更是眼冒金星。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多危险?!”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他还按着我的双手不让我挣扎,打我屁股。
很羞耻,我气的眼睛都红了,我又不是小孩,而且我是小孩的时候,也没被这样教训过。
“我就算掉下去摔死了又能怎么样?!我的命很值钱吗?”我也开始口不择言,冷笑道,“要是十年前没准值点钱……”
关邵似乎不知道要拿我怎么办好,他凑过来吻我,让我再也说不出难听的话。
过了很久,我有些呼吸不上了,他才松开我。
“别这样说,别这样说宝宝……”
令我震惊的是他哭了,眼泪滴在了我的手背上,我一时哑口无言。
6
他情绪收的很快,大概是昨天的事情让他怕了,也可能是怕我闷久了。
他开始带我出门,上班吃饭看电影,休息就推着我出门散步。
但他还是不让我碰手机,我不知道他是不想让我看到什么,还是不想让什么人联系我。
平日他工作,我无聊就在一旁玩游戏机,看书或者拿iPad看电视。
相较于日常,比较特别的一件事,大概有天关邵推着我出电梯时,碰到了被拦在公司楼下的闻毅。
闻毅脸上还带着伤,看到我后突然跪了下来,说求我原谅他什么的。
然后他就被保安丢出去了。
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最近开始频繁的做梦。
梦里有我,有关邵,有沈妙,还有各种看不清脸但让我很熟悉的人。
梦醒了之后我就会再次忘记梦到的内容,只记得一些人。
我有时会去想,里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一定有我想要知道的东西,但想多了会很头疼。
我的身体开始变差,视力下降了很多,注意力不集中,频繁的流鼻血。
我能感觉到关邵最近越来越焦虑。
关邵又去开会了,我有些无聊,想着想着在沙发上睡着了,半梦半醒中,我被人叫了起来。
我睁开眼,感觉现实好像和梦境重叠了。
沈妙拉着我,“跟我走。”
我看着她,“为什么?”
沈妙不想解释,“不跟我走我打晕你。”
我:“……”好吧。
我磨磨蹭蹭的坐上轮椅,结果还没出办公室的门,就被关邵拦下了。
关邵冷冷的看着沈妙。
这俩真的是男女主吗?
怎么更像仇人?
我被关回办公室,听门外的关邵对沈妙说,“跟我来。”
外面的脚步声走远,我打开门,推着轮椅出去。
我问了几个员工,根据他们说的方向找过去,听到了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你就算再来一千次一万次一亿次,你也救不了他!”沈妙有些恨铁不成钢,像是被折磨疯了,嘴里说着残忍的话,想要把人骂醒,“醒醒吧关邵,别再执迷不悟了。”
可关邵似乎偏执的可怕,他轻轻笑了一下,不在乎的说,“就算再来一千次一万次又怎样?”
“我只是想要他活着!我想要他活下去!我有什么错?!他又有什么错?!!”
休息室一阵沉默,接着传来沈妙疲倦的声音,“错在我们只是小说笔下的人物,错在我们的人生已经标注好了价格,错在我们拥有了自己的思想……”
错在故事大结局了,结束了,主角拥有更好的未来,是未完待续,而配角要为壮烈的故事立碑。
他不活在未来,他根本没有未来。
“咚”的一声,我摔下轮椅,我的头很痛,鼻血不断的往外流。
听到声响的俩人立刻出来,看到面前的场景面色大变。
7
我被救护车拉到了医院,消毒水味刺激着我的感官。
我想起来了,那些梦……
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既定结局。
我想起我狼狈的被赶出闻家,迷茫的不知道应该去哪。
是沈妙收留了我,系统说的是真的,那场火也是真的。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大火蔓延,看着关邵搀扶着沈妙离开。
我不甘心,一点都不甘心。
“关邵,我恨你!我宁愿没有被抱错,宁愿被那个烂赌的人渣掐死!我宁愿死在十岁那年的绑架当中……”
关邵的背影好像顿住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很深的一眼,把沈妙送出去,又咬牙冲进了火堆。
我的眼泪被蒸干,吸了过多烟雾,他把我从轮椅上抱起来,“我欠你一双腿,如果我们没有被调换,那现在坐在轮椅上的人没准就是我。”
“所以,你得活着,闻遇,你要活着……”
大火蔓延太快,我是带着必死的决心,火柱砸了下来,压在了关邵身上。
他把我护在身下,缓了半晌才用最后的力气把我推出去,“闻遇,你得自己爬出去了,相信自己,你可以的,好吗?”
然而我吸入烟雾太多,在关邵闭上眼不久,也缓缓合上了双眸。
主角的赴死让情节全盘崩塌了,可却让事情有了新的转机,他们的世界重置了。
所有的一切都像时光倒流。
只是我全部忘记了,而关邵还记得。
于是这一次,他更早的认识了我,想带我走出阴霾。
就当他以为自己成功的时候,我却自杀了,他简直不可置信。
于是他找到更早的时间线,更早的来到我身边,可无一例外,或意外,或人祸,或疾病。
他们都会在同一时间段,毫不留情的截获我的生命。
他甚至回到婴儿的时候,想用哭闹声引起别人的注意,阻止调换。
可我的生父却用毛巾堵住了婴儿的嘴,又嫌弃婴儿太吵,把他丢到了孤儿院门口。
他又来到我十岁被绑架的那天,绑匪因情绪不稳定杀死了他。
一次次行之踏错,一次次重复,关邵试遍了所有可能,几乎把自己折磨到疯魔的地步。
可……还是没有办法吗?
重症监护室的灯变了,医生走出来,对他们摇了摇头,“他想最后和你说几句话。”
我目光看着大门,看着那道人影走过来,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关邵抚摸我的脸,轻声问我,“疼不疼,是不是很难受?”
我摇了摇头,咳出一口血,他就用衣袖给我轻轻擦掉。
擦着擦着,关邵的眼泪就掉了出来,“宝宝,我到底该怎么办啊,我要怎么办才能留住你。”
我抬起手,替他擦眼泪,“别,别哭,别再为,为我重蹈覆辙了。”
“我想你……好好活着,”我看着天花板,“等到夏天,带着无尽夏,来墓园陪我……”
8
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身体轻松了很多,我低头看我的腿,发现腿居然好了。
我走在一间很白的很长的格子里面,走了很久,看到格子上渐渐出现的文字。
写这些文字的人似乎很暴躁,很多地方被涂成了一团。
我看不清那些文字写的什么,他们离我太远了。
我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咒骂。
“你们这样值得吗?”
“闻遇!你不觉得疼吗?”
“关邵!你他妈在干什么?沈妙才是你的官配!”
“我真尼玛服了,沈妙你跟着掺和个什么劲!”
“算了,都乱成一锅粥了,喝了吧。”
脑海中的系统化出实体方块小人。
[你好,我是仿生AI7590,你头顶的文字都是我跑出来的。]
7590指了指被涂的一团乱的地方。
[这些是我们指令官给我输入的内容,但在生成中,我发现你们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抢夺我的权柄。]
[可我每一次报修故障重新开始,就会变得更加脱离主线,故事的主角开始了自杀式抵抗,有好多次甚至死在了十岁前,导致故事提前全文完。]
[所以在上一次重复中,我来到了你的意识当中,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为你一次次选择格式化。]
“那你看明白了吗?”
7590摇了摇头。
[人类的感情太过于复杂。]
“也不是很复杂,”我笑了笑,“只是他在一遍遍重启中被我折服了,爱上了我。”
[AI不懂爱,我们只服务。]
[你还记得吗?我答应过你的,我会帮你添加一个新的身份,你可以拿这个身份健康快乐的活下去。]
[你可以在大脑模拟你喜欢的形象,我可以1:1还原。]
我震惊AI居然还有捏脸功能。
我想了一圈,要比关邵帅的,要比关邵高的,要比关邵身材好的。
然后脑内狂嗨之后,我还是老老实实选择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9
我一开始以为这玩意很快,结果一等就是一年。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虽然不会喝不会饿,但他无聊啊!
于是我开始四处溜达,看看这个空间能不能走到尽头。
答案是不能。
但我发现了一个地方,那里可以看清少许文字。
于是在隐秘的角落里,我开始窥探关邵的生活,居然觉得也不那么无聊了。
他没有回闻家,而是住在我们一起住的那栋别墅里。
把院子里种满无尽夏。
看他有的时候对着我的照片发呆,翻出之前的监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录像。
这个死变态!他居然在家里安了这么多监控!
看他在深夜里,对着我的日常视频做那种事……
我脸一下子红了。
死变态!!!
就这样看着文字里的世界过了无数个日夜,7590终于完工了。
“谢谢你,7590。”
7590的方块脸上浮现可爱笑脸。
[祝你愉快健康,我的宿主。]
10
回到世界后,我居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感。
我现在这个身份非常之路人甲。
刚毕业的励志大学生,孤儿出身,靠自己打工和助学金一路走到大城市,即将迎接美好新生活。
挺好,完美。
于是我在关邵的公司上班一个月,都没跟关邵碰上。
不是,这年头的boss都这么神秘吗?
你干甚去了?环游太平洋?
我终于忍不住去别墅堵他,然后被拦在了门外。
嗯,非本区业主无法进入。
棒极了。
我气得给关邵打电话,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很少。
所以电话没过几秒就被接了起来,“你好。”
“关邵,”我要被晒晕了,好热,“我回来索你命了!”
对面长久的沉默,让我差点怀疑他没听清,或者已经挂了。
我正当要瞥一眼手机是不是挂断了,对面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声,像起身的时候顺带连桌子掀了。
关邵声音急促,“你在哪?”
“家门口,进不去。”
关邵发信息,让人先放我进去,然后对我说,“我马上回去,不要挂电话好吗?”
我一边往别墅走一边应着,“我又跑不了。”
关邵回来的很快,我怀疑他一路飙车来的。
大家看路上行驶的迈巴赫,估计得一边让道,顺便再翻一个白眼。
内心吐槽,有钱了不起啊。
我推开门走进去,大门密码是我们共同的生日。
满院的无尽夏,扑面而来的花香。
我听到身后的声音,转头看了过去。
他向我的方向缓步走来。
又变成快步。
最后毫不犹豫的奔向我。
我们在无尽夏的夏日中拥抱。
无尽夏的花语是:
即使短暂分别,我们终将重逢。